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iterLv.22
独角兽

辐射:龙息弹与地下停车场

正文……就是正文

第 1 章
1 年前
关灯、开投影仪、胶卷被扭转安装的叽里咕噜声。
一阵欢快的爵士乐响起,似乎是一首很老的歌。
被绑在茶椅上的两人一尸抬起头。衣着破烂、不修边幅,可知他俩是土匪、拾荒佬中的极品。
可他们却不能想象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只有那尸鬼本能似的嘀咕着,“开始了,又他妈……开始了……”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一个略显幼态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叫艾奎斯吹亚的神奇国度。”
胶卷切换,三人面前的白板上出现一副古怪可怖的蜡彩简笔画。
这幅画的内容本该是五颜六色的马儿,其中有些长着角、有些长着翅膀、有些啥也没有,而它们背后则是中指形状的水晶城堡。
可这画师显然半路改了主意,于是画面中心本该是城堡的位置,成了雷管和TNT构成的炸药堆。
“那里曾处处洋溢着友谊和魔法,而且,是的,他们还有真正的民主制度,不是一马一票,而是逐层分级精细到每一匹驹子都参议的大会,然后还有通识的哲学高等教育让大伙都有能力去……咳,我说得有点多了。”
光影飘动,声源所在若隐若现。那是一个小姑娘,头发里夹了几根插栓、铅笔,钢丝钳被她当头饰系在脑勺后边,“很美好,嗯,很美好。但是!却因日渐稀少的土地和自然资源,逐渐让位于贪婪、自私、偏执与妒忌。”
胶卷切换,又是一副简笔画,炸药堆到了马儿蹄子里,还以种极古怪的姿势抓咬着枪,开火时没把牙崩断真是奇迹。
“一片又一片的地区纷纷对自己的邻居亮出了武器。世界末日,就如同我们所预言的那样到来了——整个世界陷入了充满野火与黑魔法的深渊之中。”那女孩娓娓道来,头发不知为何撩起一点火。
她伸手掐灭,“其中的细节无关紧要,说出来也毫无意义。”
胶卷切换,一朵蘑菇云,再切换,随后只剩满目疮痍。环境看上去像是人间地狱,换言之,出门左转后他们能看到的任何地方。
“一切的一切只因我们而起。世间的一切生命几乎消失,如一场大清洗。由小马蹄下击打而出的魔法火花,以燎原之势迅速失控。超聚魔法从天而降,整片大地都被烈焰所吞噬,又被沸腾翻涌的海洋所淹没。小马一族几近灭绝,他们的幽魂与无处不在的辐射化为一体,笼罩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世界上……”
胶卷切换,这次是全黑一片。终于,这就要结——
“……然而,这并不是预言所称的世界末日。相反,这场大灾变只不过是小马驹历史上另一个血腥篇章的序曲!”
那女孩接着把胶卷往下切,一幅幅涂鸦快速滚过。
建筑工地、抖动特效!
破碎的地铁、抖动特效!
断壁残垣和广告牌、抖动特效!
尤丝乐斯和星期四接吻、抖动特效!
“早些时候,数以千计的马儿因为藏身在巨大的地下避难厩中而幸免于难。可是,当他们踏出避难厩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无边的荒芜废墟。”
幻灯片又回到了那张出门左转任何地方,但这次有了……抖动特效!
