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otheosis

一 支离破碎

第 1 章
5 年前
一 支离破碎
“你觉得疤痕(Scar)会是条好龙吗?云宝觉得他就是个怪咖。”暮光回过头去,轻轻抚摸着紧紧靠在她后背上的小龙宝宝。“哦,斯派克,放心吧。赛拉斯蒂娅公主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们向下望去,小马谷的剪影正在慢慢隐没在云中。赛拉斯蒂娅告诉他们要轻装简从,所以暮光只带了一些必需品,让她平时鼓鼓囊囊的鞍包瘪了不少。片刻之间,她就已经站在皇家城堡的大理石台阶上了,一位身着盔甲的卫兵悄无声息地跟在她的身后。
整个坎特洛特都被暂时借住在这里的一群龙弄得紧张兮兮。更让小马们担心的是,他们已经在这里赖了两个星期了。一条巨龙从附近腾空而起,伸展开来的双翼像一片乌云一样,在城堡上空投下一片阴影。看着那些尖锐的鳞甲和爪子,暮光不禁开始思考,像小蝶那样娇弱的女孩子是怎样穿过整个龙族领地的(详见前作)。
答案当然是云宝黛西。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让她的这位天马朋友告诉她保持自信的秘诀。沉重的门扇在她面前缓缓展开,迎接她的是传说中的龙族之王——那种威严的气息几乎把她压得喘不过来气,龙王庞大到臃肿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半个大厅。“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位国王,”斯派克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他的王冠呢?”
“斯派克!”暮光小声呵斥着小龙宝宝,尽管她也觉得斯派克说得有几分道理。眼前的这位巨龙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吃得过饱,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肥猫。他巨大又尖锐的瞳孔慢慢转向,最终撞上了暮光的视线。
“暮光闪闪女士和斯派克殿下,”卫兵向着赛拉斯蒂娅公主鞠了一躬。
“十分感谢。”赛拉斯蒂娅朝着卫兵点了点头,“您可以离开了。”
“如您所愿,公主。”卫兵又鞠了一躬,缓缓向后退去。暮光看到他正在偷瞄着公主的贵客——好奇又恐惧。
“所以,”疤痕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深不可测,暮光能感到蹄下的大理石正在不停颤动着,“他们是你的臣民(原文为法语)。”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你的臣民。”天角兽的回答让暮光闪闪打了个寒战。“暮光,斯派克,这位是龙族之王,疤痕。”
暮光闪闪鼓起勇气,迈开软绵绵的四肢向前走去。斯派克反而没那么拘束,他从暮光的脖子上滑下来,毕恭毕敬地站在龙王面前。“很高兴见到您, 陛下。”
龙王看了他们一眼,一抹微笑出现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是真的吗?还是要装得礼貌一点,所以才这样说?”
“哦...”暮光闪闪被这有些无礼的问题弄得猝不及防。她悄悄瞄了赛拉斯蒂娅一眼,而她亲爱的老师却举起茶杯啜了一口茶,仿佛她的得意门生和她毫无干系。暮光知道公主在考验她。“好吧,能够在这里见到您,我确实感到无比荣幸。除了斯派克,我还没和其他的龙交谈过。”
“有理有据。”龙王摆了摆爪子。“叫我疤痕。我已经受够‘陛下’这两个字了。”他淡黄色的眼镜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斯派克。“那你呢,小家伙?”
斯派克局促不安地绞着两只小爪子。“我不知道!你...你觉得呢?”
“算了...”龙王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你妹妹呢?”他转过头,看着赛拉斯蒂娅,留下斯派克在原地瑟瑟发抖。
“她现在孤身一人。”龙王锐利的目光让赛拉斯蒂娅很不舒服。“暮光,我会让露娜代表我出使龙族。我们已经数千年没有互通音讯了。我会让你一同前往,我相信这对你一定大有裨益,而且我想把露娜交给你照顾。”公主勉强挤出了一副苦涩又无奈的笑容。
“哦,没有问题!”暮光闪闪倒没有感到十分吃惊。在梦魇夜之后,她还没有和夜之公主见过一面。对她来说,她更想要多了解一下这位略显神秘的公主,出使龙族的任务倒不是显得非常重要。如果小蝶和云宝黛西说得没错的话,那片灼热的土地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她更希望自己能帮助露娜尽快融入小马国。
“至于你,斯派克,我还不想让你承担这种重任,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这也是你和你的族人相互了解的好机会——尤其是你的亲生父母。”
“真的吗?”斯派克看着赛拉斯蒂娅,他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一种混杂着期待,抗拒和紧张的奇妙情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对不对?”
