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银甲闪闪移开视线,又喝了一口茶——在眼下这种情况,喝茶是他的化解尴尬的唯一手段。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索拉克斯还有个哥哥。”雄驹搭话道,试图找到一个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
“虫巢向来把集体力量和互帮互助放在首位,而至于谁产了哪颗卵、你和谁一同出生,其实并不重要。”法瑞克斯仰头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说是这么说,不过索拉克斯和我刚好是同一批被孵化出来的,所以,对,按幻形灵的标准算,我们的确是‘血亲’。”
又是一口茶。
“我明白了。但他从没跟我们提起过你,我还挺意外的。”雄驹接着开口,“毕竟他在水晶帝国和我们待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他迟早会聊到你。”
法瑞克斯翻了个白眼。“直到最近的最近,我和索拉克斯的关系都很疏远。除非话题被扯到我身上,不然他当然不会主动在那群新认识的小马朋友们面前提起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银甲闪闪用魔法把自己的金边茶杯在咖啡桌上放下。王子略带困惑地打量着这位态度不太友好的同伴,重新坐直身子,试图与对方对视——至少他觉得是在对视。即使和索拉克斯一同生活了五个月,银甲还是搞不懂怎样才算正确地与复眼拥有者进行眼神交流。
“好吧。听你这么说我很难过。”银甲闪闪说,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怅然,“要知道,我本来对幻形灵心怀芥蒂,但索拉克斯推翻了我所有的成见。他客居水晶帝国的那段时间,我们夫妻俩与他一同住在城堡里,相处得很是愉快。他礼貌友善,对周围的小马们都很热心肠。说实话,我想象不出他和谁关系疏远的样子。”
“和他相处得很愉快,可不是嘛。”法瑞克斯冷哼一声,话语里满是嘲讽,“这就是我和他合不来的原因,同时也是他和其他幻形灵处不好的原因。他可能是挺讨你们小马喜欢,但在邪茧的虫巢里当个‘好相处的虫’可跟掉进狼窝里的绵羊没什么区别。我们俩最多的日常就是我解决掉欺负这个怂货的虫好救他,有时候一天还好几回。”
开始被用来应对冷场的茶此刻已被遗忘。银甲闪闪调整了下坐姿,从神游中收回心思,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对话:“我大概能想象出他当时的处境。不过,幸好有你在身边保护他。我妹妹暮光上学的时候也被霸凌过,好在都是些小打小闹,很好解决。还好她当时的遭遇没严重到需要我亲自出马。”
随着雄驹的新回应,法瑞克斯也一改之前傲慢的姿态,跟着坐直了身子。“等一下,‘暮光’?”他重复了一遍名字,“你说的该不会是小马国统治者之一的那个暮光吧?”
银甲闪闪眨了眨眼:“哦…!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说了!今天的皇家峰会让我有点不在状态。没错,暮光公主是我的妹妹。虽然我现在和我的妻子韵律公主一起治理水晶帝国,但其实我是在中心城出生的。我之前在那儿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皇家守卫队长,而现在是在管理水晶帝国的守卫。”
法瑞克斯突然来了兴趣,幻形灵咧嘴一笑:“有意思,所以你妹是统治者,而你也在负责你家的军事。看来我们的共同点比我想的还多。”
银甲先是一愣,随即也回了个微笑:“等会儿,你在负责虫巢的军事?”
法瑞克斯叩了下头上的角,微微点头:“可以说,这就是我的天职。”
银甲闪闪轻笑出声:“这可太棒了,我简直不能再懂。邪茧统治的那段时间,也是你在负责虫巢的军事吗?”
