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搬入富丽堂皇的宫殿时,无数张面孔无数种声音正纷至沓来。有些是旧调重弹,有些则不然;有些如蜜糖让你顿起欢心升起希望,有些……则不然。
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阳台上,叹了口气。尽管晚风清爽,却吹不走她心底阴霾。
她回想起自己卑微的出身,多年前的那个农户之家。那时的小马国比起现在要黑暗得多,小马们更喜欢称她当时的养父母为“贱农。”
她绞尽脑汁,想找到能与她任性的学生共情的事物,她有几个世纪的智慧、经验和渴望想要倾诉。
但每次尝试都以不欢而散告终。即使同为孤儿也不代表她们能理解彼此的思绪。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才能穿过她的心防。
时过境迁,余晖烁烁曾经的任性已蜕变为不屈不挠的决心。她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与日俱增,近乎执念。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余晖的性格都已经变成她自己道路上的羁绊,但是……
大公主又叹了口气。
不是每只小马都能在看到自己成为天角兽的可能性后保持优雅,更何况又被告知这可能性近乎渺茫。
塞拉斯蒂娅可以。她可以依靠自己漫长的生命中积攒的伟大智慧、谋略和耐心从容面对这一切,她可以等待,直到时机成熟,最终升天成为天角兽。
但她那漫长的生命又从何而来的呢?
她抬头望向夜空,传说中的囚月之马仿佛正与她对视。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这一切努力绝不能付诸东流。
她站起身,她要派小马去找——不,她要亲自去见余晖!这位强大的年轻法师行事固然乖张,但仍要待之以耐心、理解和爱。余晖烁烁于她而言,是心头肉,是怀内珍。
就在此时,城堡禁区内警铃大作。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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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最深处,学院的核心正聚集于此。
“我准备把我的贡献安置在这个房间。”阿不思·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虽然我们很感谢您的信任,但我们谈论的对象可是那个神秘人,”波莫娜·斯普劳特说,“我们能想到的……所有的危机课程对他来说都是无用功。”
“确实如此。”邓布利多和蔼地劝说着,“虚假的谦虚也是无用的。”
“我必须申明,我也有这样的担忧,”菲利乌斯·弗利维说,“这最多算是一种拖延战术。”
“啊,但一点点的拖延就可能产生很多变数。此外,他可没办法同时在所有地方现身,不然他也用不着费心思招揽那么多追随者。”
说这话时,邓布利多的视线从未落到西弗勒斯·斯内普身上过。而弗立维和斯普劳特一听到“追随者”这个词就向着斯内普的方向看了过去,米勒娃·麦格也看了一眼,不过她的动作几乎微不可察。至于斯内普本人,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那这就是你在课间的任务,把它看成是……另类的布置作业吧。”邓布利多高兴地总结道。四人走向门口,邓布利多又开口补充几句:“我的老朋友把他的伟大成就的安危托付给我们,可不能让他失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陪我走一走吧,西弗勒斯。我们过一会在镜子前再见,米勒娃。
”是,邓布利多教授。“麦格回答。
霍格沃兹的教授们各自散去,只留下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在三楼走廊徘徊。
邓布利多打破了沉默:”尽管黑魔王已经暂时死去,但我们依旧必须假设你仍受他青睐。“
斯内普的脸庞有些僵硬:”自从他……罹难以来,我和他就再没有过交流。“
”但你对他来说依旧很有价值,或者说他依旧信任你。“
”他可是睚眦必报。“
”是啊……但暗中给他事业下绊子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天塌下来遭难的也先是其他人。“
斯内普抿了下嘴,将哂笑和咆哮都憋在了肚子里,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邓布利多暗示的是谁。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谨言慎行。他的仆从肯定尽全力遮掩自己效忠于他的过去。利用好这一点,你可不要轻易戳破这一层。“
