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生物不断回头,确认小马们是否还跟着。暮光带领朋友们跟在后面,每次那生物转身时,她常与它的目光相遇。那生物脸上似乎永远挂着微笑,暮光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她仍未放弃她们可能被误导的想法。但只要生物不显露出敌意,这就是她们获取食物的唯一途径。
小马们在森林中穿行时很少说话。萍琪像往常一样是队伍里最健谈的,但就连她也只是偶尔对周围的景色评论几句。暮光不禁注意到森林安静得出奇。她对永恒自由之外的森林没什么经验,但在永恒自由总能听到鸟鸣或其他声响。这里为什么如此寂静?
暮光通过专注于魔法来转移注意力。她尝试用魔法捡起森林地面上的石头,测试是否会感到疲惫,发现举起马蹄大小的石头时力量仍未见明显衰减。她想尝试举起更大的树枝,但不愿引起生物的怀疑。
不久后,她们走出了森林。阳光温暖地洒在暮光身上,与阴凉的森林形成反差。因为就连之前的空地也大多被树荫笼罩,使得此刻的阳光更加舒适。暮光看到林间小径在这里分岔成T字形,现在向三个方向延伸。森林那段看起来相对笔直,但其他岔路在森林边缘蜿蜒曲折。
在T字形路口的一个转角处,停着另一台那种生物的奇怪机器。这台比暮光第一次见到的小很多,大约两个半马身长,两倍马高。暮光突然停下脚步,挡住了后面的小马队伍。
"嘿!暮光怎么停下了?我们到了吗?"队伍后方的云宝喊道。生物听到云宝的叫声,转身面对小马一行。暮光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机器,即使生物走近,她也没有移动,直到对方与她平视。生物用陌生的语言对她说话。它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但暮光不打算相信那些机器。
暮光侧身让其他小马走出森林。当她们一个个出来时,都依次注意到了那台机器。苹果杰克比暮光更不愿意靠近它,站到了森林出口处。生物看到小马们的迟疑,同情地看着她们。突然,它站起来走向机器。
它将前蹄放在金属最后面的部分,向下拉动。暮光现在能看到机器的后部是一个开放区域,占据了车轮上方的大部分空间。生物回头看看小马们,然后坐在它拉下的机器部分上。
"呃...我们要跟上去吗?"云宝黛西问道。
"我不知道,这场景太像苹果杰克差点被..."暮光犹豫道,"我拿不定主意。"
云宝转头看向那个生物:"我觉得它没恶意。要是真想绑架苹果杰克,干嘛还帮她治腿?受伤不是更容易得手吗?我决定试试。"她径直走向机器,振翅飞到生物身旁。生物对她微笑,云宝在金属表面试探性地踩了踩才落脚。
"感觉还不赖,"云宝回头喊道,"虽然有点怪怪的,但至少我没挂。"萍琪第二个凑近机器,她试图跳上去却失败了。生物立刻下来跪在萍琪身边,伸出前肢环抱住她。
暮光注意到这个动作与之前生物抓住苹果杰克时如出一辙。就在她准备行动时,生物已经把咯咯笑的萍琪稳稳放进了机器。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萍琪在机器里蹦跳,震得整个装置上下晃动。那生物看向其他小马,瑞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被生物前肢环绕时她紧张得闭眼,但被轻轻放下后明显松了口气。
暮光明白接下来必须由她示范。小蝶需要更多安全感,苹果杰克恐怕也是。当生物转身时,她战战兢兢地迈步。近距离看机器更显庞大,暮光分不清这是因紧张产生的错觉还是视角变化所致。
生物的前爪隔着皮毛传来温度,当肌肉收缩将她托起时,暮光屏住了呼吸。被放下后,她特意对苹果杰克露出鼓励的微笑。苹果杰克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小蝶紧跟在后。
生物弯腰抬起苹果杰克时,她轻微挣扎但很快被轻柔地放下。轮到小蝶时,生物特意等待片刻想看她是否会自己飞上来。见小蝶不动,才同样将她抱起。
"咿!"小蝶被举起时发出细细惊叫,一被放下就缩进机器最里面。生物关上后门,看到小马们分坐两排面对面,鞍包堆在中间——瑞瑞、苹果杰克和萍琪在左,小蝶、云宝和暮光在右。它说了几句话后就绕到机器前端。
钻进驾驶位后,生物轻动前肢,机器顿时轰鸣启动。小马们惊跳起来,小蝶用蹄子捂住眼睛趴下,萍琪却笑得更欢。苹果杰克试图压住帽子,最终只好用后蹄踩着。暮光想和同伴交流,但机器的颠簸与轰鸣让谈话变得困难。
