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生

正文

第 1 章
1 年前
芒法罗下了出租车,在捡起车夫从他身后抛来的圆顶礼帽后,他从法兰绒口袋里掏出正正好三枚金币,转身抛了回去,作为回击。他摇摇晃晃,顶开橡木门板,随手把汗腾腾的帽子挂到衣架侧边,命令它行使免战牌的功效。待他从皮大衣的鞋油味一旁挤过去,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老独身汉低低咒骂一声,闪着智慧光芒的眼神在厨房的一堆破烂里翻找半晌,拣出装着半块儿发霉面包的铁锅。
“操了。”
他转身披衣下楼,蹄声沉沉。
芒法罗为什么住在小破公寓楼里,这至今还是个谜。周围的小马们看到每周一固定塞进他邮箱的、一个硕大的政府津贴信封,以及每周三的家政上门服务,好清走周二喝的烂醉后留下的酒瓶。当然,他们还看到他是一匹独角兽。任何有理智的、还没失心疯的小马都看得出芒法罗是一匹独角兽。
于是小马们就说了,说芒法罗是从坎特洛特来的;说这个芒法罗他有秘密,来自宇宙万法的那个源头。这是传闻。
楼下面馆的小马也听说过传闻。传闻就是传闻,不是生活,所以圆顶礼帽斜挂在芒法罗脑袋后面,边沿耷拉下来,蹭着面馆的门帘,全然不顾主人的昂首阔步。
“坎爷,您吉祥。”
所有小马一致认为芒法罗来自坎特洛特,除了芒法罗自己;坎特洛特的独角兽不会去街边的小面馆。从芒法罗记事起,面板老板老灰就在拖着面馆地面,幻想中地面变得油腻。
芒法罗从潮湿的瓷砖地面上踩过去,迎来老灰的问句。
“坎爷,您还是照旧……?”
照旧?只有老灰还在照旧拖着布条发灰的拖把。芒法罗算起了账,他刚给出版社把文章寄去,多少算是个像样子的魔法师了,当然得撑起知识分子的新样子。
于是芒法罗规规矩矩地放置好他那硕大的屁股,照旧;再从口袋里掏出涨了一角的《坎特洛特先驱报》,规规矩矩地把它从豆腐块展开成格子斑斓。
“照旧,老灰。”
面馆的老板娘立刻忙活起来,勤快地擦起了铜锅,使锅沿呲呲腾起嬉笑着的热蒸气。先驱报上照旧是政府发的条条块块,芒法罗看得津津有味。公主敕令要坎特洛特的街道全部换装电灯——好!小马利亚宣布幻形灵的存在为非法——好!铅字扬扬昭示着的真理,不仅向来如此,而且应当如此;不仅应当如此,而且向来如此。
照例,芒法罗将报纸蘸着面汤下肚,纸张温热,在芒法罗肚子里氤氲了暖气,让他自觉畅快许多。
旁边不知是谁,阴暗地说了一句:“今年冬天比去年冷。”
芒法罗原来不觉得冷,他现在才从大衣的毛皮衬里上感受到一点寒意——一点点的,像是不经意间的招呼。
于是芒法罗觉得,冬日确实更冷了。他耸动鼻子,吸溜一口门帘间的冷气。
于是芒法罗也喃喃:“的确。”
芒法罗一抖皮大衣。寒意使他不免嫉妒起坎特洛特的独角兽来。
哦,坎特洛特!仅仅是她瑰丽的名字便让他妒火中烧。富饶土地的中心,极尽奢华的城市,独角兽的天堂。据说那里的冬日如初夏般温暖,不朽的天角兽魔力横贯整个城市,祝福她那优雅的居民;据说那里就是应许之地,塞拉斯蒂娅的仆从行走在坎特洛特地面,如同行走在天堂;据说那里的小马仰赖的并非食物而是玛哪,因而生来就是博学的智者。这样想来,那里的独角兽应当总是自在的,安逸的,不必像他一样受这许多苦。
可惜面馆里的小马不能对芒法罗的宽广胸襟感同身受,仍自顾自地吃着面。面馆里的小马本来就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积不起来多少暖气。打量着在碗中无情刨食的马儿,芒法罗心中不免叹息。芒法罗毫不怀疑他们和自己是没有共同观点可讲的,所以每当他生出一点点微末的兴教化民的念头来,他便熟稔地将其打消。
偶尔芒法罗也嘲笑自己的胆怯,但今天他仿佛自信许多,对自己说道:
“生活在世上本就是徒然的,你怎么和他们讲明白呢?要不被当作怪胎,要么就是被打一顿撵出去!”
