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想再把这一切都憋在心底。因为痛苦。
所以,我要说出来。
我写过一本日记,算是日记吧,或者说是类似的东西,基本上把我对索拉克斯国王能理得清的想法都写了下来。大部分都是我有多想亲他,其他则是他有多完美,而还有一小部分,是在难过他永远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令我不安。
但现在它已经消失不见。不是说我的想法或不安,而是那本日记。上次崔克茜来访的时候,我的洞穴着了点小火……呃,好吧,其实我所有的家当(包括苔藓床、几张落日的照片和那本日记)全都被烧成了灰,只剩这些残页。
而我之所以选择说出来,是因为以下两个结局总会发生一个。
结局一:我内心深处不为虫知的想法不知怎的竟让他爱上了我,或者至少给了我一个机会。
但更可能的是……
结局二:我内心深处不为虫知的想法吓坏了他,然后我丢了工作,虫生尽毁,被迫搬到小马镇,就像每本幻形灵爱情小说里常见的幻形灵一样——虽然这些小说在我们获得新生后才写出,但这些小说里的我们依旧浑身窟窿、饥渴地索求爱意。说不定我会爱上暮光公主什么的。
但至少我能解脱。我能从这西西弗嘶般痛苦的循环中解脱出来,不用再因为还没被拒绝而在心底一遍遍地问自己:
万一呢?
万一我是扑火的飞蛾呢?
又万一我是待孵的幼虫,只需轻轻一推就能破壳而出呼吸到第一口空气呢?万一我只差一步呢?
万一并不是不可能呢?
万一我——
万一我们能——
万一他——
……天。
一边绝望得要命,一边却又满怀希望。
傻得不行。我就是个傻得不行的傻子。这些念头也傻得不能再傻了。
但我曾听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说,索拉克斯似乎就喜欢他的伙伴们有点儿傻,所以……
所以……万一呢?
女王离去后,我认识的所有虫都做了好几周的噩梦。
而我是拥有美梦的少数虫之一。
他在我的梦里。我怎么可能不着迷?
他那么勇敢!那么闪闪发光!那么要命地、让虫无法抗拒地充满魅力。
索拉克斯。法瑞克斯那个废物弟弟!我以前就住在他们孵化巢的旁边,有时会路过看着他被那群强势的工蜂欺负,直到法瑞克斯冲过来救他,再狠狠地教训他,把他的希望碾得粉碎。这曾是我的乐趣。
可多年后,他变了。他逃出虫巢,却又回到虫巢,直面邪茧与她对抗,还取得了胜利。
接着他蜕变成名副其实的君主之姿,在那时我基本就已经爱上他了。
我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可爱。如今他的身材更高大,眼睛也更加圆润,呈现出绚丽的玫瑰红,闪着璀璨的光芒。他的眼里还充满着纯粹、毫无保留的爱意。那是他应得的爱意,是他丝毫不吝于分享的爱意。而我渴望占有这一切。
我很清楚,为了他我甚至愿意双蹄沾满血迹。虽然我希望永远都不要有这一天,但如果是为了保护他,我会这么做。而且嘛,我之前本来就是女王的守卫,不这么做我还能做什么?
但后来我的妹妹阿卡丽(Acari)学会了做甜甜圈,所以接下来的半年我基本都在负责消灭这些甜甜圈。
直到法瑞克斯大闹一场后,我才想起自己本来想成为索拉克斯的守卫,所以我让他对我严加训练。而在我向索拉克斯自我介绍的一周后,也就是虫巢欢庆第一个驱寒节之时,他第一次念出了我的名字。
他看着我,朝我微笑,并对我说:“驱寒节快乐,马克希拉(Maxilla)!”
