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是九月七日的上午做那个梦的,她当时还没想起那是瑞瑞六十九岁生日的前一天,正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办公桌前,像往常一样竭尽全力办公,斯派克九月五日就去探望瑞瑞了,也忘了提醒她。可怜的白色独角兽受痴呆症的折磨已有多年,如今连她的妹妹也常记不起来,为了确保她不会和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打架,甜贝儿不得不把她接到马哈顿照顾。
清晨,还在赖床的太阳被暮光的魔法升起来,还不是很高,但暮光早已起床把窗帘拉开,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阳光如同轻盈的金色水流般涌入窗户,她的房间浸泡在晨间特有的年轻金色光芒里,暮光闭上眼,感受着在皮毛上流过的阳光。
桌子上已经堆起了一座档案袋小山,但佣马又送来四封为了安全而消过毒的信与两份昨天夜里通过的两份法案的草案。其中有一封贴着特种皇家加急邮票的信尤其瞩目,上面的收信人住址竟写的是她在小马谷的那水晶城堡,而本该填写寄信人信息的地方只是也写着一个马哈顿的未知地址。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样子就像喝醉了的云宝的飞行轨迹,要不是没马敢怠慢上面那张千金难求的邮票,很难说这封信会被送到什么地方。
她签完一份有关马哈顿远洋渔业的新地方性法案,把几封正常的请愿信放在书架上那堆信封中,上面的信大多拖延了一段时间,暮光最近的日程太紧了,实在没法逐封回复这么多请愿信。
她也就顺蹄把那封加急信件放在桌边,打算中午回来再读那封加急信件。她抬头看向窗外渐渐发白的太阳,又摸了摸自己已经发烫的角,用昨天夜里剩下的蜂蜜面包来应付早餐。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就有整整四分三十七秒钟可以自由支配了。
桌上的收音机被调频到暮光最熟悉的栏目,仍旧以几首经典暖炉夜颂歌为开场。暮光背对房间的露台坐在单马沙发上,高大的身体完全陷进沙发的怀抱。她打开一封来自萍琪的也贴着特种加急邮票的信,大概内容是前几天她出发去马哈顿探望瑞瑞的事。暮光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没给瑞瑞写信了,每当瑞瑞发脾气乱砸东西的时候,给她读暮光寄过去的信总是能让她镇静下来。
暮光把萍琪的信放在一边,想着中午最好挤出一点时间给萍琪回信——她有一阵子没回朋友们的信了,没办法,公主的繁重任务实在太多了。她静静地听着收音机里的音乐,忖思着回信的措辞。而就在她还有一分十二秒就理应出现在狮鹫使节的面前时,她终于完全闭上眼,进入了欢快的梦乡。
暮光朦朦胧胧听见有敲门声,站起身来把门打开,可是门外空无一马,应该是听错了吧。
她回到书桌前,打算拆开几封信,可是这时,敲门声又回来骚扰她的耳朵了。她又站起身来前去开门,可门外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干净的可以做镜子的瓷砖地面与水晶彩窗,而灿烂的阳光正透过水晶彩窗,变成五彩斑斓的小精灵般的剪影,在洁白的墙壁上跳着小步舞。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她猛然上前拉开门,门外不再是她熟悉的皇宫,而是一阵刺眼的白光。
“什么?”
白光终于褪去,暮光放下条件反射般举起来挡着眼睛的蹄子,发现眼前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大厅,几匹年迈的小马正在里面忙碌。
“镇长?车厘子老师?我怎么在小马镇?”暮光刚刚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如同第一天到小马镇时那般年轻,带着青春的活力。她回头看了看身后,通向她房间的门却早已不在了。
“近来如何,暮光?”车厘子摆好一打五颜六色的玻璃似的水晶杯,热切地搂过暮光,“欢迎来到小马谷史无前例的派对布置现场!”
暮光的脸上满是新鲜的疑惑,她明明记得这个名字的派对是以前在金橡树图书馆举行的,而且负责布置是萍琪和芝士三明治,而不是镇长,车厘子,甚至史密斯婆婆和黄金苹果,“这到底怎么回事?”她脱口而出。
“当然是我们先来布置,让那些年轻马好好见识见识!”史密斯婆婆摆好悬浮苹果游戏的水桶,“我们这次可是说好了的!”