“我倒不是很支持这想法。”疤痕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这确实有些不妥,”赛拉斯蒂娅不得不承认,“不过这只是一次非正式的拜访而已,”她向疤痕投去略带挑战的一瞥,龙王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暮光松了口气,甚至都没发觉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面孔。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斯派克看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又理所应当的一部分。这样说来,她就不得不独自面对这趟旅程——还有露娜。不过呢,或许这也是她享受独处的好机会。
“那么,”她开门见山,“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露娜赶到这里就可以了。”公主看了龙王一眼,“当然,还需要疤痕准备好你们的行程。”
“小意思。”龙王打了个响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巨大身躯的轮廓比城堡的大门还要宽一圈。暮光简直想不出来他应该怎么挤出去——既然在这之前他已经挤了进来。
她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疤痕的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霎时间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体。他猛然变成了一团飘忽不定的阴影,在暮光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听到了远方的咆哮声,夹杂着她从未聆听过的咒语。
可怜的独角兽被呛得涕泗横流,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而巨龙早已不知所踪。
“他就是这么桀骜,”赛拉斯蒂娅拍了拍暮光的肩膀,“谁让他是条龙呢。”紫色的独角兽还在呆呆地望着门外的天空。
“可也不能总是这样,这谁受得了啊?”暮光的声音半是恼恨半是恐惧,她终于可以摘掉那副彬彬有礼的面具了。
“这更像是一场表演,”赛拉斯蒂娅被暮光逗乐了。
暮光靠着一根大理石柱子坐下来,看着天角兽。“所以...为什么您要说我也是他的臣民(原文为法语)呢?”
“哦,我说的不是你,”公主的笑容慢慢变得狡黠起来,“我是说斯派克。”
 
 
露娜站在城堡外面,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她的姐姐。她想和暮光说上几句话,说什么都可以,她不想再忍受孤独的折磨了。赛拉斯蒂娅的学生都是千里挑一的好苗子,每一位都值得她倾注无数的心血。她的姐姐经常会向她提到这匹紫色的独角兽,如果有谁能把她从孤独中拉出来的话,那暮光闪闪绝对是合适的人选。
可当露娜亲眼看到她的时候,她却只能想起协律精华摧枯拉朽的力量,还有那双被紫色烈焰包裹住的瞳孔。她积攒了几个世纪的怨恨和怒火在这股力量面前不值一提。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承认暮光闪闪只是一匹独角兽。她怎么能坦然接受呢?梦魇之月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一想到自己要面对暮光闪闪,她就感到畏手畏脚——暮光拯救了她,也毁灭了她。
露娜很快就把这些胡思乱想推到一旁,几千年的强颜欢笑让她驾轻就熟。她换上一副笑脸,走进大厅。她银白色的蹄铁轻柔地敲击着大理石,清脆的响声在空中回荡。大厅里的两匹小马和一条小龙很快就把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和龙王见面的时候要注意礼节...”赛拉斯蒂娅还在叮嘱着暮光,“你好,露娜。”赛拉斯蒂娅转过头,盯着她的妹妹。
“抱歉,我来晚了一点。”露娜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暮光的方向看去。紫色的独角兽和她的小龙一齐面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她的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在她看来,暮光毕恭毕敬的样子,简直是莫大的嘲讽。
“很高兴再见到你,暮光闪闪。”她撒了个谎,“直到昨天,我还不知道我要和你一起到龙族那里呢。”
“昨天我还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暮光抬起头,看着露娜的蓝色瞳孔,“不过我现在真的好兴奋啊!”暮光闪闪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而且还是和一位公主一起!书上的那些外交辞令终于派得上用场了!”
