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yMuffinLv.6
夜骐

生物

生病时,小马会在森林里死去

第 1 章
1 年前
如果说这四个王国有什么共同的特点,那就是:
        当小马患上无法治愈的疾病或他们将要因它而亡时,他们会前往四个领地中间的森林里独自等待死亡。医疗护理完全是奢望,稀少且昂贵,不值得任何小马为此冒险。
       所以,无论年轻或年老,高贵或平凡,如果你身患疾病,无法治愈,你就必须去。
自小马们出生以来,这就是唯一的路。
 
 
据说,一种生物在森林里出没,行尸走肉会被送到那里,作为祭品,让它远离王国。
没有小马知道它是什么,他们各持己见。
 
由香菜国王统治的北境王国发誓,那是一个有着黄色双眼,尖牙利爪,面像丑陋的恶魔。他们说, ‘它的爪子比冬夜的寒风更加锋利,小心!小马,别发出声音,尖叫会成为它伴奏的乐曲。’
 
由藏红花女王统治的南方王国说,那是一个鬼魂,皮毛像月亮一样苍白,眼睛像黑夜一样深邃。他们说, ‘千万不能凝视它的双眼,否则你会失去理智,陷入恶梦与幻境的深渊,它会比疾病更快的向你伸出死亡的双蹄。’
 
由百里香女王统治的东方王国说,那是一只绿色的巨魔,浑身散发着臭鸡蛋和皮肤腐烂的气味,它每走一步都会剥落。他们说, ‘如果它抓住了你,它会把你带到它的地下巢穴,在那里你会和它的仆人一起生活和死亡,劳苦工作,直到地底的瘟疫最终带走你,与之前不幸的灵魂一起,加入地底的数十具骷髅冢。’
 
由紫罗兰国王统治的西部王国没有这样的宣言。他们说, ‘这只是一个故事,目的是为了保护小马们免受万马冢的伤害,这个坟墓里充斥着不计其数的疾病。那里没有怪物,小马们离去了,后人捏造了怪物以保护其他小马的安全,没有别的。’
 
 
在紫罗兰国王的所有守卫中,暮光闪闪是最棒的,她是军队里闪耀的星星,在各方面都有着无与伦比的成就。
虽然按照家族的传统,她被训练成了一名士兵,但她更擅长的是战术指挥和外交,甚至可以与国王最私密的顾问相媲美,并热切地提供更接地气的视角,只因她不是出生在贵族中,而是出生在平民中。
她成功的关键——尽管她从来不会这样称呼它,因为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做她的工作并尽量做到最好——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她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并做着正确的事情,无论那是什么。
当其他王国之间不断交战、争夺着流血牺牲时,紫罗兰王国的和平,很大程度上都是她的功劳。
“你不必再当守卫了”,国王不止一次这样告诉她。她可以是一名学者,也可以是一个纯粹的顾问,不需要任何其他头衔。
但她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一名士兵。这并不是说她不喜欢国王身旁众多顾问的轻松生活,或是不想被贵族当作同侪对待,只是现实是……小马们——那些重要的小马们——并不尊重学者。对于农民或商人来说,学者是酒池里的青蛙,在穷人为了生活而苦苦挣扎时,他们却只会为了一些无聊的事吵的不可开交。
但是守卫呢?他们尊重每一个守卫。他们被看作是做实事的小马,做有形的事,努力保护每只小马的安全,就算这意味着可能得赌上生命为代价。
就像她心爱的哥哥一样,当他重病,不得不去森林时。
 
 
数十名医生试图拯救银甲闪闪,但无济于事。
使他生病的东西无从查起,如果真的有,也没有活着的医生知道它。如果有些线索,也许吧。如果他没有顽固地拒绝寻求帮助几个月,也许,但现在呢?现在太晚了。
“暮暮…”他说,他的声音是如此沙哑和虚弱,以至于她几乎听不清她的名字。 “你不必这样做。”
暮暮无视了他和她的眼泪,调整了一下用来拉车进入森林的马具。他甚至再也不能站立,虽然她知道马车可以被施法带走,但她无法忍受让他孤独地死去。
小马们聚集在森林的边界为他们送行,内心五味杂陈。当然,失去这样一位受人尊敬的成员,伤感是共有的,但也引来了不小的羡慕。
你看,从来没有小马会陪着他们的所爱进入森林。几个世纪以来,父母让他们的孩子孤独地死去,孩子让他们的父母孤独地死去,爱人让他们的心孤独地死去。任何在那片森林里死去的小马都是孤独的。
只是因为她是谁,以及她为王国所做的一切,她才被允许和他一起。
当她被牢牢地固定在马车上时,她才允许自己回头看他。他一动不动地躺着,那匹曾经强壮英俊的公马现在变成了他自己的干瘪幽灵,周围环绕着鲜花和镇上居民堆积在马车上的供品。有些是给他的,但大多数是给多年前去世的亲人的。
暮光说,如果他们不被允许离开,那么她会以某种方式来延续他们间的联系——童年的玩具,从未寄出的信件,任何他们希望逝者应该拥有的事物,她都会带着。
傍晚时分,她开始向森林走去,拉着三辆装满了的手推车,任凭肌肉发出尖叫。
 
