小艺月虹的心愿

第六章 月光的尽头

第 7 章
4 年前
皎洁的弦月当空照,将和谐的冷光几乎洒满了整片大地。
大地被白天千年一遇的鹅毛大雪所覆盖, 使得迷娘大夫的小诊所差点被半米高的糖霜堵住,不然将会有更多的患者危在旦夕。
小艺月虹望着窗外,发现柔和的月光只能照亮迷娘大夫的前门,往后则没有任何的光能照到了。
今天晚上,迷娘大夫的工作提前结束了,她要对自己的努力用钢琴声做出嘉奖。
迷娘大夫的诊所坐落于姜饼人王国烙饼大街的尽头,也是整座王国的最远方,除了当地的居民,很少人会闲着没事跑到这里来玩。这座建筑和其他的楼房一样,是由巧克力、坚果和奶油构筑起的。诊所只有两层,第一 层用来接见、诊治患者,第二层则是迷娘大夫的生活居室,也是她弹琴作乐的地方。
临诊台的周边,挂满了红糖做成的各式各样的锦旗,来歌颂迷娘大夫的医者仁心,如同红底黄字的书法大赏,虽然没有一个是手写的。
临诊台上,立着的是上面有她自己签名的马克杯和镶金了的“迷娘”二字,无不彰显着她的显赫名声。
诊所的二层在中央立着一架钢琴,是迷娘聊以自慰的乐器。当医生这么多年来,无数的寂寞和苦痛袭来之时,只要她将修长的手指搭在白与黑相间的琴键上,奏出音乐大家的名曲,将其灌入双耳之时,不快的大炮便会炸膛报废,大作的骤雨便会化为暖阳,干冷的空气便会湿润升温,在心灵的原野上生长出新的花草,歌唱着愉悦的旋律。
坐在钢琴椅上,迷娘大夫留着黑色的齐腰长发,蓝色的眼睛在随着钢琴的旋律唱词,皮肤白皙水嫩,身着淡黄色的长裙却挡不住修长的双腿,和平时的白大褂搭牛仔裤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您听,迷娘大夫一直在来回弹奏《迷娘》的前奏,正等着小艺来聆听呢。
“小艺,你就如同这月虹一样,用自己的温柔为大家带来了欢笑。这次就让我为你唱一段《迷娘》吧。”
“唉?迷娘老师也有自己创作的歌曲吗?”小艺歪着头不解,又带着些许吃惊地问。
“没有啦,是我的母亲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哦。”
小艺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那柠檬花开的地方,茂密的绿叶中,橙子金黄……”
在优美而欢快的旋律中,原本寂静的冬夜仿佛被春夏的太阳所融化,原本冷凝的狂风仿佛被温暖的乐声所安抚,原本无情的雪花被柔情的音符所动容;似乎是在用自己的光和热驱赶寒冬,迎接生机勃勃、焕然一新的春天!
“……我愿跟随你,爱人啊,随你前往!啦啦啦……”
伴随着迷娘大夫如同蜂王浆一般甜蜜而丝滑的嗓音,小艺一边左右摇头摆脑,一边在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
“吱吱吱……”
然而,或许是迷娘大夫的歌声过于美妙,和她作伴的钢琴也露出了马脚——钢琴底部的侧边, 小艺察觉到了有抽屉在被缓缓拉出。
独角兽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角,并没有发光,这让她感到疑惑。
抽屉的宽度和一张小单人床差不多,似乎可以躺下一只小马。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心里想。
但是,真正映入眼帘的,却将小艺月虹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抽屉,与其说是抽屉,不如说是棺柩!里面躺着的蓝色独角兽已经失去了呼吸,他有着紫色的鬃尾,可爱标志是一根箭矢。
“小矢——不要啊啊啊——”
一声惊雷响起,耀眼的电光击落在约百米处,使得迷娘医生的诊所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只剩下黑与白。
震声惊叫的小艺的左半身被雷光照的苍白,而右半身又蒙上了深邃的黑影。
而迷娘大夫的歌声,也被震耳欲聋的惊叫声和雷声所覆盖,好不容易请来的暖春又打回了冷宫。
狂风又开始呼啸,暴雪又开始坠落。它们和着这肆虐的闪电,为步步逼近的恐怖敲锣打鼓。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使得小艺的眼前突然亮白,然后慢慢地回归到黑暗,眼前的迷娘大夫、钢琴和这家诊所也化为乌有,只有她自己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余音绕梁。
“求求你了,把我的孩子找回来吧!““请一定要把我的母亲追寻回来,他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
“这是命令,英奇警长!一定要把那群受害者送回小马湾!”“请下命令吧,警长!为了小马湾的幸福,即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无所谓!”