“听起来确实不错,”露娜听到了她自己的笑声,柔和又甜美的笑声。“不过我倒是没有你那么兴奋。”
“哦,对,没错。我是说...我觉得很有趣。”独角兽的眼珠转来转去,“有云宝黛西和萍琪派陪着我,我一天到晚都感觉很兴奋。”她稍稍有些失落的心情很快又变得爽朗起来了。
暮光无忧无虑的笑容,还有她的那些朋友,在蓝色天角兽的心头插了一刀,一种绝望的嫉妒在她心底狠命抓挠着。她又一次无情地按下了自己的情绪。她还能怎么办呢?“听上去很幸福的样子。”她赶忙附和了一句。
“现在有我来陪着你了,”暮光没有注意到露娜的不快,她实在是掩饰得太好了。“可是你之前一直都没有见过他吗?”暮光变得有些忧虑,她知道露娜有着几千年的记忆。蓝色天角兽会怎样看待这件事呢?
赛拉斯蒂娅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本来应该由我负责和龙王沟通,但我抽不出时间,所以我希望露娜能替我走一趟。”
“这样也好,”露娜点了点头,“我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世界的。”她只是在随声应和着她的姐姐。实际上,她根本不愿意抛头露面,但是,即使经历过了许多,她仍然爱着她的姐姐——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对赛拉斯蒂娅说“不”。
“哦,我明白了。”暮光闪闪的表情又变得犹豫起来。“不过,我还以为我能早点见到你呢。”独角兽看上去有点失落。
“没关系,毕竟我独自度过了一千年,总要准备一下才能适应得更好。”露娜又逼着自己模仿她姐姐那种通情达理的语气,虽然她根本不想这样做。说实在的,她的姐姐从来没有催促她做过什么,她们姐妹之间只有真诚的促膝长谈。但露娜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变成另一个赛拉斯蒂娅,白色的天角兽就像是挥之不去的幽灵,在她的思绪里回荡。
她终于下定决心,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都准备好了吗,提娅?”她转向她的姐姐,尽管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在过去几天里,赛拉斯蒂娅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露娜只需要按照她说的去做就可以了,什么都不需要她操心。
“很快你们就可以出发了,只等疤痕准备好你们的行程。”赛拉斯蒂娅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但在出发之前,我想你会需要这个。”白色天角兽的角尖闪烁起来,两枚雕刻着龙王肖像的胸章出现在露娜和暮光的胸前。暮光低下头,看着她的胸章,欣喜若狂。“所以,我现在是正式的外交官了?”
斯派克跳到暮光背上,伸出两只小爪子,细细摩挲着那枚勋章。“太棒了!”龙宝宝大呼小叫,“这就是说,我有一间超级舒服的套房,还有一堆吃不完的宝石,对吧?”
“哦,别做梦了斯派克。”暮光被斯派克逗笑了。露娜看了看自己的胸章。对她来说,这东西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块金属而已。它靠在她的胸前,一言不发。涌到嘴角的叹息被她咽了回去。
“好吧,”她看着独角兽,强颜欢笑。“看看疤痕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三匹小马走出了大厅。两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天马卫兵跟在他们身后,护卫着他们。露娜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她总是觉得他们的眼神里仍然残留着一丝敌意和警惕。奇怪的是,直面过梦魇之月的暮光闪闪反而对她毫无提防。
当然了,作为梦魇之月的征服者,暮光有资格这样做。露娜暗暗提醒着自己。尽管她见过无数的面孔,但暮光已经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她颤巍巍地从那些繁杂的记忆中抽身而出,逼着自己看着眼前的路。
 
 
有那么一瞬间,暮光还以为这些巨龙把云中城给拽过来了。一尊雕像悬在空中,被云雾笼罩着。几根铁链从云端垂下,栓在龙族守卫的项圈上。暮光仔细端详着那些闪烁着魔法光芒的咒语,却什么也没读懂——她意识到这都是属于龙族的魔法。
“你喜欢吗?”疤痕的声音震得她的耳膜隐隐作痛。暮光被吓得跳了起来,忙不迭转过身去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她身后的龙王。
