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朝落夕香,
一
暮光纪年三十一年某日下午四时,通往小马镇的坎特洛特火车特快专列上。
“对了,听好妹妹说你是只喜欢听故事的小驹?”
坚心向坐在对面的芳棠提问。
“你不会又要讲那些‘戎马戍边’的故事了吧?”
坐在芳棠旁边的茉漪悄悄捂住耳朵。
“小茉茉还想听,对吧!”
坚心咧嘴一笑,灿烂如光。
“你会后悔的,芳棠。”
茉漪嘟囔一声,耳朵捂得更紧了。
“嗯,趁我还没有厌烦讲述自己的时候,也让芳棠听一听吧。”
坚心似乎并不在意听众,自顾自地开始回忆。
“我不知道好妹妹和你说过多少我的事迹。我从小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不像好妹妹那般招马疼爱。我的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就将我驱逐了——不是去月亮,而是那个闹鬼的林荫镇。暗影魔驹被消灭之后,那里一直残存着某种‘暗影能量’,会化作恐怖离奇的生命体,影响开拓者的生产生活;因此有许多当地居民发出友谊委托,但只有最英勇、最无畏的勇士敢于接受委托。至于当时的我,只是被派去确保再也回不来的。
“好在我遇见了水晶帝国的皇家景观设计师——也就是那位相当衰老的往日栋梁。善良的她教会我许多生存技巧,那些教导在与‘暗影’作战时很有帮助。她带来一个名叫‘冻原之息’的孩子,和我年纪相仿,是被韵律公主放逐的‘罪犯’。她似乎对‘暗影’这类的东西有些经验,很快就成立了自己的探险小队。我和其他两只差不多年纪的小马加入了她的队伍,与无处不在的‘暗影’干戈不止——哈哈,现在想起来还蛮怀念那种出生入死的感觉。”
“等等,林荫镇?我记得那个地方已经……”
芳棠回忆起几年前的报道。那时的她还暂住在云中城。
“没错,我们大多已经……”
“当逃兵了,是吧?”茉漪翻了个白眼,“亏我第一次听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酸鼻子。”
“哈哈,逗一逗小茉茉罢了!”坚心哈哈大笑,“我们确实都跑路了!那些‘暗影’像杂草一样生生不息,没有塞拉斯蒂娅公主那般的神力,根本没办法彻底清除。整整六年光阴!我那些活下来的战友都不知去了哪里,说不定还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大显神通呢——大概就是这样。”
“你这就不讲了?”茉漪有些不可置信,“你以前天天半夜喝得酩酊大醉,爬回阁楼的时候嘴里嘟囔的讨伐巨龙呢?北国之旅?进入风暴中心?”
“那都是之后五年里发生的插曲,当然没有这个重要啊!”话虽如此,坚心的兴致却依旧高昂,“况且,要到站了——和我印象中的相比,现在的列车又快了不少。”
说这话时,芳棠仿佛能听见到她话锋一转时的轻叹。
“给芳棠留一些想象空间。”坚心忽然向她眨了眨眼,“听好妹妹说,你喜欢写故事。”
芳棠会心一笑,这就是坚心的故事。不,只是冰山一角。但芳棠明白了,她们确实会相处得很愉快。即使听来像是很老套的冒险经历,但放在眼前的小马身上,这份鲜活感,如同自己在纪念生命一般。
“喂,你这算是在套近乎吗?”茉漪将一只蹄子横在芳棠身前,“别被她骗了,芳棠。这老姐姐坏得很。”
“所以你承认你是我妹妹了?”
“谁是你妹妹啊!”
她们拌嘴的时候,火车继续驶向小马镇,芳棠的思绪也转回出发前与甜贝儿女士的交谈——
“孩子们,这听来或许有些突然,但我们……选择并不多。”
甜贝儿女士环视她们时,还在轻轻蹙眉。有多少歌迷会倾家荡产买她的这一刻苦楚呢?前些日子,这位优雅女伶还出席过魔写学院的慈善晚会。严格来说,她们都不是她的狂热粉丝,但她文质彬彬的气质令同性也为之折服。许多家教不好的贵族小姐喜欢酸味十足地夸赞甜贝儿女士,说她和瑞瑞都是与生俱来的美驹儿,两姐妹独占天下“八斗”才貌;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二位身处风口浪尖时的掌舵天赋非同一般。
“之所以托付你们,是因为……芳棠小姐,你还记得小苹花吧?”
“当然记得!我一直想再见到小苹花姐姐!”