大门被打开了,暮光向门口望去,发现一匹孤零零的小马叼着一篮马芬走进来,灰色的皮毛与颜色颇像阿杰的金发。
“大家想来点吗?”
“当然,大家会喜欢的,这边,跟我来。”小呆和镇长开始一起擦演讲台,等着待会把DJ三号的那些设备先摆上去。
暮光终于也因为小呆这匹年轻小马的到来有了加入派对布置团队的理由,她们把市政厅打扫干净。四周的墙壁如同被她们重新粉刷了一般,涂过桐油又打了蜡的木地板干净的能映衬出她们辛勤的身影,每一扇窗户的玻璃都被擦洗的仿佛透明。
她们从二楼搬下提前准备的各种精美的派对用品,给即将来到的所有小马摆上五百三十一只水晶杯却又不知让谁拿走了其中的五个。用纸做成的普通狂欢用具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派对上不值一提;为了避免纸杯太轻而被打翻,她们取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彩色水晶做成的杯子;为了免得气球了无生气的伏在地上,她们计算好了氩气和氦气的比例,让气球能像七月的蜻蜓一般随小马们细微的动作而在空中飞舞;为了唱片骑师的音乐效果,她们摆好桌子之后仔细调整了每个音响的音量,确保站在二楼露台上的小马与站在一楼门边的小马耳中的音乐完全一致。
暮光跟着她们如变魔术一般从二楼取来若干新鲜的食物,装在桶里的苹果还是像动脉血一般鲜红,雕花银里的纸杯蛋糕还带着来自烤箱的余热,还有提前准备好的装在橡木桶里的苹果汁,只有橡木桶才能最大程度的维持其中苹果汁的新鲜。
她们放好巨型苹果金字塔的尖顶,把纸杯蛋糕排放整齐,带着使不完的精力静候那些年轻小马的到来。而在此之前大门又被推开,酸梅酒昂首阔步地走进来,几个酒桶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堆在门边,每一个都能绰绰有余地装下一只凯尔派;蛋糕夫妇也推着几个蛋糕正要进来,但因为那些蛋糕实在太大太高,他们不得不设法先把最上面的五层拿下来好把这些蛋糕推进市政厅的大门。
很快她们给各种酒也找好位置,布置好那几个酒桶的瞬间大门就又被打开。飞火、云宝、流星是第一批客人,可暮光还没来得及和云宝拥抱,以瑞瑞,阿杰,萍琪,起司三明治,蔷薇,圆舞曲为首的镇民们就也都来了。如果不是奥塔维亚和维尼尔两位负责音乐的小马还没来,这派对就完美了。
五匹小马抱在一起,“咱可真想你们,”苹果杰克又用力抱了暮光一下,“小蝶应该待会就到。”
暮光点点头,在马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好大哥,他正一如刚刚入伍时,在难得的休息和闪电飞马队的那几匹雄驹端着啤酒杯比赛,薄暮微光和夜光闪闪正隔着半个市政厅向暮光打招呼。
萍琪从鬃毛里掏出各种卷成卷的彩带与一袋接一袋的气球,把市政厅又装饰一番,于是所有的窗户都被金色银色和其他颜色的镭射彩带和围起来,等着阳光让它们大放异彩,原来颜色单调的丝带和气球也在萍琪的派对援助之下增添了新的亮色,任意两个露台之间都可以按着上面系着的不同丝带找到至少十一种连接方式。
萍琪还想在地上粘上红色闪箔彩带表示放着苹果酒桌子位置,用烫蓝金的丝带给放着白葡萄酒的桌子做好标记。还好瑞瑞阻止了萍琪做出这种有悖配色原则的行为,她们俩又合作把所有亚麻桌布换成了绣着玫瑰、六出花和百日菊的棉花桌布,细心确保每一处包边都完好无损。
暮光也帮忙给几个气球充气,只是不知为什么,她隐隐觉得萍琪塞给她的一只蓝色气球颜色不太对劲,似乎像是有点褪色,又像是比从前的那些派对气球要灰一些,用纸巾擦过之后也还是那样。
“姑娘们?这些气球的颜色一直都是这样吗?”暮光拿着一个萍琪给她的气球,试图和镇长她们之前布置的气球做比较,可是之前的气球在空中如同蜻蜓和蝴蝶一般飞舞,始终没有落在暮光面前,让她无从下蹄。
其它几匹雌驹皱起眉头,“当然?”离暮光最近的苹果杰克被问住了,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被暮光抓住的那只气球。