“一个例外,在超聚魔法如雨点般从空而降的那个命运注定的日子,二号避难厩的钢铁巨门摇晃着落下,希望从此再不打开。”她娓娓道来,“但它打开了,而其中出来的马儿终将改变世界!这就是——”
最后一幕,黑底白字,单行。
辐射:小马
这字作者显然下了苦心,大气典雅,粗体勾勒的草书,你还能瞧见边缘的艺术效果。
要是被绑在茶椅上的三位识字就更好了。
埃斯卡蹦跳着去把灯打开,关上投影仪。她坐到主持人的位置上,从茶壶里给三人倒上沙士,将隔板竖起。
“你……每次都得这样来一出么?”土匪问。
“嘿,嘿嘿,我是主持人欸,我得保证沉浸体验,懂?”埃斯卡拍拍手,“这样,鉴于你们俩是新玩家,先来一场遭遇战,暖暖场,让我们熟悉下规则。”
“让我看看,两个六面的,两个十面的,一个二十。”埃斯卡举起一本封皮破烂的书,把分好的三袋骰子扔到他们面前,“骰先攻吧,各位!你们将要面对的是。唔,我还没想好呢,让我看看书。”
她径直翻到最后,“让我瞧瞧,八千生命值的巨龙或沙虫?嘛,其他人两天前打过了都。接下来你肯定要问,虚伪天角兽之女神怎么样?是,那家伙不错,但三天前我给另一批人时已经用过这个了。”
拾荒佬和土匪互相看了看,试图从对方那儿得到哪怕一丁点信息。只可惜,他们不识字,终究只能看出对方同自己一样,刚醒来就已被绑在这椅上,半天挣扎动弹不得。
“那就雷霆之首。”埃斯卡朝天一指。
“哇啦叽咕咔呷呱呀!”尸鬼直起身子,不顾一切地嘶吼了一阵,随后以头抢桌,“哇啦叽咕咔呷呱呀!”
“说得对,汤姆,雷霆之顶航空船第一次玩时咱们就试过了,我不得不放海才让他们过的。欸,还有一个!”她从附页里翻出一张纸,“吞噬星辰之大食魂——”
“等下,等下,妹妹。”某种莫名的警报在拾荒佬脑内响起,迫使他摇晃手臂打断埃斯卡,“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啥,但你不能每次都从最难的里抓啊,你说是吧?妹妹。”
“唔,好吧。”埃斯卡不情愿地把书往前翻回十几页,“这样,那就……这个……嘶,小小只尸鬼?”
“对嘛。”拾荒佬露出笑容,土匪白了他一眼。
“好吧,看来你们不喜欢高规格战斗。”埃斯卡咕哝着,“这样,这只小小尸鬼就叫呃……帕比!然后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粉雾!”
“别是粉雾啊!”尸鬼又大叫起来,但他被绑得最死,仍旧挣扎不动,“他妈的永续场景伤害!他妈的永续场景伤害!”
“别担心啦,汤姆,你不碰她就好了。”埃斯卡摆摆手,“赶紧,骰先攻骰先攻。”
茶桌陷入诡秘的安静三秒钟。
“哎呀,就是你们手里的骰子。”埃斯卡示意性地举起一个六面骰,“你们这个扔到桌子中间的地图上就好。”
土匪扯开包装,拿起一个,左看右看。他放到嘴里,试着咬了一口,砰得吐到桌上。骰子命中地图上的小建筑物,翻滚回弹,正中土匪的鼻尖,又飞回桌上。
“不好吃,比牙还硬。”土匪咕哝着,“上面写得啥我也看不懂。”
“简单啦。”埃斯卡找出一个八面骰,“你看,这个,像手指一样的,就是1。”
“一。”土匪眯眼,跟着复读。
“这个,弯了半圈,看着像是半边兔耳朵的,就是2。”埃斯卡把骰子翻过来,“喏,2呢。”
“二。”土匪继续复读。
“那这个……呃,看上去就像写得比较弯绕的集合符号,不,不对,你们可不知道集合是啥对吧。”她揉揉太阳穴,突然抬头,灵光一闪。
拾荒佬看着埃斯卡点燃个烟花,放到眼睛边上补光,随后扔掉。
“这个耳朵似的就是3了,那按照顺序,下一个就是……”埃斯卡把4面向土匪,“欸嘿,想到没?”
土匪那不存在的脑细胞过载运转,他说,“很多。”
“靠北啊,汤姆,我们又找来个不识数的。”埃斯卡咒骂两声,但她似乎习惯了,“没关系,你就记住这个叫四,比三大,你再来看。”她翻到5,“这个是——”
“很多加一。”土匪几乎瞬间给出答案。
埃斯卡眨眨眼,这回轮到她跟拾荒佬对视了。
拾荒佬试着动用没被绑死的那边肩膀,耸耸肩,“你应该比我认识他早才对。”
“不好意思,测试一下。”埃斯卡换出个二十面骰,把它在桌上转上一圈,6到20尽收于土匪眼底,“这些是多少?”