芳棠忆起无数个夜晚:无论是在研究站还是云中城,亦或是坎特洛特——她都梦见小苹花姐姐带着最大、最甜的苹果来看她,就像是看望亲妹妹一样。小苹花姐姐是非常在乎家庭的小马,她绝不会抛弃温情、抛弃家乡!
“她是怎样的小马?你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甜贝儿神情和蔼,却也带着几分迫切,但又似乎并不在乎答复,“前些日子,我拜访过你的学校,特别在意你的成长。小苹花给我看过你小时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她的话语深入马心。芳棠竟有些“受宠若惊”。
“甜贝儿女士,请谅我介入几句。”雀铃阻断了甜贝儿的感情牌,“您刚刚说过,小苹花女士已经失踪多年,可为何长久以来并无相关的报道?”
“失踪的含义有很多。”甜贝儿摇摇头,“她的心早已失踪了。她在多年以前便踏上了一条违期的旅途,只是近来的不归刚刚证明一切。”
“她去了哪里?”
“‘被描绘的未来’。她最后的回信中,如此落下了地址。”
“这要怎么找……”
茉漪有些泄气。
“但是那封信的邮寄地址上写着‘无尽之森边防站’。”
一阵不知作何评价的沉默。
“那么,您需要我们去无尽之森吗?”芳棠轻轻跳起,按奈不住激动的心情,她一直想去谐律承载者们诞生的小马镇看看,“唔……雀铃?”
正在沉思的独角兽回过神来。
“嗯?哦,恐怕我不能去了。”
雀铃走到电话前,查了查电话簿。
“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和暮光公主谈……别担心,我可以给你们两个找个靠谱的同伴。”
“喂,你该不会……”
茉漪的额头微微出汗。
“喂?姐姐么?想请你帮个忙……”
几分钟过后,“大胡子”去开门。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问候传入在场各位的耳中:
“哈!你们好啊,可爱的小驹子们!”
一只有力前蹄横空袭来,猛地拍在芳棠的头上。不及余震过去,芳棠的鬃毛便被“蹂躏”得如同鸟窝一般。茉漪当然也受到了同等的待遇,只是她的反应更为激烈,像是一只要挠回去的受惊小猫。
“这位是……”
“我是好妹妹的姐姐,叫我坚心就行!”
不及芳棠发问,来者就相当爽快地介绍自己了。
“嗯,她会保护好你们的。”
雀铃倚靠在不远处,仅是做出如此评价。
“开、开什么玩笑!她、我……你怎么想的啊喂!呜……”
茉漪还在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时,芳棠有些胆怯地抬起头,打量起这位来不及看清的大姐姐。她和雀铃一看就是一对姐妹,但又令她有些不太敢确定。坚心的发型像是一圈狮鬃,瞳孔也是金黄色的,笑起来很有气概,颊上的一点痣更是锦上添花。没错,还有一身紫镶金的斗篷,独角上刻蚀着咒符,看起来就很高深莫测——可能这就是白胡子星璇从不换装的原因吧。
“您、您好,我叫芳棠。”
坚心比芳棠要高出半头。此时的芳棠仿佛对峙着一头狮子。
好在是一头微笑的狮子。
“我听好妹妹说过你,芳棠!”
坚心突然挑起芳棠的小脑袋,直勾勾地对视。
“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嘁……搞什么嘛……”茉漪有些咬牙切齿,跺起黑色的小皮鞋,“你、你到时候可别给我添麻烦!”
“哈哈哈!小茉茉真会开玩笑!”
“谁叫小茉茉啊?!”
冷静之后,茉漪选择了接受现状。带着这位“破坏狂”出门,起码能给自己家里的房户减少些损失吧。
“那么,我们首先应该去哪里呢?”
芳棠问向甜贝儿。
“无尽之森之深。”答复有些迟疑,“但是……那不是最终的目的地。”
“你们在追踪她的行迹。”雀铃主动提问,“但是,您的难言之隐源于什么?对这种行为的合法性的顾虑吗?”
“诶?不、不是的。”甜贝儿似乎有些紧张,“在这方面,我也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这些线索是S.M.I.L.E的特工们告诉我的。苹果家族也并不合作……小苹花很想念老泽科拉,常常会去无尽之森采集药材。她就临时住在泽科拉的老树屋里,那里一定会有线索的!”
“那些特工为什么不去?”