”当然。“斯内普的话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沉默中,他们走到了终点,城堡边缘的一处空教室。米勒娃·麦格正向他们走来。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当然不会。“邓布利多用和蔼的口气回答。三人走入房间,房中正摆着那面厄里斯魔镜。”我猜,就算再派去一百只猫头鹰去给年轻的波特先生送信一定也没用吧?“
”没错,和预期的一样。鲁伯今晚动身,我相信他本人就够有说服力了。“
”我也这么觉得。“邓布利多笑了起来。
”这么兴师动众,小题大做了吧。“斯内普冷笑道。
”你明知道不单单是为了他。“麦格责备斯内普,后者没有反呛。
”啊,我们现在还是不要再聊那些和魔法不沾边的亲戚了。“邓布利多截住话头,背对着那面镜子。斯内普微微侧身,避开镜中的影像。
”现在嘛,我的计划——“
邓布利多话音未落,身后的镜子忽然爆出耀眼光芒。镜面上并没有如往日般映出影像,而是浮现出一个似是雾气组成的漩涡。紧接着又闪起一道强光,强大如这三位巫师也不得不偏过头去。
待到光芒散去,一切似乎都回归正常……不,有一个变数。在镜子前,就连从不失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都震惊了几秒,随即他皱着眉头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有着火一样灿烂的长发,期间散布着金黄色的条纹。那女孩趴在地上,身上披着一件长袍,斜挎着一个挎包。她偏着头,脸上显出不安的神态。
邓布利多一言不发,迅速抽出魔杖。用魔法确认安全后,他伸手去探那女孩的鼻息。
”阿不思?“麦格教授担心地问。
”还活着,身上也没有明显伤口。“
”她是谁?“斯内普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没见过她。米勒娃您呢?“
”我也不认识。“麦格回答,”她怎么会……?不是幻影,没有凤凰之火的痕迹,她也不像是个家养小精灵。“
”是啊。“邓布利多表示同意,”不过当务之急是把她送到校医院去。“
邓布利多收起魔杖,抱起女孩就向门外走去,速度快得和他的外貌完全不符。斯内普走在最后,就在即将迈步走出房间时,他又回头狐疑地看了眼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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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比·庞弗雷女士热爱她的工作,但她不喜欢从事这项工作。毕竟,只要她忙起来,就意味着又有哪个可怜的学生伤了筋动了骨。尽管如此,她依旧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地治好了每一位霍格沃兹学生的每一处伤口,当然,偶尔也会有教职工光临。治疗擦伤、切除病灶、掰正骨头、修复龋齿……这些都是她的日常。
当然,偶尔也有不那么正常的,比如,中和配置出错的爱情药水,把耳朵从脚后跟挪回脑袋,把大脑重新塞回颅骨……还有一次,她从一个学生的鼻腔里取出一辆全须全尾的大篷车。
”庞弗雷夫人?“邓布利多站在校医院门口轻声问道。
波比·庞弗雷女士放下手里那份《时间旅行月刊》,只消一眼就明白了邓布利多的来意,也明白了事情并不是那么太紧急。
”真的?校长,今年还没开学呢。“
校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现在这个神秘的女孩的健康已经无虞,他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让他心情轻松的当然不止这一件事,他知道,这个女孩肯定有魔法天赋,不然城堡的守卫肯定会有所行动。很好,这就意味着他用不着把她交给麻瓜的有关部门照顾,虽然他们在这方面其实比很多魔法世界的人都要强不少。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他和他的工作人员们要抓紧时间找到这个女孩的家人。
她的头发简直就是团跳动的火焰,看起来有点像韦斯莱家的,但邓布利多很确信她不是。毕竟除了那两个孩子外,韦斯莱家族的所有孩子都在霍格沃兹上过学或者正在霍格沃兹上学。尽管如此,他还是给莫丽写了封信以求证那两个孩子以及罗纳德(罗恩)的现状。毕竟这女孩也有可能是罗纳德受了变形咒变成这样的,他应该更高些,与珀西瓦尔(珀西)和威廉(比尔)相仿佛。
校长把女孩的挎包放到书桌上,细细检查。这女孩身上没有魔杖,包里也没有。
不过,挎包里有的东西让他稍稍吃了一惊。这倒不是说一本书和一堆硬币放在挎包里很奇怪,奇怪的是这两样东西本身。
书相当厚重,封面上有一轮与这女孩发色相同的太阳。邓布利多感觉得出,这书中有魔法。
这书上的咒语异常强大,可是,以邓布利多的阅历和学识,他却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咒语。这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令他暗暗有些诧异。