 
当她穿过森林时,树叶在蹄下嘎吱作响,她的魔法是唯一能够指引道路的光芒。
她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是否要去任何特定的地方。她只是走着,穿过蜿蜒的树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清理车轮上的泥土,看看她的哥哥。
他的眼睛几乎总是闭着的,唯一的生命迹象是他浅浅的呼吸和哽咽的咳嗽。他曾试着和她说话,但无论他想说些什么,都是被扼杀的、痛苦的耳语。
“没事的…” 她总是很快的回应,施放了一个咒语来减轻他的一些痛苦。它们似乎从来没有奏效过,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暮光的思绪在她麻木地前进时飘忽不定。它们大多是关于他的,充满了悲伤和绝望,但有时它们是关于森林里一件奇怪的事。这片森林里已经有数百只小马死去,她知道这是事实,但她还没有找到任何迹象。
没有一具尸体,或者骨架,或者任何东西。 她想,应该是动物的原因……但仍旧在她脑袋里留下了疑惑的种子。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经过几个小时的行走,蜿蜒的思绪徒增着痛苦,她寻找着,某个感觉合适且泥土柔软到可以挖掘的地方,最终偶然发现了一片月光下的小空地。
她无法拉着她的车前去,因为那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泥土堆。
同样,她的第一反应是将这种景象归结于动物活动,但这感觉不对劲。虽然他们分散开来,但他们似乎遵循着某种模式化的顺序,而且太整齐了,不像是野兽的作品。
“我马上回来” 她对她的哥哥喊道,他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暮光解开了背带,花了一点时间伸展背部,然后小跑到其中一个土堆前,一把铁锹悬浮在她身边。她尽可能小心地将铲子塞进泥土中挖了起来。她挖啊挖,直到她的铁锹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当她俯下身去检查那是什么时,她震惊地后退了一步。一个头骨。她撞到了一个头骨。
在最初的震惊消退后,她低下身向死者道歉,继续挖掘,很快发现自己盯着一具骨架。她意识到,这是一具骷髅小马,看起来像是被谁安葬了,他的蹄子交叉在胸前。
他们被埋葬了?她震惊地想着。但…
她抬起头,眼睛扫视着土堆,看着似乎是坟墓的东西,困惑随着时间放大。相同的坟墓…
什么?但是为什么?究竟是谁?她的思绪疯狂地奔跑,直到当她回头看向马车时,时间静止了,当她看到一个生物低头凝视着她的哥哥时,她的血液凝固了。
从远处看,它笼罩在黑夜中,看起来像一匹小马。
它用四条腿走路,有一条尾巴和一只角,但随着暮暮匆忙地拉近距离,它看起来越来越不像小马。它长长的靛蓝色鬃毛纠结而凌乱,一直垂到地面。它的皮毛看起来病殃殃的,到处都是硬皮结痂、红疖子和秃斑,所有的这些都像噩梦拼凑的毯子一样装饰着它的身体。
它的速度也很快,因为当暮暮迅速抽出长剑,跳起来攻击它时,它以近乎可怕的灵敏,轻松跳开了。
“退后!”暮暮咆哮着,站在那只生物和她的哥哥之间,高举着剑,她的声音颤抖着,但只是刚刚好。
那只生物站在几英尺远的地方,平静地观察着她。只有从正面看,暮暮才看出了更多小马的特征,比如小马的口鼻和锐利的、冷漠的蓝宝石眼睛。
“别想再靠近一步!”暮暮威胁道。
那只生物把头歪向一边,眼睛发光,说话时,它的声音像流沙一样。
“离开吧。”它说,尽管暮暮的心里有一种原始的恐惧,但她不为所动。
“不!”她回答。
那生物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哦,真有趣” 它淡淡地说。然后笑容消失了,眼睛的光芒更加明亮  “离开。”
令暮暮惊恐的是,她的身体违背了她的意愿,暮光扔下了剑,不受控制的走向一边。她试图说些什么,大喊大叫或用魔法攻击,但她做不到。某种力量将她固定在原地,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生物再次靠近马车。
那只生物低头凝视了一会儿失去知觉的银甲闪闪,然后抬起它纤细的蹄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真可怜,亲爱的” 它温和地说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
然后它发生了。
暮暮惊呆了,那只生物张开了嘴,靠向了银甲的脖子,当它咬进他的肉里时,痛苦的唾液从他嘴里喷出。暮暮想尖叫,却没有声音,只有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
但那只生物并没有停下来。它把牙齿深深地埋进去,银甲呻吟着,最后,它终于松开了他。当它后退时,鲜血沾满了它的嘴唇。
“好了,”它说。“一切都好多了。”
那肯定不到一分钟。实际上,就在几秒钟内,暮暮以为她的哥哥被谋杀了,直到那匹公马发出了一声喘息。
然后,当他开口说话时,暮光的眼里的怒火燃尽了,他的声音比她几周以来听到的都要清晰
“啧......好痛”他说,仍然沙哑,仍然病态,但足够清楚,夹杂着与暮光同样的震惊,他试图抬起头。“暮光?”
束缚她的力量消失了,暮暮立刻来到了她哥哥身边,惊讶地看到他眼中朦胧的神情几乎消失了。
“暮光闪闪” 他说,眼里充满了泪水。
“怎么做到的?”暮暮倒抽了一口气。“怎么——?”
她回头看了看那只生物,震惊地发现它看起来不知何故病得更厉害了,脸颊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秃斑。
“他还是会死” 那只生物说。“但现在不会很痛苦了。”它舔了舔嘴唇上的血,哼了一声。“嗯,我想大约一个小时。”
暮暮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想。
“我几个小时后再回来” 那只生物说,它的眼睛重新发光。“在我回来前离开,否则你就得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说完,它转身走开了,消失在森林中。
当暮光闪闪在黎明时分回到王国,拉着三辆空车和一盏心灯,在与安详无痛地死去的哥哥进行了最后一次有意义的对话后,她希望自己能感谢这个生物。
 
 
国王解除了暮暮两周的职务,让她缓解悲伤。
第一周她在图书馆里度过,不知疲倦地翻阅她能想到的每一本书,试图找到一些关于这种生物的信息。她阅读了所有关于神秘学、超自然现象和其他的神话,寻找任何可能的答案。吸血鬼似乎是最接近的一个,但这个生物承受了闪闪的痛苦和疾病,而暮暮所知道的吸血鬼无法做出这种事情。
她什么也没找到。
第二周,她偷偷溜进了森林,一遍又一遍地搜寻它,试图找到那个生物,询问它,检查它,并感谢它,但她在这方面也没有好运气。
她只发现她留在空地边缘整齐堆放的纪念品已经被整理好并放在主人的坟墓上了。
 
 
几天变成了几周,几周变成了几个月,暮暮最终停止了她的搜索,又回到了她的日常中,只有在她时不时冒险进入森林,去悄悄拜访她哥哥的坟墓时,才会想起那只生物。
直到
她的一个朋友生病了。
对于一只天马来说,小蝶一直都很虚弱,疾病一直都是她的生活中的阴影,小蝶的翅膀太脆弱,无法一直追逐阳光——这一次,她在去邻国旅行时感染了某种疾病。
这种疾病是已知的,事实上,如果由精通该菌株的医生处理,这种疾病是完全可愈的,但他们的王国中没有这样的医生。暮光能找到的一个,也需要两周时间赶到。
但是,对于像她这样的小马来说,两周的时间是不够的。
当地医生说,如果疾病能够有所缓解,那么她也许会活下来。但是没有这样的手段,没有可用的药物、咒语或混合物来实现。
但是,暮暮抓住了那个疯狂的念头,有一个生物可以。
 