茉漪补充了疑惑。
“这涉及一个十几年前的契约。”甜贝儿深表遗憾,“暮光公主,和她的附庸……不被允许进入无尽之森的深处。”
芳棠对此时略有耳闻。她记得小时候,偶尔会听见研究站的哥哥姐姐们议论一些少数小马知道的传闻。那似乎和泽可拉的不辞而别有关,某个类似谈判的事端失了平衡……暮光公主不再受到泽可拉的欢迎。
“这其中涉及更为机密的原因,恕我不能解释清楚。”
“等等噢,你们两个,有什么作战经验吗?无尽之森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地方。”
坚心抛出了最为现实的问题。
“嗯?你是‘身在坎城心在月’吗?”茉漪皱起眉头,“我和芳棠当然没有经历过你的那种生活。”
“意料之中。”坚心耸了耸肩,“走吧!实战就是最好的经验——话说我还需要‘申请’吗?”
“我想,暮光公主不会在意一次破例的。”甜贝儿轻轻站起,轻轻行礼,“提前谢过各位了。因为你们都是非同寻常的小马,所以会接收到有一点危险的委托。但不论如何,还请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对了,请把这封信交给边防站的——”
这不易察觉的一瞬,雀铃眼中的漩涡突然开始旋转,她看到甜贝儿的魔法似乎有些异样。
“了解!”坚心近乎是夺过了信件,“不是吧!这个名字……”
“怎么,你认识?”
茉漪满不在乎地凑上前去。
“何止是认识,”坚心放声大笑,把茉漪吓退几步,“这个忙,我可不得不帮了!”
下火车时,芳棠得知,那是坚心的一位往日战友。
“你们两个是第一次做任务,对吧?”坚心率先跳下车厢,“完成的友谊委托越多,你们的回报也就越丰厚。或许还能免试进入友谊学院进修哦。”
“你还在乎这件事?”茉漪踮起蹄尖,身子轻轻落在站台上,“我记得你喝醉之后把友谊学院的邀请函当卫生纸用掉了。”
“我已经学不到新东西了!”坚心依旧笑得开朗,“我的时代就要过去喽!”
《震惊!谐律之树再现!》——小马镇日报的头版赫然刊登。芳棠走下火车时,热情的报童将报纸几近塞进她的怀中。
“这会是真的吗?”芳棠不敢相信,“谐律之树会重生?”
“这样的报道太不负责了。”坚心相当不屑,“一定会引发混乱。”
“如果是魔法呢?”茉漪心生向往,“也许是某种虚空召唤魔法呢!”
“也就你会对这种魔法感兴趣吧……”芳棠无可奈何地瞧了瞧茉漪,“地图带了吗?”
“我们把那封信交给边防站,他们会援助我们的。”茉漪吹了声口哨,“乡下的空气可真清新!”
这句评价引来了一些周围小马的不满。
“嘘!茉漪……我觉得‘乡下’这个词已经不适用了。”
“这里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城镇了。”坚心双蹄抱在胸前,“看看那些居民楼,快和市政厅一样高了!”
“她怎么知道哪栋建筑是市政厅?”芳棠在心中念叨,“她来过这里吗?”
芳棠飞在低空,带着两位同伴向边防站赶去。自友谊学院建成以来,小马镇已经成为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一路上的街坊都很热闹,有只年长许多的绿色独角兽还撒了一地的燕麦。不只是苹果,听说现在小马镇的金梨也是闻名遐迩。当地农民甚至杂交出了“苹果梨”的品种,对小马镇经济的迅猛发展而言功不可没。
不过最吸引芳棠的,还是这里发生过的故事:不只是六位承载者们的历史,还有那么多的背景小马的经历。她们所构成的,或许就是坚心口中的“时代”。
而时代的起步,就踩在芳棠的蹄下。父亲从未来过小马镇,他却说这里会是所有小马的家。
但芳棠很少会有家的感觉。
“嘿,走路的时候——”
芳棠回过神来,看见茉漪撞到一只紫色陆马,后者推着一车的瓶瓶罐罐,似乎是卖果酱的。
“抱歉,这位小姐!俺……”
“你是苹果园的?”茉漪不知为何有了兴致,“纯天然培养?”
“俺们有使用一些……无害的魔药。”
“我看不像是什么正规渠道的魔药。”茉漪挑了挑眉毛,“苹果家族还有什么不为马知的交易吗?”