“真的一直都是这个颜色吗,之前也这么灰吗?”暮光分明记得之前镇长让她打气的那些亮黄色和天蓝色气球,绝对不是这种灰蒙蒙的色彩。
“亲爱的,你说什么呢,什么这种颜色,当然一直都有。”瑞瑞也凑上来,为了说服暮光而用她灰蓝色的魔法接过那只灰蓝色气球,和她上衣的袖子比较着,而她的袖子也是灰蒙蒙的蓝色。
“看见了吧亲爱的,它们都是一样的亮蓝色。”
暮光还想要再开口,却正赶上小蝶带着天使兔和奥塔维亚一起来了,为了防止烦人的兔子拉开她琴盒的拉链把琴弓掏出来,奥塔维亚不得不一直用一只蹄子按着她背着的琴盒。
“真奇怪,乐器需要保养的奥塔维亚先来了,东西都布置好了的维尼尔怎么还没来。”系着领结的高露洁走过来,两杯泛着灰蓝色魔法光芒的微黄色白葡萄酒在她身边漂浮,“瑞瑞,这杯是给你的,上次在中心城要是没有你,我那件留给万马奔腾庆典的礼服可就完了。”
“举手之劳,亲爱的。”瑞瑞接过离她近的那杯,两匹小马走到一边。于是暮光站在那里,当然,应该一直是这种灰蓝色,只是我喝了几杯梅子酒,自己觉得这些气球的颜色灰蒙蒙的而已。
“这是多棒的一场派对!”
一直没得到机会说话的萍琪终于得到机会,拉着大家坐在一起回忆着她们刚刚成为朋友时那场夏季庆典。
她初到小马谷的那场欢迎派对也很完美,暮光这样想道,小马谷的小马们也几乎都来了,在金橡树图书馆里。她回忆中的夕阳射入早已消失的金橡树图书馆,因为玻璃的折射带上棱角,在满屋子欢跃的小马之前横冲直撞,在每一个尖锐的角上撞的粉碎,破裂,弥散成满屋子安息香水般的气氛。那时的小马谷还是一个小小的镇子,不过几百匹小马,医院需要建在镇外以照顾苹果鲁萨的医疗需求。
“然后我就把那些戚风蛋糕全都摆好,看一看要送到哪里。”
暮光的回忆被一缕阳光打断,她抬起头,发现是二楼的正对窗户,看太阳倾斜的程度,估计现在快到晚餐时间了。
“当然还有暮暮!我看见她就决定,我要给她留下一个惊世骇俗的印象!”
“所以她一冲我打招呼,我就尖叫一声,跑开了。”
暮光和其它几匹小马哈哈大笑,回忆起那个温暖和煦的夏天,她们在一场齐心协力依靠谐律精华打败了梦魇之月的奇幻冒险中因见到了彼此的优点而成为了朋友。
瑞瑞端着酒杯左摇右晃地呈之字形走来,她喝的有点太多了。有道闪电的光芒从窗外闯了进来,吓了她一大跳。苹果杰克连忙上前一步搀着她。可怜的有灰紫色鬃毛的独角兽,派对明明还有好长时间却这么早就喝醉了。
“暮光,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也是打雷下雨,瑞瑞跟咱在你那避雨……”小蝶和萍琪听着苹果杰克的回忆,聚精会神,云宝黛西则努力克制自己没有因为两马当时被闪电吓到的反应而笑出声来。
暮光点点头,那是一场司雨天马安排的紧急降雨。一橙一白两匹小马湿淋淋地站在早已不在的金橡树图书馆的门口,希望暮光让她们两个借住一晚。暴雨在窗上噼啪作响,暮光为了两匹小马重归于好,不得不打开窗户让一棵树闯进图书馆。雨水一直下个不停,然而最后在图书馆里三匹小马心上荡漾的终归不是雨水而是相依的彼此。
市政厅外的天已经完全阴了下来,维尼尔推开大门,带着她那副能挡住半个脑袋的蓝色太阳镜,“抱歉各位,我来晚了!”还没等奥塔维亚数落,她就凑了上去,“你知道的,我要是不喝点酒就没法工作了。来吧,咱们先来点温和的音乐。”
“对了,孩子们去哪了?”小蝶突然问起,“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他们。”声音和一粒火龙果籽一样小。
“孩子们?”暮光想,“孩子们怎么能喝酒……”
“应该快到了,孩子们是最后一批客人,”苹果杰克看了看门上的石英挂钟,那钟发出的声音统统被音乐所淹没,“等到时候,咱认识的所有小马可就都到齐了。”
暮光带着惊异的神色也看向那挂钟,可是三根表针在舒缓音乐的浪潮中走的一齐快,暮光根本看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孩子们是最后一批客人吗,暮光努力在成群小马里寻找,想看看有哪匹自己认识的哪怕是见过的小马没来,星光熠熠、崔克西、大麦、甚至是只见过一面的终局定格……看来确实是这样,她认识的所有小马都来了,等等,韵律怎么没来?