“这一点也不好玩!”那些繁文缛节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不过龙王淡黄色的眼睛很快就让她冷静了下来。“请您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一旁的公主姐妹却无动于衷,好像对龙王的恶作剧习以为常。
“而且这很不礼貌,”斯派克扶着脑袋,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然我就不会摔到地上了。”
疤痕被斯派克的抱怨逗笑了。他露出牙齿,朝他们喷出一团烟气。“到底是我故意下了你一跳呢,还是你走神了呢?”疤痕从他们身边走过,毫不费力地把雕像拽到了地上。“你们的座位已经准备好了。”他挥了挥爪子。
车厢里云雾缭绕,到处都是垫子、茶几还有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箱子,箱子上缀饰着露娜的新月徽章。这种专门为飞马设计的车厢,对独角兽来说却非常危险。她刚张开嘴想要指出这一点,却发现疤痕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上去挺不错的。”
暮光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角尖上。几条纹路在她的腿上闪烁着,然后突然和一阵紫色的光芒混杂在一起,消失了。
“什么——”斯派克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发现自己的四只爪子被同样的魔法拴住了。暮光睁开眼睛,看着周围注视着她的小马。
“这是我不久之前刚学会的魔法,能让独角兽在云端像飞马一样自由穿梭。哦,还有斯派克。”她转过身子,看着她的小龙宝宝,斯派克正在仔细检查着他的四肢。“所以现在就不用担心我会掉下去了!”她朝着露娜挥了挥蹄子,“这还真的挺重要的。”
露娜用微笑回答了紫色的独角兽。“要是我在半路上把你弄丢了,提娅肯定会大发脾气。”她一跃而起,跳进了车厢。“上来吧!”
独角兽咧开嘴笑着。一束闪光从她角尖亮起,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紫色的光芒中。当她冷不防地出现在露娜身边时,月之公主好像有点退缩。不过暮光觉得这是因为她被自己的传送魔法吓了一跳。露娜很快就笑了起来,朝着车厢外面的小马挥舞着蹄子。
“热烈欢迎!”露娜朝着暮光微微鞠了一躬,朝着站在云层上的赛拉斯蒂娅看了一眼。暮光也把头探了出去,低头看着她的老师。
太阳公主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祝你们一路顺风。”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露娜耸了耸肩。
“没错!”暮光闪闪看着身边的云朵,“这肯定很有趣!”
“我现在好兴奋啊!”斯派克从暮光背上滑下来,落在一只靠垫上,整个身子几乎都陷了进去,“要是能一直出来玩就好了。”
暮光装出一副干巴巴的语调,“想得美。一回来我们就要到图书馆去。”
“好吧,在那之前我会好好享受的。”斯派克躺在垫子上,闭上了眼睛。暮光摇摇头,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她的老师。
“再见!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再见,姐姐!我不在的时候别把自己累坏了!”
疤痕解开了锁链,车厢慢慢向上升起。让暮光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踩在蹄下的地板非常稳定,几乎没有晃动。她不禁怀疑是某种魔法在维持平衡。她希望自己能在旅途中再研究一下。
赛拉斯蒂娅目送着他们离开坎特洛特。巨龙修长的双翼拍打着空气,发出一阵呼啸。他们越升越高,风声在他们耳边咆哮,可车厢却平稳如常,纹丝不动。暮光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坎特洛特,然后转向露娜。“所以...”
“怎么了?”露娜站了起来,在云雾中徘徊,踩了踩散落在地板上的靠垫,转过头来看着暮光。独角兽突然感到非常尴尬,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那么...嗯,你最近过的还好吗?”说完这句话,暮光打了个寒战。她不想过多提起露娜那不堪回首的一千年,但除此之外,她真的无话可说。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在露娜脸上闪过,稍纵即逝。露娜冲着暮光宛然一笑,然后趴在软绵绵的垫子上。一旁的斯派克早已鼾声如雷。“赛拉斯蒂娅做得很好,她把小马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本想早点出去的,但那些历史书好像根本就读不完。”
“哦!”暮光闪闪眼前一亮。提起书,她能滔滔不绝地讲上几个小时。“你在看谁的书?大仲马?”