“不、不是的,是俺家自制的药剂。”陆马紧张得有些结巴,“经过暮光公主审批了。”
“茉漪?”芳棠有些不明白她的反应。
“……算了,你走吧。”茉漪沉思片刻,“祝你生意兴隆。”
茉漪很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明明在罐中看到了黑色的眼睛。
“喂,你们就这么放他走了?”坚心猛地扳住陆马的肩膀,后者打了个趔趄,“小兄弟,你家小苹花……”
“别、别提她!”陆马突然有些惊慌,“俺、俺会被杰克姑姑打的。对不起,俺走了——”
“他那是什么反应?”芳棠愣住了,“苹果家族……不是一直相亲相爱的吗?”
“看来真的是不合作啊。”茉漪摇了摇头,对着坚心冷哼一声。
“怎么,试试又无妨。”坚心笑了一声,并不在意,“看来苹果家族的消息是断了。”
“为什么会这样……”芳棠留在原地喃喃着。
“走吧,芳棠?”茉漪回头看了看朋友,“别想啦,我不也经常和家里断交嘛。”
芳棠一直记得,小苹花姐姐是如何告诉她“家”的概念。
“无论身在何处,一定要时刻记得给家里的亲马报平安哦,”小苹花曾背着幼小的天马,带她漫游在边城的高粱田,“等芳棠回到云中城读书,可不要忘了给研究站的爸爸写信呢。”
芳棠的第一封信,就是写给小苹花姐姐的。
而现在,她只写给一颗纪念的心。
“不要想了,”坚心忽然拽起芳棠的蹄子,带她前进,“我们来找的就是答案。”
茉漪也向芳棠投来自信的微笑。
是的,这会是芳棠和过往再次连结的机遇。多年以后,她似乎正在寻回一点童年的感觉。
芳棠并不责怪过往一切的不辞而别,她只想重续那些缘分。
二
“哟!想不到是你啊,小藤藤!”
无尽之森边防站的接待室内,趴在桌前写文书的接待员被坚心吓了一跳。
“是、是坚心?是坚心!”
接待员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悄悄探出一对乌黑色的大眼睛。她是一只暗紫色的独角兽,刘海挡住了眼睛,穿戴着全套的护林装备,很怕生马的样子。
“嘿,她就是我曾经的一位战友……小藤藤你全名叫什么来着?”
“唉,我就知道坚心会把我忘了……”雌驹有些失望,但很快便被激动之情盖过去了,“你们好,我叫紫影雾藤,叫我雾藤就好,因为不是很喜欢被叫紫影……我是这里的接待员,有什么关于无尽之森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接待员?我以为你起码是个打猎的呢!”坚心将芳棠和茉漪揽过来,“和你差不多大,芳棠和茉漪,我的临时小队成员。”
“哇,坚心也当上小队队长了!”雾藤崇拜地鼓蹄,“我们分开后不久,我就迷路了。我走了很久,最后累倒在小马镇的苹果园里,稀里糊涂地就在小马镇定居了。”
“她之前是我们小队的天才‘暗杀者’,”坚心揉了揉毫无抵抗之力的雌驹的鬃毛,“超可爱的,对吧!”
“暗杀者?!”
芳棠和茉漪后退几步,倒吸一口气。
“只、只是小队分工啦……”雾藤似乎担心自己会受到偏见,“而、而且我只暗杀过‘影魔’,还没拿小马试过……我、我不会那么做的!”
“暗杀……‘影魔’?”
听起来比暗杀小马要难得太多。
“那不是一种远古生物吗?”茉漪睁大了眼睛,“那个什么黑晶王的种族?”
“嗯,但大多还是幼体……没有那么可怕。”
“所以你口中的‘暗影’又是什么?”茉漪问向坚心。
“坚、坚心一直说的都是‘暗影’吗?”雾藤有些发颤,“那、那个指的就是梦魇之月的残影……不可以总提起这个的,被‘暗影’听到的话,它们会在半夜爬到床上报复你的。”
“没什么区别,都是老掉渣的能量残余。”坚心摆了摆蹄子,“自露娜公主退休后,她就去处理这件事了。”
“嗯,我听说冻原之息去协助露娜公主了。”雾藤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有些虚弱,“但是……坚心,可以请你过来一下么?”