芒法罗望了望,几个公马胸膛孔武有力,恐确能打他一顿无疑。就在他张望的时候时,门帘揭开了,带进来一阵寒风。芒法罗打个喷嚏,眼睛眯起,从缝隙里看到刚进来的雌驹自若地打量了一番,信步走到他面前,端坐了下来。芒法罗瞠目结舌,着急忙慌地把鼻梁上满是雾气的眼镜取下来,放到衣服领口上蹭了又吹,吹了再蹭。
对面的雌驹已经摘下帽子,开了口:“您还记得我么?”
芒法罗摸不着头脑。他见过有些孀居的雌驹用这个把戏,让不讨喜的雄驹犯窘。芒法罗自忖自己虽然不讨喜,却没和谁有过交集,定了定神。他本想直接反驳,话到了嘴边反而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又想了想:
“我实在是记不得了。您知道,我最近病得厉害……”
对面的雌驹没等他说完,莞尔笑笑:“您不记得也好。两半年前有笔慈善捐款,署的是您的名。现在官方派我来做个答谢。”
她稍稍扬扬眉,带着点平日里骄横惯了的口吻说道:“您不介意的话,我还被指定要当面稍后到您家看看。”
她那同情和慰问的神气使芒法罗仿佛觉得受到了侮辱,他怒气冲冲地喊道:“我从来不认识您!要知道,一个正派的雄驹绝不会请随便什么雌驹到他的的家里去!您!”
神秘雌驹随意卸下鞍包,放在芒法罗面前:“——当——然。您不会请随便什么雌驹,而是请一位公主的代表到您那里去。”
芒法罗推着不存在的眼镜,用衣襟擦汗。
天杀的学校官僚,他们多半和他们的西装一样僵硬!他们喝下午茶,并在六点下班时昏昏欲睡——于是没有任何事先通知,一名公主的代表就被放任出现在他面前!
而他是如此窘迫!
芒法罗不免愤愤,然后是无可奈何。他只好拖着语气,像是极力揉扯一块面团:“好吧,好吧。不过我得事先提醒您,别抱太高的期待。”
说罢,他愤愤的眼神扫过其他食客;几匹陆马顿时低下头去,却还时不时偷偷打量。芒法罗的心情愈坏,他注视神秘雌驹,看她架起后腿,讲着像是朋友间打发时间的闲话。
“我看了您在校刊上发的文章。说实话,我很敬佩编辑的勇气——我原以为他们已经不敢发任何和友谊观点抵触的话了。”
到了这时芒法罗便偏不说话,只是一心一意埋首面汤里,吸溜着早就所剩不多的面条。那雌驹还偏要再说下去:
“您的研究可与莱格赫相提并论。然而莱格赫空有工具,却摆脱不了先验性的桎梏。您显然避开了这种桎梏,因而结论也不如莱格赫那样闪耀;但是路子是对的 。”
芒法罗瞪大了眼睛。她怎么敢这么随便地评论着他的文字?他本来想要讲点什么,话未出口,气先泄了三分,只弱弱地问了一句:
“莱格赫怎么的就错了?”