“很多加二、很多加三、更多、更多加一、更多加二、更多加三、特别多。”土匪喝了口沙士,“三个很多加一、两个更多减二、特别多加三、两个很多加一个更多、三个更多减一个很多再减三、两个特别多减更多加、超级多减一、超级多。”
 “他没问题,绅士们、和女士们还有汤姆,警报解除,我们继续。” 埃斯卡松了口气,她从抽屉里抓出一个塑封袋,开始分发写满字符还涂鸦着马驹简笔肖像画的卡纸,“我就不麻烦你们自己做卡了,你是小皮。”
卡被塞到拾荒佬手中,“我是吗?”
“哎呀,你可是主角儿。”埃斯卡摆摆手,“好吧,你们都是主角,但你是今天的主主角,聚光灯都炸你身上大伙还能听见你内心台词的那种。”
真的?拾荒佬寻思着,可我这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懂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解说的。”埃斯卡把剩下两张卡塞到尸鬼和土匪手里,“你是铁蹄,汤姆,你呢,是灾厄。主要是汤姆已经当过一次主主角了,是不是,汤姆?”
“哇啦叽咕咔呷呱呀。”尸鬼以头抢桌。
咚、咚、咚。
“看,他当时可享受了,现在还在抗议他不是呢。”埃斯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刚才到哪了,啊,是了,骰先攻。”
土匪对着卡纸发楞了好一会,最终抬头,“我不想耍你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
“骰先攻是吧,好嘞好嘞这就来。”拾荒佬堵住土匪的嘴,用牙齿咬起两颗骰子,扔出去。
这回骰子翻滚着掉到桌面下头了。
“哎呀,又这样,这些很贵的!我好不容易才从安叔那儿要来的!”埃斯卡跳下自己的高凳,钻到桌子底下。
照做。拾荒佬试着用口型示意土匪。
“嗯?”土匪抬头,尸鬼还在以头抢桌。
“妈的,我说照做。”拿起一个骰子,往地上一扔“又掉下去几个,不好意思。”
土匪跟了。
他一下把骰子抛得老远,落在房间边缘。骰子又跳动几下,到了实验桌后头。
“怎么说,老大?”土匪洗耳恭听。事实证明,人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甚至可能相信另一个同样绝望的人有计划。
“哇啦叽咕咔呷呱呀?”尸鬼抬头,随后又把头埋入桌面。
“听着,她只是把我们绑着,但她本质上只是个小孩。”拾荒佬试图摆出领导者的姿态,在绑绳束缚下尽量坐正,“只要我们想办法,把她说得忘记自己只是个小孩,按然后我们就能……”
“好啦,两个4,一个3,一个16,投错了但没事,新手嘛,算你们过啦。”埃斯卡回到自己的座位,把骰子重新放回三人面前,“请?”
土匪和拾荒佬各自咳嗽几声,假装刚刚的密谋从未发生。
“好,我的角色。”拾荒佬再次拿起角色卡,上头那些鬼画符他一点搞不明白,“是叫皮皮是吧?”
“是小皮,嗯哼。”埃斯卡敲敲手指,“多嘴一句,她身上有枪,你可以用。”
“好,我的角色决定掏枪,她伸手——”
“蹄子。”埃斯卡纠正,“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小马国,神奇的土地。”
“有什么区别吗?”土匪跟上节奏,“这地方看着完全就是荒地啊!枪、多到没边儿的沙子、怪物,呃?”
“不一样,那是魔法荒地!”埃斯卡叫道,“因为那里有,呃,魔法,很多很多魔法。”
“你也就让我们用个悬浮术。”尸鬼抬起头来,然后又把头砸在桌上,“然后我还用不了,因为我之前的角色是…是…是天马。”
“听着,我只是主持人,规则不是我定的,汤姆。”埃斯卡叹气,拍拍书,“都在这里头呢,它是这么说的。”
“哇啦叽咕咔呷呱呀。”尸鬼趴回桌上。
“很多很多魔法?”拾荒佬试着寻找突破口。
“是啦,那个世界可没有核弹,背景故事是这么说的,有一个天性善良的女孩,发现可以把龙的吐息包装在某种魔力扩大装置里,就能‘砰’得一声把世界炸上天!”埃斯卡摆臂欢呼,进而失望起来,“然后她觉得这玩意适合用来装治疗术,嗯,是挺没劲的。她拿这个在战场上到处瞎复活人,害得大伙都白打了,她还把这装治疗术的装置送给敌人,呃,敌马。”
“也许我们可以跳过这些马化描述。”拾荒佬提议。
“同意,我还没想好‘众’怎么改成马版呢。”埃斯卡竖起拇指,“不过不用担心,敌人很快就发现这东西可以装龙息然后把世界炸上天,然后世界就顺利被炸上天啦!”