几乎处于兴奋状态的法瑞克斯坐得更直了:“我当时担任的职位是‘巡逻队长’,不过邪茧也确实会来问我对军事方面的意见。她傲慢又自负,连副指挥官之类的权力都不肯让给其他工蜂。要我说,她就是在怕自己会被推翻。而当时如果真有被任命为副指挥官的虫,那也肯定是我。”
“这真的很厉害。”银甲再次点亮角,用魔法端起茶杯,“话说你现在在帮索拉克斯一起治理虫巢,也还是沿用之前的职称吗,或者说你要负责的事变多了?我和韵律刚治理水晶帝国的时候,我还多负责了一堆民生和政治方面的事务。当统治者难免要面对这些分内之事。”
法瑞克斯低声笑起来:“这个嘛,和你们夫妻俩不同,我和我弟可不是同时接手的虫巢。刚开始的一个多月基本都是他一个虫在管,那场面简直要多可笑有多可笑。你说得对,我弟确实是个好相处的虫。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稳定局势,而是全力组织‘活动’来改善虫巢的社交。没过几天,虫巢活脱脱就给变成了嬉皮士天堂。”
听到这话,银甲闪闪不由得呛了口茶,随即又忍不住发出一串笑声:“这、这确实很索拉克斯,太是了。他绝对是个好虫,但不太是个好统治者,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和别虫硬刚让他们守规矩的虫吧。”
“他确实不是,但没关系,因为我是。“法瑞克斯高声说着,自豪地用蹄子拍了拍胸口,“索拉克斯缺少的强硬,我会十倍甚至九倍彻底补足。自从我……‘进化’——或者你们爱怎么喊怎么喊——之后,我就承担起所有和虫巢军事相关的职责,包括训练新兵、监管巡逻路线和维护虫巢领地。不过当然了,索拉克斯需要的时候,我也会帮他处理些杂七杂八的政务,甚至包括每次在他受邀参加政治活动时安抚好他让他别慌别乱这类小事。”
银甲点亮第二道魔法,他拿起勺子搅拌着茶水,雄驹凝视着杯中晃动的倒影:“简直就是我现在的职责。我在名义上是统治者之一,不过平时的职责基本更偏向于维和领域。除了社交活动与政治会议,索拉克斯现在还负责什么新事务吗?”
法瑞克斯嗤笑一声:“鬼知道。拥抱幻形灵?”
刚端起茶杯的银甲瞬间喷茶。
“相对管理虫巢需要的强硬手段来说,索拉克斯太心慈手软了。”法瑞克斯继续道,“负责虫巢社交、调解内部矛盾,还有帮忙照顾幼虫,这些就是他整天在忙的事,其他还有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虽然我们现在比以前交流得更多了些,但我也不会时时刻刻都跟在他后面,除非他要我帮忙。这家伙现在是统治者不错,可他本质上还是个笨蛋。”
银甲用备用纸巾擦干桌面,点点头表示对于法瑞克斯的话的认可:“嗯……至少你们关系变好了。以我对索拉克斯的了解,这件事肯定对他意义非凡。我想起来暮暮,她从中心城搬到小马镇后非常想念我,而我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她当时备受思念之苦。自那以后,我一直尽力弥补我们之间落下的联系,要是当时我能意识到,我一定会更主动地和她保持联系。”
法瑞克斯干笑道:“哈,索拉克斯也确实是从小就很黏我。我俩小时候,他总想和我玩游戏,还老是抱我,要不是我拦着,他能抱得紧到把我的甲壳都挤裂。说实话,我当时都懒得搭理他,可他压根没被打击到,还是喜欢这么做。他不明白虫巢的生存法则,不知道想在虫巢活下去就得有更坚硬的壳。不过他最后也选择了离开虫巢就是。”
银甲露出同情的神色:“现在虫巢已经有所改变,他有遇到跟他更合得来的幻形灵吗?还是说大部分幻形灵依然,呃,不太好相处?”
