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一个老旧的蚂蚁工坊,可里面一只蚂蚁也没有。
银甲闪闪当然记得这个大家伙,这是小时候父亲买给他的,也是他到目前为止收到过的最大的礼物……嗯?可能也不是最大的,也许马上她的体型就会赶上这个笨重的物什了,至少她比这个可棒多了。
银甲闪闪小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流行给孩子买蚂蚁工坊,也许是父亲为了跟风,亦或许是自己的央求,总之,父亲买下了这个庞然大物,作为银甲闪闪的生日礼物。
这可让他大出了一把风头,因为其他同龄的小马驹们,收到的蚂蚁工坊最大也不超过成年小马的脑袋大,而银甲闪闪的这一个,甚至比他全身都大出了不少。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年父亲是怎样气喘吁吁地把这家伙给抬进来的。
这个工坊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当时最珍贵的宝贝。
直到那个调皮的小家伙把它毁掉了。
在此之前,银甲闪闪从未关注过这个紫色的小家伙。
“银甲,你要当哥哥咯。”母亲躺在医院的床上,笑盈盈地对他说道。
当听到这句话时,银甲闪闪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此时的他对这个紫色的小肉球没有一点额外的感情。
银甲闪闪打小就是个独来独往的孩子,他很讨厌父母干涉自己的事务。闪闪夫妇在被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出房间之后,也认清了这一事实,自此之后再也不插手儿子的事情,除非他自己来找。
所以,新生命的诞生,对银甲闪闪来说,并不是大事,不过是家里再多一个成员罢了。只要她能离自己的房间远些,银甲甚至可以完全当她不存在。
是的,如果她能保持距离的话。
可她没有。
当银甲闪闪吃完了饭,慢悠悠地回到二楼的房门口时,从门缝里溢出的水流瞬间绷紧了他的神经。
打开房门,涌出的水浪逼得银甲闪闪连连后退,直到无路可退,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身后的栏杆上。楼下的闪闪夫妇听到了儿子的尖叫,赶紧过来查看情况,却还没来得及上楼,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洪水过后,一个圆滚滚的紫色小球傻笑着,坐在什么东西上,踩着最后一排波浪滑了出来。
银甲赶紧拦住了她,免得这小家伙从栏杆之间溜下去。
整理“洪灾”过后的房间确实是件大工程,闪闪一家的悠闲午后时光就这么搭进去了。
直到这时,银甲闪闪才有工夫去探究事故的起因。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紫色圆球此刻正聚精会神看着的东西上——一本初阶魔法书,银甲的小学教材。
他一把就夺了过来,按着记忆翻阅起来。银甲的房间里并没有水龙头,这些水不可能是凭空自己冒出来的,而银甲记得那书上也确实有关于生成水的魔法,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掌握得如此迅速。
看到哥哥抢走了自己的书,紫色圆球并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大闹,而是乖巧地滚到了银甲的腿边,抱着他的蹄子,笑了起来:“嘿嘿,哥哥!”
“亲爱的,你听到了吗?!暮暮刚才说了‘哥哥’!”这次轮到母亲尖叫了。
“是的,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亲爱的!我们的暮暮会说话了!”
父亲直接高兴得原地跳起了舞,全然忘了要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这件事。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一丝本该多余的感情悄然涌进了银甲闪闪的心中。
“暮暮,是吧?”他开始自言自语。
也许我可以好好培养她?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进了银甲的脑海。如果到此为止了,那这种想法无非就是所谓的兄长的责任罢了,可此刻的银甲闪闪有了一丝私心——暮光闪闪的乖巧模样像一根导火线,引燃了银甲内心深处一个名为孤独的情感。
银甲闪闪紧咬着嘴唇,可双唇还是不住地颤抖着,他的眉头微蹙,目不转睛地捕捉着暮暮的一举一动。一股暖意由着被抱住的蹄子通过他的大腿,藉由小腹,再至前胸,最终渐渐传到了他的心里。
这就是陪伴的感觉吗?
向来独来独往的他突然发现,原来这是如此的美好。可孤独的火焰越烧越旺,终于引来了贪婪——我为什么不把她培养成我理想中的小马呢?银甲闪闪如是想到。
“来吧,暮暮。”
银甲闪闪用魔法抱起了自己的小妹妹,一边拿着书本逗弄她,一边快活地向屋里走去。暮暮也是十分配合,抻着四只小蹄子,向心爱的书探去。
“呜呜,暮暮最喜欢书了对不对?对不对?”银甲噘着嘴逗着。
“呀呀……呀呀……”这边的暮暮嘴上只能是牙牙学语,可脸上却笑得很灿烂。
正玩闹着,银甲闪闪的余光瞟到了心爱的蚂蚁工坊上。虽说暮暮制造出的“洪水”没有放过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但大部分物什晾一晾基本都能恢复,唯独这蚂蚁工坊里的蚂蚁,可是大水一冲便不再复返的,现在里面早已是“蚁去楼空”——今天算是暮光闪闪这辈子杀生最多的一天了。
银甲闪闪耷拉着眼皮,目光在工坊上定格了几秒,随即耸了耸肩,并没有在意——现在他找到了更加宝贵的宝物。
从此这个废弃的蚂蚁工坊成为了银甲闪闪房间里最大最贵重的摆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