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臭独角兽……”
特里克茜用力跺着蹄子,一路踩着水坑,嘴里发出一声咕哝。随着她的奔跑,她只能听到身边雨滴落下的滴答声和蹄下树枝树叶被踩碎的嘎吱声。
“她怎么敢…小看伟大又…无所不能的…特里克茜……”
特里克茜喘着气,穿梭在森林里泥泞的小路里。她早就顾不上自己脏兮兮的蹄子了。她那淡蓝色的尾巴现在湿漉漉的,上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泥巴。鬃毛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跟尾巴一样乱糟糟的,粘着几根小树枝和树叶。当她小跑时,她的蹄子来回扭动,动作滑稽又笨拙。她几乎连面前的路都看不清了。
“如果特里克茜再见到她…她会…她会……”
冷冷的冰雨不停地拍在特里克茜的脸上。她眯起眼睛,甩甩脑袋,试图把雨水甩掉,但几秒钟后,雨水又把她的脸淋个湿透。她的脸已经麻木了,所以她并不在乎任何感觉。她的思绪集中在别的事情上。
“她会…她会……”
特里克茜咳嗽起来。自从开始下雨以来,寒冷让她一直打喷嚏和咳嗽。她的身体感到虚弱和迟钝,时常不自觉的抽鼻子,然而,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些。她相信这条路会回到小马镇,那天早些时候她闯进了森林,一点也没想到自己会绕着圈迷路。起初,她没有注意到,但当她三次看到同一棵枯树时,她意识到事情不妙。她试图沿着蹄印原路返回,但大雨已经把它们都抹消了。
“她会让她看看…谁才是小马国最厉害的独角兽!”
特里克茜每次迈开一步,蹄子都会添上无形的重量。她狼狈地从小马镇跑掉时,把斗篷和帽子落下了,太可惜了;要是能稍微遮遮雨,好歹也能暖和一些。她不愿意放弃,即使浑身疼痛,也要拖着身体前进。
“特丽克茜在这片诅咒森林跑了好几个小时了…出口在哪里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迷路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冒险进入森林时是傍晚,而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就算周围一个小马也没有,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表现出任何软弱来,即使这关系到她的安危。说真的,她只允许小马们看到她的唯一反应是赞美和钦佩。
“我的蹄子好疼…我饿了…我冷了……”
特里克茜希望能回到她的马车里。那不仅是她表演魔术的舞台,更是她的家。自从她开始在小马国浪游以来,她的马车一直都是她仅有的庇护所。现在它没有了,她不得不找其他地方来保护自己。她一无所有。
“特丽克茜失去了一切…一切…这都是暮光闪闪的错!”
当她低声咕哝着无意识的牢骚时,特里克茜顿了一下。她歪着头,低头看着泥泞的小路。片刻后,她开始思考自己说的话。这是暮光闪闪的错吗?在她心里打鼓时,雨似乎都止住了,但实际上滂沱大雨仍然冲刷着她的皮毛。
“这是暮光的错…是…是吧?”
特丽克茜的蹄子哀求着让她停下,可她仍然不管不顾。她低下头,又咳嗽起来,颤抖着向前走着。
“特丽克茜…这辈子都做了什么?”
这些突然蹦出的话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她都做了什么?她的生活就只是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用魔术和幻觉来娱乐小马吗?没错,特里克茜觉得答案是肯定的。毕竟,她的生活皆系于此。她感觉很高兴,所以,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呢?在那次去小马镇的旅行中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她看待事物的方式都改变了?就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特…特丽克茜什么都有…她有粉丝、羡慕、名声…还有威望!她能没有什么?”
爱。
特里克茜一动不动地站着,宛如一个雕塑一般,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流下,带来一阵战栗。爱?为什么她会想到像爱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在她以前的旅行中,她从来没觉得有必要关心别马的爱,那么,为什么现在,在这片寒冷、阴雨、泥泞的森林中,她会这样想呢?她又大声咳嗽了一下。
“不…特丽克茜不需要爱…现在不需要…以后也永远不需要……”
特里克茜摇摇头,伸出蹄子想要接着向前走,但她的腿再也支持不住了。她浑身发抖,随着一声呻吟绊倒,瘫在了地上,脸上溅满了泥。她尖叫着,用蹄子抹了抹脸,气得咬紧牙齿。后腿传来的一股股抽痛越来越明显了。
“不!特…特丽克茜没有…没有……”
当她喘着粗气,嗫嚅出没马能听到的话时,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熟悉的刺痛感。特丽克茜呆呆地盯着着前方的道路,大雨为她掩藏了眼泪。她虚弱的嗓音和小声的抽泣都在逐渐消失。
“特丽克茜为什么哭?她不难过…她好的很……”
要是真如她所说就好了。
“特丽克茜…这辈子都在做什么?她…她总是把责任推到别马身上…她从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从来不去交朋友…特丽克茜一直…很孤独…这都是特丽克茜的错……”
独角兽独自呜咽着,淹没在自己汹涌的悲伤中。这应该是某匹小马突然出现并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的时候,但这并不会发生。她清楚这种桥段只会发生在小说和故事中。她独自一马,被困在荒郊野外,没有马会来安慰她。这天晚上,她唯一的伙伴就是淋漓的雨。
“没有朋友…也没有马关心…特丽克茜已经忘记了‘爱’这个词的含义…现在,她孤零零的……”
她的视线开始变的模糊。抽筋的地方不再疼了;她再也感觉不到后腿了。她也站不起来了。她要躺在属于她的泥地上。她的啜泣变成了粗重的呼吸。
“暮…暮光闪闪…请原谅特丽克茜的行为…求你了。”
特里克茜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她的身体停止了反应。她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她的眼皮逐渐无法支撑。她只想着走出森林,这似乎并不容易。每次咳嗽,特丽克茜的喉咙都会发痛,但与身体其他地方相比,这也不算什么了。
“没有马爱着特丽克茜…都是她活该…特丽克茜很抱歉…对不起…从现在开始,特丽克茜会做…一匹好雌驹…她保证……”
感受着最后一场冰冷、刺骨、美丽的雨打在她的脸上,特丽克茜慢慢合上了眼睛。她从未停下脚步,去欣赏雨滴是多么华丽。闪闪发亮的雨滴啊,洒在世界各处,生命的起源,哺育着万物,多么慷慨啊。特里克茜咯咯地轻笑起来,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视野一点一点消散了。她闭上眼睛,世界滑向了远方,陷入了深沉而宁静的睡眠。长久以来,特丽克茜第一次感觉如此美好。她平静而放松。她现在终于安息了。
也许…也许特里克茜明天会找到出口的……
如果特丽克茜还有明天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