“想太多了,现在我才是不合群的那个。“法瑞克斯嗤之以鼻,“他源源不断地向工蜂们倾注爱意与关怀,像个老父亲一样对他们关爱有加,而他们也对他回以爱戴。虽然我对此毫不认同,但没几个虫在乎我的意见,毕竟在他们当中我是个异类。不过能让他们重新重视起军事安全,我就很满意了。”
房间霎时陷入一阵沉默,银甲起身离开去续了壶茶。虽然法瑞克斯对“叶子泡的水”毫无兴趣,但并不影响银甲的兴致。当雄驹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回来时,法瑞克斯冲他点了点头。
“索拉克斯的事已经说得够多了。”幻形灵二当家高声道,“不如让我们来聊聊你忘了介绍的那位,就是你那在治理你们国家的天角兽妹妹吧。”
这回,吸取了教训的银甲将茶杯离嘴边放得远了些:“这么说其实不太对,暮暮在小马国的政事上更偏向于辅政者这类角色。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负责治国理政,而暮暮主要是在负责关注所有生物的社会适应性,也就是负责传播友谊。通过她的努力,我们已经结交了好几位盟友,在我看来,她创办的友谊学园就是她最大的成就。”
“时间还真巧。“法瑞克斯嘀咕着,“看样子我那个异想天开称‘拥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弟弟成为国王时,正好你的妹妹也准备开始传播小马式爱的教育。不得不说,这恐怕是有史以来小马与幻形灵首次成为盟友。”
“暮暮一直都很享受被需要的感觉。”银甲得意地笑着开口,“只要能让小马国或者是其他公主们为她感到骄傲,她就会觉得这是最棒的一天。如今,她又多了一种获取满足感的新方式——见证她的友谊教育对学生们或其他王国带来的影响。真是有趣,她明明已经长大成为友谊公主了,可每次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她还是当年那只宣称‘有哥哥当朋友就够了’的呆萌小萝莉。”
法瑞克斯朝银甲投来探究的目光,银甲则以同样困惑的眼神回望着他。
“我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呆萌’。听着像索拉克斯会编出来的词。”
“其实是暮暮说的,我只是跟着她说。”银甲笑着解释道,“你之前……你之前有和我妹妹见过面吗?”
“见面会上见过,更早之前还有过一面之缘。就是白天公主让介绍友谊学园的时候,激动得拍翅膀尖叫的那个?”
银甲笑得更开心了:“对,就是她。虽然身为哥哥这么说可能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我生来就该以她为傲——但她真的是个只要见过面就难以忘记的小马,希望你有机会能更了解她。她聪明又真诚,就像索拉克斯善良又温柔。虽然你和索拉克斯共同点不多,但我想你应该也是这么看他的。”
法瑞克斯摇了摇头,他本想开口嘲讽,却又吞了回去:“……他确实是个独一无二的幻形灵,这点我得承认。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会用‘难以忘记’这个词形容他。他不太聪明,尤其是在离开舒适区时这点更明显了;而且他遇到点挫折就毫无自信,就一丁点儿都会。当然,他也有他的优点,而我,也很在乎他,但这都不碍着我每次陪他外出时替他尴尬。”
银甲会心地点点头:“我想这大概就是当哥哥的命。暮暮交到朋友后是没之前那么社恐了,可一遇上不在她计划内的事儿,她就还和以前一样焦虑得恐慌发作。我有时挺怀念过去哄她别慌的那些日子,不过某些时候看到她在崩溃边缘我又忍不住想笑——没办法,她的朋友们努力安抚她的样子简直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你就偷着乐吧。”法瑞克斯叹了口气,“索拉克斯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都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是个好说话的软脚蟹。他总说龙王帮他变得更像个领袖了,但我可没看出有什么长进。虫巢才是那个真正变了的,现在所有虫都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性格。”
“不过,这说不定是件好事。”银甲插话道,“我明白你希望他能更强硬一些,但据我的了解,邪茧对虫巢的残酷统治持续了太久。也许需要先靠索拉克斯擅长的友善和交际打好基础,才能再重新引入更为严格、正式的管理模式。”
法瑞克斯无语扶额:“别说了,你现在简直跟幻形灵顾问附体一样,每次我找他们抱怨他们就给我说这个。”
对话的气氛变得轻松随意起来。银甲又笑了起来:“行,那我们换个话题。说说……对了,你觉得索拉克斯最黑的黑历史是什么?话说在前头,我不信能比我家小暮的黑历史还黑。”
法瑞克斯眯起他淡紫色的眼眸:“你这是在下战书吗,小马?”