她远远瞧见自己的大哥银甲闪闪正在与自己的母亲薄暮微光聊天,她撒开蹄子跑过去,看见自己母亲的笑脸。
“女儿,最近在城堡区累吗?”
韵律去哪了,暮光在心里呐喊,可是突然间她觉得韵律没来是很正常的,是的,天角兽怎么能参加史无前例的派对呢?谁说得出天角兽的历史有多长?于是,她就释然地回答。
“当然不累,那些工作还应付得过来。”
派对的最后一批客人正是孩子们,他们前后用了至少三集时间才全部到场,当暮光认识的最年轻的一匹小马到来时,外面下起了一场暴雨,雨水在空中连成幕布,不许任何小马离开这派对半步,司雨天马怎么不管事?原来所有的小马都来了,司雨天马已经为这场盛会请了假,当然不用管。
小萍花如今是一匹和她姐姐一样高的年轻雌驹,脑袋上的蝴蝶结……为什么也是那样灰蒙蒙,暮光想问,可是看见身边的小马热情地上去欢迎,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也就默默又归因于自己喝了太多的酒了。
“咱们来跳支舞吧,这儿不碍事。”
不知是谁对谁一开始这样说,于是年轻的孩子们都蹄子拉蹄子,在宽阔的大厅里跳起舞来,所有的彩纸和丝带被一起抛洒向空中又在空中飘荡着落下,所有的钟表上每一根表针都为了观看这场空前盛大的派对而驻足在同一个将要超越永恒的时刻。
以史密斯婆婆和黄金苹果为首的几把老骨头终归是累了,默默走上二楼去休息,老马们在几个露台上与每一扇仿佛眼睛般的窗户一同看着年轻小马们的舞蹈。
“现在的年轻马,真是有精力,不像以前那个时候,你要是不把精力用在踹苹果树上,就要等着苹果树踹你了。”
和镇民们一起来到的星光熠熠伸出蹄子邀请伟大全能的魔术师崔克西来跳探戈,后者则撇着嘴勉强答应;圆舞曲也邀请烂醉在地上的酸梅酒起来跳舞,但酸梅酒在地上爬行一番,最后也没能站起身来,于是圆舞曲只能邀请高露洁跳一些单马舞了。
孩子们和上一辈的镇民显然凭着卖力地舞蹈而争抢起市政厅里已经不太富余的空间,小马们在心里打拍子的声音越来越大。临时组成的弦乐组里某只小提琴的一根琴弦被这宏伟的声音震断了;被调试的完美的音响与这声音共振,发出嗡嗡声。这声音让大厅里的每一只钟表里的石英晶体振荡器都吓的发抖;让二楼每一只用以配合彩带装饰的沙漏里的每一粒沙子都急着流向边缘;让每一个墙角年久失修所致的细小裂缝里都争抢着长出新鲜的蜀葵与凌霄花,要来一睹这场盛大的舞会有多么壮丽。
显而易见,这些孩子们的体力和毅力都比他们的父母或者是哥哥姐姐要强得多,老一辈镇民们不久就败下阵来,车厘子和高露洁两匹马用尽力气抬着烂醉得如同一只液态凯尔派的酸梅酒,坐上二楼的观众席,早就已经长出翅膀的斯派克背着因为醉酒正在说胡话的瑞瑞。暮光端起自己的那杯梅子酒,可是晃了晃,发现那杯酒变得浑浊,变得灰蒙蒙的,就像加了二氧化碳的石灰水,她四处张望,发现所有梅子酒都是这样,并不是她记忆里的金黄色。
“怎么了?”云宝瞧见她疑惑地看着蹄中那个难得一见的完全透明的无色水晶杯。
“云宝,这个……”她分明地想找一个借口,可是也没找出来,于是直截了当地问她,“梅子酒不该是金黄色吗?”