暮光惊叹于沿途广袤无垠的农田。整个行程中他们没见到其他任何活物,但足以养活数千匹小马的农田却绵延不绝。苹果杰克看得眼睛发亮,连绵起伏的乡野让她兴奋不已。小蝶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和苹果杰克、暮光一起欣赏起窗外景色。
云宝黛西将前蹄搭在机器前部的凸起处,鬃毛和尾巴在扑面而来的狂风中飞舞。"太棒了...两天没这么痛快飞过了...再快点...我还能承受双倍速度...再快些!"旅程持续了约七到十分钟——暮光无法确定具体时长。机器拐上一条土路,驶向旷野中的大型农庄。生物关闭机器,绕到后方打开门让小马们下来。
暮光最先被放到地面。走近农舍时,她被建筑的巨大规模震撼了:房子几乎和她的树屋一样高,或许只矮一尺左右;单是门就是她身高的两倍。仅从正面看就已如此庞大,若算上纵深该有多大?暮光不禁怀疑到底是这片地区的所有建筑都这般宏伟,还是存在更惊人的构造。
等所有小马取回鞍包后,那生物走向农舍大门。它从裤袋掏出钥匙圈,开锁后侧身鞠躬,伸蹄示意大家入内。小马们依次进入,对屋内的一切物品的尺度惊叹不已。
巨型楼梯矗立在门厅中央,顶层走廊铺着明暗绿条纹相间的地毯,整齐排列的白色房门延伸开去。一楼左右两侧各有一扇双开门,左侧门扉大开,露出客厅模样。生物关上正门,示意小马们跟随它走向那个房间。
客厅里,足够四匹小马并排而坐的长沙发正对着中央的矮茶几。对面墙上挂着巨幅落日油画,剩余墙面全被书架占据。暮光痴迷地凝视书籍,用魔法取下一本,却发现文字完全陌生。
那生物微笑着示意小马们在沙发就座,随后穿过南墙唯一的门离开了房间(小马们是从西北角的门进入的)。暮光捧着书专注研究,险些被茶几绊倒。
"这么入迷啊暮光?"苹果杰克把鞍包放在门边,坐到她身旁。小马们围拢过来——瑞瑞、萍琪和苹果杰克坐在沙发上,小蝶和云宝则席地而坐。
"不是的苹果杰克,我根本看不懂这些文字。"
"那你盯着天书瞅啥呢?"
"我在考虑尝试一个古老咒语。就像我们听不懂这生物的语言一样,曾经龙语也是无法理解的。直到某块刻着龙文的石板被发现,坎特洛特最优秀的学者们研究后才创造了翻译咒语。"
"哇哦,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前怎么想的。"云宝挠着头说。
"但这个咒语并不完美,"暮光解释道,"当时只能理解已记载的文字。当他们试图索要更多文本时,却无法组织正确的龙语词汇。实际上第一批去收集龙语样本的小马差点引发战争!直到获得大量典籍后,我们才达到现在的交流水平。"
苹果杰克嚼着芹菜问:"听起来还行啊,那你犹豫啥?"
"问题在于我不确定剩余魔力是否足够完成施法。可能导致三种结果:同时理解两种语言、两种都不懂,或者每种都只懂一部分。这个咒语已尘封多年,安全性无法保证。"
瑞瑞突然放下胡萝卜:"亲爱的你早该说明!我们宁可保持沉默也不能让你冒险。"暮光凝视着书页,她实在难以放弃接触全新文明的机会,可万一失败呢?
当生物端着堆满蔬菜的木托盘回来时,暮光仍在沉思。胡萝卜、芹菜和生菜几乎要溢出托盘边缘。饿坏的小马们立刻扑向茶几上的食物,只有暮光仍坐着不动。
生物注意到她的异常,坐到她身边与她平视。暮光第一次看清它淡蓝色的眼睛——像萍琪那样的颜色。它说了什么,暮光只是微笑摇头。生物笑着指向已被扫荡一空的托盘。
暮光摇头,转而指向书本。生物用前爪依次指向暮光、自己的头,再指向书本。暮光愣了下才明白它在问是否看懂。见她否认,生物困惑地耸肩,再次重复这个动作。这次暮光指向书本、自己的头,最后指向生物。
生物露出微笑——虽然暮光尚存戒心,但那个笑容确实真挚。"各位,"她突然宣布,"我决定尝试翻译咒语。"
苹果杰克咽下生菜:"想清楚啊暮暮,没人会怪你放弃的。"
小蝶忧心忡忡:"除非有十足把握..."但暮光已站在沙发上开始施法。书页无风自动,起初缓慢,继而急速翻飞,在触到封面时又逆向翻回。众马目瞪口呆地望着魔法光晕笼罩了暮光与书本。
很快,细小的墨点从书页飞向暮光,接着是符号,最后整句整段的文字跃出纸面,径直没入她的额头。这些文字在她角尖汇聚,最终将整支角染成漆黑。
显然暮光正承受着魔法透支的痛苦,但她咬牙坚持着。随着"啪"的巨响,书本猛然合拢,暮光瘫倒在沙发上。她目光涣散地消化着海量信息,脑海中翻涌的声浪几乎淹没了同伴的呼唤。
"没事吧甜心?"苹果杰克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暮光,快醒醒。"小蝶带着哭腔的呼唤近了些,却依然模糊。
"说出去绝对没人信。"这个低沉平静的陌生嗓音惊得暮光猛然坐起。她确信从未听过这个声音,而且近在咫尺——咒语生效了?