银甲闪闪换上他最狂妄的笑容:“当然是了,放马过来吧。”
于是,法瑞克斯摆好一副反派架势,开始讲述故事。
“好。那时我们还很小——小得你都能把那时的我们当球踢——索拉克斯发现虫巢下层有种岩石能当粉笔用。唉,他对这个新发现喜欢得不得了,甚至决定要把路过的每条过道都画满画。当时我正午睡着呢,所以他到底搞了什么鬼我压根不知道。直到我出门才发现,墙上满是奇怪的记号,而且哪个角落都有幼虫偷偷指着我笑。”
听着听着,银甲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靠回椅背,让自己全身心地沉浸在这段故事中。法瑞克斯接着说了下去,甚至用蹄子开始比划,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丰富起来——似乎他那时恼羞成怒的心情也随着回忆一同涌上了心头。
“然后我顺着记号走,果不其然发现索拉克斯一个虫坐在角落。他画了一堆我们在一起玩、相互拥抱,还有……管他是什么,反正是简笔画,多得数也数不清。我这才反应过来,墙上的那些记号全是他画的这些玩意儿。他还扭头对我说:‘法瑞克斯快看!我找到了一块能画画的石头!’围观我俩的一大群幼虫都快把牙笑掉了,还有看到这一幕的那几只成年幻形灵也是。当时我恨不得赶紧找个缝钻进去暴毙。”
听完故事,银甲强忍住笑意摇了摇头:“别介呀,这么可爱的事哪能算黑历史呢。”
“说得好,你试试看:在一群谁也不服谁的虫子里好不容易才树立起威信,结果又要挽回被满虫巢都是的‘大哥哥和我’的涂鸦破坏的形象。”法瑞克斯靠在扶椅上反驳道,“我花了不下数个月——就算没这么久,那起码也有好几周——才让幼虫们重新对我敬而远之。”
“那下次见到索拉克斯我可得问问他了。”银甲打趣道,“‘索拉克斯,就,你都没和我说过你还会画画来着。那些‘大哥哥和我’的涂鸦后来怎么样了?’”
“他肯定会先脸红,再然后支支吾吾地回答你。毕竟这家伙既不敢在别虫面前承认有这事,也没法撒谎说根本没有这事。”法瑞克斯嘲讽一笑,“接着他就会摆出他那副经典尬笑。”
“你说的那个表情我也特别熟悉。”银甲举起蹄子补充,“之前有次索拉克斯不小心打碎了城堡的花瓶,韵律就故意追着他问这花瓶怎么成这样了,索拉克斯当时窘迫的样子可把韵律给乐坏了。还挺少有小马能看到她淘气的这一面呢。”
法瑞克斯了然地摇摇头:“索拉克斯是虫巢里最不会说谎的虫。哪怕关乎性命,他在潜入演习里也伪装不好。在我俩还没成年的时候,索拉克斯总说有听我的话去练威慑用的嘶嘶声,但我清楚得很,他准是又溜到哪块花田玩去了。”
笑到喝不下茶的银甲只好再次放下悬浮着的茶杯:“说真的,你这种冷幽默很对我的胃口。”
“承蒙夸奖——我要这么说可就太虚伪了。”法瑞克斯收起得意洋洋的露齿笑,“该你了?来,讲讲你那吹上天的妹妹的故事,给我开开眼。”
银甲挑了挑眉,迎上幻形灵狡點的目光:“行。小时候,我和暮暮可以说是形影不离。那时她还没到能上学的年龄,而我也还没到能进皇家卫队的年纪,所以我俩几乎做什么事都一起。其中,就包括一起在噩梦夜对其他小马说‘不给糖就捣乱’。”
这回换法瑞克斯挑起眉毛了:“你们在噩梦什么说不什么就什么?”
