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五章：星期四

它们有着不同的词根这点无疑。另外从其意义看来，“公开”的行为更加积极主动，它多少暗示着公开的事实本身是值得骄傲的甚至炫耀的，小马们会相当渴望将其公布于世。它大概率是个好消息，或者于主人来说是一项伟大的成就。而“承认”一词，与之相对地，是有些消极的。它承载着羞耻心和愧意，其中真相令人畏惧，伴随着玷污性和毁灭性的破坏力。小马们有知道它的必要性和权利，可它往往不会令人愉快，它终究只会带来绝望。好吧，也许这么形容有点夸张了。但不论如何，这次“坦白”都是件让暮光闪闪感到极度羞耻的事情，她即将要告知阿杰她在那天听到了萍琪和她的对话——这怎么说都只能是“承认”而非“公开”吧！

不过结果却是，苹果杰克对此并没有产生丝毫怨怼之意。听完暮光的说辞，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也觉着你八成是瞧出些苗头了，你就是这么一匹小马。”

“昨天我本来是想向萍琪坦白这一点的，”暮光说，“可我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所以她现在还是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阿杰点点头，身体微微一顿，进而踹向了离她最近的一棵苹果树。“意料之中了。那种事儿对你来说就跟丝线打结巴似的，难解。”

“哎，我怎么都还是得告诉她的。”暮光抬起头，“还是说你觉得等她主动来告诉我比较好？”

苹果杰克耸耸肩：“呃，我不晓得。我也不是啥劳什子浪漫专家，估摸着这就是我和黛茜成不了的原因。”

“什么？！”她和黛茜？是她听出来的那个意思吗？她怎么会对此一无所知？

“对头。我那会儿和她说了我稀罕她，接着我们尝试着耍朋友，再然后约了俩次会，就分了。”

苹果杰克面色平淡，一点不马虎地踢向另一棵树。“这也就是为啥我俩从来没提过这事儿，我们就是担心你们大惊小怪啥的。”

“可、可我至少得看出点什么来吧！”暮光的舌头开始打结了，“我、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我在这方面明察秋毫吗？说我总能发现其他小马之间的恋爱火苗之类的。而且你也不是擅长掩饰撒谎的小马啊！”

苹果杰克再次温和地笑了：“我从没撒过谎。也从来没有小马问过我对她的感觉，所以我也不需要考虑撒不撒谎咯。”

暮光猛地跃到她跟前：“你们还是朋友吧，嗯？你们不是在假装关系很好吧？”

“那必须的嘞！”苹果杰克扬着笑，“没有小马敢担保友谊能在我向她告白后还一如从前，”她顿了顿，在短暂的思考后重新开口，“但我过了那坎儿了，谁还傻愣愣守着一棵苹果树呢？真要说有啥和以前不同的，那也是我俩在这事儿后变得更加默契了哩。”

苹果杰克说这些话是在巧妙地教她怎么排解自己的情绪吗？还是她只是单纯地在跟她闲聊啊？但这些信息还真的蛮有用的，起码她知道她和萍琪的友谊并不会被这件事毁掉了——也不好说——毕竟她和萍琪又不是云宝和阿杰，她们都是截然不同的小马。不过暮光最为之发愁的事情倒不是她和萍琪的友谊根基。

她想搞清楚她对萍琪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会怎么想这件事？”暮光问道，“如果我跟她成为了一对恋人的话？”

阿杰再次冲她笑了，那笑容就像暖和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老实说吗？我觉得就得是这么回事儿，我还蛮看好你俩的。但如果你俩自己觉着不合适，也没小马能逼迫你们。”

“我不想让你和云宝为此感到尴尬。”

“并不会，甭担心这事儿，甜心。我俩真把它远远甩在后头了，现在那听着就像别的小马的趣闻。”

“还有一件事……”暮光有点犹豫要不要接着往下说，她不想太麻烦阿杰了，但阿杰或许不会希望她话只说一半。“我就是有点困惑，我不知道我对她是不是抱着同样的情感。我有那种感觉，但我又怕这是我孤单太久带来的错觉。我也知道我应该像你和云宝一样以验证的方式去尝试一下，但我总觉得对我来说行不通。”

起初苹果杰克就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若无其事地抬蹄子踢向另一棵树，这段对话的空白久到暮光都在想她是不是应该重复一遍了，阿杰才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看她的？”

这是个什么问题？“我们认识太久了，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暮光坦诚道，“我喜欢有关于她的每件事，但这无法表明我是否以不一样的情感在喜欢她。”