当然,在他多年学习中也不是没可能漏掉几个偏门的,但这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除了这种解释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咒语特别古老,而且来自外域。比如说,马里(西非国家)地区的古老魔法技艺他就从未认真研究过。
那么这大概就是一些极远古也极偏僻的咒语了。他翻开书,想看看书中的内容。
虽然说每个人都会有专属草书风格,但这优雅的笔划绝不可能是某人一蹴而就的成果……答案显而易见,书中的语言是一门外语。
他用魔杖轻轻戳点着书页,无数的翻译咒语从字符间划过,但它们全都失效了。
邓布利多沉思片刻,把手伸进挎包里,摸出一枚金币。而上面的字符和图案他同样无法理解。金币正中是一只看起来很沉静的独角兽的侧面肖像,图像中的独角兽眼睛正轻阖着,鬃毛光泽迥异于同类,独角的长度也是如此。
邓布利多靠在椅子上。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到一个极硕大的柜子前。
在柜子里,有一间比这柜子还要大上许多的房间。在这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本摊开的大书,书页上写着无数名字。
最新一页的最低端,写着一个前一天还不存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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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烁烁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正使劲打着呼噜。她的头发看起来像是有一枚手榴弹刚在里面炸开过。
对余晖来说,她的身体似乎要比她的意识醒得更早一些。
她坐起身,咂着嘴巴,似乎想吐掉嘴里半干的唾液。又抬起手,用自己从未有过的器官拂掉鼻子上的眼眵。最后,她眨了眨眼睛。
她不记得自己在一间医院里盖着张白色窗帘入眠,准确来说,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陌生的身体,觉得大概和这有关,于是她一头扎在枕头上,准备再睡上十分钟。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睁开双眼,以闪电般的速度坐起身。但她实在不太敢迎接全新的身体。
最终,睁着惺忪睡眼的她在再一次俯视自己全身后决定,容我三思,于是她又躺了下去。
下一秒——以余晖视角——女孩又醒了过来,这一次再没有睡虫敢打扰她,自然也没有理由再躺回去。更何况,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她决定认真接纳当下的自己,并且好好作一番检查。
”好吧,好吧……陌生的身体。感觉……哦,不痛。嗯,不是蹄子。爪子?“余晖低声自言自语,用这副新器官摸索着自己的舌头和下巴,”不对。颌骨不长,哦,没有尾巴。这些也不是爪子,应该是手。我现在的身体更像是某种……猿猴,而且是几乎没有体毛的那种。“
没过几分钟,她便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利用拇指拿取物品,并顺利除去了自己身体上的遮蔽物。显而易见,她也不是什么牛头怪,因为她的后肢末端同样长着”手“,这大概进一步证明了她现在是某种猴子。
”至少我现在这个物种应该还挺讲卫生。“她对自己说。
她得承认,自己的现状已经远超自己预期了,当然前提是她知道自己是一只猴子的前提下。
在新身体这一议题上耽搁太久了,她差点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余晖抬起前蹄……我是说手,抚摸自己的前额,却感受不到角的存在。
这是个挫折,但应该不是暂时的。她闭上双眼,将注意力集中于身体内部。
她的魔力还在。而且只要集中精神,魔力也依旧如臂使指。但如果没有角,那她就需要另一个渠道,另一处焦点……这不是什么手到擒来的简单事,但身体每一处其实都可以当作角来用。虽然这需要时间、知识储备和意志力,但对余晖来说,她每一样都不缺。准确来说,早在她还是个小马驹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用魔法随便蹂躏同龄小马了。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余晖的思路。
”……她看上去就是个一点毛病都没有的年轻女孩,“一匹雌马说,”我猜她最多也就十一二岁。全身上下有两处有点奇怪,一个就是她的耳朵有点尖尖的。“
余晖眉头紧皱,她似乎操着一口很老派的陆马话。当然,不是说这种语言不好,听上去还很优雅呢。
“嗯,我得承认,我没有检查她的耳朵,因为那得拨开她的头发。”这位很明显是个雄的,而且上了年纪,“说不定她身上有妖精血脉。”
“虽然我可能并不擅长遗传学,但我从她身体其余部位看不出这种可能。要我说,山林仙女的可能性更大些。”
“也许吧,”雄马回答道,听语气好像是被这话逗乐了,“那另一个呢?”