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我就心跳加速。
说出来可能有点令虫害怕。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他。每时每刻。
而他肯定几乎想不起我。他太忙了!怎么会想起我?我是说,我为虫行事是挺好的,但我既古怪又平庸。我不过是个为他开门,然后守在门外摆出一副凶相,提防有没有邪恶反派或前幻形灵女王行刺他的普通守卫。
这是全世界最棒的工作,同时也是最无聊的工作。
所以我有大把时间能用来想他。
想他的一切。
想他的所有。
我想象他走路的样子,笨拙、奇怪,又随性,但却又带着一种优雅,像乘风蝴蝶展翅而飞,像枝头松鼠轻盈一跃。
我想象他说话的样子,他甜美而悠扬的嗓音,以及他说起所热爱的事物时话语里带着的热情,是那么的温柔。我听过一两次他唱歌,说实话并不算好,但我仍想跟随着他一同开口。还有他开心时的声音,我也喜欢。
所有虫都爱索拉克斯。我们每只虫对他都格外敬爱,待他如待己。虽然起初并不尽然,最开始的三个月,虫巢里大多数虫都对他有点抵触,但自从我们学会友谊的真谛后,我们都一致认为国王应当被尊重和爱戴,这是他应拥有的最起码的礼遇。就算我们总喜欢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劳烦他解决,我们也深知他是最好的国王。而他也确实是。
我希望他能意识到,我对他的爱与其他虫对他的爱是不一样的。
比如……
“马克希拉,快看!”他靠在友谊列车的车窗旁,指着窗外的日落这么说时,我会回答他:“简直是美不胜收,索拉克斯。”
而后他对我粲然一笑,我被美得呼吸骤停。
虽然气都喘不过来,但接着我会马上开口,激动得在破音边缘说些像“你也是,也一样的好看。特别是今天。我觉得你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都特别好”这类脑子追不上嘴巴的话。
然后索拉克斯会脸红着说谢谢,列车继续前行,而我的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这样夸他的守卫,其他幻形灵肯定也一样嘴甜。毕竟谁能忍住不夸他呢?
我只希望我说这些话时,他能听出我对他发自内心的爱意。我希望我对他说“我喜欢你的笑话“、“想多听听你对虫巢未来的想法”时,他能感受到我感受到的温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我又希望他不懂我想表达的感情。
我爱他。
我深爱着他。
我知道爱是一种复杂的感受,不仅仅只是我感受到的心快化了般的甜蜜,可当我想到他时,唯一能浮现在我脑海的词只有“爱”。
夜里,我梦见自己与他在一起。场面并没有多浪漫或多盛大,我梦见的只是我们共处一室,或者坐在河边,安详、宁静,而我知道他希望我在那儿,因为他也爱我。
但我已经有阵子梦不到他了。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每天都能见到他,这就足以和梦境媲美了。
有时候,我会对着镜子开始变形。
狮鹫、龙族、工蜂、邪茧、无序、塞拉斯蒂娅公主,然后再变回我自己。
我自身的模样有着淡粉色的甲壳和宝石紫的眼睛,翅膀是显眼的苹果红,身体则是略浅一些的红色。这就是我。
我让自己闪起变形的光芒,把自己变成金色,变得破烂,变得英勇无比,变得更高、更强、更酷。
但每一次,我最终还是变回自己。
要是我能知道他喜欢的类型就好了。
但如果我知道了他喜欢的类型,而恰巧又与我无关,我能变成更适合他的那个虫子吗?
我希望我能说“我能”。但我不能。
我希望他爱上的是真实的我。独一无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件好事,但也让我害怕。因为这意味着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就再也无力挽回这一局面。
到那时,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所以我试着想了想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的情况。
我感到心如刀割。我就坐在那儿看着自己,想:“他不喜欢你。”
一想就是好几个小时。
虽然一点儿用也没有,但我还是会这么做,有时候甚至我就这么陷在自己逼自己做的噩梦里,一整天梦游似的浑浑噩噩。因为我傻,傻透了,傻得不行,傻得没边儿。我活该被这么折磨,谁让我傻到会幻想他可能也爱我。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应该?