雾藤和坚心耳语的时候,茉漪也将芳棠拉到一旁。
“芳棠,现在有机会了,我给你讲些要注意的地方,”茉漪的余光瞥向那只过于乐观的独角兽,“你还记得她跟甜贝儿女士说的‘申请’吧?那家伙虽然是臭孔雀的姐姐,但她可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教育;她的交际圈算不上光天化日,三教九流的生物都有所交往。换言之——她很危险。我偷听爸爸说过,她其实是被限制行事能力,押在坎特洛特的。”
“我有些觉得……茉漪会不会对坚心有点小偏见哦,”芳棠歉意地皱眉,“我感觉她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大姐姐。”
“啧,小芳棠啊,”茉漪颇显老气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可能依靠一个没有家的小马呢?难道你觉得她的那股疯劲儿能保护好其他小马吗?”
“没有家么……”芳棠愣了愣,眨眨眼睛,“茉漪的家是什么样的呢?”
“哼?你不是去过很多次了吗?”茉漪有些困惑,“啤酒肚的爸爸,爱计较的妈妈,四五个叽叽喳喳的兄弟姐妹,很多记不住名字的侍从。没什么特别的。”
“你这样说话,好没有贵族气质。”
芳棠笑了。
“去她的贵族气质,”茉漪哼了一声,“我现在是一只乡下的小马——虽然穿着丝绸的裙子。”
“呃……是茉漪小姐吗?”
雾藤突然出现在两只雌驹身旁,毫无声响。
“进去自由之森之前,我建议您穿这里的防护服。裙子很可能会破损的,何况是这么昂贵的丝绸……”
“我拒绝,”茉漪将蹄子挡在身前,“虚空法师从不脱下她的裙子。”
“她会后悔的。”
坚心坏笑着向芳棠耳语。
不出所料——
“自由之森脏、死、啦!”茉漪小心翼翼地夹起裙摆,气鼓鼓地踮着蹄尖,“我要把这里送入虚空!”
她不是认真的,芳棠翻了个白眼。不过也不好说,她至今还未发现那只在宿舍墙角消失的节肢动物的丁点踪影——如果不是墙角所处的空间也不见了,或许这本不是什么问题。虽说谈起“虚空”时,茉漪总会规避谈话,但她张口却不离这二字。
“小茉茉真是了不起!要知道无尽之森本身就是没有尽头的虚空!”
坚心咧嘴一笑,灿烂如光。
“哈?就这么一片破林子,有这么夸张吗?”
“是、是事实哦,”雾藤继续解释,“无尽之森之深是无尽之森的中心地区。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只有无尽之森的边缘地带被逐渐安全化的原因,正是因为谁也走不到无尽之森的中心。这片被自然魔法保护的中心区域后来就被命名为‘无尽之森之深’,只看地图的话是感觉不到的。”
“自然的力量么,”茉漪收敛几分,“我明白了。”
芳棠则思索着——这样的环境……才是自然最真实的样貌么?
“跟紧了,这附近可不只有木精狼或是鸡头蛇。”坚心大跨步地前进,“据说到达真正的核心地带时,你会分不清攻击自己的是动物还是植物。我们这次只是来收集线索,不要涉及太深的地域。”
“你管那玩意儿叫鸡头蛇?”茉漪有几分诧异,“难道不是蛇尾鸡吗?”
“蛇尾鸡?”坚心不敢相信地回头,“难怪你我的相处算不上愉快。”
难道不是鸡蛇兽吗?芳棠不禁扶额。但她不打算提出第三个“异议”了。
恰在这时,“泡泡”和她说了什么。
“呃……坚心,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日报上说的谐律之树?”
芳棠突然提议。
“嗯?你相信那篇报道吗?”坚心有些怀疑,“恐怕是个噱头。毕竟谐律之树在日月公主时期就被摧毁了。”
“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我、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应该去那里看看。”
“诶,芳棠的预感很准的。”茉漪附和道,“她时常会冒出些古怪的想法,大多值得冒险尝试。”
其实都是曳尾的主意……芳棠只是不便明说。
“我、我也很在意这个问题……”雾藤思考片刻,“最近来边防站询问此事的小马很多,但那并不是我们放出的消息啊。”
“好吧。”坚心稍作思考,“实话实话,我也很好奇。而且这件事需要一个正确的解释。”
“等等,有什么东西。”茉漪停下蹄步,“我的虚空触感……有反应了!”
她才没有什么虚空触感。芳棠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论起中二,很多时候茉漪更胜一筹。
“嗬!”
一声巨响,坚心身旁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地。芳棠随之望去,一只木精狼碎成了枝条,巨大的冲击将树木连根拔起。坚心那悬在半空的前蹄似乎仍带有冲击后的余温。
“我们被埋伏了!”
