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rkdropLv.9
海马

糟糕案例

只不过是小马镇的又一天而已

第 1 章
5 个月前
高贵的友谊公主,暮光闪闪殿下,最近脾气非常不好。
所有一切,从她早上的咖啡被烧焦了开始。咖啡豆被烤得太过火了,结果里面多了股木炭味儿,这让她很不舒服。总的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暮光试着给咖啡里加了更多的糖,好掩盖这股焦味儿。可是,这件事就是在她脑海中盘踞不去,她只能期待明天能喝到更好的了。不过,这无疑是昨天送来的一整包咖啡豆里的,这就表示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接下来至少两个礼拜,她的咖啡都会是这个味儿。
给管家发个便签就足以解决问题了,但这样的后果值得吗?不用费什么事儿,就会有只小马送回一杯咖啡或者一袋新的咖啡豆。但是暮光也很简单就预料到了,要是高贵的殿下对于早间品尝的咖啡表达了不满,那后续事件就是一大堆的道歉、抗议、谴责、还有过度补偿。
暮光闪闪叹了口气。公主专属的麻烦事。她想道,对于自己在思考的时候还能在脑海中正确使用大写斜体字体而有点沾沾自喜。最后她决定,她将会突然迷上另外一种咖啡,这种咖啡需要麻烦的对象最少,任何可能随之而来的不满都会集中在她异想天开的个性上,而不会只能把责任归咎于某些没有对咖啡豆的正确烘焙给予足够重视的可怜小马,这本来该是一项非常简单的任务,最起码该让主管检查一遍,看看到底是……
暮光的思绪继续漂流了一会儿,直到她的秘书长春花走了进来,还飘着一张纸片。“殿下?有个仲裁案件需要您过目。”
“还有四十三分钟就开庭上朝了,就不能等到那时候吗?”虽然暮光很高兴能有个借口能逃避她那份十分闹心的早餐,但日程就是日程,提前就和迟到一样糟糕。
“呃……也许您现在就想先扫一眼,女士?”长春花犯难地咬着嘴唇,把纸片递给了公主。
暮暮用自己的魔法接过纸页,低头凝视着它。“天琴心弦,为了合同纠纷而申请皇家审理。”她念道,然后抬头看着长春花。“在我看来,这似乎挺平常的啊?”
“嗯……是的,可……”秘书停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您可能得看看案件的原告和被告双方身份。”
于是公主就照办了,然后她把稍微有点焦味儿的咖啡喷了出来。
“被告是……冥王哈迪斯?!”
* * *
“天琴,如果这是什么玩笑的话,我可要-”
“才不是!而且我不在乎你怎么威胁我!既然我都千里迢迢跑去地狱救她了,你还觉得我可能-”
“哇哦,等等,等一下。地狱?你真的去了地狱?”
“是的,虽然不是走冥府之门,可是……”
暮光简直难以置信,但她自己也去过那里,所以验明天琴的故事挺简单的。
“荒芜之地的洞穴?”
“是!”
“用净化魔法对付瘴气?”
“氧气面罩。”
“冥河?”
“充气救生筏。”
“地狱的守门-”
“狗粮,你知道那种脆脆的,中间软的吗?他可喜欢了。”
暮光把这些暗自记了下来,以便没有带球和尖叫玩具的时候可能有用,有备无患嘛。“好吧,你已经说服我了。那就该轮到你去那里的原因了。”
天琴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忍着没掉泪。“我要去把糖糖带回来!我做了个交易,和-”
“停!等一下!”暮光使劲用蹄子按住鼻梁,希望能让脑袋不会生疼。要是能多喝一杯没烧焦的咖啡……“糖糖又怎么会在那里?”
“她……”天琴终于哭出声来了,“她死了,暮暮!没有她我过不下去,我要去把她找回来!哈迪斯要把我轰出去,所以我给他演奏竖琴,我就当场即兴发挥创作了首曲子,诉说她对我有多重要,没了她我是如何失魂落魄…而、而他……他很伤心,就说我可以带她回去!”