“还早着呢。”露娜无动于衷,“其实,我才刚看完《小马镇》。我很好奇为什么提娅总是会提到这本书。”
“当然啦!”暮光闪闪点了点头,“陆马不用魔法也能建立起一座小镇,这简直太迷人了!真是不可思议。说实话,我的第一次冬季大扫除让我发现了新世界。”暮光闪闪沉浸在那些美好的回忆里,“这种感觉确实很值得回味,但我想我总不能一直都把魔法束之高阁,对吧?那可是我的可爱标记啊。”
“所以说,你其实也并不是很介意只用蹄子。”露娜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还好吧。毕竟那是属于整个小马镇的成果,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很骄傲。另外,小马镇里也有其他独角兽。如果他们能做到,那我也能。”
“或许明年我能和你们一起迎接春天。”公主看上去若有所思。
“云宝黛西肯定会很高兴的!”暮光兴高采烈,“不过我们的镇长可能会不会这么想。小马镇本来就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如果让公主看见了...”
“我想她是对的。”露娜叹了口气。暮光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心疼,和周围的小马格格不入的滋味,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如果你想来,那就来好了!”暮光试着让露娜振奋起来,“你可是公主啊,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其实,公主这个头衔带来的更多是束缚,而不是自由。”疤痕厚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暮光能感觉到车厢都在震动。“支配你的不再是你的意志,而是那些你不得不扛起来的责任——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两匹小马陷入了沉默。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巨龙伸展开来的双翼。“真相总是这么的...不留情面。”暮光哼了一声。
“可你只能去接受它。”疤痕吐出一口浓烟,“国王和王后-还有王子和公主——都不得不去做那些他们并不想做的事。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义务,或者说,宿命。”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被这些‘义务’拖累的样子,”露娜显然不太认同这些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可没有看上去那么游手好闲。”疤痕露出了他的尖牙,“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就学会了怎么合理摸鱼。不过呢,小马和龙可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也不可能像赛拉斯蒂娅那么敬业。”
“我想起来了,”暮光抓住机会,“赛拉斯蒂娅说斯派克是你的臣民(原文为法语)...但从他出生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生活在小马国。我不觉得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联系。”
“有些道理,”疤痕思考了一会,“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他的蛋会出现在小马国吗?”他的笑容渐渐变得阴沉,“如果不是你的那两位朋友,那他就会出生在龙族,再过几百年,他说不好就要把我赶下王位了。现在,既然他生活在小马国,那他就可以远离肮脏的政治了。”
“这还真有点冷血。”暮光干笑几声,“我也希望斯派克能够活得轻松一点,不要去承担这些...责任。”她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他还是个孩子。”她不愿看到她天真无邪的小龙宝宝沦为一件政治工具。
“那你又是怎么当上龙王的呢?”暮光感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我是说,就没有其它的龙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小马有两位公主一起承担这份责任,”疤痕倒是非常平静,“太阳和月亮,和谐相处。至少,她们应该和谐相处。”他瞟了一眼羞得无地自容的露娜,蓝色天角兽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蹄子。暮光看到他的胸章上刻着一条响尾蛇。
“而龙族不一样。龙族的国王是一对兄弟轮流来担任的。其中一位掌握了权力,朝气蓬勃,然后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被岁月吞噬,他慢慢变得自私,懒惰,肥胖又臃肿,而他的兄弟会把他推下王座。在漫长的流亡生涯里,他会思考,学习,最后再次成为一位合格的的统治者。”他咧开嘴,笑了出来。“我们俩之间还算是比较和睦吧。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离不开谁。”
暮光感觉跟疤痕说话很不舒服——她原本以为露娜才是那个棘手的角色。疤痕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着无数凌厉的棱角,让她如坐针毡。