“嗯,她嘛……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教授,虽然她身材看上去很轻盈,但实际体重要更重一些。”
听到前半句,余晖的眉毛扬了几分,但很快就皱了起来。
“我能和她谈谈吗?”
余晖把头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我看看她有没有醒。”
余晖听到拉开窗帘的声音,紧接着就感觉到阳光直直射在自己脸上,微微皱起眉头。
她睁开眼,看到雌马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而雄马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眨了几下眼睛,努力适应光线,然后坐起身,看着他们两个。
“白天……”她看了眼窗外,“好。”
“抱歉,你说什么?”雌马似乎没听懂。
“我是说,我……呃,”余晖甩甩头,换上那套老派陆马语言,“天气不错。”
邓布利多稍稍歪了歪头。她虽然很快就换成了英语,但她最开始说的那几个词,他完全没有听过。
“是啊,年轻的女士,今天天气不错。”校长友善地微笑回答道,“欢迎你的到来。虽然你的来访方式有些出乎意料。”
庞弗雷和邓布利多二人不禁注意到,这个女孩实在过于镇定,她正神态自若地环顾四周,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还蛮有趣。“谢谢你,先生。我能问问我现在在哪里吗?”
“你在霍格沃兹魔法学校,具体一点,是在校医院。”
余晖微微皱眉,“校医院?”她眉头又皱了几分,“霍格沃兹?”
“没错。”雌马的语气几乎是在咆哮,她几乎紧贴着余晖的身体,“我会让你好好躺着,直到我确认你完全健康为止,听到了吗。”
余晖满头雾水地躺了下去。这些生物不像是什么猿猴,身体构造和重心都与猴子完全不同。而且就和她在小马国认识的其他智能生物一样,这些生灵身上有着知性的气质。
“如果你现在要我说的话,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了。”余晖说到,她没有说谎,但前提是除去这副新身体的陌生感。
“很好,那我们现在要担心的就是一些你可能自己感觉不到的问题。”
余晖有些不自在地扭动身体。她的身体问题确实不难察觉,但头脑……如果你都感觉不到问题是否存在,那么要如何解决问题?
“请盯住光源。”庞弗雷夫人举起魔杖,尖端开始发光。
余晖强忍着皱眉的冲动,按照吩咐紧盯着魔杖。这说明他们是魔法师,而且像她一样可以主动控制这种力量。
“你的眼睛没问题吗,亲爱的?”庞弗雷夫人有点担心。
“你不是说要盯住吗,就是这根魔杖?”
庞弗雷夫人顿了顿,把光芒变亮了几分。“这对你来说是不是太亮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余晖。
“有点。”余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迹象。
庞弗雷夫人熄灭了魔杖上的强光,把一根食指伸到余晖面前:“眼睛盯住它。”
没有了那耀眼强光,余晖青色的双眸很轻松地跟着手指转来转去。
“嗯……不得不说,你看起来很健康。”
“太好了。”看着余晖从床上坐起,邓布利多说,“我觉得我们似乎耽搁了太久。之前说过,欢迎来到霍格沃兹,我是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位是我的同事,医疗部主管,波比·庞弗雷夫人。”
“谢谢,很高兴见到你们,阿不思·邓布利多,波比·庞弗雷。我的名字是余晖烁烁。”余晖点点头,对面前两个生物说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对他们来说就像自己眼中他们的名字,十分怪异——波比除外。好在余晖没有忘记在肚子里先把这段话翻译一遍。
“这个名字十分可爱,烁烁小姐,”好在邓布利多的回答打消了她的担忧,“请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余晖愣了一下,但好在最近中心城发生的那些事教会了她如何掩盖自己的情绪,但其实根本用不着什么手段就能让自己看起来一无所知。她是怎么来的?