“是噩梦夜,”银甲贴心地解释道,“它不是小马国的正式节日。在这一天,小马们不论老少都会化装成各种角色和生物,或者其他模样,挨家挨户向邻居们索要糖果,不过一般只有幼驹才能拿到糖。幼驹们会各自组队去要糖,而且都会有成年小马陪着。这个节日源自梦魇之月——也就是露娜公主黑暗的化身——的传说,虽说现在露娜公主已经回归,但这个节日因为太受欢迎,也就一直保留下来了。”
“简直比编的还离谱。”法瑞克斯一脸冷漠,他像把扶椅当做床一样蜷在其间,“我本来以为把树倒吊起来再对着假篝火唱歌已经够怪的了。”
“你们……什么玩意儿?”
“没啥。就是有只幼虫从你妹妹的学校带回来个节日,索拉克斯非要在虫巢推广。”法瑞克斯应付地解释了几句,随即挥蹄带过,“这不重要。说正题,你们兄妹俩闲得发慌,然后呢?”
“好……呃,总之,因为小时候爸妈工作太忙,我俩基本都是自己去要糖果。这件事发生的那一年,暮暮扮成了塞拉斯蒂娅公主,至于原因嘛……就单纯只她一直都很喜欢公主。我当时被个美食摊位吸引了注意力——要知道,那可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苹果馅饼!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我回头暮暮就不见了。我顾不上嘴里塞着的馅饼就开始满广场找她,找着找着,突然一声响破天际的尖叫从我身后传来。”
随着银甲的笑容再次出现,原本兴致索然的法瑞克斯一下子又重新提起了兴趣。
“我刚转过身,暮暮就猛地撞上我的腿,用力得把我吓了一跳。我心里一沉,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正做着准备呢,结果听见前面传来另一声尖叫。我一看,一只打扮成瓢虫模样的幼驹瑟瑟发抖,表情很是困惑,她站在一旁的妈妈更是满脸困惑。我低头想问暮暮什么情况,可她只蹦出一句‘我怕!’。这下可好,小幼驹的妈妈直接往最坏的方向想了,于是,我遭到了当哥哥以来最严厉的一记眼刀。结果可想而知,暮暮那晚彻底没了心情,最后我只好带她一起回家。我连哄带问了足足半小时,这才终于搞明白她怕的是瓢虫,就是说,她怕的其实是那身瓢虫装。她说的‘怕’指的是怕瓢虫。”
法瑞克斯彻底无语:“就这?”
“这我得说,不能怪她。那一年早些时候,我们家遭过一大群瓢虫,我估计是那群瓢虫的数量把暮暮吓得不轻,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可瓢虫又没危险。说真的,这是它们最大的特点。”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好。我还真得给你点个赞,你妹被误会对别家小孩和她妈没礼貌这段简直把这个故事推向了高潮。”法瑞克斯呵呵了一句,“不过真不巧,索拉克斯也有个能一较高下的黑历史。索拉克斯他怕蜘蛛,怕到就算现在他都已经比我高还比我大了,也还要躲我身后。我本来习惯变身巨蛛对付威胁,但我去救索拉克斯免得他受欺负的时候,他被这副模样吓得不轻,甚至比怕那群欺负他的虫还要怕我,所以我就只好再想一个新的变身形态。”
银甲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带着一如刚才的得意神情靠回软垫:“就这?前阵子我去小马镇看暮暮,刚好碰到她在集市买东西。她耗了二十分钟在同一个摊位上纠结该买哪种蔬菜,连摊主都快被她逼得想当场辞职不干了。”
“前阵子?昨天天还没亮,索拉克斯就冲进我卧室把我摇醒,然后拖着我出门——对了,他全程还哼着傻得不行的调子——就只是为了让我看他和其他几只工蜂为了他们那些蠢戏连夜搭起来的新舞台。”
银甲闪闪努力憋着让自己不笑出声。
“好吧。可索拉克斯不过是想让你参与进他的生活。”雄驹反驳道,“成年的索拉克斯带你看新舞台和小时候他给你看涂鸦是一个意思。可暮暮是成天做事都呆萌呆萌的,不管事儿和我沾不沾边。有次她把中心城图书馆改成了‘书营旅舍’,还设了个入住登记处,说是给想来找她住一起的新书用的。”
法瑞克斯哈哈干笑一声:“你这小马还挺会开玩笑的。你该不会以为我弟傻透了的鬼点子只冲着我吧?很遗憾,我们尊贵的国王陛下,伟大的幻形灵领袖,索拉克斯前不久刚颁布了一项新政策,鼓励幻形灵们在心情低落时通过实际接触的方式相互安慰。换句话说就是,互相拥抱成了我们明文规定的官方政策。”