“是这样吗?”云宝给自己接了一杯梅子酒,咕噜咕噜灌下肚,“没有,至少我确实没见过。”
“可是你看除了我手里的杯子,其它所有杯子的颜色都灰蒙蒙的……看吧,就像它们之前一直……”
“那不是很正常吗?”云宝回答,但是暮光无视了。
“看呐,还有那些那些墙壁,它们现在不是洁白或者米黄的……它们也是灰蒙蒙的就像它们……”
“暮光,你就是喝了太多,显得周围的东西都不对劲。”云宝放下杯子,摊开两只蹄子,“来吧,咱们跳支舞。”
暮光和阿杰以及云宝都跳了一小会舞,然而除了她自己以外剩下的小马很快就累了,她一一扶着在酒精和疲劳的双重作用下困倦的几匹小马,把她们安置在一楼的几把椅子上,与她们一同看着那些还很年轻的小马用后蹄打着拍子,跳着轻快的舞步。
“哦,这可真是让马疲劳,比得上连着踹一整个果园的苹果树了。”阿杰伸了个懒腰,身上各个关节都为此发出一阵响声。
“这倒让咱想起,暮光刚刚来小马谷时大麦受了伤那次,咱可像头倔驴,非要一匹马揽下整个果园的活计。”苹果杰克搂过暮光,对着过来凑热闹的萍琪说。
“当然还是暮光帮着咱们,告诉咱,朋友之间帮忙没什么的——”苹果杰克的话没落地,被小蝶接过去。
“还有那次……我参加铁威的那个培训,也是暮光……重新教会我对朋友们的态度……”
“对了暮光!”萍琪又凑上前几步,“以后你总是待在坎特洛特,我们怎么给你写信才能保证你能收到?”
“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随着亮紫色魔法光芒一闪,空中出现一打邮票,“这些是前些天发行的特种加急邮票,你们手里的这些就占了发行量的五分之四,不管在哪里,只要贴上这个,信就一定能送到我面前!”
其余五匹小马点点头,收下了那些邮票。
“那要是邮票不在身边怎么办?”小蝶问她。
“那就用一个假名,写上‘苹果谐歌’,我记得这是之前苹果杰克的假名吧,我嘱咐过了,来自这个名字的信都可以直接送到我房间。”暮光胸有成竹地回答,终于想起了自己和朋友们保持联络的方式。
大厅一直灯火通明,待到她因天为什么还没有黑下来而疑惑时,她发现,小马们欢快的舞蹈驱使着他们在市政厅度过了一整晚,朝阳已经在市政厅外缓缓升起了,那阳光如同细密的轻纱,通过透明的窗玻璃披在每匹小马的头上,这时大厅里所有的棱角与尖角都因为阳光蒙上了一层柔和,事与事、物与物的边界不再分明,甚至如此模糊。
困倦疲劳的小马因为这温暖的阳光睁开眼睛,“该回家了。”有马没头没尾地抛出这么一句。
大门外那不知是因为雨势太大所致还是本就如此的灰蒙蒙的雨幕早已从天空中被剪断了,最后一片雨水落在地上时,天空中最后一丝阻挡阳光的云彩也传递蒸发,一派万里无云的晴朗景象。
“不不不,这个举世无双的大派对怎么才不到一天就结束了!”萍琪劝大家再跳一支舞。