 
他们在半夜离开,以避免引起怀疑。
森林里很安静,除了小蝶的咳嗽声、车轮碾碎过树叶和暮暮绝望的呼唤。
“救命!请现身吧!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她喊道,不知疲倦地引导马车穿过树林,朝着她希望不会是她朋友的坟墓的地方走去。
“暮…咳暮?”小蝶喊道,显然讨厌在森林里的每一秒。“谁在这里?”
“求求你了!出来吧!”暮暮继续喊着,心在胸口怦怦直跳,当他们到达空地时更是如此,坟墓在月光下被照亮。她解开自己的束缚,走到她的朋友身边,把一只蹄子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 “你会没事的,小蝶。我保证。会有小马帮助你的。”
“但是谁呢?”小蝶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 “是怎么回事?”
暮暮没有回答她,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走进了空地。
“我的朋友生病了,”她喊道,“但有个医生在路上,而且——!如果你可以像之前那样,如果你能的话——把她的病带走,或者把她的痛苦带走,或者——让她能熬得足够长,让医生来!”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朝马车看了一眼。
没有小马来。所以她继续说。
“你明明在乎!”她指了指坟墓,指了指那些深思熟虑地放在坟墓上的物品。“拜托了,你可以帮她!”
她又看向马车,又一次,只有小蝶在那儿,浑身发抖。
绝望的她把蹄子伸进马鞍袋里,掏出一个装满银币的沉重袋子——这是她一生的大部分积蓄,可与她朋友的性命相比,这简直不值一提。
“我可以付钱给你!”她把袋子飘到空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当没有小马出现时,她倒在了地上,把脸埋在蹄子里。“求求你…”
“我承认,我很好奇。”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暮暮的眼睛飞快地睁开了。“你希望我用一个王国的钱币做什么?”
在那儿,离马车几英尺远的地方,就是那个生物。
虽然和以前一样,它看起来病恹恹的,而且很困扰,但当暮暮注意到银甲闪闪的遭遇后出现的秃斑已经愈合时,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这景象仍然令马震惊,尤其是对可怜的小蝶来说,她看了一眼那东西,吓得尖叫起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那只生物朝她眨了眨眼。“那么…”
“求你了,”暮暮恳求着,一边走过去。她注意到那个生物正盯着她的剑,她迅速解开佩剑并放在地上。“你能帮她吗?”
“你真的很有趣,”那只生物说。“真愚蠢,因为你好像把我误认为是一匹有爱心的母马。”
暮暮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在心里记下了那个生物——小马——对自己使用的称呼。 
那只生物走向小蝶,盯着她看。“哦,她病得很重,不是吗?”
“但她并没有死,”暮暮回答道。“如果你帮她的话就不会。”
“但我为什么要呢?”
“因为…这就是你的工作…”暮暮结结巴巴地说。“因为这是正确的。”
森林里响起了刺耳的笑声,像黑板上划过的钉子一样尖锐,撕咬着暮暮的耳朵。
“怎么说?哦,我亲爱的,亲爱的女孩儿。”
暮暮大喊着,踉踉跄跄地瘫坐在地上,抓住了她的武器,那只生物出现在她面前,移动的速度令她眼花缭乱。唯一让她们保持距离的是暮光指向她的剑锋。
“啧啧,”那只生物说,盯着刀刃。“还是一样,不是吗?”
“不,等等,”暮暮恳求道,尽管她的本能对她大喊大叫,但还是放下了剑。她把它放下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你做到了,”那生物回答道。她盘旋在暮暮身上,露出獠牙,嘶嘶地叫道,“那你又知道什么是对的呢?你和你的同类,让死者孤独地死去,害怕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她颤动着睫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事吗?”
“我们不认为你是怪物,”暮暮说。她咽了口口水,补充道,“我不认为你是怪物。”
那只生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大步离开,回到马车上。
“你倒是第一个。”
暮暮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看着那只生物观察着小蝶。
“我之所以会出来,只是因为你。”那只生物平静地说。
“她叫小蝶。”
那只生物看着她。“什么?”
“我的朋友。她叫小蝶,“暮暮继续说道。“她是收容所的志愿者,而且——”
“我不在乎。”那只生物打断了他。“真的。关于你或她。无论如何我都会得到她,我不介意再等几周。”她把头歪向一边。“现在,我要离开一个小时,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走——”
“帮帮她吧,”暮暮打断道,“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拜托,只是——我只要求一条命…求求你…一条生命。你只需要救一个。”
在那只生物发出嘶嘶声之前,永恒似乎过去了。
“好吧,但只是因为我想让你赶紧走。”
当这只生物做了她的事情时,暮暮把目光移开了,几分钟后,当她检查小蝶时,听到她朋友的咳嗽平息后,她松了一口气。
“她的病还有大约两周的时间才会真正威胁到她。”那只生物擦了擦嘴说。就像银甲那次一样,她突然看起来病得更重了,她的臀部上长了几个新的疖子,她的声音不知何故比以前更沙哑了。
她以为那只生物会立即离开,但它并没有,而是带着无所事事的好奇心看着暮暮重新系好她的安全带。
当她准备走时,暮暮看着这只生物,低下了头,眼睛被感激的泪水打湿了。
“我——谢谢您,小姐......?”
“别再指望了,”那只生物回答道。
“我不会的。再次感谢您,真的。”她动身离开,但停下来说 “我叫暮光闪闪。”
那生物有些惊讶,蓝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同样迅速地失去了兴趣。
“我真的、真的不在乎。走吧。”
暮暮服从了。
暂时。
 
 
所有小马都看到,小蝶奇迹般地康复了,她积攒了足够的力气来压制她的疾病,直到救援到来。
这两个朋友从未讨论或承认森林里发生的事情。这是一个秘密的协议,她们俩打算将她们的奇迹疗法带入坟墓。或者森林,如果不幸降临的话。
但小蝶有一个善良的灵魂。温柔的、充满爱心的,在她获得第二次生命后依旧如此,没过多久,她就带着一对泪流满面的夫妇来到了暮暮的门口,身边还陪着一只病得很重的——但还活着,目前还活着——生病的幼驹。
“求求你了,暮暮。” 小蝶低声说,“她只是只小幼驹,他们别无选择,而且——”
“我不能” 暮暮低声回答,她被自己所处的位置吓坏了,敏锐地意识到这对困惑但充满希望的夫妇试图闭上他们的耳朵。“我告诉过你她说的!”
“你得试试,”小蝶恳求道。“她可能会同意。”
“她也可能会杀了我们!”暮暮嘶吼道。
“但她说过她不是怪物,不是吗?所以她不会。”
暮暮盯着她的朋友,一、二、三,然后她放弃了,名为心和道德的城墙倒塌了,暮光转身看向这对夫妇。
“…我或许能带你女儿去那儿,但是......你不能告诉任何小马,而且......而且它可能行不通。”
“拜托了” 母马喘着粗气,流着泪,“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愿意做。”
“好吧,”暮暮低声说,打起精神。“今晚把她带来。确保你们没有被看到。”
 
 
“我知道我说过我不会回来的…”暮暮对着空地喊道。“我说的时候是认真的,但是......”
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马车上的小幼驹,她给这个可怜的小家伙释放了一个沉睡咒,希望能避免任何可能持久的噩梦。
她尽可能地解释了情况,小心翼翼地道歉并承认她的请求和她正在做的事情。暮暮谈到了这只幼驹,她的喜好,她最喜欢做的事,甚至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当暮暮问起时,她的父母都愿意说出这些细节。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们信任她,尽管那家伙坚称她不在乎,但暮暮不得不试着去祈祷——她在乎。
暮光在那里呆了将近四个小时,当第五个小时像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一样逼近时,她咽下了喉咙里的肿块,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那家伙不会来的,她应该庆幸她们俩都活着离开了——现在,就这只幼驹而言,暮暮忧郁地想着。
“我现在就走。”暮暮喊道,她是认真的,她说,“总之,谢谢您。”
就在她几乎越过空地的边界时,一个声音说话了。
“你这个卑鄙的坏蛋。你这个狡猾的、撒谎的魔鬼。”
暮暮停了下来,她的心跳得很快。
“把她带回来。”
 