比至此,这场黑历史大赛有些过于好笑了。两位参赛者都难忍笑意:银甲闪闪笑得前仰后合;法瑞克斯虽然憋着没出声,可他嘴角的弧度却是越扬越高。一时间,他俩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而这个下午最开始的沉闷则被一扫而空。
呼吸平复后,银甲看向法瑞克斯的复眼,这次他确信自己对上了视线:“说实在的,我是很喜欢索拉克斯,但遇到像你这样能跟我聊得这么来的幻形灵,还是第一次。”
“就在几个月前,我也根本没想过会把小马当作食物以外的存在。”法瑞克斯在直言不讳地指出这点的同时,脸上却也回以同样友善的微笑,“不过跟小马们在一块待久了,还真能时不时发现些共同点。至于你嘛……我甚至都觉得你就是小马版的我,不过没我这么有气势就是了。”
“喂,这我可要说不对了:必要的时候我可是很有气势的。”雄驹笑着抗议道,“你想说的其实是‘强硬’吧?”
法瑞克斯刚要开口,却被开门声给打断了。房内的两位同时扭头看向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顿时,在场的四张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笑意。
“银甲闪闪!”暮光闪闪朝气蓬勃的嗓音响起,随即,她便掠过房间内的摆设,飞向坐着的雄驹。
“嗨,小暮,你回来啦。”银甲起身回了妹妹一个拥抱,“会开得怎么样?”
暮光一改之前的欣喜,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嗯,这个嘛……大概和你想的差不多。沙特鞍拉伯的代表们沉默寡言,牦牛们声如洪钟,狮鹫们专心致志,而龙族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过好在我有机会能多讲讲学校方面的进展,而且出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总之,我觉得还行吧。露娜公主也很欣慰,因为这次只开了两小时,不像之前要开五个小时。”
“哈哈,听着还挺好的。”银甲说着,揉了揉天角兽的脑袋,“没想到你现在都能和韵律她们一起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了。还记得几年前你纠结自己身为公主的意义那件事吗?”
暮光鼓起脸:“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都没和你说——”
“韵律,不然呢?”银甲吐了吐舌,“她说你当时正为自己作为公主却无所事事而失落,然后就是你们几个公主一起唱歌?我承认这段我没听太明白,不过大概能懂是什么事。”
“她也太坏了。”暮光小声嘀咕着,脸上的神色萌生出几分顽皮,“她明明说几乎没什么空和你聊那次的事。下次去看你们的时候,我一定得跟她好好聊聊,一定。”
在兄妹聊天之际,索拉克斯悄然走了过来。他先是温暖地注视着暮光与她哥哥的重逢,而后转向了自家兄长。与银甲截然不同的是,法瑞克斯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但丝毫没能阻止索拉克斯对他绽放的笑容。
“呃,嗨,法瑞克斯。”
法瑞克斯懒洋洋地歪过头,与更高一些的幻形灵对上眼:“得了吧索拉克斯,之前你都走了快一年,我才勉强像有阵子没见一样跟你打了声招呼。现在你才在里头待了两个小时,少来这套。”
索拉克斯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随即轻笑道:“好吧,确实是这样。但也不代表我不能和你打招呼嘛,毕竟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挨着哥哥的扶椅坐下,索拉克斯又看向皇室兄妹的互动。他俩的满溢着整个室内,暮光还特意微微浮在空中,好与她哥哥视线齐平。这一幕让幻形灵忍俊不禁。
“老实交代吧。”
索拉克斯猛地回过神来,一副瞳孔地震的模样转过身:“啊?”
法瑞克斯对着年轻一些的幻形灵露出坏笑:“索拉克斯,你的会到底开的怎么样了?”