“骉。”尸鬼嘴不离桌。
“什么?”土匪困惑。
“哇啦叽咕咔呷呱呀。”
“她把这东西送给敌人?我捡到的东西从来不送人。”
“哥们,人人都知道不能相信任何头发粉嫩的家伙,他们都想焚烧世界再统治它的灰烬。”埃斯卡摆手,她看向手臂上不存在的手表,“哎呀,你瞧瞧这都几点了,赶紧地,算你打中了,投伤害骰,两个六面的。”
拾荒佬照做,一个5、一个4。
“算上基础五点,那就是……十四点伤害,很好,正中命门,你们赢啦!”埃斯卡打开一桶礼宾花,彩纸两片射了三人一脸。
“呸……呸呸!”土匪抹掉嘴边的两片。
“你们也许想搜刮尸体?”埃斯卡一脸坏笑着把双手交叉,摆在脸前。
“当然!”拾荒佬下意识举起手臂,手里还抓着骰子。
尸鬼仿佛垂死病中惊坐起,抓住拾荒佬的手腕,“别,千万别。”
“哎呀,汤姆,你还是太好心了。”埃斯卡翻着书,“你考虑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别去触怒死者,向前走去。”她压低声音,“接下来是背景故事时间哦。”
拾荒佬决定且听她一阵,听人说话又死不了,倒是土匪躁动着。
“如果你要把自己的种种历险都给你讲出来的话——比如解释你和你的伙伴是怎么走到这一步,以及你接下来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决定——你也许应该从哔哔小马——”
“哔哔小马?”土匪忍不住问。
“就是那个小马国魔法世界里的哔哩机,戴在蹄子上,嘛,听我讲完。”埃斯卡光速翻过几页,“你是匹个矮事多老妈酗酒的机械师你喜欢避难厩的歌手薇薇她有天来找你让你把她的哔哔小马拆下来你精虫入脑照做了然后她逃出避难厩去而你出于各种原因也跑出去当然主要是因为精虫还在上身可你发现外头全是沙土怪物和辐射现在你在外头杀了一车奴隶贩子土匪失控机仆被坑害两次苟活了三天手里有四五把挺牛逼的枪还有哔哔小马但你感觉自己快死了好在他在以为你是掠夺者开你一枪后又救了你一命。”
“啊?”拾荒佬脑门一愣,像是被锤子敲了后脑勺,而这锤子上没一个标点符号。
“你是匹——”埃斯卡再度开口,随后停住。她的表情逐渐接近性兴奋,“你们想听完整版故事,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拾荒佬点头,他刚才可是被钉锤砸了脑壳,现在还被绑在茶桌边上。
还能,有多糟糕呢?
有大约五万一千四百七十四字那么糟糕。但同样,在埃斯卡烟花、火箭和收音机的加持下,也有五万一千四百七十四字那么美妙。
埃斯卡合上书,“这就是前五章的所有内容啦!你们只要玩接下来的六到四十五章就可以了!”
“哇啦叽咕咔呷呱呀……”
“当然,汤姆,当然,你玩过一些了,你不用全参与进来。”埃斯卡翻着书。
拾荒佬在心里暗自估算一阵,四十万字很大,但听上去不像能让尸鬼重新发疯的数目。
拾荒佬和土匪——在故事里,现在是小皮和灾厄——互相看了一眼,重新审视时局。
“现在,你正在一座仓库改造成的酒吧二层货架上,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埃斯卡描述着,“在你的面前,有一扇小门,顺带提一句你开锁技能挺高的你可以试试。”
拾荒佬拿起骰子。
 
皮皮和灾祸行走在荒地上,他们乘着火车冲向奴隶贩子的聚集地,又逃出来,随后一头撞进僵尸群里。骰子和纸板卡片上的描述就是他们的枪械和战甲,面前那一张张纸板构成的图画就是他们闯荡的世界。那本厚实的书册,是的,是的!那就是一切美妙的来源!