 
两天后,当暮光闪闪打着巡逻周围地区的幌子回到森林的空地时,她不再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和不幸的病人,而是有着出乎意料的欢快步态和新鲜出炉的山核桃派。
“你好?”“你在吗?”
没有小马回答道。暮暮并不介意。
“这次我没有带任何生病的小马!”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小马回答,但这样也好。她把馅饼放下,摘下了头盔。“我给你带来了一些东西。你救的那匹小马驹的父母为你做了这个。我——” 她犹豫不决。“我不......知道你吃不吃,呃,但我觉得你应该是可以吃的…”
“唔!” 一个声音说,从四面八方传来,同时又不知从哪儿传来。“最起码他们还是能做到这些。”
是那只生物,站在树荫下,她后腿上吸收小马疾病时留下的伤疤还没有愈合。
事实上,暮暮发现看到她已经不再那么令马震惊了。她并非是看上去的那个怪物,绝非如此,当她开始习惯,看穿了毁容、恶心的边缘,她能找一个有着真正的心的小马。
“你真是大胆。” 那家伙说。“我没看到你的剑。”
“我认为没有必要。”
“有意思。如果我想吃一顿新鲜的饭菜呢?你闻起来确实很诱人。”
暮暮沉思了一会儿。“如果你真的想的话,你早就攻击我了。”然后她坦白了,希望这不会决定她的命运,“其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没有。我假设你还没有恢复......呃,调养生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那生物沉默不语。
“我不是怪物,”她最终说。“我不会无缘无故攻击,或者在不必要的时候使用暴力,它不会有帮助的。”
“噢…” 暮暮说,并第一次对那只生物露出了笑容,“所以你喜欢帮忙吗?”
“安静,你这个卑鄙的家伙。”那个生物立即反驳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馅饼。”
那只生物走近了,正是在这种突然的试探性接近,暮暮让有机会检查了一下这只生物。她试着想象如果她不是,嗯......不管她是什么。想象一下长长的靛蓝色鬃毛,没有结块的污垢和树叶,干净且柔顺,一尘不染的,洁白的皮毛,充满活力,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那么,请你告诉我。”那生物问道,用蹄子戳着馅饼,“是什么让你觉得有那么有趣,竟然敢如此粗鲁地盯着我看?”
“哦,呃,什么都没有。”暮光迅速转身看着馅饼。“你能吃吗?”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用,”那个生物回答道,陷入了沉思。几乎完全是自言自语。“不过,它闻起来很香。这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妈妈做过的那些。”
“那么,你以前是一只小马吗?”暮暮立即问道,对这个偶然的信息感到兴奋。“你怎么了?”
当那只生物在停顿后开口了,它的语调冷的像冰。
“我觉得你现在最好离开吧,小马。”
“暮暮,”她纠正道,然后当那个生物的视线射向她时,她后悔了。她很快就退开了。“而且…是的…呃…不好意思…你说的对…享受吧…”
那只生物回头看了看馅饼。
“下次你再带来一些小马时…”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打算让我平静地生活,所以我想要一本书。”
“你会认字?”当那个生物缓慢转动脖子,慢慢地把冰冷的目光转向她时,暮光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她立刻冲出了空地。
 
 
“一个生物?”
坐在王座上的紫罗兰国王好奇地看着暮暮。他注意到他的护卫最近不在状态,当他问及究竟是什么在影响她时,他肯定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是的,”暮暮回答道,小心翼翼但又信任她的国王。“她已经治好了好几匹小马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把她带到我这里来呢?”
暮暮皱起了眉头。“我......我怀疑她不会轻易跟着我来,陛下。她和我见过的任何生物都不一样。”
“她是什么?”国王回答道,瞥了一眼暮暮提供的草图。
“我不知道,”暮暮承认道,然后肯定地补充道,“但她肯定不是怪物。”
“她的名字呢?”
“…她不会告诉我的。她并不完全信任小马。”
“其他王国知道吗?”
暮暮摇了摇头。“没有。”她说,并解释她曾从间谍和旅行者盟友那里收集了情报,据她所知,知道这种生物的小马数量仅有个位数。
国王点点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最终,他抬头看着她,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好发现,暮暮。让我们在她愿意提供帮助时充分利用她。由你负责好好盯着。”
暮暮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害怕国王的反应。感谢上天,她的恐惧是多余的。
“当然,我的主。”
 
 
几个月后,暮暮带着一位新病人回来了。
她本以为这只生物会像往常一样藏起来,但暮暮却发现她就在坟墓旁等着。
“老天爷!”那匹年迈的公马低声说,被这只生物弄得不知所措。“多么可怕的怪物啊!它会吃掉我吗?”
“我可能会。”她皱着眉头回答,“就因为那个。”
“不,她不会的,”暮暮迅速打断了她,在道歉和训斥之间瞥了那只生物一眼。她低下了头。“我的夫人,感谢您愿意接待我们。”
我的夫人?”那生物问道,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喜悦。她用蹄子揉了揉下巴。“哎呀!这个称呼可比另一个好了不少。”她瞥了一眼那匹公马。“那么,这个可怜的家伙得了什么病呢,除了令马震惊的无礼之外?”
她半心半意地听着暮暮解释。
“他给我带来了礼物吗?”
那匹公马走上前,把一本书放在那位女士面前。令暮暮惊喜的是,女士的角亮起了魔法,书本飘向她,向她敞开,供她查看。
“哦,天哪,它是关于什么的?
“农业。”他回答。
她的兴趣很快就消失了。“哦。”她放下书,看向他。“我想我很满意。”她向他迈出一步。“我建议你睁开眼睛,打起精神。”
当她完成仪式时,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可怕的疤痕,她的眼睛现在是病态的绿色,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大人,太可怕了!”他又对她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清醒。
“谢谢你,我的夫人,”暮暮被他的举止吓了一跳,迅速地替他回答道。“王国欠你一个人情……我——”她清了清嗓子。“我能帮你什么吗?”
“没有。”那位女士嘶吼道。然后又说,“其实,是的。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小马从我眼前赶出去。”
暮暮低下头,转身带他走了。
“哦,暮光?”
暮光转过身来,惊喜于她叫了她的名字。“是的,我的夫人?”
“下次给我带件衣服。确保你不会忘记。”
 
 
在小马们带来的所有礼物中,暮暮注意到这位女士最喜欢衣服,她每次都会小心翼翼的检查并欣赏它们。
有时候,如果暮暮很幸运,病人又心存感激,彬彬有礼,那位女士会很健谈,滔滔不绝地谈论这些衣服,暗示暮暮她很想了解更多裁缝的知识。
在“她”成为她之前,她是谁?她的生活是怎样的?
其他时候,不幸的是,当病人把她当作怪物而不是救星时,她的情绪会很糟糕,这可以理解。她也会接受她的礼物,却避免触碰它,就像它是被下了毒一样,然后她会做好她的工作,让暮暮在大概二十分钟内把病人带走。
不过,她说话最多的时候是和暮暮独处的时候。
“暮暮。”暮暮在银甲的坟墓上留下鲜花时,她会坐在一旁说,“跟我说说这个城市吧。”
她喜欢提问,喜欢收集有关森林之外世界的知识。当然,暮暮总是纵容她,把所有事情都聊得很长很长。不幸的是,那位女士从来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无视了暮光闪闪关于她和她生活的大部分问题。
“我的夫人。”有一次,她站在她为一匹小马挖的坟墓里问道。“你会死吗?”
那位女士坐在离坟墓几英尺远的地方,温柔地抚摸着一匹睡着了的小母马的脸。
“是的…”她就在暮暮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我会死…我可以像任何其他生物一样被杀死。”
暮暮继续挖掘。
“我会和其他小马一样孤独地死去。”暮暮的铲子在女士的声音中停了下来。“在我的森林里。没有坟墓,只有一具腐烂在草地和淤泥中的尸体。”
“你会有个坟墓。”这些话从暮暮的嘴里说出来,既是不经意却又脱口而出。“我会埋葬你,我的夫人。”
“…你会的吗?
“我会的。”
“你能给我举行仪式吗?说几句好听的话?“那位女士继续说,她的声音稳定而平静。“你会让一个怪物好好休息一下吗?”
“我会的。”
“你会怎么说?”那位女士问道,暮暮能听到沙哑的声音里传来一阵颤抖。
“我想说,我埋葬的不是怪物,而是我的朋友和无私治疗师。”
暮暮继续挖掘。
“亲爱的暮暮,”几分钟后,她轻声说,“跟我讲讲你的家庭,好吗?”
 
