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Lv.1

一般路过的天角兽

前传:拾荒者

第 44 章
5 个月前

灾难爆发当天 幻形灵虫巢外围 荒芜地带



夜晚的荒漠总是格外寂静,偶尔有风穿过岩缝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森布拉独自坐在火堆旁,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陷入沉思。



曾经的水晶帝国暴君,被谐律封印千年的黑暗君王。



如今,只能坐在一堆篝火旁,啥都干不了。



“多讽刺啊。”



他在心中暗暗自嘲。



千年前,他让整个水晶帝国跪在自己蹄下。千年后,他却要躲在这里,生怕被任何马认出来。



如果让那些水晶小马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恐怕他们会冲上来狠狠地报复自己一顿吧。



不,他不是怕被报复。



他怕的是……尴尬。



是的,尴尬。



当你以"黑暗魔王"的身份君临天下,然后被一群彩虹小马用友谊魔法轰成碎片。好不容易靠着一点残存的魔力重新凝聚出身体,结果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你的帝国被一个叫韵律公主的小马和她的丈夫统治着。



你的名字成了吓唬小马驹的睡前故事。



你的威名变成了笑话。



"森布拉?那个被谐律守护者打败的家伙?"



他曾偷听到两匹年轻的小马这样议论:"我听说他被打败了两次呢,第二次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就是一团黑雾,然后'砰'的一下就没了。"



"哈哈哈,真是太逊了!"



……



森布拉当时真的很想冲过去告诉他们,他不是"一团黑雾",他是堂堂正正的暗影魔法宗师,是——



哎,算了。



说了也没用。



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小马国,有塞拉斯蒂娅,有露娜,有韵律公主,有那个叫暮光闪闪的新任友谊公主……



他一个过气的"暴君",能做什么?



更何况,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第二次"死亡"后重新凝聚的躯壳虚弱得像是一层纸糊的外壳,魔力几乎消耗殆尽,连维持基本的暗影形态都很勉强。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幻形灵的领地边缘。



一片没有任何势力在意的荒芜之地。



至少在这里,不会有小马认出曾经的"魔王"。



他只是一匹灰色皮毛的普通独角兽。



一个无名的拾荒



当晚,森布拉正在用树枝拨弄篝火。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动静。但对于曾经统治过整个帝国、经历过无数次暗杀的森布拉来说,这种程度的隐蔽毫无意义。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拨弄着火堆。



"出来吧。躲在那里有什么意思?"



然后,从不远处的巨岩后面,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匹看起来很普通的陆马——土黄色的皮毛,棕色的鬃毛,身材中等,长相平凡,看起来憨厚又老实。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那匹陆马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森布拉嗤笑一声:"久病成良医,在这种地方游荡的,不是猎物就是猎手。"



陆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还真是被看穿了啊。"



他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在篝火的光芒下,森布拉注意到他的身上有一些细微的伤痕,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我叫碎泥。"陆马主动介绍道,"你呢?"



森布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匹马……有问题。



不是敌意——如果有敌意,他早就感觉到了。而是某种……伪装,但森布拉没有拆穿。



他现在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必要。



"灰影。"他随口编了个假名,"只有你一个?"



"嗯。"碎泥在篝火的另一边坐下,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你也是?"



"嗯。"



随后是一阵沉默,唯有篝火噼啪作响。



最终还是碎泥先打破了沉默:



"'灰影'先生,你是来找什么的吗?"



"什么意思?"



"这地方是幻形灵的地盘边缘,一般的小马不会往这边跑。除非——是在躲什么?或者……找什么?"



森布拉还是没有回答。



碎泥也没有追问,只是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块干硬的面包,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向森布拉。



"饿了吧?一起吃点?"



森布拉看着那半块面包,然后看着碎泥。



他可以拒绝。



他应该拒绝。



曾经的他——那个暗影魔王森布拉——绝不会接受任何小马的施舍。



但现在……他太累了。



森布拉接过面包,低声说了句:"谢谢。"



碎泥笑了笑,开始啃自己的那一半。



两匹马就这样沉默地吃着面包,听着篝火燃烧的声音。



过了很久,碎泥才再次开口:



"'灰影'先生,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森布拉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碎泥抬头望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今天,外面的传言越来越多了。什么'黑雾'、什么'灾难'……听说有几个边境的村庄已经被吞噬了,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小马公主们在忙着应对,但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



如果灾难真的来了——我是说那种大规模的、无法阻挡的灾难——你觉得普通的小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森布拉想起统治水晶帝国的日子,那时候他自己就是灾难,多么威风。



"抱团取暖。"他低沉地说道:"在灾难面前,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我吃过两次教训了。"



"你说得对。"碎泥点点头,"那……如果有小马愿意做这件事呢?愿意把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聚集起来,一起求生?你会愿意加入吗?"



森布拉愣住了。



他盯着碎泥,试图从那双看似憨厚的眼睛里读出什么。



这匹马……在邀请他?