“英奇!我们需要你!”“回来吧,警长!警长!!”“现在还不能休息!振作起来呀!”...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浮现在英奇的眼前;一句句清晰又模糊的话语,萦绕在英奇的耳边。
这是英奇昏迷的第35个小时零59分钟。
英奇在黑暗中像只木头马一样无法动弹,但由于这一次又一次无情的刺激, 他的灵魂被逼到了墙角,恐惧和绝望爬上了他的心头。
“不要啊啊啊——”
不经意中,他眨了一下眼睛,并发现自己猛地从希悦的小床上起身,周围是琪琪和力力的充满担心的面容。
“我这是……”
英奇环顾四周,确认自己被转移到了希悦的家中——床头的小桌上,放着暮光闪闪她们六匹小马的蹄办,但沉落的灰尘蒙住了公主的独角光芒;墙壁上,希悦在10年前用稚嫩的双蹄描绘出的三族和平的愿景,即使跨越了如何久远的时空,来自飘窗的阳光总会照亮粘合三族友情的闪粉。
“你醒啦,英奇?你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天马姐妹脸上的乌云,终于被英奇的苏醒驱逐,雪白的光也撒在她们的羽翼上,力力的翅膀也因此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力力用自己的右翼拭去英奇额上的虚汗,并说:“虽然很不情愿,这次把你送回希悦家里去的、给你出医疗费用的,是我哦。”
“多亏了姐姐,警长才能在警员的护送下平安无事地苏醒过来呢——”琪琪脱下自己的金蹄套,用自己光滑细腻的前提摸了摸英奇的头。
“我……你们……”英奇在记忆和外界断联了36个小时之后,对自己发生了什么还不知情,仍旧处于模糊朦胧的状态。
然而,当他想起苏醒前的那些小马的呼喊时,终于意识到他现在的工作是带领警员们和这个相机品牌严正交涉,让后者提供样品进行科学研究。
于是他突然大声地喊道:“那些警员呢?他们都去哪了?!”双蹄嗖地拍向两侧的太阳穴,急促地上下搓动。
“安啦安啦——他们正各司其职呢。看!”琪琪用自己毛茸茸的翅膀轻柔而缓慢地摸了摸英奇的脸庞,同时拿出自己的蹄机展示了琪琪和警员们互动的博客视频。视频里,在太阳尚末升起之时,位于警局门口,警员们将头一齐转向摄像头一侧,并举起右蹄,将其抬过头顶,同声大喊:“忠!诚!”时间是今天凌晨2时24分。
“你们……”
“你这个马啊,就是常常让别马担心。最近几天,你是不是根本没有睡觉?”力力抬起头质问他。
“……你不说还好,刚刚的那一觉, 睡得确实挺爽的……”英奇面向力力,嘴角微微扬起。
“你这笨蛋!”“砰!”