 
疾病像一个巨大的阴影一样笼罩着紫罗兰国王。
王国各地最好的医师都被召集起来,却又在几天后陆续离开,他们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感到沮丧和恐惧。他们说,现在只有奇迹才能拯救他。一个最伟大的奇迹。
“暮暮…”国王说,他的声音像沙子一样,他的身体像是融化在床上,被疾病染得苍白,“你必须把那只生物带来。”
“陛下,”暮暮心烦意乱地说。“她不会离开她的森林。”
“她必须”国王坚持说。“她听你的话…说服她…尝试着…如果她想要什么…那就给她。”
暮暮沉默了。然后终于开口了。
“遵命,我的主。”
 
 
“不,”那位女士立刻说。“你一定是疯了,暮光闪闪!我不会去的。”
“…我的夫人,求求你了。”暮暮恳求道,跪在那位女士面前。“国王值得信赖,他——”
“这世上没有一个君主是值得信任的!”夫人嘶吼道。“我宁愿死,也不愿把我的信任托付那样的小马。”
“那就请相信我吧。”暮暮说。那位女士冷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于是她继续说。“我会保护你,当你在城里的时候,保证你的安全。我会成为你的盾牌和剑,一旦你治愈了国王,我就会带着你回到森林里。”她跪得很低很低。“我向你保证。”
她等待着,等啊等,等到最后,那位女士开口了。
“…那么好。”
暮暮抬起头,发现那位女士正以明显的爱意注视着她。
“但只是因为这是你的请求,亲爱的暮暮,我只信任你。”
 
 
每匹小马都出来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生物。
或者,更确切地说,看看能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黑色的斗篷盖住了她的全身,只有少部分鬃毛耷拉在蹄子旁,从斗篷的边角漏了出来。
两名士兵走在她身后,另外两名在她前面,迈着稳定、自信的步伐走在她身边的是这位女士当天的私人护卫。
暮暮一直很害怕小马们的反应。她预料到会有嗡嗡声和围观者,但她担心他们会嘲笑这位女士,即使她将自己藏了起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然,也有一些嘲笑声,但这座城市的大多数小马都知道这位女士做了什么,知道她拯救了许多生命,所以当他们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时,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敬佩和尊重。
“你看…”暮暮温柔地低声说,“一切都很顺利。”
“看起来是这样。”她的夫人回答。“也许自从我上次离开我的森林以来,小马们都变了。”
 
 
“谢谢你” 国王在床上奄奄一息,他的声音几乎耳语。“谢谢您。我很荣幸您能来。”
“我不是为了你,先生。”她的夫人很快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帮暮光闪闪一个忙,她会在我做完一切之后立即护送我回去。”她瞥了一眼暮暮,蓝宝石般的双眼像紫罗兰色的眼睛寻求答案。“对吗,亲爱的暮暮?”
暮暮点点头。“我保证,我的夫人。”
国王咳嗽了一声。“当然,我理解。”他示意她过来。“拜托,我请求您能够帮帮我。”
那位女士犹豫了。
“没事的,我的夫人,”暮暮安慰道。“你很安全。”
那位女士看了暮暮一会儿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试探性地向国王走去。然而,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猛地后退了一步。
“亲爱的星星,”她喘着气。“可是你…你…已经病入膏肓,我…我做不到…”她转向暮暮。“我不能——这是——”
“求求你了,我的夫人…”暮暮恳求道。“试一试。”
这位女士犹豫了一下,最后转向国王,看到他,她的脸上充满了怜悯。“…好…我试试看。”
当她靠近国王时,他闭上了眼睛,幸运的是她没有对此感到不满。事情发生得和其他人一样快,夫人迅速刺去,国王在尖牙深入肉体时大喊大叫,除了暮暮之外,每个守卫都本能地拔出佩剑。
“没事的。”暮暮赶紧说,她的眼睛盯着她的夫人。“没事。”
她在他身上呆了大约一分钟,国王在她身下呻吟着,当她终于放开他时,国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颤抖的喘息。他咳嗽着,喘息着,仿佛在驱逐生活在里面的恶魔,然后,仿佛奇迹般,他的脸颊又恢复了健康的色彩。
当他说话时,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不再是垂死者的耳语。
“天哪!”他说,眼里含着泪水,“天啊。”
但暮暮并不关心国王,因为她惊恐地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位女士的转变上。
那位女士后退了一步,几乎翻滚到地板上,各种怪异的疾病以暮暮从未见过的规模出现在她的全身,她的鬃毛大块脱落,她在地板上喘着粗气,她病的很重。
她很反感。她很丑陋。根本没有其他词可以形容它,甚至几个守卫一看到她就开始干呕。
不过,暮光闪闪不是。
“我的夫人!”暮暮惊呼道,立刻跑到她身边,满脸担忧。
暮光抱着她,这位可怜的女士除了大口喘息之外几乎无法说话。
国王也专注于这位女士,以神奇的能量和活力从床上走下来。
“亲爱的家伙,你这个可怜的家伙!”他一边大声喊道,一边帮助暮暮扶起那位女士。“暮暮,请站到一边,请允许我。”
暮暮心烦意乱,但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看着国王走来拥抱着她。
“没事的,”那位女士说,她的声音如此脆弱,以至于快把暮暮吓个半死。她看着国王。“你——你还好吗?”
他点点头。“我,是的。这是一个奇迹,但你。亲爱的家伙,你快死了吗?”
不,但只是刚刚好到我的极限。”那位女士回答道,而暮暮则被她立刻的解脱感到震惊。她苦笑了笑。“休息之后,我会康复的。”
“我明白了…”国王说。“暮暮提到你有某种能力,你还能用它们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女士问道,这时暮暮警惕地走上前来,“陛下?”
“回答我,亲爱的家伙。”
“暮暮,”她的夫人轻声说,她虚弱的声音冷如冰,“我现在想回家。”
“谢谢你。”国王和蔼地打断道,“你救了我,你很了不起,王国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我明白。”那个生物说,“也仅此而已。”
“卫兵!”国王说,当数根的铁链叮叮当当落在暮光面前时,霎时间,她的血液也凝固了。
 