索拉克斯疑惑地歪了歪头。
“快说……我们要和谁开战了吗?“法瑞克斯不怀好意地继续着,“麻烦快点告诉我要准备和随便谁开战了。”
被触发关键词的索拉克斯瞪圆了眼睛,整张脸也跟着皱了起来。“别胡说了法瑞克斯!”他甚至发出嘶嘶声,“你怎么能期待这种事,还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见自己的挑衅正中下怀,法瑞克斯脸上促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因为我就喜欢看你脸上这幅表情,而且我也等不及想施展我的战术才能了。不过主要是因为前者。”
索拉克斯沉下脸:“真有意思,法瑞克斯。你明明知道我带你来是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些事。我知道现在是我在负责政治会谈这类事,可你至少也得了解局势如何。要是万一哪天我出了什么事,需要你接管虫巢该怎么办?”
“好了,先打住吧,‘我的王’,您这番高见从一开始就是漏洞百出。”法瑞克斯竖起蹄子开始细数,“首先,可别忘了你带我来的另一个原因: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峰会,所以你希望我能一起来,以充当你的舒适区。别自欺欺虫了——我可不仅仅是你的护卫,更是你的情绪充电站。”
索拉克斯板着的脸瞬间转为惊恐,一丝害羞的红晕也爬上了他的脸颊。
“可我——”
“其次,”法瑞克斯打断道,他轻轻锤了锤坐在一旁的幻形灵,“别想些有的没的,索拉克斯。这只会加重你的焦虑。你清楚我完全能管好虫巢。更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就绝不会出事。”
索拉克斯揉着肩膀与哥哥对上目光,重新露出了笑脸,他认输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法瑞克斯。还有,没错,谢谢你愿意陪我来。我确实是希望你能了解一下这些事,但……你说得对,有你在真的帮了我很多,这次我也一样没那么紧张了。”
法瑞克斯的神情里难得透着点真诚:“不客气。就是下次记得告诉主办方,起码给我们这些陪等会议结束的护卫准备点吃的。”
“……虽然打断你们很不好意思,但我得说,你们俩刚刚的感觉太有爱了。”
幻形灵兄弟的两双复眼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滴溜溜乱转,他们向旁边看去,只见暮光兄妹正满心欢喜地注视着这里。谁也不知道他们杵在这儿看了多久,但法瑞克斯知道的是,暮光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已让他不寒而栗。
“多谢夸奖,暮暮。”索拉克斯从地上站起,而后转向与他一同起身的法瑞克斯,“虽然我们之间确实有分歧,也的确还没有那么亲密,但不管再怎样的垃圾话和玩笑话,他在我心中也都无可替代。”
说完,索拉克斯绽放出了个纯粹的灿烂笑容,却马上又被法瑞克斯翻的白眼给怼了回去。
“不客气。虽然以前没机会说这句话,但我觉得你哥哥能帮你一起管理虫巢真是太好了,索拉克斯。”暮光说着,向这对兄弟露出了她由衷的微笑,“你们让我想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尽管塞拉斯蒂娅单枪匹马也足以领导小马国,但在和妹妹一起治理小马国时,她明显要开心得多。我猜,你对你哥哥的感情应该也是类似的。”
索拉克斯顿时双眼一亮,兴奋地挥舞着蹄子回应起这个皇家比喻:“哎这,暮暮,我今天得和你说几次谢谢才够呀?是这样的,现在一切都好多了。就是,虽然法瑞克斯还是那么爱独来独往,但他也确实已经融入了新虫巢,我也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他有聊到点你新推行的政策。”银甲突然开口,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瞥了眼法瑞克斯,“话说,新政策你不打算拉他一起吗?”
索拉克斯轻笑出声,与此同时,法瑞克斯飞了个眼刀过去。
“实际接触疗法是吗?”索拉克斯解释着,“不不不,他可完全不信‘实际的肢体接触可以恢复能量、恢复情绪’这套。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在我生日这类特殊日子他都已经肯让我抱抱了。”
“看在爱的份上——算我求你,快闭嘴放过我吧,索拉克斯。”法瑞克斯呻吟着,一头顶向弟弟侧腹推着他往前,“赶紧把你那不听话的腿迈起来,我们该走了。回去路可远着呢,别在这磨蹭了。要是你不回去帮忙裁决调停,那群工蜂准该为抢好看的画笔打起来,你也不想看到他们把甲壳都打裂吧?”