尽管那魔法荒地里也有怪物、辐射病和疯子。但这些只在他们需要一场发泄压力的战斗时来临,更多时候,他们跟人谈话、步步爬向更高处。甚至广播里那个听起来像安尼姆斯的家伙开始称他们为英雄!
有那么一两个刻,拾荒佬甚至认为这样就挺好。
虽然埃斯卡描述的那些血花飞溅和尸块连肠很有些恐怖,但那终究是假的。现实里,他只是被绑在桌上陪人玩超进化后的家家酒。这里空旷的很,几个小时都没有外头的动静,埃斯卡时不时会出去,随后带着食物和饮料回来,然后继续游戏。
一个像是温德反着写的牛批西,呃,是NPC。埃斯卡试着纠正土匪两遍,但没能做到,总之,牛批西“薇薇来米”加入进来,然后继续游戏。
尸鬼作为正式加入进来,然后继续游戏。
他们收集奇怪的小雕像,埃斯卡提议用它们来自慰。拾荒佬不想这么做,但埃斯卡用两根雷管赢下了这场争论,然后继续游戏。
他们投出一个20,但埃斯卡很不满,她说这里本该是个1,这样他们就能打开新地图,现在她只好把这个dlc删掉。他们一个也没听懂0,然后继续游戏。
然后继续游戏。
然后……继续游戏。
然……然后……
 
“来吧,各位,我们还有大半的路程要走呢!”埃斯卡拍拍手,试图唤醒趴在桌上的三人。
好,现在事情有些不对劲。
就算是四十万字,这几十个小时不停歇之后,也该有点望到头的迹象才是。可现在,他们只是看到整个地图变得更大、事情仿佛更多,守夜者、迎客来、六大美德、听起来像沙皇的军团主红眼、那什么女神……
“啊,看来需要来点刺激的。”埃斯卡掏出一串鞭炮,放到房间远处,捂上耳朵。
劈里啪啦劈里吧啦劈里啪啦!
嘣!
三人哀叹着暂时直起身子。
“现在,你应该投一个7以上出来,灾厄。”埃斯卡向土匪指令道。
“什么?”土匪眼前迷蒙。
“很多加三。”埃斯卡改口。
“噢……好……成。”土匪颤抖着举起手,丢出一个20面骰,“是个非常多。”
“嗯哼,不错,你们顺利踏过了……唔,这片区域,汤姆,扔个侦察!”
尸鬼抛出两个十面骰,没有抬头。
“嗯哼,嗯哼。”埃斯卡接着招呼拾荒佬,“你也得投一个……嗯,老样子,侦察和开锁,也是7以上。”
他嘟囔咒骂着拽动身体。他的骰子也仿佛大病当中,在桌上左弹右挪。终于停下时,只剩蛇眼似的一个东西立在顶上。
他扔了一个1。
换几小时前他还得纠结一下,现在?操,随她便吧。
“你应该投7以上!”埃斯卡跺跺脚,“你得投7以上,然后我们就能继续把故事降下去了,这个故事需要——”
“我们……需要……睡……”拾荒佬正说着,头朝后扬偏。
他的头发被站在桌上的埃斯卡拽住,连带着头转向埃斯卡。
“故事、需要、继续!”埃斯卡一词一顿。
这胁迫全无效果,拾荒佬脑中只剩两个字:
机会!
她离他只有半寸距离。他只要伸手……就能抓到她的脖子!
埃斯卡没法挣扎,她面对的可是几十小时不见睡眠的家伙的狂暴。算上体型,她更是毫无机会。
土匪瞬间恢复神智,抬手打掉埃斯卡腰带上的雷管。这种战斗他们熟络得很,只需手一偏,一拽,手腕离开这小鬼头牙齿的攻击范围,她就该彻底没了脾气。
“狗屁故事,闭嘴吧你!”拾荒佬咆哮道,“不想脖子断掉就放了我们!”