 
“但她救了你!”暮暮喘着粗气,站在国王和他的王座前。“陛下,她——”
暮暮站在一旁,愤愤不平,难以置信,而那位女士则躺在几英尺外的地板上,戴着锁链。她的呼吸很浅,她的皮毛大块的脱落着,然而,尽管她的双目遥远而朦胧,但它们却专注于她的护卫。
“暮光闪闪。这样的生物是不能活着的。”国王说。
“你以前就让她活着!”暮暮抗议道。“这样有什么不好!?她已经在森林里生活了几个世纪了,没有伤害任何小马,而且——!”
“也许以前是,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国王打断道。“邻国都知道我病得很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能治愈我的东西,他们会杀死任何挡路的小马。”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我知道你很在乎它。相信我,让你把它带到这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房间里一片寂静,暮暮睁大了眼睛。
“您…陛下,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您计划好的吗?!”她低声说,背叛的痛苦席卷了她。当她的蹄子猛的砸在地板上,她大声说道。“你派我带她来,就是为了杀死她?!!”
“暮光…”国王耐心地说。“我做了必须做的事情。”
暮暮无法思考,不能说话,她觉得自己像抽尽了鲜血的干尸,被钉上了罪人的十字架,她那双忧愁的眼睛与那位女士温柔的眼睛相遇。
“我亲爱的暮暮。”那位女士低声说,带着极大的深情......和戏剧性。“没事的。”
无论如何,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一周后,暮光闪闪再次见到了她的夫人。
暮光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几天来一直因悲伤和恐惧而沉默,一名守卫同事将她带到了国王存放“东西”的地牢里。在一个寒冷、黑暗的遗忘之地。
她到达时,国王在牢房外面,暮光向他鞠躬,这样她就不必看他的眼睛了。
“它告诉我们它很快就会死去…”他温和地说。“它临死前希望能见见你。花点时间吧,孩子。”
暮暮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点点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当她踏入牢房时,她感到自己的心碎了。
她的夫人蜷缩在角落里,形如风中残烛。她快要死了,暮暮很确定。她的皮毛几乎不见了,鬃毛也快不见了,露出了她那瘦弱的身躯,即使她想站起来,它似乎也会像树枝一样被折断。
泪水灼伤了守卫的眼睛。
“我的夫人。”
“来吧,暮暮,”那位女士说。“靠近点。”
暮暮静静地服从了,站在她的夫人身边。
“可是你在哭…”那位女士惊讶地说。“别这样…”
“对不起。”这句话被说出来,更像是一种被扼杀、哽咽的低语。“我很抱歉,我的夫人,我——”
“为什么要抱歉呢?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亲爱的暮暮。”她说,即使她很虚弱,她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除了那一次对我撒谎。”
“可是,我的夫人,我——”
“暮光闪闪”  那位女士打断了她,声音轻柔而坚定。“我需要你帮个忙。你能做到吗?”
“当然。”暮暮立刻说。“什么都可以。”
“我很快就要死了。我预计它会很缓慢,很痛苦。这是我的一部分......我的…我的诅咒的一部分,但如果你愿意……”她慢慢地走开,陷入了沉思,然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她心爱的守卫身上。“……你可以缩短它。”
暮暮感到自己的胃一沉。
“我见过你用你的剑,”那位女士继续说。“你可以做的更快,不是吗?没有痛苦…”
“…我的夫人,“暮暮低声说。“我......”
“拜托。”那位女士问道。“你会帮我这个忙吗?求求你了。”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暮暮做出了选择。
“当然…”她低声说,悲痛欲绝。“当然,我可以。”
那位女士笑了。“好。你可以告诉外面的那匹公马,我已经准备好了。”
几分钟后,当国王走进来时,他拿着一把刚磨好的剑。他把剑柄递给暮暮,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站在她身后。
“我的夫人,”暮暮低声说。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但却找不到词语。
“我想要完整的仪式,暮暮,”那位女士说,甚至到最后还是露出了笑容。“还有一场优美的演讲,那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暮光点点头。
“暮暮,”国王说,“这是正确的做法。”
“我明白。”
暮光闪闪最后看了那位女士一眼,用魔法高举她的利剑,转身杀死了那个怪物。
 
 
 
唯一比车轮的咕噜和枯叶的尖叫更响亮的是她心脏鼓动的轰鸣声。
暮光不停地跑啊跑啊,她不顾自己肌肉酸痛的嚎叫,穿过树林,跑向某个地方,某个地方。某个地方…某个地方……她不确定是在哪里,但她的心不顾一切的引导着她,让她和她的马车在森林的某处空地停了下来。
“你这个蠢驴!”一个声音说,现在周围已经足够安静了,可以说话了。“你这个傻瓜,你这个白痴,你——!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敢——”
“拜托。”暮暮喊道,她的脑子一团糟,“我正在想。”
这座城市可能已经武装起来了。军队无疑正在向这边靠近。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邻近的王国就会知道,所有的小马都会来搜寻这个谋杀国王的冷血刽子手。
“你做了什么…?”哪位女士继续,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她对暮光闪闪行动的恐惧不知怎的给她的灵魂注入了某种生命。“我要死了!我是一匹将死之马!不管怎样我都会死的,你这个傻瓜,你——!暮光闪闪!!”
“不!”暮暮厉声说,不是生气也不难过,而是坚定。
她脱下背带,转向马车,打量着那位女士,如果她不忙着自己死去,她现在看起来会手撕了暮暮。
“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救你!”暮暮绝望地坚持道。
“没有,你这个白痴,你得走…”那位女士坚持道,就在这时,暮暮学会了一件事——像她这样的生物,她不仅可以哭泣,还可以为他人哭泣。“你还是能逃走的…快跑……注意安全,你——”她痛苦地喘息着。“你——”
“我不会让你死的!”暮光闪闪崩溃了。她用蹄子抓住车的边缘,绝望地摇晃着它。“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救你?!”
“我需要血,鲜血。“女士嘶嘶地叫着,自顾自的说着。“但就算我能找到,我——暮暮!!?”如果可能的话,她在看到暮暮扯下她的盔甲时脸色会变得加更苍白。“不!不!暮暮!别傻了——”
“我很健康,我没有生病,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而且我——”
“不!!”那位女士惊恐地喘着气。“你救不了我。我病得太重了,这没有意义!我只——“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强行说出这句话,“我只能把你喝死,才有活下来的机会,你会死的!我……我得杀了你。”
她没有犹豫。
“好吧。”暮暮说,她最后的盔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如果这是必须发生的。”
“不!” 这位女士用她生命中最后一点残余的声音尖叫着。“我不是杀人犯。它会毒死我,它会——”
“我自愿把它献给你,我的夫人!”暮暮回过神来,眼中涌出泪水。“你为什么要死呢?这不公平!你救了这么多小马,现在你却要因为做了正确的事而死吗?不!这不公平!”她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低语。“求求你…”
“不。”那位女士恳求道。“我不能。”
“你是一匹好小马。”每一个字都经过衡量,每一个字都流淌着真诚。“你不是怪物。你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一匹小马,但是......拜托,只是——我只要求一条命…求求你…一条生命。你只需要拿一个。”
几年似乎过去了。几个世纪过去了,暮暮终于感觉到自己在她的夫人带着极大的怨恨回答时喘了口气。
“好吧。”她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悲伤,沉浸在对这个既残酷又充满关怀的世界里的悲伤和愤怒中。“我不能去找你,你得来找我。”
暮暮立刻跑到她身边,被恐惧和肾上腺素所笼罩,当她的夫人把她拉进一个比任何生物都温暖的怀抱时,这些肾上腺素都消失了。
“哦,我亲爱的暮暮,”那位女士低声说。“我的星星。”
“如果我醒来,您还会在吗?”暮暮问,因为希望总是最后才破灭。也许她们俩都可以,也许谁都不必,也许……
“是的,是的。亲爱的,我会的。我会确保你得到照顾,就像你关心我一样,你会得到我的承诺。”她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想想一些快乐的事。不会疼的,就像睡着了一样。”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亲吻了暮暮的额头。“晚安,亲爱的暮暮。”
“晚安,我的夫人,”暮暮低声说。
她闭上眼睛,想起了她的哥哥。她想起了她的家人和朋友,最后,当獠牙撕裂皮肤,痛苦压倒她时,她想着她的夫人终于可以快乐了,没有死亡,没有疾病,她就这样渐渐的离去了。
 
 
 