“呃,这个,好我知道了——真的很高兴能再和你见面,暮暮!”索拉克斯回头看了眼咯咯笑着的天角兽匆忙道,“银甲闪闪也是!如果我之后有空去水晶帝国玩一定和你们说!”
“索拉克斯,那我们可就约好了!”银甲挥了挥蹄子,“韵律和我随时欢迎你来玩。哦对了,法瑞克斯,这没什么好慌的——记着,互相拆台才是手足的本质!”
“对对对。”法瑞克斯咕哝着,在年幼一些的幻形灵试图停蹄时加大了推他的力度,“幸会,闪闪。公主也是。祝你的学校一切顺利,奥瑟蕾丝每次回家一说起她超爱你们的课就念叨个不停。”
“哇,这话说得还真……真好,谢谢,法瑞克斯!”暮光挤出个生硬的笑容,“有空的话你可以来,呃……小马镇玩一玩!我就住那儿,风景优美,离学校挺近的但也不算特别近,毕竟学校里的小朋友们还是挺容易受影响的,对吧?”
“大家再见还有记得代我向斯派克问好!?”
伴随索拉克斯逐渐减弱的告别声,橡木门在深红色的魔法光晕中被砰地一声关上,只剩模糊不清的对话声从门外传来。偌大的豪华候客室此时只剩下兄妹二马,暮光长叹了口气,银甲则了然地朝妹妹笑笑。
“最后那句还真够含蓄的。”
“我很欣赏他的保护欲,但有时候确实太过头了一点儿。”暮光注视着那扇紧闭的橡木门,仿佛这样它就能被再度打开,“他应该是峰会里最直率、最好斗的成员。见面会上,就连卢瑟福王子和他吵起来时都主动让步。”
“他是很强硬,但心不坏。”银甲反驳着,用魔法重新打开门,“他只是不爱搞客套和煽情那套,还很清楚自己的确切目标而已。”
暮光点点头表示明白,走出房间,带着探究的神色看向雄驹:“这样。听这话,你们还真合得挺来。话说,你们都聊了什么?找到什么共同点了吗?”
走在最后的银甲闪闪合上房门,扬了扬眉毛,笑得更开心了:“没什么,就只是聊了下我俩都感兴趣的普通的守卫职责之类的小事。不过巧的是,我们两个家里都有个比我俩小还容易焦虑不安的手足。”
“焦虑?等一下……银甲闪闪,你该不会?”
“不会什么?”
“你之前说‘互相拆台才是手足的本质’。你们该不会一直在里面讲我和索拉克斯的黑历史吧?”
两只小马都停下了步伐。银甲迎上妹妹审视的目光,心虚一笑。
“呃……没啊?”
“哦,是吗?我敢说,你肯定也跟法瑞克斯完完整整讲了那个你逮谁就和谁说的瓢虫故事,毕竟你那么爱讲。”
“哪、哪有!”
“而且我估计你还忘了提,是你亲口告诉的我,瓢虫身上的斑点,我引用一下你的原话啊,‘也是瓢虫的眼睛,随时随地都注视着你’。”
“我、我绝对没说过这话。我怎么会和你说这种话?”
“因为你以前坏得很。”
“我怎么可能!咱俩小时候吵过一次架吗,小暮?”
“没吵过,但这不是重点。我俩不吵架又不代表你某些时候不是个差劲的哥哥。”
“我好受伤。”
“那怎么了?这可是事实!”
“我心都要碎了,小暮。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想得更好呢。萍琪派说过,你之前都特地唱了首歌夸我俩关系有多好呢。”
随着兄妹俩沿峰会的走廊楼梯渐行渐远,谈话声也逐渐消散,直至宁静。
作者的话:
Sockiepuppetry画的可爱同人四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