力力一边“生气”地冲英奇骂道,一边用蹄子重重地敲了下他的头,使得他的头大钟似的高速摇晃,双眼几乎翻白,吐出舌头,唯独少了急促的响铃声。
“我们可是同盟啊!决不能少一只小马!作为一个公主,我不允许你死在我们前面!……”力力的双蹄撑住英奇的脸颊,哭腔愈发明显,正如一片片的小雪花逐渐变成硕大的雪堆,即将引发一场雪崩。
“姐……不要说的那么可怕嘛……”琪琪依旧用蹄子揉了揉英奇的脸,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来作为他的护盾。
英奇的双眼,开始有了点点晶光,闪烁着的清水从眼角汨汩流出。
“我不知道……”
飘窗的白光打在了英奇的左半脸上,形成了一半光一半暗的阴阳脸。
而他的脸却往右倾,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果然你还在迷范呢……琪琪用双蹄加双翼,温柔而轻缓地怀抱住英奇,以毛茸茸的翎和暖洋洋的蹄子抚摸着他,意欲用自己的温度融化他心中的冰山。
“砰——”
英奇在她的包围中,愧疚油然而生,开始痛恨这个自己,心中压抑着的火山终于轰然爆发,泪腺再次被深深地刺痛,滚烫的岩浆从双眼如长江一般滔滔涌出,沾湿了琪琪的羽毛,温润了琪琪的蹄子,鸡皮疙瘩从头皮到尾端无不立起一迷茫的他,如同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在姐姐的怀抱里寻求安慰和怜惜。
背着光的力力,正面蒙上了一层阴影,忧愁的乌云回到了她的脸上,缓缓低头,看着英奇在妹妹的怀里发泄。
刚刚下过雪的小马湾,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城市被厚重的棉被盖上,吸收了几乎一切的嘈杂声,万籁俱寂。
由于突如其来的寒冷,小马们全部都呆在家里,仿佛即使把蹄子伸出窗外也会立马结上冰碴。
唯有在蓝天自由飞翔的银鸥,环绕着整座城市,时不时发出伤悲的长鸣。
11月27日,星期六,12时20分左右。
也许是竞争压力过大,连寒潮都开始了内卷。从星期一开始直到今天, 几乎全国的所有地区气温都骤降了十度。
不论在内蒙大地的茫茫草原,还是在琼崖小岛的戚戚椰林,人们的衣着都添上了一件秋衣秋裤,来抵御加班狂魔的的冻结侵袭。
琼洋市的天空,又泛起了银灰的浮云,遮住了绀碧的蓝天和闪耀的太阳,代之以阴暗的天空与冰凉的空气。
在何无为的房间里,他低头看着一个崭新的iFruit12s手机包装盒, 久久不敢抬头,恰似灵魂被它限制住,肉体也无法动弹。
蓝色鬃尾的粉色独角兽从开着的房门进来了。然却,原本波浪状此起彼伏的鬃毛已经变得平顺柔滑,挂着灿烂的、甜蜜的微笑的脸蛋也泛上了些许病急的郁愁。
她见到无为的样子,又立马收起自己的情绪,重新换上笑容,想要把他从抑郁的沼泽中拉出来。
“唔……无为?”
小艺向上扬着眉头,轻轻笑着看着他,并将蹄子在他面前晃了三晃,以此引起他的注意。
但是,他的目光依旧聚焦在素白底色的、印有手机参考图的包装盒上,和医学模型的差别只有尚未终止的呼吸。
“行了啦,理一下我嘛!“小艺用悬浮场拿走了无为手中的包装盒,代之以小艺自己的身体,先不说独角会不会戳到他的脸,倒是小艺的嘴差点碰上无为的嘴,吓得他又往身后摔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惊愕,转为了愧疚。然后,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犹如胸腔和肺叶被看不见的大夹子缓缓挤压,又同身上背着的负担越来越重,几乎可以等同于一只大象,却不能被所有人察觉到。
无为的眼中,粉色独角兽的身影逐渐模糊,周围房间的亮敞也昏暗了起来。
一眨眼。
“呜呜——我错了啊——”
小艺眼中的无为,似同以最卑微的身态向哪位大人道歉,竟然五体投地,圆润的头如同全部注满了的铅球,“砰!砰!”地往地上锤。
“哪个混蛋在搞装修?!”楼下传来了充斥着愤怒的吼声,把小艺吓得从头到尾的鬃毛和细毛全部竖直了起来,赶紧扶起无为。
“何无为!你到底在于什么?”她假装很生气地说,皱着眉头摆出不满的表情,还特意鼓着小嘴巴,咬着嘴唇。
“我错了……”何无为看到小艺的样子,缓缓站起来带着哭腔说。
“生气”的小艺马上又露出了笑容,但是就在这一刹那……
“噔咚!”