当暮光闪闪睁开眼睛时,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永恒的,压抑的,无尽的黑色。她试着张开了嘴,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火烧的灼烧感,她的喉咙因疼痛而灼烧。她害怕地试图移动,但她的前腿和后腿感到无比沉重,疼痛难忍。
这就是死亡吗?这里是地狱吗?是她因杀死国王而遭受的惩罚?
“嘘......”
一个声音划破了黑暗,她用尽全力紧紧抓住了它。她听到有小马在某个地方移动,当一只纤细柔软的蹄子抚摸着她的脸颊时,她屏住了呼吸。
“好了,好了”一匹母马说,她的声音像天鹅绒般的天堂,柔软、细腻、温暖,而且......当然,它不是暮暮渴望听到的那种像沙子一样的刺耳的安慰。“你需要休息。”
那位女士说她会在那里。她的承诺兑现了吗?她安全吗?她还活着吗?
她试图再次说话,但只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嘶声,如此痛苦,以至于她为此流下了眼泪。
“你还不能说话。”母马坚持道,一边用自己的蹄子温柔的夹住了暮暮酸痛的蹄子。“你得了很重的病,现在正在恢复。”母马拍了拍她。“你离家也很远,但你很安全。现在,放轻木——”
“你好?奥罗拉小姐?远处传来了低沉的雄马的声。
“哦,达斯蒂!等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母马——奥罗拉——喊道。暮暮感到一只蹄子再次放在在她的脸颊上,然后是一阵低声的耳语。“听着。你可能会听到一些令马震惊的事情,但请不要相信他们,也尽量不要有反应,好吗?”
空气中弥漫着蹄声,紧接着是一扇门吱呀作响。
“达斯蒂,谢天谢地,请进来。”接下了是更多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快来,快坐下,最新消息是什么?警卫怎么了?”停顿了一下。“达斯蒂!别打扰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坏事!”达斯蒂惊呼道。“他们不会怀疑她在这里。”
“哦,感谢国王。这是个好消息。”
,暮暮想,所以他们在找我
“而且这可能已经不重要了。我听到他们和克罗弗说话。看起来他们认为是怪物强迫她杀死了他。”停顿了一下。“那怪物可能也对她做了同样的事。”
“你可能是对的,”她感叹道。“真可怕,卑鄙的野兽。你还有什么新消息吗?”
“恐怕没有,但我无法想象它要过多久才会被发现。像它这样可怕的东西,它会藏在哪里?也许它可能已经死了。”
“我希望如此。”
暮暮的血管里燃烧着他们可怕的话语,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静止。坦率地说,不管怎样,她别无选择。
“嗯,谢谢你告诉我。我希望别的小马也不会说些什么吧?”
“奥罗拉!你在这儿住了一辈子。真不敢相信你会这么问。”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我们不会背叛我们中的任何一员,你是知道的,如果你接纳了她,那我们也会同样如此。”
过了一会儿,当达斯蒂离开时,这匹母马再次出现在暮暮身边,用温柔的话语和温柔的抚摸。
“睡吧,可怜的小家伙。睡——“当暮暮用一种压迫性的魔法握住她的蹄子时,她大喊了起来。“…怎么了,暮暮?”
女士!暮暮想尖叫。那位女士怎么了?
但她做不到,所以她继续握住母马的蹄子。
“…你怎么了吗?你痛吗?”暮暮没有回答。“…不?你饿了吗?…不?…是......”一阵停顿。“……是关于那个生物的吗?”
暮光绝望地漱了一声。
母马惊恐地喘着粗气。“哦!哦,可怜的亲爱的,不要相信你听到的!她没事,暮暮。她还活着。你救了她。你的夫人因为你而感到荣耀。”
暮暮的魔法消失了,她睁大的眼睛盯着黑暗。
“而且,”母马继续说道,她的蹄子找到了暮暮的蹄子,“她保证你会得到照顾。你没有丢掉任何东西,你把一切都保护的好好的。暮暮。我向你保证。”
暮暮几乎没有听见她的话,沉浸在令人眩晕的思绪中。
她还活着。她活了下来。
现在其他都不重要了。
 
 
五天后,暮光闪闪可以坐起来了。
一周后,她可以说话了。
两周后,她可以走路了。
但是,她还是看不见。
奥罗拉小姐对她很有耐心,不管怎样,她甜美的语调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每个房间。她做饭时唱歌,他们吃饭时八卦,她喜欢读书给暮暮听,直到深夜。
但暮暮能想到的只有她的夫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暮暮有一次问她。
“什么意思?”奥罗拉小姐从隔壁的房间里问道。厨房,暮暮猜到。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杀了国王。我帮助了...我的夫人,她是......”暮暮咽了口口水。“她对你施了魔法,对吗?”
“她没有。”奥罗拉小姐回答。“我需要找个理由来善待一匹痛苦的小马吗?”
“…不,”暮暮回答。她安静了下来,然后问道:“我的夫人会来看我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奥罗拉小姐说,她的声音很平缓。
“为什么不呢?”
随后是长时间的停顿。
“奥罗拉小姐?”暮暮提示道。
“我觉得她感到羞耻。”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因为她而生病。因为她而成为通缉犯,并且可能因为她而永久失明。感谢太阳的指引,你没有因为她而死。她觉得她最好不要让自己的不幸传染你。”
暮暮什么也没说。
“我是她的赎罪品,暮暮。”奥罗拉小姐说。“她的离别礼物。就这样。”
 
 
一个月零三天后,暮光闪闪病倒了。
不是严重的疾病,没有死亡,也不需要像曾经那样前往森林中的空地。她只是得了一场相当可怕的感冒,使她卧床不起,每一天每小时每分钟都受到了奥罗拉小姐的宠爱,喝这个,吃那个,再睡一会儿。
这还不错,真的。
然而,对暮暮来说,生病是一种折磨,因为这意味着她得凝视外面的黑暗,心中所能想到的只有她再也回不来的治疗师。
她想念她的夫人。她非常非常想念她。
“暮暮!你在哭!”她听到奥罗拉小姐的喘息,她天鹅绒般的声音因担忧而破音。温柔的蹄子立刻握住暮暮。“怎么了?有哪里痛吗?
“不,”暮暮低声说,她不想坦白真正让她难受的原因,也不想让奥罗拉小姐承受她的情绪负担。“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可能是冷吧。”
如果奥罗拉小姐觉得这是一个荒谬的解释,那她并没有表达出来。相反,当被子掀开时,她让暮暮感到有些惊讶。
“来吧,腾出点儿空间。”
很快,暮光闪闪就想起了被抱着是什么感觉。她被紧紧包裹在奥罗拉小姐的怀抱中,比暮暮想象的还要温暖和温柔。眼泪不断流出,当她把暮暮的头紧紧地贴在胸前时,奥罗拉小姐的绒毛悄悄擦掉了眼泪。”
“可怜的小家伙,”她温柔地低声说。“睡吧。试着睡一觉。”
而暮暮会的。应该会,她觉得自己很想这样做,而且几乎做到了,但当她躺在那里,头靠在奥罗拉小姐的胸口上时,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想法引起了她的注意。
“奥罗拉小姐,”她说,身上带着某种虚弱,和一种她不敢拥有的感觉。
“我在?”
“你能告诉我你长什么样子吗?”暮暮问道。
“我长什么样子?”她听起来很惊讶,有点困惑,但最重要的是她能接受。“哎呀,当然!好吧,让我们看看,我——”
“答应我…”暮暮打断道,“你不会撒谎?”
在她回答之前,感觉就像是永远。
“…我答应你…”她终于说。“你想知道什么?”
“跟我说说你的皮毛吧,”暮暮问道,奥罗拉小姐照做了。
她坦率而生动地谈到,一件美丽的雪花石膏色柔顺的毛发覆盖着美丽、丰满的独角兽身体。暮暮在奥罗拉小姐说话时抚摸着它,注意到它是多么柔软,摸起来很凉,但同时又很温暖。她能感觉到这没有什么不对劲。
“健康吗?”暮暮轻声问道。
“是的。”
“它把你浑身都覆盖起来了?”
“从我的头顶到我的蹄子。”
暮暮点点头。“跟我说说你的鬃毛吧。”
奥罗拉小姐照做了,她非常详细地描述了一头美丽的靛蓝色卷曲的鬃毛,其光泽会让任何其他母马都羡慕不已。奥罗拉小姐坚持说,它保养得很完美,并配上了一条同样完美的曲线型尾巴。
“有很多吗?”暮暮悄悄地问道。
“哦,对。”奥罗拉小姐回答。“细数得数好几天。”
“那你的眼睛呢?”暮暮接着问道。
“我的眼睛?嗯,我有一双…”
“颜色呢?”暮暮追问道。“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蓝宝石——”  
“一双充满活力、美丽的蓝宝石色大眼。”又是一阵停顿,她平静的声音划破了黑暗。“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为......我觉得你听起来很美。”暮暮回答道,在她的脑海中看到了她,毫不在乎她脸颊上滚落的泪水。“你听起来充满活力、健康、美丽。”
在另一匹母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之前,暮暮就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她的怀抱中,让她的脸在另一只独角兽的下巴找到了依偎。
“谢谢你,”她说,“信守了你的承诺。”
“…我的承诺?什么承诺?”
“我醒来的时候你会在那儿,我的夫人。”
“哦。哦,亲爱的暮暮,“女士低声说,她的声音几乎耳语。
“我喜欢奥罗拉小姐。她很好,“暮暮说,终于进入了平静的睡眠。“但我很高兴她就是你,我的夫人。我很高兴是你。”
自从遇见她以来,暮光闪闪第二次听到了她亲爱的女士的哭泣。
 