她的话语立刻生了效,大家都觉得有道理,一场史无前例的包括舞会的盛大派对不能如此短暂,于是蔷薇和雏菊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千二百零三支白色的雪绒花来,这是她们的珍藏,这花象征着珍贵的回忆,她们解释说。那一大堆花给每只小马两支还有余,他们又伴着音乐跳起舞来,发觉音响因为一直轰鸣而开始让音乐变得生涩,发觉一把又一把的提琴与吉他也开始因为一直演奏不得调音而变得走调,一对一对的小马就像一只一只小船,为了这盛大舞会的幕布落在合适的时间,偏执地绕过错音的暗礁而翩翩起舞直至太阳发白。
舞蹈又一次到了高潮,劳累地快要迈不动四只蹄子的老一辈镇民几乎全都上了观众席,底下是一对一对抱着整束雪绒花的小马如同清晨飞过坎特洛特的信鸽一般舞蹈,天马、陆马、独角兽,在这个永恒的时刻达成统一,一支花儿被塞给暮光,余下一千二百零二支花都被抛向空中,整个市政厅里都因为这些洁白似雪的花朵而下起温暖的雪来。
暮光像一只迷路的鲸鱼,绕过一对又一对正在起舞的小马,不知是她又喝了几杯完全灰白色的白葡萄酒的缘故,还是一束又一束洁白的雪绒花的映衬所致,她发觉大厅的墙壁愈来愈灰暗,还在起舞的年轻小马也都隐隐蒙上一层灰。
她向二楼的观众席望去,发现上面的小马颜色确实并不整齐,先上去的小马更为鲜艳。酸梅酒皮毛的暗红色这时要比蔷薇的淡黄色皮毛更加显眼,后者的皮毛经历了长时间的派对已经灰的不可思议。
暮光还没来得及仔细比对一下二楼的小马,跳着舞的小马们就为了助兴又一次把那些已经变成灰白色的雪绒花抛向空中,挡住了暮光的视线。她想找到自己的家人与朋友,身边却都是仅仅堪称泛泛之交的年轻小马,她发觉自己蹄子中的那朵雪绒花已经变得灰白,慌忙检查自己的身体,可是她自己,仍然是那匹有着鲜艳紫色皮毛的独角兽。
舞会的幕布还是落下来,大家把所有没有摔破的水晶杯都重新归拢在一起,打算把所有在这次盛会中没有被吃掉的苹果都做成果汁以便保存,再把沾满了浑浊灰白的酒与果汁和马毛的完全变成灰色的棉花桌布都用作擦洗地面的抹布。
“该回家了。”一匹小马的声音又响起来,在市政大厅被久久回荡下去,始终没有消散。
“该回家了。”于是所有小马抬起头,望向暮光。
暮光被这么多小马望着,感到无所适从,她努力踮起蹄子试图找到自己的朋友们,却发现姑娘们和她都被灰溜溜的小马给分开,也变得灰溜溜的正望着她。她忽然发觉自己似乎俯视面前的小马,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那年轻的独角兽,而是一匹羽毛与四蹄同样修长的天角兽,身上的颜色还是那般鲜艳的薰衣草紫。
“该回家了。”每一匹小马都迈开步子,把她推到市政厅的门口,她感到惊奇却不能用出一分力气。
那些没来推她的小马们在市政厅的演讲台上摆好一口巨大的棺椁,上面细细雕刻着丰富的花纹,以及这里每一匹小马的名字。那些小马正一匹一匹地打开里面的一口又一口蜂房一般排列着的小棺材,层层叠叠地躺在一起。
“姑娘们,这是怎么回事?”