小艺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脸上的阳光又被乌云所笼罩。
“嗷啊————”
“小艺!!你没事吧?”无为立刻把她转移到自己的床上,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并没有发烧。
“好痛……”小艺以蹄子抵了抵自己的胸部,想要镇压疼痛。
“这样可以了吗?”无为轻轻地连续捶打小艺的胸说道,并顺了顺她的鬃毛。
“唔——”小艺的嘴里又吐出了愉悦的声音,并带有一丝娇喘。
无为把她抱得更紧,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小艺的名字。
然而,在这座被冰凉所侵袭的城市,车辆的长龙回到了暖洋洋的老巢,行人的队伍归位到温暖的大本营,飞鸟的情语也沉默于无情的北风中。
“果然……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呢。”
终于,她的刺痛逐渐得到了缓解,脸上的雨云退散了。
她粉紫色的双眸,和无为棕黑色的双眼开始了对视。
窗外,纤细的蛛丝嗒嗒地拍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了一颗又一颗的水珠,并不断地往下流淌,形成了窗户的泪痕。
“没有这回事……”
无为低头跟小艺对视,并轻抚着小艺的毛发,又给她耳朵后面缓缓地顺毛。
她的双眼往左下角瞥去,露出了惭愧的眼光。
“你给我带来了快乐啊……
无为如同对待妹妹一样轻轻地揉着小艺的脸蛋 ,想要安慰她焦虑的心,却不知自己的焦虑更甚。
小艺的眼角,渗出了如同冰晶那样晶莹剔透的泪,而头上的独角也渐渐地发出了七彩的流光,同时鬃毛和尾巴也褪去了鲜艳的颜色。
无为的嘴里,增添了一丝咸苦。 胖胖的双臂在光彩中紧紧地抱住了小艺的身躯,让小马和人的身体化为白色的剪影——
“谢谢您的慷慨!赛勒斯提娅公主将会护佑您的终生!”“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的……”
在大门口,天马姐妹身着厚厚的皮袄,头戴温暖的棉帽,披上多彩的围巾,带着几束白菊走进了灵宫墓园。
这座墓园位于小马湾的北郊,由于远离闹市区,一年四季除了特殊的日子都很冷清,门可罗雀。
园内,密密麻麻地种满了高大挺拔的松树和柏树,而从周围的石阶接缝处到硕大的岩石,无不是碧绿的苔藓。
原本被小草覆盖的地皮,因为刚刚下过雪,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使得原本无声无息的墓园更加万籁俱寂,一股诡异的气氛莫名而来。
“姐姐……现在几点了?”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琪琪露在皮袄外面的翅膀一直在微微颤抖, 已经落了一点羽粉。
“还不到中午1点钟呢。不怕哦——”力力用右翼盖着琪琪的身体,让她不再感到寒冷,并带着她一直走到阿盖尔的陵前。
她们一抬头,即见纸灰飞扬、朔风野大,化为灰烬的纸钱如同在瑟瑟北风中飞舞的落雪,仿佛指引着姐妹来到墓碑旁。
阿盖尔的坟,约莫有1米高,已经有小草爬到墓上。坟的后方,竖着一棵挺拔的松树。翠绿的针叶闪着翡翠的光芒,而由雪化成的冰则裏在上面,形成了白花花的雾凇,恰似对路边小马点头哈腰的柳枝。
琪琪抬起头来,隐隐约约望见一只肥嘟嘟的斑鸠在松枝上咕咕地悲鸣。带着哭腔,它似乎在诉说着阿盖尔不被理解的哀伤和身后遭到的不公。
她的目光,逐渐模糊不清,眼角出现了一阵阵莫名的酸楚,心胸也传达着一回回不晓的疼痛。于是低下了头, 泪滴似冬雨一般落下, 击中冰冷的地面,成为了冰之海中的唯一的水滩。
“你怎么了?”力力收起平时严厉、火爆的语气,轻轻地用七彩的羽翼拭去妹妹的眼泪。
“不知道呢……只是觉得有点难过……”琪琪摇头回答,把目光转移到阿盖尔的墓碑上。
“阿盖尔硕士,在此安眠。”
这几个大字的下面,还有他的生卒年月:1961年10月10日—2011年9月17日。他的马生,尚处在其乐融融的中年,便戛然而止。
“你看!怎么会有那么多涂鸦在上面?”力力指着墓碑上的无数次被涂改的文字说。
“致力于促进三族和平却未遂的英雄,饮恨而去。”
“这里还有几行刻上去的小字!写的是……
“‘好死!开香槟’‘别了,山羊胡硕士!’‘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辨识出这些充斥着剑锋利刃的中伤之语,琪琪如同心脏被巨槌击钟一般,“哐——”地在脑海中响起了震声。
然而,她还是和姐姐一起,把缠绕着冥福的白菊摆在墓前,接着缓缓地低下头来。
11月的北风,永远是最无情的。它在小马湾的阡陌街道和高低楼房间自由穿越,把寒冷和孤立强加在小马身上,即使站在户外,依旧会被来一个冰冷的耳光!