她低头看着床单,心中思绪万千。“我……我不知道。”
“好奇心作祟,我们也不知道。”邓布利多说,“现在,我能问问你的父母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余晖语气自然又轻松。
虽然余晖脸上没有悲伤的迹象,但邓布利多的微笑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抱歉。那么你还有其他的监护人吗?”
余晖注意到,她的身材要小于面前这二位。如果自己目前这种生物和其他多数物种一样,都是成年后体型不再变大,那她可以很自然推断出,自己现在的身体比她作为独角兽时要更年幼。很难说到底有多小,但应该不至于是个孩童——按照余晖的推断,如果自己现在真的距离成年尚远,对方的话语里大概会有更多的保证和安慰。
“有的,我的……导师。”她说。当她回忆起塞拉斯蒂娅时,只能努力把一切怒火都埋在心底。塞拉斯蒂娅收留了她,养育了她,教育了她,训练着她,时刻爱护着她……却在让她瞥见自己永生不老的道路后拒绝了她。
“导师?教授你……魔法的导师?”邓布利多问道。
“嗯,是的。还教了很多别的事。”余晖回答。
“那么这个他,或者说,她,现在在哪里?”
“现在……在她自己家里吧,我猜。”
“那是在哪里呢?”
余晖之所以不想告诉他们自己是谁、来自何处,是因为她有许多顾虑。最紧要的,是她现在很明显正身处另一个世界,甚至可能是另一个叙事层面。她不知道对方要如何面对这一事实。如果运气好,精神病院大概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而更深一层的理由是,她此前就因为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计划和意图导致一切准备付诸东流。这个错误她绝不会重演。
“嗯……应该是……”
在当下使用的语言中寻找了一会自己母语的词源后,她知道该如何用正确答案搪塞眼前这位……阿不思·邓布利多了。
『坎特拉城。』这个词她用的是现代小马语。
邓布利多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位异域来客,不过这个名字依旧很美。“我知道了,这个地方是在哪呢?”
『艾奎斯陲亚。』
眼前这位邓布利多似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兴许是余晖被之前的强光迷了眼。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看错了什么也不意外。
”从来没听说过。“波比·庞弗雷说。余晖闻听对方这么说,心里不禁得意几分。
”我猜,你现在应该很想回家吧?“邓布利多问道。
余晖的思绪仍在飞速运作,她正努力找出一个可信且圆滑的答案。
她再次垂下目光,默默点头。”是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邓布利多点点头,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我明白了。但请原谅我的直白,你现在初来乍到此地,身边没有监护人,也没有住所,对吗?
余晖抬头瞥了一眼对方半月形眼镜后的双眼,眼睛又垂了下去,伤心地点了点头。而在内心,她有些诧异,自己的表情并非全然伪装。
“那么你大概会很高兴能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
余晖抬头看向这位校长,打量了对方几秒。
“在这里能学到什么?”
“这里是七年制。你将要就读的是一年级的课程,主要内容是有关直接施展魔法的实践学科,例如魔咒、变形术和黑魔法防御术;魔法资源的使用和二次处理,所谓资源其实就是药草和魔药;魔法史一类的理论课程,比如天文学;当然,还有飞行课。
最后一句话让余晖愣了愣,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仍不知道自己这个物种叫什么,隶属于哪一类。是像狮鹫那样的单一物种,还是像小马那样有着不同的分支?难道这种生物也能长出翅膀?
她决定立足当下,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多看多听。
“我明白了。”余晖点点头,“有什么条件?”
邓布利多歪着脑袋,想了会。“哦,好吧,学生上课当然是要遵守一些规则的。比如说,按时上课,遵守宵禁,尊敬礼让教职员工,等等。当然,除了在学校的正式课程外,在校期间——包括寒假——学校提供食宿,你还可以随意使用校园图书馆,这里还有邮政服务。”
“那么要花多少钱呢?”
“只要你同意,你需要付出的只有时间和精力。”
余晖盯着校长,“这听起来很神奇,或者说,这简直优渥得不像话了。我要是随随便便点头,会不会显得很幼稚?”