暮光感到恐慌,外面的已经发白的太阳从某一个她没有回头的瞬间开始已经变成夕阳,锋利的阳光射在她的背上,让她苦不堪言。
“这是你的时代的葬礼。”
“你是唯一需要离开的小马。”
大家这样对她说,把她推到门外,关上了门,任由她在外面敲门也没有回应,她看着窗户里面的小马一一躺在一起,发现那演讲台上的横幅上的字,已经变成了“月归元年至谐律无穷年的葬礼”。
市政厅在她的泪水中变得遥远而苍白、变得灰灰的、小小的,如同一粒尚未发芽的干燥的奇亚籽。
她先迈开四条腿奔跑,可是那粒带着她认识的几乎每一匹小马的性命的种子总是快她一步;她又张开双翼飞翔,但是那粒比世间一切事物都要小的种子又总是躲进她看不清的缝隙,她想使用魔法,可是独角已经因为用魔法拿着笔处理繁杂的公务而发烫,再也无法为她发出一点光芒了。
那粒种子在她的眼前跑的越来越快,听不见她趋近于祈求的呼唤,迟到的疲惫和恐惧完完全全打败了她,让她像一个婴儿般在死亡面前伏地哭泣。
她的时代与她认识的几乎每一匹小马,都跟着她那梦中的欢快葬礼跑的越来越快,越过一切荒芜的岩石农场、一切闷热的凯尔派丛林、长满能令小马噤声的花朵的神秘的灭绝山谷,消失在离她无穷遥远的地平线上的某一个在死亡面前未曾存在过的虚影似的点。
暮光几乎挣扎着跳出沙发的怀抱,望向那个她桌子上因没电而没有准时发出响声的闹钟,她原本四十五分钟前就该出现在狮鹫使节的面前,不过她现在并不在乎。
苹果谐歌,这个名字从她的脑海中略过,她几乎冲到那摆着三十四封被她拖延了的请愿信的书架前,上面赫然有两封信写着这个名字,她打开一封。
谐律四十二年 九月五日
亲爱的暮光
瑞瑞的病已经越发严重了。她在马哈顿一直都不怎么冷静,我们把所有镜子都收了起来,她现在要么整天吵着我们绑架她,说要回小马谷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要么就认为她在她的服装店里,我们都是她的顾客,然后把一件一件的不存在的衣服介绍给我们。
萍琪已经到马哈顿了,但瑞瑞认不出现在的萍琪,她正考虑恢复从前的发型,这样瑞瑞有可能想起她。苹果杰克的果园目前正是农忙时节,她脱不开身,现在你是唯一可能让她想起些什么的小马了。
连你寄来的信现在已经不足以安抚她了,她坚持要见到暮光闪闪,要么就是要回到她的旋转木马精品屋,我们担心她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如果你还能挤出空闲时间,一定要来看看她。
见字如面
斯派克
然后是第二封,这封信隔着信纸发出棉花糖与草莓奶油的气息。
谐律四十二年 九月六日
给亲爱的暮暮
我已经到马哈顿了!不过瑞瑞认不出来我,我想是因为我的发型和从前不一样,如果我好好把发型做成之前的样子,也许能让瑞瑞重新认识我。
此外,瑞瑞的生日已经快到了!(sorry,我在上一封信里忘记提醒你了)所以我想给瑞瑞准备一个史无前例的生日派对!到时候我们给她唱一首生日快乐歌,这个时候你就变成独角兽的样子出现在瑞瑞面前,瑞瑞一定一下子就能想起来我们都是谁了。
P.S.我突然想起来我的鬃毛里有一张加急邮票,但是找不到了,所以用了普通邮票!
就在马哈顿
萍琪·派
她低下头看着那封贴着加急邮票的信,信封皱皱巴巴的,里面是一张铜版纸而不是通常的信纸。
月归六年 五月九日
亲爱的暮光闪闪
你一定不致道我写这封信花了多长时间,今天店里总是来沪客,我一直找不到时机写这封信,他们镜然还说我的信超重了四克,不对,十九克。
你直不知道宝篮莎莎是乍么评价甜贝儿改正后的喆果的,我原以为甜贝儿是生我的气才把那头饰临勿拿走的,但是我没相到,原来她是想改正自己的措误。
多亏了甜贝儿的灵机一动,宝篮莎莎对那个头饰上的海豚装饰非常满意。甜贝儿也终于不再生我的气了。
我甚致成了宝篮莎莎的固定设计师!亲爱的,这真是太棒了!
等我回小马傎记得来我这一起来一次下午茶,这封信先写到这里!
亲爱的
瑞瑞
“公主?”她的新秘书那让她感觉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有更要紧的事去忙,凡是不需要我亲自到场的都由小墨水瓶和你解决,需要我亲自到场的都推到至少九月十号。”暮光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上,马哈顿这时在她眼中是一个几乎不存在了的虚影。
她拍打着翅膀向马哈顿飞去,紫色的羽翼在阳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