 
事实证明,这位女士无法做到让自己杀死暮光闪闪。
她不能,所以她喝了足够多的血,但不致死,以便能够走路、奔跑和背着垂死的守卫。好在,她做到了,走出森林,越过了王国的边界。但她还是非常虚弱,所以她一直在吸血,而暮暮一直在生病,徘徊在生与死的门槛上,直到她找到这个远离国家首都的小镇时,这位女士才停止了奔跑,试图让暮暮恢复健康。
“那镇上的居民呢?”
“我给他们施了魔法,”那位女士懊悔地解释道。
她们现在的家在她们到达时已经被遗弃了,而且,多亏了暮暮的血液赋予她的巨大力量,她让所有的镇民都相信她从一匹小幼驹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她说,一整座城镇都会保护他们俩,而她则利用暮暮的失明,伪装成了另一匹小马,既远又近。
“对不起,亲爱的暮暮,”她说完后低声说,声音沙哑。“我让你受苦了,因为我无法让自己对你痛下杀手,然后我又欺骗了整个城镇,也欺骗了你,我——我并不比小马们认为的我要好。对不起,暮暮,我——”她的声音嘶哑了。“当我几周后再次感到饥饿时,我甚至不知道我该怎么办。这里没有我可以吃的病人,即使有,像以前那样看起来对我们来说也很危险,而且.....而且……我就是不知道。”
这一次,暮光闪闪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位女士的真实面目——不是什么未知的生物,更不是怪物,甚至也不是治疗师。
她只是一匹受惊的母马,尽最大努力生存并照顾她所爱的小马。
“你为什么看起来不一样了?”暮暮问道。“你已经不再生病。甚至你的声音也不同。更柔和,更清晰……但…为什么?是因为我——很健康吗?”
那位女士听起来很吃惊。“我......不。”
暮暮惊讶地眨了眨眼。“不?”
“暮暮,我——”她努力解释。“我靠偷来的血活着——我——我的马生都是偷来的——疾病只是我不得不承受的代价——因为我偷走了他们的生命,一个生物的病情越严重,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那它的代价就越大。这就是为什么从国王那里差点要了我的命,因为他就是——他就是一匹邪恶的小马。摧毁我的不是他身体的疾病,而是他灵魂和心灵的不洁。但你......”
她犹豫不决。
“…但是我呢?”
“但你心甘情愿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你拥有的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它不是偷来的,而是被提供的。当我以为我所拥有的只是一片充满死亡,痛苦和永恒的孤独之森时,你给了我这么多,我......”每一个字都流露出深情,驱散了恐惧和恐惧。“我所拥有的任何美丽,任何健康,都只是因为你灵魂的纯净。”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不知道,“那位女士愧疚地回答。“我希望如此,如果......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痊愈的。我想你会的,只是,我很抱歉,暮暮。”
“为什么呢?是我要求的这一切。”她毫不在意地说。然后让自己咧嘴一笑。“顺便说一句,不客气,你看起来真好。”
那位女士笑了起来。“亲爱的暮暮,你甚至都看不到我。如果我撒了谎,看起来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怎么办?”
暮暮耸了耸肩。“那么,无论如何,你还是很漂亮的,我的夫人。”
“…哦,暮暮。”女士抽了抽鼻子。“我亲爱的暮暮。”
“关于食物。”暮暮继续说道,她的语气平静而专注,“你已经不再生病了,对吧?所以你应该也不需要太多的血,如果我愿意献血,你就不会生病,村民们也永远不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那位女士倒抽了一口气。“暮暮,你......你会......”
“我坚持。”
“哦…”那位女士低声说,把暮暮拉进了怀里。“我很抱歉,我太害怕了,我甚至想到你会做的任何事情,唯独不是希望我和你在一起。我很抱歉。”
暮暮想,那位女士道歉很傻,但没关系。考虑到所有因素,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埋藏在女士的温暖怀抱中,一切都感觉很好。一切都是正确的,每一个选择都把她们引向这里,而且少量错误也很快就会得到纠正。
“亲爱的,最亲爱的暮暮。”女士笑着说,一边说着,她的嘴唇擦过暮暮的额头。她留下了一个深情的吻,然后叹了口气。“也许每一个生物都能被允许拥有幸福的结局。”
当她地下头时,暮暮能感觉到那位女士身上散发出的笑容。
“星星啊,但这太棒了。实际上,我们应该庆祝,为我们的新生活干杯!”暮暮感觉到她站了起来。“我最好去给我们买点酒。”
“酒?”暮暮笑了起来,用一只蹄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而另一只蹄子则盲目地伸手去摸她的夫人。“但是,等等!酒精对你有什么用吗?
“不,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喝七杯。”那位女士抬起了暮暮的下巴,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爱慕。“你真是个奇迹,暮暮。我很抱歉这么说,但当你哥哥离去时,也是我的祝福和救赎。”
“我的夫人!”
暮光听见那匹母马像个怪物一样咯咯地笑着朝前门冲去。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接下来是开门的声音,但是......紧接着是关门的声音。“我......”那位女士的声音划破了黑暗。“顺便说一句,是瑞瑞。”
暮暮眨了眨眼。“呃,什么?我的夫人?”
“我的名字。”那位女士说。“是瑞瑞。我觉得你是时候该知道了。”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亲爱的暮光闪闪。”
暮暮也回以微笑。“…再见,瑞瑞夫人。”
“瑞瑞夫人!”一个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和家人的生物喃喃自语。“我确实喜欢这个称呼。”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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