她很庆幸自己能从这场谈话中逃了出来。看着疤痕转过头去,她才松了一口气。她趴在坐垫上向下望去。虽然她看不见地面,但云层飞快地向后掠去。她知道她们正在飞速前进。斯派克醒了过来,陪着她一起望向窗外。
“我从来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小龙宝宝好像有些担心,“你觉得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至少我知道现在有点冷。”暮光打了个哆嗦,“比冬天还冷。”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斯派克摇了摇头,“我是说,如果我向父母提起我住在一棵树里,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哦斯派克,”独角兽轻轻抚摸着小龙宝宝的头顶,“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龙族确实和小马国不一样,但至少,我们之间还是可以沟通的。”
“很久之前,龙族的领地就像水晶帝国那样寒冷。”露娜陷入了回忆,“很久很久以前。我想看看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就在那里,你看到了吗?”暮光竭尽全力想要忽视愈加浓重的寒意。“不用担心。我相信他们也是讲道理的。”
她不仅是在安慰斯派克,也是在给自己鼓气。她和露娜之间的谈话仍然局限在露娜看过的那几本历史书,而不是他们背负的使命。说实在的,暮光更像把面对巨龙的工作交给露娜。
如果云宝黛西和小蝶说的没错,那这趟旅程可能要花上几天时间。不过呢,或许是有什么奇妙的魔法在暗中帮助他们,当他们看到白雪皑皑的山峰时,太阳还没有接近地平线。
若隐若现的庞大身影在群山上空盘旋。他们不是飞马,而是身披鳞片的庞然大物。暮光不禁开始猜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那是鹰巢龙吗?”暮光趴在窗沿自言自语,露娜也走了过来。
“看上去好像是。”公主表示同意。
稀稀疏疏的村落散布在宽广的高原上,城市从下方白雪皑皑的山谷中拔地而起。清冽的山泉从山坡上奔涌而下,汇聚成一连串的瀑布。炽热的熔岩从山顶喷出,然后又顺着悬崖上的缝隙慢慢渗出。
疤痕在向下俯冲。暮光禁不住发出尖叫,小龙宝宝紧紧抱住她的一条后腿,而露娜看上去却好像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地平线疯狂旋转着,然后在他们着陆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独角兽扶着脑袋呻吟着。“还好,这次降落不算特别失败。”
“习惯就好。”露娜咯咯笑着,轻快地从云端跳了下来。暮光甩了甩头,驱散了眩晕,用一道闪光把自己和斯派克带到公主身边。
“太可怕了。”她低声向露娜抱怨。
 
 
宫殿前面的广场上只站着两条龙。一只看上去是用青铜铸成的,每一片龙鳞上都刻着奇怪的波纹,尾巴上有一条光滑的金属鳍。另一只好像是用黑曜石雕刻成的——暮光甚至可以发誓说她能看到工具雕凿的痕迹——他的皮肤乌黑发亮,隐约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一处,好像龙王、卫兵还有两匹小马都不存在一样。斯派克瞪大了他的眼睛,“请允许我介绍你的父母,”疤痕平静地说,“恩博斯基夫人和查姆斯勋爵。”
暮光跟在斯派克身后。小龙宝宝在原地犹豫了一阵子,最后还是颤巍巍地迈开步子向他的亲生父母走去。暮光亦步亦趋的跟在斯派克身后。对露娜来说,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她也无数次品尝过这种交织着甜蜜与苦涩的感情——尤其是她刚睡醒就看到提娅坐在她的床上,俯视着她的时候。
她只好把目光移开,可她还是能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这些再温暖不过的话语此刻却变成了一根根尖刺,扎得她浑身是血。谁让她只是个局外人呢?
她转过身子,看着那些雕塑,想要把这些声音从脑海中挤出去。这些雕塑都饱经风霜,似乎比周围的山峰还要古老。她依稀辨认出雕塑上刻着一些符文,不过几千年的时光已经快要把它们抹平。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她就是做不到,好像她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就是不想让她平静下来。
“羡慕,嫉妒,还有点难受,对不对?”她抬起头,看到了疤痕淡黄色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转向一旁,避开那双锐利的瞳孔,虽然她并不确定疤痕有没有在盯着自己。确实,龙王正在看着她的左边,这让她更加不安。
“你比我还老,”她又闻到了那股呛人的烟雾,“你应该比我更明白现在应该去想什么,不应该去想什么。”
“你出生的时候就很老了。”露娜反唇相讥。
“而你出生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疤痕不甘示弱,“你应该珍惜这一点,公主。”
“可能赛拉斯蒂娅会陪你玩这些文字游戏,”露娜叹了口气,“可我不用,即使现在我是外交官。你是风和火的领主,而我是夜之女神。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开玩笑吗?”