暮光大张着嘴,瞪着天琴,“……所以?”因为糖糖显然不在,所以暮光很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了。
天琴抹着眼泪,“他提了个条件,我就严格执行了!可他,他说话不算数!他说……”
暮光抬起蹄子示意她打住。“等等,如果这是关于口头约定的争议,那我现在得同时听听双方的意见才行。”
天琴不由得呻吟起来。“我们还得一路回到那里去吗?那可得花上-”
“不,不用。稍等我一两分钟,我去拿支粉笔,还有几根黑色蜡烛。”暮光回答。
片刻后,暮光在地板上画好了带着符文的五芒星法阵,又点着了蜡烛,用一种早已消亡的语言念出了需要的咒文。随着沉闷的“轰”的一声,粉笔画成的法阵上骤然腾起油腻的黑云。噩梦般的存在从中大步踏出。那张脸几乎是个光秃秃的骷髅,爬满了恶心巴拉的虫子。它四蹄黄如枯骨,扭曲如刀,行走之际洒落无数恶臭的碎屑。它躯干枯槁,上面满是淋漓的脓疮与伤口……
暮光翻了个白眼,干脆地开口道:“哈迪斯阁下,能否请您换个符合庭审场合的形态?”
这具令人作呕的形体立刻向内收缩,以违背欧几里得几何学的方式剧烈翻涌,最终化作一匹枯瘦的灰色雄驹,离远了看还算能冒充活物。
“失礼了,公主!不知是您召见。”哈迪斯忙道,“不过您说的庭审是指……”冥界之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王座厅里仅存的另一道身影上。“是你。”他语气一下子变得干巴巴的。
天琴对他怒目而视。“没错,就是我。现在你该后悔……”
“请保持秩序!”暮光打断道,“本次聆讯需遵循正式流程。哈迪斯阁下,天琴已陈述过她的说辞,现在请您说明事件经过。”
“她玩弄了朕的同情心!”
“我只是弹奏我的七弦琴!”
“法庭肃静!”暮光高声维持秩序。她一直想体验这句经典台词,尽管脸上仍维持着严肃公正的表情,心里却暗爽不已。“哈迪斯阁下,请继续陈述客观事实,评判权交由本庭定夺。”
哈迪斯马脸扭曲,朝天琴的方向甩了甩蹄子:“这只雌驹几日前擅闯地狱,要求本王让她的朋友还阳。朕告诉她连幼驹都该明白生死法则不可违逆,自然严词拒绝。正当朕召来幽魂准备将她遣返阳间时,她竟开始弹奏那该死的乐器——没完没了地哭诉多么思念挚友,抱怨命运不公之类的陈词滥调。这些说辞朕听过无数遍,可是……”
“请继续。”暮光催促道。
“这个……”冥王阴沉的表情显露出他多么不愿承认被区区生灵打动,"那段旋律确实动人,让朕……稍纵恻隐……”
“你当时哭得像个幼驹!”
“狂妄的生灵!”哈迪斯怒吼,“绝无此事!炼狱熔炉烟气熏灼,朕只是……”
“哦,是吗——”
“肃静!”暮光用皇家音量喝止,震得双方同时噤声。“天琴稍后会给你发言机会。哈迪斯,请继续。”
冥王清了清嗓子:“出于极致的仁慈与慷慨,朕……”
“别跟我耍花招,哈迪斯。”暮光轻声警告。
冥界之主再度干咳一声:“那么长话短说,殿下。朕准许天琴带糖糖返回阳世,条件是:糖糖必须跟在她身后保持距离,全程静默,且在离开冥界前,绝不能回头。”
暮光再次用蹄子揉了揉下巴。“恕我直言,为何要设这种条件?”
“本王感到些许……被冒犯。需要她以信任之举作为补偿,这合情合理。”这位恐怖主宰的语气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但她违约了!糖糖还没走出洞穴入口,天琴就回了头!”