挺好的。
不,远不止是“挺好的”。
我仿佛触电般兴奋,每走一步都像有电流穿过全身。
他是我的朋友,他喜欢我。
他喜欢和我相处。
请让我稍微做个回顾。
一个月前的雨天,当时他正感到百无聊赖——没有虫来求助,所有需要回复、撰写和审阅的信件文件也都被处理完毕。然后,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转过头来,笑着问我:“马克希(Maxie),你想看看植物类的书籍吗?”
植物类的书籍是最棒的书籍!所以我尖叫着答应了他。
之后,我们看了整整五小时的书,交换着读到的各种植物知识,那感觉真是……
我真希望那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但美好的时光终究要结束,所以现在我只能坐在这里,苦苦地渴望着。
我们明天还会再见,但还有十二个小时。过去的这一周简直让我度日如年。
听着,我不是爱吃醋的那类虫,但每当听到别虫说索拉克斯要找个王后,或者更糟,找个王夫,我就恶心得想吐。
他和余焰龙王是要好的挚友,也有虫猜测他们可能会联姻。而这是我最不讨厌的那个选择。
余焰是位好领袖。她令虫畏惧却又心地善良,而且她尊重索拉克斯,对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不像诺沃女王甚至暮光公主那样无意中会表现出差异。
我喜欢她。可我喜欢不起来她会嫁给他这一可能。
而如果他选择的是其他雄性……
会让我痛不欲生。
我过去是邪茧手下的战士之一。那时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我们,拥有最适合传递给虫巢下一代的基因。
我们不被允许去爱,不被允许以所想的方式看待其他雄性。我们只是由基因、肌肉与训练组成的工具。
后来,虫巢不再需要维持特定血统的纯净可控。我终于能自由地去爱,而在这份自由中,我爱上了索拉克斯。
只是我不知道,如果他选择的是一个与我相似却不是我的虫,我该怎么办。
……唉。
今天,我本想对他告白,但却开不了口。
我怎么能开得了口?
所以我只能坐在这儿,想他,想他,再想他。
以前我们连“想”这个词都没有。
我在半夜醒来,变形另一只虫的样子,然后就那样待了好几个钟头,直到该去工作。
我把自己甲壳的颜色调成更深的粉色。
但索拉克斯国王没有察觉。
一封情书:
亲爱的索拉克斯:
对我而言,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就是看到你微笑的那一刻。
我有些自己的爱好。我热爱阅读植物与科学相关的书籍,还有了解在前女王统治下无从接触的知识。我喜欢飞上尖塔的顶端眺望日出,那种独处的宁静我甚至不愿意与你共享。
我的母亲之前是我所在小队的队长,而她现在沉迷于烤饼干。我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或许听起来很奇怪——要是跟小马们这么说大概会被笑话——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她我可以倾诉一切,甚至我写的日记也念给她听过。
但所有这些小小的幸福都已经被你替代。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夸张,但确实是事实。就算我能有重来的机会,我也还是会选择一遍又一遍重复这样的虫生,沉溺在这样荒唐自私的苦恋的每一秒,就算明白你不会回应我的感情也是一样。如果成为守卫能与你相伴、能每天注视着你的笑容,那么我的虫生就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每当我们共处一室,一起读书或是闲聊时,我的心就会怦怦直跳;而每当我让你露出笑容时,我便觉得仿佛身处梦境。
我希望自己永远都别从这场梦里醒来。可我知道梦总有会醒的那一天。
只希望这场梦像所有梦一样迎来它的结局时,我不会被伤得太深。
今天还没等我开口或者做些什么,他就主动找我说话了!
虽然这不算什么新鲜事吧,但这次,他喊我名字的语气就是有些不一样。
就像——他之前就有在想着我,只是我。不是因为我要提醒他参加读书会,也不是因为我要帮他躲过邪恶的暗杀者或是没烤熟的馅饼。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我,然后记起了有件事要问我。
“你前几天说过想去在巴尔的马举办的花卉节,”索拉克斯说,“可是,我似乎没看到你提交的休假申请……?”