苹果杰克用力点头，以期待的目光鼓励她往下说。 “我觉得吧……”暮光不确定地继续说道，“如果我对她的喜欢是特别的，那就意味着我会想要亲吻她，可是小马想亲自己的朋友也不是很稀奇嘛，而且萍琪又这么粉粉软软毛茸茸的，不想亲近她的小马才反而少有吧。”

“可不嘛。”苹果杰克如是道。 “不过……我认为话说到底，如果能向我的朋友们宣布，她萍琪派就是我的女朋友，我会感觉很棒。”

这似乎就是唯一一个暮光所能想到的用来定义爱的方式了。这个感觉不会错，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是的，她就是爱上萍琪了，确凿无疑。苹果杰克跟上了她的心理变化节奏，她冲暮光微笑：“你还有啥困惑吗？”

“没有了，再没有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这些，阿杰。”

“我随时都愿意，甜心。”

说完这些，暮光张开了她的翅膀飞向天空，而后朝着她的城堡飞去。

XXX

“萍琪派喜欢上你了！”云宝黛茜甚至没有给她们任何打招呼寒暄的空隙，她直接强行打开暮光卧室的窗户，喊出这（她自以为）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我知道啊。”暮光淡淡坦言，她仍躺在自己的床上没起身，但她已经把脸朝向云宝了，也因此她能够发现云宝话语中夹杂着些许窃笑。

“喔我的天，她呆在你身边时是不是都快爆炸了？”她展翅一跃，降落在暮光的房间地板上。“我敢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有多明显，简直了。我今天早上见过她，就只跟她闲聊了几句，我提到昨天的事情，她三句不离什么她有多想让你开心以及你让她有多开心。”她冲暮光眨了眨眼，“这也太橘了姐妹。”

暮光还挺感激云宝黛茜这股毫不保留的热情的，特别是在她跟阿杰聊过之后。“我确实是能看出来，”她对这点表示同意，笑得柔和。“不过实际上，我是偷听了她对阿杰坦露的话知道的。”

“噢，什么时候的事？”

“在生日派对上。”

“噢——”云宝黛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怪不得在派对上，我有那么一段时间都找不着你。”

“嗯哼。”暮光回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轻轻摇了摇尾巴。“我也感觉自己喜欢上她了。”

“哦！”云宝将前蹄合在了一起。“我就知道！你就是‘非常难为情地’喜欢上了她！”

“才没有难为情好吗。”暮光反驳道，即便她们俩都注意到她开始脸红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明天要和她去约会了。”她说这话时，云宝黛茜捂住了她漏出尖叫声的嘴巴。暮光忽视了她的行为，继续道，“可我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云宝黛茜放下蹄子，开口说道：“你们那时候是在哪里一起看日出的？”

“就在一个很普通的小山头。”暮光微微抬起头看她，“怎么，你会觉得那是个好去处吗？”

云宝点了点头：“是啊，还挺浪漫的。也许回想着你们第一次的‘伪约会’会帮助你更快地酝酿好告白的情绪，好让你告诉她你已经疯狂地爱上了——”

“我才不会那样！”暮光瞪着眼睛打断了她，“虽然我知道她也喜欢我，但我还得在花点时间去感受这一点，不能那么单刀直入。”

云宝黛茜耸了耸肩：“那话说回来，你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我的意思是，萍琪或许不会在意你怎么打扮之类的，但也许我能帮你想些聊天的话题。”

“我们都认识好多年啦，云宝。”暮光回答说，“刻意找话题只会徒增尴尬。在我们对彼此表达完真意后，我们只要向平时那样聊天就好。”

“行啊，挺酷。那我猜你已经各方面都准备好了，是吧？”

“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真的不会是件太难的事情。一旦暮光向萍琪表露了情意，她不会在意萍琪怎么回应她，她只会期待看到萍琪意识到她本不需要那般约束自己的爱意，她可以更勇敢，甚至她本可以和自己分享这份特殊的快乐的。

这就是和萍琪相爱之后的生活。萍琪的一生充溢着快乐与分享，那么爱上她就意味着接住她给予自己的快乐，用爱填满它，享受它，延续它，再还给她。这很公平。萍琪以往对她就总是那般包容又大方，而现在，暮光也已经爱上了她，想要以另一种方式装点她的生活。

但暮光接受她的爱并不是一种回报，如今她已然知道她和萍琪是一样的，她是如此真实地想要萍琪成为她生命里的一部分，并好好珍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