尸鬼也一并兴奋起来,敲打着桌子,“再没有沟槽的三十一次!”
“还有神经的开门碰见别人在做爱!”土匪跟茬。
“以及操他娘的白痴塔楼法案!”拾荒佬吼道,“还有莫名其妙、叫人胃疼的道德指责!”
“你们当时……明明挺喜欢那段的。”埃斯卡咕哝两声,手掐得更紧了。
“是啊,是啊,但是我们现在不喜欢了。”拾荒佬把埃斯卡按到茶桌上,“这故事扯啥蛋呢。两个月时间把荒废了两百年的地方搅好?”
“哇啦叽咕咔呷呱呀!”尸鬼叫道,“哇啦叽咕咔呷呱呀!”
“听着,各位,你们得停下。”埃斯卡声音里丝毫没有恐惧,反倒有些担忧,“汤姆,帮帮忙?”
“汤姆?”尸鬼终于对这称谓有了反应。他无视自己正被绑在加重的茶椅上,单臂拽动整个身子,整个爬到桌上来,扣住埃斯卡的脸,“我他妈的根本不叫汤姆!”
“好吧,好吧,你不叫汤姆。要是你喜欢的话,叫你汉森也可以。”埃斯卡试图推开尸鬼那干瘪流脓的手,“重点是,汉森,你们再这样动作大的话,就要触发——”
“哇啦叽咕咔呷呱呀!你根本不听人说话,我他妈也不叫——”
砰!
 
埃斯卡抹掉自己脸上那些脑浆和腐臭的肉坨、发脆的骨片。
“你看看,衬衫全毁了。”埃斯卡抹掉身上的污秽,把尸鬼剩下的部分推下桌去。
“他刚刚……他刚刚……”拾荒佬惊魂未定,全忘了接着掐住埃斯卡。土匪也同他一样惊诧,但他的脑细胞全不够这种场合使用,震荡发生后直接就进入无响应状态掉去。
“他的角色被随机事件刷新出的地狱犬击杀了,就这样。”
“他头没了!”拾荒佬试图挣扎,然后,他不敢再挣扎了。他眼神里全是惊恐,“我也会吗?”
“只是随机事件而已,没办法,你投了个1出来不是?但你是主主角。死不了,那就只好他来嘛。”埃斯卡咕哝着开始收拾桌面,翻找出幸存的棋子和骰子,“我总是搞不清楚自己哪儿弄错了,明明只要玩一会,哪怕不感兴趣的人也会感兴趣来着。”
“当时温德大娘就是这么把我钓进来的,可现在她没空玩了。”埃斯卡收拾下心情,换了件上衣,给两人也擦了把脸,“不急,你们会爱上这个的,这只是一点点小阻碍罢了,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汤姆,你意向如何?”
颤抖看上去有点像点头,埃斯卡就当是同意来办。
关灯、开投影仪、胶卷被扭转安装的叽里咕噜声。
一阵欢快的爵士乐响起,似乎是一首很老的歌。
被绑在茶椅上的两人转向投影仪。衣着破烂、不修边幅,可知他俩曾是土匪、拾荒佬中的极品。
“你做尽能够平复内疚的善举。但你清楚无论多么努力,那份内疚依然深埋心底。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往更好的方向前进。但你清楚这些远远不够。你默默祈祷,祈祷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付出的善良能够抵消犯下的罪过。”
埃斯卡念诵着、他们观看着。一切从头开始,这一次,她相信她全准备好了,就像上一次,上上一次,上上上一次……以及上上上很多个超级多次。
建筑工地、抖动特效!
破碎的地铁、抖动特效!
断壁残垣和广告牌、抖动特效!
尤丝乐斯和星期四接吻、抖动特效!
最后一幕,黑底白字,单行。
“能不能……换一本。”拾荒佬几乎是哀求,“这是……一百多万啊,需要……”
“我懂你们,小老哥们,我知道你们觉得不够玩,所以这次我准备了这个!”埃斯卡另一本书,给那草书改改标点,又加上几个字来。
辐射-小马国:地平线计划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得尖叫,他们必须尖叫。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们怕此刻再不做,从此连尖叫都做不到了。
埃斯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好站在投影里。
她笑得灿烂,“骰先攻吧,各位!”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