邓布利多一脸无所谓。”如果这些东西让你犯嘀咕,那我们大可以为你砍掉一些福利。“
余晖皮笑肉不笑:”好吧,那就成交。“
”太棒了!“邓布利多高兴地拍拍手,”我会让我的副校长来落实文书工作。当所有手续都办好后,恐怕你就得改口称呼这些教师为‘某某先生’、‘某某女士’或者‘某某教授‘了。所以我建议你最好提前适应一下。”
余晖点点头:“我明白了,教授。”
“太棒了。我们稍后会再谈谈别的。至于现在,恐怕庞弗雷夫人马上就要把我赶出这间偏房啦。”
“没错。”那位雌马说着,把邓布利多直接推出门外,“午餐时间前不要打扰这个可怜的女孩。”
看着这两个……个体走出视线,余晖发现了重点:他们两个是走着离开的,而不是荡着藤蔓或树枝。
听着回荡在走廊里的走路声,余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这应该是我有生以来经历过的第二奇怪的早晨。”她暗自腹诽,开始进一步熟悉自己的新身体。
她轻轻从床上爬起来,两只脚刚一触地就立马缩了回去。“嗷!好凉!。”
她注意到,地板上有一对黑色的,L形的近似皮管的东西,底端的大小与她后肢……这个好像叫“脚”的东西差不多大,正好可以伸进去。当她弄清楚这东西的工作原理后,她发现铺位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布袋,以及一面镜子。
余晖看着自己镜中的模样,对着影像点了点头,那一头暴躁的长发也跟着打颤。“原来我现在长这样。”她甩甩头发,换了个发型,“不差。”
她打开布包,里面放着她离开小马国时带走的那样东西。它的样子没变,只是大小似乎跟着她的身形也有所变化。
当然,她可以轻易分辨出书本和布袋里那个老雄马留下的气味。余晖忽然觉得自在了许多,显而易见,在这场对话中,有所保留的并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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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校长?”庞弗雷夫人问道。
”嗯?哦,不,完全没有。“邓布利多神情轻松,给了这位医学女巫一个安心的微笑,”我只是在思考,到底是来一杯柠檬果子露还是来一块柠檬雪糕。“
庞弗雷夫人翻了个白眼。每当这个老家伙摆出这种做派,任谁都别想从他嘴里掏出半个有用的字来。
而他再次陷入沉思。那个女孩在隐瞒些什么。邓布利多在一所学校工作了大半个世纪,他见过太多不愿说实话的孩子。
但真正有趣的地方是她隐瞒实情的方式,当然,如果她真的在隐瞒一些要害信息,那可能就不是”有趣“,而是”危险“了。
邓布利多一向善于容人,某些极端邪恶的情况除外。例如,他的魔药课教师身上的某些缺陷就连最平静的灵魂都能被激怒,但邓布利多依旧可以让他继续执教。因为他不想当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更不想以道德水平凌驾他人之上。当然,他大可以把这些都推给”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但他也从未忘记他们身上的道德瑕疵。
说到魔药教授,这个女孩确实和斯内普有相似之处。尤其是在对话时,他们是那么相似,却又迥乎不同。
尤其是提及这二人内心禁地的时候。想在斯内普身上施展摄神取念术,或者说,对他”读心”,能看到的只有一本挂着巨大铁锁的书。
而就在刚刚和烁烁小姐对话时,她的心思则像是候机室里的一家胡乱摆放的书店,你在此人生地不熟,只能跟着看得懂的几处指示乱窜,等到你真的在书丛中迷失方向,你才会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架航班要赶。
当他全身而退时,不由得捏了把冷汗,能做的只有庆幸自己的精神没有受伤。
如果这些咒语是别人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么她来到英国,来到这个世界——邓布利多总喜欢乱用这个词——或许是件好事,对于各方都是一种侥幸。可如果这些极其狡猾的防御手段是她自己布下的……
好在邓布利多的手段不止法术一种,只要长时间接触,他也足以看清她的性格。
不过这事来的真不是时候。哈利·波特入学在即,还有很多计划和准备工作尚未完成。
这个女孩可能会是一个变数,至于是什么样的变数,还有待考量。
但……邓布利多早就将每一名霍格沃兹学生的安危与福祉视为己任。而一年级学生名单的最后一位,就是这位年轻的余晖烁烁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