而作为天马的姐妹们,尽管经历了高空的低压和异常的温度,裹着皮袄站在冬天的大地上,仍然会瑟瑟发抖。
她们闭上眼睛的同时,仿佛要刮破脸蛋的北风愈演愈烈,围市也朝着南方的城市和汪洋飘扬。
“呼——”“咕咕……咕咕……”
随着寒岚的狂烈,斑鸠的哭声也越来越凄惨,似乎在寻求一丝丝的温热。
闭着眼的琪琪,眼角又映着闪闪的细光,然后随着风把脸蛋抹上了咸涩的泪水。
“呜呜……”
忽然间,姐妹俩同时感受到了头顶上的温热,同时感受到了蹄子样的东西温柔地搓着鬃毛。
“果然,你们成功了……”
一阵充满着磁性的男音传入姐妹的耳朵,使她们睁开了眼睛。
抬头一看,这只灰蓝色的老马留着一小绪山羊胡,戴着留在希悦家玄关的眼镜,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您……您是……阿盖尔叔叔?!”姐妹俩出于惊讶,异口同声地喊。
“哈哈……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你们见面。魔法确实是回到小马身上了。”阿盖尔欣慰地对姐妹说。
“是的......小马们的生活在魔法回归之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身为公主的力力,见到了自己朋友的父亲,也不由得抱以恭敬的态度。
“而且,有了魔法,直播的看点也越来越丰富了呢!”琪琪一边附和,一边兴奋地左右踏着蹄子,却被姐姐冷眼相瞪,只好停了下来。
“直播?那玩意居然火了起来……10年后的世界那么奇怪呀。”硕士感叹着这时过境迁。
姐妹俩环顾着周围——除了蓝天白云和映照着天空的冰镜,一切都化归乌有,不论是大作的冷风,还是悲鸣的斑鸠,抑或是整齐排列的墓冢、被雪覆盖的绿荫。
“这里是?”力力好奇地问硕士。
“嘿嘿,这里哪也不是,不过是魔法波长的交汇形成的空间罢了。”硕士以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令马儿震惊的事实。
“也就是说,能见到叔叔也是因为魔法?”琪琪歪头问。上抬起的头搭上肉肉的脸蛋,简直就是可爱的代名词。
“……是的。”阿盖尔见状口吃地回答,并假装咳嗽恢复状态。
“也就是……您已经知道希悦她……”力力委婉地说。
阿盖尔轻点着头。随后姐妹们露出了惊讶和同情的表情。
“不过,这里是可以透视不同时间线的空间。请你们选择你们主动出击的时间线,扭转这个悲惨的局面吧。”
“嗯。”力力点头答应。
“您生前,是不是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琪琪带着之前刻在墓碑上的话语,询问阿盖尔。
“呵,为了小马之间的和平,这些无理取闹的攻击根本不算什么!”
阿盖尔以轻蔑的语气回答琪琪,并转过身来,面对着蓝天白云。
云朵呈现着代表陆马水晶的圆,而代表天马水晶的V形水晶和代表独角兽的水滴形水晶在周围逐渐生成。
“虽然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拉拢三族同胞、创造和平的决心却永不覆灭。
“我离去之后,他们自认为获得了胜利,上窜下跳地在墓碑上抹去我的名字、羞辱我的理念,并宣布小马湾是陆马的天地。”
天空如同发生了化学变化,从铜盐溶液的湛蓝色转变为铁盐溶液的金橙色,并使得云朵的运动更加显眼。
“啊……好美……”姐妹抬着头,欣赏着天马最擅长的把戏——推动云朵。
“可他们全然不知,友谊的星星之火总会如现在这般可以燎原。”
终于,三朵云接续在一起,形成了那三颗水晶唯一的组合。
“因为我来过。这就是历久弥坚的奇迹。”阿盖尔回头向姐妹们说。
“啪——轰隆……”
无云晴空突然间被一道震耳欲聋的响雷划破,金天后方抵挡的墨水逐渐浸染着橙黄。
阿盖尔将右蹄指向后方,向天马姐妹指示道:“看来,站在这里的不止我们三匹马。”
力力用自己精锐的视力向远处观察,发现隐隐约约有蓝色和粉色的两颗点。
“该不会……”
说罢,在电闪雷鸣的伴奏下,她做好了准备冲刺的态势,然后“砰”地一声如子弹出膛向两点射去,沿途留下玫红和淡蓝的缎带。
“姐姐!你干嘛?!”琪琪如此问道后,望着远去的力力并跟随着。
一滴、两滴,毫不意外,在这个空间里同样会下雨,而且越靠近两点雨下得越大。
即便如此,力力依旧没有停顿,而是为了在雨水无法控制之前赶到两点那边。
“你给我带来了快乐啊……给我这个毫无用处的人带来了快乐啊……” 
一阵男声传来,同时力力眼中的两点越来越清晰……
“小艺!小艺——等着我!!”力力辨识出粉色的独角兽就是那只心理医生小艺,于是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即便是超越音速也要如火箭般冲向她。
“可是,小矢的病情一直以来都没有好转,不是吗?”小艺如此反问无为——不,是小矢——似乎在以医生的目标审视自己。
“呀————————”
 
“乓!!!”