尽管脸烫得像袋在太阳底下晒化了的虫虫软糖,但我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我说的是‘我想去’,”我回答道,“并不是真的要去,陛下。”
索拉克斯皱起了眉头。“这个节日在什么时候?”
“下周。”我说。
“那我就只能逼你去了。”他说。
“不!”我急喊。
他朝我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我的意思是……”我蹭了蹭蹄子,“我更想留在这里,确保你的安全。”
“我理解你对工作的敬业,马克希拉,但是——”
“就算我一个虫去也很难玩个尽兴,”我说,“真的没关系,就让我——”
“好吧!”索拉克斯打断道,接着他对我露出了微笑,“我想我有个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崔克茜昨天来访了。
我的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
虫子们没有多少自己的物品。我也没几件。
我的日记就是其中一件,曾经是。但现在它已经不见。
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解脱。我一直怕被虫偷看,所以才把它藏在一堆苔藓的下面。
那些易燃的……易燃的苔藓。
想起来还有点好笑。但我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可能得哭出来。
总之。
去巴尔的马花卉节的行程取消了,甚至不是因为我猜测的可能:索拉克斯抽不出时间。是巴尔的马被魔法屏障罩住了,谐律元素们正想办法破解,但看来在节日开始前是搞不定的。好吧,反正我觉得屏障里的花也晒不到足够的太阳,那些花应该没多好看。
索拉克斯为此一直安慰我,他保证明年会带我去。我跟他说没关系。
确实没关系,毕竟我们还有读书会。我们在读《梅吉·草甸青溪的沼泽植物与传统医药指南》第三卷,从这卷开始她的文风没之前那么学术,读起来很有趣。
我不难受,也不失望。我怎么能呢?
索拉克斯是我的朋友,我每天都见到他。我怎么还能再奢求其他?
这就是我的日记。
没有诗歌那样朗朗上口,甚至没有意思,也不特别。
有的只有无聊、痴迷、古怪、吓虫、傻气、愚蠢、沮丧、矫情,和平凡。
一段暗恋,一段沉重的暗恋。我试着品味,然后被爱情的火花刺痛舌尖。
看吧。
这只是我的单相思。
我希望他能知道,也希望他不知道。而原因我想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希望我能在这段暗恋上有个结局,我希望我们能。
我希望的有很多。
但,算了,这段暗恋就到此为止了,而我也该别再犯傻了。我不能再对他抱有奢望。我得放下,向前看。
我也真的很想放下。但听我说,他今天中午吃饭的样子简直可爱得不行——
作者的话:
部分灵感来源于我之前最喜欢的一篇同人。
作者评论区的话:
我一直特别喜欢普通小马暗恋某位公主的同人
我觉得这些主角身上“合理的不理性”令我深受鼓舞
他们愿意相信不可能的事,即使她愿意敞开心扉的概率可能只有百万分之一,依然勇于向那位就是神祇的公主袒露心声……
我想给索拉克斯也写一些类似的故事,因为他既完美又可爱,在他的子民里肯定有不少仰慕者
写个不太可能有结果的暗恋故事有点难受,但这就是我想表达的——陷入暗恋有多孤独,把那些念头憋在心里有多焦虑,除非你迈出那一步,否则它将永远只是你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可哪有那个胆?但不这么做又会憋死自己,而他又根本不像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万一他确实对你有意思?可万一这只是你在自作多情呢?鉴于看到这里的应该都读完这个故事了,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总之,我前几天突然有灵感就顺手写了这篇,然后发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说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把它放在作者的话或博客里,但,不管你是谁,都谢谢你读到这儿
也是从此开启了对于爱而不得文学的新世界大门……虽然这个结局好像也不是很值得说出来的一件事就是了!db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