"呜呒,为什么要邀请我?"森布拉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问道:"你甚至还不了解我。"



碎泥笑了笑:"嘿嘿,我只需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马就行,愿意接受陌生小马分享的食物,多半不会是坏马。"



森布拉哑然。



他不是好马。



他曾经是暴君,是奴役者,是让整个帝国陷入恐惧的黑暗君王。



但这匹叫碎泥的陆马不知道这些。



在碎泥眼中,他只是一个愿意接受半块面包的疲惫旅者。



"我不知道。"森布拉最终说道:"让我……想想。"



"那就想想吧,反正我近期都会在这一带,如果你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碎泥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在那边找个地方睡,明天再见。"



"等等。"森布拉喊住他。



碎泥回头望去,只见对方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身边取出一块干柴,抛了过去。



"拿去生火,晚上冷。"



碎泥接住干柴,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谢了,'灰影'先生。"



然后,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石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灾难爆发后第三天 拾荒者临时营地。



黑雾的蔓延不可阻挡,小马国陷入混乱。无数难民涌向各个方向,寻找安全的庇护所。



而在这片混乱中,一支小小的队伍开始聚集——流浪者、难民、被遗弃的小马……他们聚集在一起,互相扶持,共同求生。



他们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拾荒者"。



短短三天,拾荒者的队伍已经从最初的两匹马扩展到了十几匹。



有从边境村庄逃来的难民,有失散的旅行者,有走投无路的流浪汉……



他们聚集在森布拉周围,在荒芜的岩漠中建立了一个简陋的营地。



森布拉起初并不想当什么"领袖"。他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当第一个难民跌跌撞撞地冲进他们的营地,请求庇护的时候,是森布拉站出来做出了决定。



"让她进来。"



当一群难民因为一瓶水大打出蹄时,是森布拉用暗影魔法制止了冲突。



"够了!在这里,我们不能相互伤害!"



当需要决定前进方向的时候,是森布拉研究地图,规划路线。



"向西走。那边有一条季节性河流,我们可以在那里补给。"



不知不觉间,他成了这群难民的核心。



这天傍晚,森布拉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看着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的黑色浓雾。



蹄声又从身后传来,是碎泥。



"'灰影'先生,你又在这里发呆?"



森布拉没有回头。



"在想事情。"



碎泥在他身边坐下,两匹马沉默地望着远方。



过了一会儿,森布拉突然开口:



"碎泥。"



"嗯?"



"你不是小马。"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碎泥的身体微微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森布拉嗤笑一声:"我曾经和各种各样的生物打过交道。幻形灵的伪装再好,在我眼里也藏不住。"



碎泥轻轻叹了口气。



土黄色的皮毛开始发生变化,像是涟漪在水面扩散。几秒钟后,一只黑色外壳、绿色眼睛的幻形灵出现在森布拉身边。



"你早就知道了?"这只幻形灵问道。



"从第一天就有怀疑。"森布拉淡淡地说,"但我不在意,你是什么种族,和我有什么关系?"



幻形灵愣住了。



"你……不怕我?不恨我?幻形灵可是入侵过坎特洛特的——"



"我是森布拉。"



这次轮到幻形灵愣住了。



森布拉转过头,用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水晶帝国的暴君,被谐律魔法打败过两次的'大魔王!你觉得……我有资格恨其他种族吗?"



两个曾经的"反派"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是被封印千年、两次战败的暗影君王。



一个是入侵过小马国、如今潜伏在这里的幻形灵间谍。



然后,碎泥释然地轻哼了下。



"我是邪茧女王的部下……或者说,曾经是。"



"曾经是?"



"嗯。"碎泥的表情变得复杂,"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的身份了。”



“几个月前,女王注意到族群里有一些异常的动向,有些幻形灵开始对她的决策暗中提出质疑。我怕打草惊蛇,就独自去调查,结果发现,这些异动的源头指向一匹小马——那个叫滑舌的独角兽商人。”



森布拉微微皱眉:"小马?一个小马能影响幻形灵的内部事务?"



"他很聪明。"碎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他没有直接接触幻形灵内部,而是通过商业渠道建立关系。他利用这种关系,慢慢地渗透、拉拢、分化……"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愿意和他合作的幻形灵——我和花卉。"



"花卉是我们族群里的一个……野心家。"碎泥的语气变得沉重,"她一直不满女王的领导,认为女王太弱、太保守。"



"她和滑舌达成了协议:滑舌帮助她篡夺女王的位置,作为交换,她承诺在成为新女王后,让幻形灵成为滑舌的'盟友'。"



"但我知道滑舌从来不是什么守信的小马。"碎泥冷笑一声:"他才不在乎什么'盟友',小马国、幻形灵在他眼里都只是棋子。他要的是在混乱中崛起,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森布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野心家、阴谋家、独裁者——曾经的他,不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你这个双面间谍当的可不容易,滑舌还以为你是独属于他的棋子吧?"森布拉问道。



碎泥点点头:"滑舌以为他成功策反了我,用承诺、用利益、用对女王的不满……"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我就是来收集证据的。"他看向森布拉:"所以,森布拉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森布拉微微挑眉,"一个过气的暴君能帮你什么?"



"能帮的地方可多了。"碎泥认真地说:"你现在也算是一方势力,你可以带着难民到虫巢下避难,为我多安置些耳目。"



森布拉听闻,沉默了很久。



他可以拒绝。



这不是他的战斗,滑舌、花卉、邪茧……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这一切过去。



但……



这种受小马敬仰感觉,并不糟糕。



"我帮你。"森布拉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碎泥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森布拉看向远方,看向那些在营地里互相取暖的难民:



"你得向我保证,这些小马到虫巢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的安全都是第一位。"



碎泥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