“咕噜咕噜……”“嗒嗒……”
道看不见的“空气墙",阻挡住了力力,将她反弹到已经化为水滩的镜之地面。
“虽然谢谢你的关心,我想我这种精神病马,小艺你是治不好的吧……”
力力浑身沾满了水,湿嗒嗒的,刚从池里游上岸似的,加之磅礴大雨落在身上,样子十分落魄。
“怎么……这样啊……”
匆匆赶来的琪琪和阿盖尔扶她起来。当他们一同确认这就是小艺月虹的时候,他们的下颌张开得几乎要脱臼。
“小艺!小艺!!”
力力和琪琪一同其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仍旧在回答着躺在地上被她挡雨的小矢的问题。
“不行!绝对不行!”
小艺并没有听到身后天马姐妹的呼喊,只因为小矢的自暴自弃而开始伤心。
“每一个病马……都是我的家人!而且正因为你认为自己是精神病马,我才要帮你矫正、把你治好!”
她留下的眼泪更多更多,几乎要与狂乱的雨一同打击小矢的身体。
“或许,谁都是堕落到黑暗峡谷的迷途小马呢……”
小艺把小矢的身体向左拨开,接着用力将自己玉一般的独角往水滩的底面一摔。
“噔!”
清脆的一声玉碎。
小艺的独角整根地掉了下来,落在浅浅的水中。
她的脸上露出了近乎崩坏的表情——眼睛睁得圆大,瞳孔缩如豆小,嘴角的弧度也异常的大。
配合着被雨打湿的鬃毛,小艺从原本活泼快乐的孩子转变为完全堕落的“行尸走肉”。
“呵,呵,呵……”
“呵,呵,呵……”
两只独角兽都在大口地喘气,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呀啊——!”
力力见状,急迫、不安和绝望愈加剧烈地搅动着她的心,只好用上蹄子,握拳并用力向“空气墙”打去。
“哈!”“嘭——”
然而,“空气墙”只是出现了如水面涟漪向四周散去的蜂窝化了的波纹,仍然在那里屹立。
“呃啊!别逗我啊——”力力骂道,便接着蹄击“空气墙”,欲将其死磕到空气墙破碎为止。
琪琪也凑在“空气墙”上,将脸趴在“墙面”上,观察着小艺和小矢的互动。
“小艺……怎么会这样啊……”
“缰绳森林流传着这样的一个传说:完成不了肩上重担的小马,独角是要掉下来的呢……”
小艺用似笑非笑的语气,对已经陷入恐惧了的小矢说。
“那我也没什么资格顶着这颗独角了吧……”小矢哭红眼睛回答,“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会让别人担心,一直都是姐姐的负担,永远深陷在别人的鄙夷中……即使被大夫你这么治疗过,我依旧没有长进……
“我的冲动,总有一天会葬送自己。我不想再有任何人因为我而受到残忍的伤害……”
小矢的嗓音,里氏9.0级的地震逐渐放出巨大能量一般颤抖得越来越大,却又慢慢消退。
力力的蹄子已经浸满殷血,但仍然不顾疼痛地捶打“空气墙”,可“墙”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倒塌。
琪琪任由无情的雨滴落在羽毛上,站在潭中低下了头,耳朵也垂着,流下了咸咸的雨。
阿盖尔缓缓用自己的老蹄盖住脸。被雨水滋润的山羊胡落着痛的泪。
小矢忽地抬起头,以被豆雨挂满的脸和耷拉着的毛发,用沙哑的嗓子向这片给他带来了绝望的天空放声呐喊:
“啊啊啊啊啊————”
这声呐喊,得到了闪电的回应,使得大家的眼前突然亮白,然后慢慢地回归到黑暗。
小艺、小矢、天马姐妹、阿盖尔硕士,昏天落雨和“空气长城”也化为乌有,只有小矢自己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余音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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