"暮光...你的角!"瑞瑞结结巴巴地说。暮光从茶几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漆黑的角,随后黑色渐渐褪去,恢复如初。她翻开书本,发现所有字迹都已消失。
"所以文字是从你角里跑出来了?还是我平白丢了本字典?"这次暮光确定声音来自那个生物,它正用震惊又困惑的表情看着她。
"你能听懂我说话?"暮光试探道。小马们倒吸凉气,因为那生物突然瞪大眼睛。
"你说话了!你会说话!"它激动地喊道。小马们不安地面面相觑。
瑞瑞凑近暮光:"亲爱的,你还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当然,你们能听懂我吗?"见同伴们如释重负地点头,萍琪立刻欢呼起来:"成功啦!"
"等等,"生物更加困惑了,"你刚才明明用我的语言说话,怎么又变回小马语了?"
暮光转向它,脸上交织着各种情绪:"你能听懂我吗?我施了翻译咒语,你现在能理解我说的话吗?"在对方呆滞的点头中,她又听见那句嘀咕:"这下更没人会信了。"
"成功了。"暮光终于露出微笑。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生物站起身,"我从不知道还能这样,我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你还有问题?"暮光瞪大眼睛,"我们才该是提问的一方!"
"好吧,"那生物挠挠头,"那我先自我介绍下——虽然见面半小时才说这个有点怪。我叫罗杰。"
"罗杰?从没听过的名字。我是暮——"
"暮光闪闪。"对方竟接上了她的话。暮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么回事?"云宝急切地问,"它说什么了?"
"它...知道我的名字。"暮光的声音在发抖。所有小马都僵住了。
罗杰似乎没察觉异样:"其他小马现在能和我说话了吗?总不会都害羞吧——小蝶倒是有可能,但她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等等!"暮光打断道,"你还知道小蝶的名字?!"
"当然,"罗杰挨个指向她们,"瑞瑞、苹果杰克、萍琪派、云宝黛西、小蝶,还有你。"每指一个就准确报出名字,被点到的小马全都瞠目结舌。
"天哪,我居然真的在和你们对话..."罗杰激动得触角乱颤,"你们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见暮光沉默,它连忙补充,"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原以为那个卡车司机在吹牛..."
"罗杰,"暮光角尖亮起警戒的光芒,"你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这次罗杰终于僵住了。它张了张嘴,笑容变得勉强:"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
"我们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暮光的回答让罗杰跌坐回沙发,它环视着小马们,复眼中映出六张茫然的脸。
"你们以为自己在哪里?"罗杰问道。暮光讲述了前一天的遭遇,从她醒来发现异常,到罗杰出现在空地。其他小马窃窃私语时,罗杰始终安静聆听。
"所以我们现在既不清楚方位,也不知道要困在这里多久。实话说,施完这个咒语后我今天没法再用魔法了。"暮光揉着太阳穴,"既然你已了解前因后果,能否告诉我们回去的方法?"
客厅陷入死寂。罗杰最终开口:"难怪你们不信任我...但暮光,如果你无法使用魔法,就真的无路可回。"暮光难以置信——永恒自由森林都有路可走,怎么可能完全无解?
"罗杰,任何障碍都能跨越。你知道小马国离这里多远吗?"
"不清楚,但至少有4——"
"——里?"暮光为这个距离震惊。
"不,"罗杰摇头,"光年。"
暮光如遭雷击。罗杰继续道:"很遗憾,小马国远到无法步行或飞行抵达。这里是地球,而我是人类。我认识你们是因为..."他忽然停住,后脑勺抵着沙发,"这有点难解释。"
当罗杰突然起身时,所有小马都惊跳起来。"跟我来,暮光,有东西给你看。"其他小马刚要跟上,他却说:"让她们留在这儿,稍后你亲自解释更好。"暮光默默跟上楼。
在二楼走廊中部的房门前,罗杰郑重警告:"做好心理准备,你不会喜欢你将看到的。"暮光觉得再糟也糟不过"光年"的噩耗。但当房门打开时,她瞳孔骤缩——墙上贴满《我的小马驹,友谊就是魔法》的海报,书柜塞满同人志,而电脑屏幕定格在最新一季的动画画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