雌驹颇有气魄地说道:“纯粹精神的自我批判是没有出路的。”
直截了当。
芒法罗咂了咂嘴,像是表示轻蔑,又像是品味最后一点面汤。他站起来,掏出掉了皮的钱包,抖搂出几个金币付了账。归途中寂静无声,芒法罗倒是思考起雌驹的话来。他独处时向来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因而也不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自我批判既然是一般的研究方法所推崇的,用在纯粹精神的演化上大概也是好的。只是……”
芒法罗嘴唇不再翕动。雌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既非嘲弄也非认可,而是带着些芒法罗曾熟悉的情感,像是同情,又像是感到荒诞。他想捕捉那些情感,思绪一瞬间又远去了,空使他茫然,只得重复地喃喃,喃喃在空荡荡的楼梯上。
“自我批判既然是一般的研究方法所推崇的,用在纯粹精神的演化上也是好的。”
他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感到奇怪。怎么这匹雌驹一出现,就好像夺走了他全部的自信力?他已经四十多岁,早已不是个纯情小处男了。这么想使他稍稍定了定神。原来雌驹身上竟有某种精神。芒法罗恍然大悟。她的血液里尚存肾上腺素。她的心脏尚在有力的搏动。她柔顺而有光泽的鬃毛宣示着她尚年轻,她无时不刻在宣告,而且是主动地宣告生命的权利。
而芒法罗自觉已经衰老了。
他,无可挽回地衰老了!属于他的年华已逝;他的思维受到重负,更遑论肉体。芒法罗默不作声,如一片枯蓬飘过黑暗的客厅。他是苦闷的。于是神秘雌驹驾轻就熟地拧开了煤气灯,带来了光明。
“这么说来,我曾经见过您,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
雌驹大笑起来,和她淑女的外表颇不相符。她几乎是要笑岔了气,让芒法罗窘迫的面庞下再添几分颓然。
“如果您真的记不起来我了,我会很高兴的,假如您不是在说谎。”她停下来细细端详芒法罗,“看来您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诚实的市民绝不说谎。坎特洛特的独角兽才擅长蒙蔽和欺骗。”
他逗得她大笑起来。她从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子,内含五彩斑斓的流体。当他问及瓶内的液体时,雌驹只是耸耸肩。
“您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您用过许多次了。友谊针剂。”
当他进一步追问友谊针剂的事情时,雌驹又是耸耸肩:
“谁知道呢?坎特洛特没有独角兽用它。它们把这种强力的魔法药水视作是耻辱。”
当他把独角兽称作是“排斥进步的老顽固”时,不出意外又激起一阵大笑。
“按照一般小马的叙述,他们是天才的魔法师才对。”
芒法罗有些惊奇谈话已经走了这么远,然而他好像就愿意让自己的嘴巴跟随着思绪所到达的地方:
“尽管官方尽力掩饰,独角兽自身的意识形态分裂是不言自明的。”
这自然又给了雌驹取笑的对象。她嘲弄地重复着“意识形态”和“不言自明”这类的词汇。芒法罗尽力威严地端正身子,像是表明他是站在真理一边的,接着说了下去:
“谐律力图拼凑建立在简单的友谊维度上的世界图景。然而,倘若从作为经典的公主日记中窥测谐律主义,剔除老掉牙的浮华后,不难发现,其背后的理念是相当复杂的。公主们早已凭借直觉预见到驱策小马社会的更深刻规律,却不加以揭示。我想,这部分的是出于对于友谊理念无法得到正确运用的恐惧。这一假设几乎和独角兽内部涌动的普遍暗潮想吻合,特别是根据公开资料中暗示的利益冲突;我想切身利益问题马上就会包裹成意识形态的论战,出现在政治战场上……”
雌驹微笑着询问他的观点从何处得出。
“这几乎是不言自明的。任何有理智,还没失心疯的小马都能认识到这一点。”
她故意回以冷淡的口吻:
“这么说来,大多数小马都不幸成为了精神病院管理对象中的一员。”
“看来您是在嘲笑我的浅薄。”
她抿嘴微笑,摇头不语。芒法罗气恼地想到。没错,坎特洛特风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以此来保证自身是不可能被驳倒的。她在宣告自己的权利,而贬低芒法罗的;她已经不再是某个具象的小马,而是坎特洛特精神的化身。芒法罗听见雌驹说道:
“坎特洛特的统治是成功的。这就远远超出了那些陈词滥调。”
“您怎么能相信一个标榜自身种族成功的政府?”