天琴忍无可忍地喊道:“你说等我出去才能回头!我当时明明已经踏出冥界了!是你耍诈!”
“胡说!朕说的是‘直到你们离开冥界’——这是指你们俩都得出去!违约的是你,朕才没耍诈!”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文字游戏?”
“不知法不能免罪,对吧公主殿下?”
“口头契约不适用法律严格解释原则。”暮光咬牙道。
“可是……”
“这太荒唐了!”
友谊公主的蹄子重重砸在王座扶手上:“够了!”
音乐家与黑暗之主刚要开口,暮光投去的目光里满载着咖啡因摄入不足引发的低气压威胁,令二者瞬间偃旗息鼓。公主偏头望向窗外市政厅方向新开的咖啡馆,叹了口气。她蹙眉思索片刻,转向哈迪斯:“立约时,糖糖在场吗?”
“呃……不在,事后朕才召她来的,但她们出发前,朕已经明确告知了契约内容。”
“您是否明确告知过天琴,必须等她们两个,都离开冥界后才能回头?”
哈迪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躯。虽不及他寄生着蠕虫的形态那般剧烈,但足以传递出他的心虚。“呃……说得……不是特别具体……”
暮光点了点头:“本案的关键在于合理预期原则。由于您未能明确表述契约条款,且糖糖并非口头协议的直接参与者,故,本庭判决原告胜诉。”她微笑着俯视下方,却发现原告和被告只是茫然地望着她。
见他们没反应过来,暮光稍微收起了笑脸,解释道:“这意味着哈迪斯殿下必须释放糖糖离开冥界。我想不需要再补充一长串限制性条款了吧?”
哈迪斯长叹:“不必了,暮光……朕保证不会搞什么僵尸复活之类的把戏,只想尽快了结这事。”天琴闻言悄悄跳起了无声的胜利之舞,但明智地克制住了对冥界之王喊出“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冲动。
“很好!建议二位今后遇到类似契约时,务必书面拟定条款并咨询专业法律顾问。律师作为受过训练的专家……”
哈迪斯突然将蹄子伸向身旁浮现的魔法漩涡,拽出一只神经质地抽搐着的鬃毛蓝粉相间的奶油色雌驹。“给!可以就此结束了吧?”
“呃…好吧,”暮光有点儿尴尬,“我忘了准备法槌……”
话音未落,哈迪斯已快步融入魔法漩涡。随着漩涡消失,王座厅只余模糊的粉笔痕迹与几滩黑蜡。
天琴和糖糖紧紧相拥,随后转向暮光,激动地表达感激之情。暮光一直礼貌地点头回应,明智地没有点破自己只是基于法律技术细节作出的裁决——如果哈迪斯当初在措辞上稍微认真一点点,结局便会截然不同。当法律与公义恰好重合时,总算是件好事。
就在两只感恩的雌驹即将离开城堡时,暮光突然想起了最后一个问题:“抱歉打扰,糖糖,能不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如果不算冒犯的话,为何你又会坠入地狱?据我所知你是只好小马,大家都很喜欢你,平日也就只是不过经营特色糖果而已。按理来说,你本该前往永夏乐土的。”
糖糖一下子僵在原地。她缓缓转身面向公主,声音很低:“很抱歉,导致我……堕入阴间的缘由真不方便开口。您只要知道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恪守美德安稳度日就好了。”
暮光困惑地歪着头:“不方便开口?”
糖糖点头:“《皇家机密法案》退役特工条款。”她前蹄比了个微妙的动作,天琴看得莫名其妙,却让暮光瞪圆了眼睛,一脸恍然大悟。
糖糖再次转身欲走,却又稍微顿了一下,叹着气回过身来:“但我终究欠您个大恩情,公主。只能说:我早该把伪装身份与为王室效力的工作彻底分开——我是指物理方面的隔离。毕竟杏仁糖浆和氰化物的气味,实在难以分辨。”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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