疤痕没有理会她的问题。“我知道你有多孤独。是你的选择把你带到了这里,你不可能永远袖手旁观。”
露娜没有回答。她没法回答。她无法反驳疤痕的话,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只知道她的面具正在被剥落。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是你想要什么。”疤痕的嘴角向上抽动,这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表情。“如果你能选择一切都重新来过,那你一定会走上那条路的。我说的没错吧?”
这问题实在是不公平。露娜双唇紧闭,脸上的肌肉都快要痉挛了。即使在她回归之后,赛拉斯蒂娅也从没问过她这种问题。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终于低声回答,“你无法改变过去。”
“很好。”疤痕抬起头,看着正独自向他们走来的暮光。
紫色独角兽脸上的表情让露娜大为不解——愉悦,恐惧还有焦虑混杂在一起。不过,显然暮光没有像露娜那样把一切都深深掩藏。“斯派克会和他的父母一起待上一段时间。”
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去哪?”她看了疤痕一眼。
“请跟我来。”龙王转过身去,从卫兵中间径直走过。在他们身后,几条巨龙正把他们带过来的几口箱子从车厢里搬出来。两匹小马几乎追不上他的步伐,只好一路小跑。
“为什么这么着急?”暮光的蹄子急促地敲打着地面,带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我们有没有龙那么大。”露娜使了个眼色,她不想让暮光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您这样做是很无礼的。”不过她也同意暮光的观点。“慢一点,疤痕。”
龙王突然停了下来。暮光直接从他身边冲了过去,露娜勉强刹住了步伐,瞪了疤痕一眼。面前的庞然大物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颇有绅士风度地鞠了一躬,做了个手势,指向一扇门。“我们已经到了。”
露娜眨了眨眼。为什么在龙族的宫殿里会有一扇和小马差不多高的门?
“哦!这是给我们准备的吗?”一旁的暮光却没有多想。
“不是。它已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疤痕朝他们歪了歪头,“请进。”
露娜狐疑的目光在疤痕身上扫来扫去,不过她最后还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银,闪闪发光,墙壁上刻着各种符号。“哇,”独角兽走到公主身后,“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露娜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它们。”可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能读懂它们。她几乎学过所有种族的语言,不过很多记忆都随着梦魇之月一起烟消云散了。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失去了多少东西。
“Kalāma banû pāna, mušḫuššu,”(此处为咒语),她隐约听到疤痕在门外说着什么。
“什么?”公主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她隐约想起自己好像听到过这种语言。
“你想知道这都是什么吗?”
“当然了!”暮光笑了笑,“我想知道它们都是怎么来的。”
“不,等等!”露娜赶忙堵住了暮光的嘴,不过已经迟了。墙上的铭文闪闪发光,整座房间突然变得光芒四射。她又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跑去,但那里没有门,只有那些发光的铭文悬在空中。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疤痕的眼睛正直视着她,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悲伤。
“它在回应你。”露娜低声说。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里翻转,可她就是没有办法拼出一副完整的图案。恐惧在她心底蔓延,用冰冷的利爪穿透了她的身体。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绝望。
“回应我?回应我什么?我说什么了?!”暮光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声音开始颤抖。露娜只能走到她身边,紧紧靠住她。
“她也在回答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在最后一束闪光中,墙壁消失了,一股热浪笼罩住两匹小马。太阳高悬在空中,毒辣的阳光无情地捶打着她们。暮光低下头,看到了蹄下的白色沙砾。它们一直不停地向外蔓延,直到视线尽头。
“...我们在哪儿?”暮光茫然地环顾四周。露娜得出了一个冰冷无情的结论,是赛拉斯蒂娅和疤痕合谋把她送到这里来的。心底的寒意和身边的酷热撕扯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把暮光也卷进来,但她知道,一切都没有改变,历史重演了。她又被放逐了。
“这只不过是我应该来的地方。”她小声嗫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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