雌驹高深莫测地笑笑。她站起身来,戴上帽子走向门前。
“好了。和您在一起的短暂时光总是让我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欢娱。不,不是带有轻浮意味的那个词。您很有才华,然而不受小马尊敬。您必然是不受小马尊敬的。我会回去告诉公主,您并没有什么威胁。其实即使我不说,按照您的话,这对公主而言也‘几乎是不言自明’的。但是公主比我们想的都深远,因此她每每还要问及我……好了,真的到了该告别的时刻了。回头见。”
她嘭地一声关上了门,独留芒法罗颓然坐在沙发上。他掏出一个酒瓶。
近来的事情甚是奇怪。天花板上昏黄的煤气灯如今看来也是怪诞,怎么突然毫无征兆地就在古井无波的生活中掀起了波澜。芒法罗突然感到茫然,雌驹的身上折射了什么?似乎生活原本应该如她那样。芒法罗开始懊悔,为什么不和雌驹多说点话呢?也许他就能被转变为坎特洛特的一员。短暂的随后他又嗤笑一声。
“转变?小马们是不会被转变的。只有幼驹会被转变。尽管我们都像幼驹一样幼稚。”
然而,自诩成熟并不能让芒法罗好受太多,他闷闷地关掉煤气灯,仰面躺在沙发冰冷的破洞上。独处,在黑暗之中,房间狭小而又封闭。芒法罗感到强烈的对酒精的渴望,他几乎不能自抑。他跳起来寻找酒瓶,从杂物间拿出来几瓶,带出来什么金属制品掉落在地面上。于是他捡起来,坐回到沙发上,借着微光细细端详。
坎特洛特皇家卫队的狗牌。扁窄的金属制品,其下镌有“公主、荣光、为祖国!”。
芒法罗怅然若失,扔下狗牌。他不属于坎特洛特;他的生存空间终究是狭小的,公寓楼短窄的四壁隔绝了外界,庇佑着他的内心世界。他孤独,孤独带来恐惧,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恐惧在狭小的空间中蔓延。他排斥,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憎恨情感。然而他所排斥的就在这里,不在外界,而在他自身。
芒法罗厌恶他自己。他怎会如此愚蠢、不自量力地排斥谐律?芒法罗抱住头,挣扎中理顺思绪。他不会排斥谐律。他不曾这么做过。当然。
于是芒法罗释然,甚至不只是释然,而是轻快,一种飘飘然的自得,饮酒的畅快。他又一次感到自己的思想被解放了:思想是那样超脱,那样具有灵性,以至化作实体,掠过无垠,掠过以太,直达太古以来便一直存在的太阳月亮上。一点真灵是那么欢畅,那么使他甘愿流下泪水。芒法罗俨然感到自己自然而然地成了谐律诸元素的化身;诸美好的品质是他灵魂中的一部分,如同婴儿和她的母亲一般不可分割。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理所当然,支配着他的意识是多么根深蒂固,多么和谐,多么接近于人类本真和本善的条件反射,又是多么的接近他的男女祖先。他真诚地热爱谐律,热爱暮光闪闪。
于是他也像婴儿一样流泪,用初生的蹄子去够酒瓶。他从沙发上翻面摔了下来,脸着地。脸肿了。他无助地捂住牙,痛哭流涕。他为公主痛哭。他终于想起来,桌上还有友谊针剂。注射液推进血管的那一刻,无力与困倦复又归于此身。芒法罗简单的意识里只剩下对于谐律的纯粹驯顺,单纯而美好。他悔过。
友谊针剂当然是谐律。它是真,是善,是美;独愿消除他信士的污秽,不求回报;在血管中喑哑,涌动着纯洁的新生。它不求奴役,与日月一齐,甘为人所驱策。恍惚间煤油灯熄了,那日月便也暗淡,一并沉沉睡去。
嘘。
只有空瓶滴溜溜地打转,滚到门框边不动了,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直挺挺仰面朝天,展示着六彩色的肚皮。
寂静登临了。
 
无声。
坎特洛特皇家档案馆。穗龙,这头已经成长为与天花板近乎接触的龙,正抱着一沓档案,小心翼翼地穿行到友谊公主面前。暮光闪闪仅仅带了一名随从,此刻正轻快地聊着天。穗龙将档案放到公主面前,随后叹息一声,随意勾掉“暮光清单”的最后一项。
暮光闪闪倒是颇为认真的打开了档案:“雷阿弗尔勋爵,曾名勒让·芒法罗,珍奇之孙。早年间参加反谐律抵抗运动,1043年谋划颠覆坎特洛特,未遂,哎呦——”(穗龙艰难地挤到她们俩中间)“——随后被定罪。抗诉后由坎特洛特监督庭改判无罪释放,并由友谊公主暮光闪闪授予头衔。让我看看,这是《友谊魔法纪年》里附录的内容。”她合上书,富有深意地说道:“简洁得体啊。”
坐在她对面的天马侍卫微微摇头:“殿下说笑了。当初写的时候我并未顾虑许多,倘若得体,也定是友谊魔法的优胜。”
穗龙也坐下来,把龙爪搭到桌子上。他扭了扭身确认凳子是否结实,然后说道:“雷阿弗尔勋爵近况如何?你知道,我们亏欠他许多。”
他带着愧疚看了一眼暮光闪闪,后者眼神一黯,补充道:
“是啊,我们也希望得到他的消息。他还是难以摆脱酒精依赖吗?”
天马侍卫只是耸耸肩:“对于他那样一个可怜马,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暮光闪闪不免陷入回忆的伤感之中。她想起她已经故去的老友,在生前的最后一刻仍在忧虑她的唯一孙子。她也曾在老友墓前誓约,定要给芒法罗一个安稳的未来。激扬的日子里,她们这一代马所珍视的理念,她们曾不惜生命拼搏守护的理想,光辉犹在。然而岁月毕竟已经流逝了,她竭力想抓住一点点的过去,努力却总归于虚无。她有什么办法呢?她已经是个老马了。
天可怜见珍奇不必看到如今的场景。短命种一向是幸运的,对吧?
暮光轻轻地说道:“不幸。”
天马侍卫紧随其后补充:“必要的不幸。”
这名雌驹的同理能力一向极强。暮光笑笑:“感谢你的宽慰。我们也的确从反叛者中得到谐律事业的捍卫者。”
像你这样。暮光没说出口。在成为侍卫之前,她也曾是芒法罗反叛事业的支柱。芒法罗曾称呼她为“我小小的恶毒瓢虫。”
天马侍卫因而点点头:“所以我完全支持您的计划。兼具勇气、智慧和牺牲精神的艰巨事业。”
她的目光直直的投射到暮光的鬃上。忠诚的目光已经在这个国家变得稀少,一半是作为推广谐律的代价——当谐律不再是理想,而是成为了随处可及的日常,它便也失去了那些使它纯洁的特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暮光六马生命的嘲弄。真是可悲!暮光想到。所幸这一切都还来得及纠正。她已经决心不惜代价。是的,富有牺牲精神。
是的。她冲侍卫笑笑。今天的谐律引领者大多数都来自曾经反抗谐律的那批马,她们的血管里还淌着反叛与革新的精神,那是真正的贵族之血。芒法罗曾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也是最不幸的一个。然而,在她漫长的思绪尚未抵达终点,在她宏大而又是如此谦卑的自我牺牲还未能顺遂其愿时,小小的,带着歉意的声音打断了她:
“也许我们可以留待他日再讨论芒法罗将军的问题。您知道,小欧泊琳这个时候又该吵着要妈妈了。”
暮光疲倦地笑笑:“是啊,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真抱歉让你加班,改天能把小欧泊琳带来让我见见吗?”
“我荣幸之至。”达玛丽斯·阿卡娜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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