芳棠灵巧地下身,躲过一只狼精的侧扑。周围的树林中接连出现许多双发光的眼睛,一只额头嵌着绿宝石的狼王带着部从,悄悄逼近。
“来得正好,用他们的灵魂献祭虚空吧!芳棠,飞高点!我可保证不了精准打击!”
锁定了那只扑空的狼精,茉漪的独角放出黑色光晕,渐渐形成一片郁聚的粒子云。偏偏此刻,坚心一蹄挥来,木精狼的碎屑崩到她的脸上,打断了施法。
“喂,你搞什么!没看到我在……唔!”
茉漪没能控制住未成的咒术。无光的魔法径直射出,爆裂在坚心的身旁。
“你在干什么,小茉茉!别在这时候玩闹!”
“你说什么?”茉漪的自尊受到了挫伤,“你管我的魔法叫‘玩闹’?!”
“啊,不是吗?”坚心压住一只狼精,一击肘击下去,后者混入泥土之中,“唔,你刚才是想……帮忙吗?”
“可恶……白痴!和你妹妹一样白痴!”
茉漪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芳棠飞在空中,感到一丝不安——不仅如此,她对坚心的怪力也感到好奇。
“喂!谁允许你贬低我妹妹了!”
坚心抡起又一只狼精,摔在身后的三四只伏击者身上。她一步跳到茉漪面前,两者的魔法结界渐渐扩大,彼此碰撞,擦出暗金色的火花。
空气的哀嚎声回荡不绝。
余下的木精狼被吓跑了。这两只独角兽似乎不是那么好惹。
“你们两个!给我冷静一下!”
芳棠没有顾忌魔法结界,降落到两位中间,轻轻推开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还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有些不对付了。”芳棠见不得朋友们的分歧,“都已经是这么大的马了,还要在危急时刻闹别扭吗?你们两个的私事,我不会打搅。但至少这次请以委托优先!”
两位同伴愣住一瞬,随即羞愧难当。
“抱歉,是我冲动在先。”坚心甩了甩鬃发,“只是我不能接受对我妹妹的任何侮辱。”
什么偏执妹控啊……芳棠有些汗颜。
“咳,我也同样为我的不敬致歉。”
茉漪似乎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她相当真诚地开口了。
理解万岁!芳棠在心中大喊。能够如此顺利化解,对毫无“和稀泥”经验的芳棠而言属实不易。
她想起暮光公主提及的凝聚力……自己当真会有那样的能力吗?
过去告诉自己,芳棠不喜欢迟疑。
“我们继续走吧,注意避开中心区域。”坚心掸了掸斗篷上的尘土,“话说,那种狼王居然会出没在这个‘深度’吗?”
“而且他们没有撤退的必要,倒像是……跑去给谁通风报信的样子?”茉漪分析道。
“有一种说法,老斑马泽科拉其实从未离开这片森林。她成为了无尽之森的一部分。”
坚心一脸坏笑地回忆起传说。
“别吓我,那不是梦魇夜吓唬小孩子的吗!”
茉漪相当抵制这种恐吓过自己的谣传。
“先……不说这些了。”芳棠有些不安。“泡泡”在催促她快快赶路。“突然……起雾了?”
或许狼群不是在忌惮她们。
“保持警惕!”坚心掏出指南针,却发现指针开始小幅度地剧烈抖动,近乎颤出了第二个身影,“有什么魔法的干扰……我们走的方向对吗,小茉茉?”
“没有问题啊,”茉漪忙看了看紫影雾藤提供的破旧地图,“雾藤说这是个‘冒险家’绘制的,虽说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但这制图的规矩是很考究的。等等,雾藤呢?”
接待员似乎早就不见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茉漪,快闪开!”
芳棠想要推开茉漪,却被一阵闪光干扰。待她回过神来,一支蓝色的树根竟从地下破土而出,擦伤了茉漪的后蹄。
“可恶!”
坚心跃过来,没能抓住树根,眼睁睁看着它缩回地下。
“这植物是有生命的!”
茉漪没能站住,被扑过来的芳棠压在地上。芳棠回过神来,发觉身下的茉漪有些颤抖,伤口附近竟结出了蓝色的花骨朵。
“怎么回事,这不是让我……强制下线吗……”
“茉漪!你还好吗?”
芳棠抬起茉漪的脑袋,反复拍打她的脸蛋。
“别拍了!我没昏过去!别拍了芳棠!”
“感觉怎样?”坚心一反常态,冷静地询问。
“后蹄好像有点发软……”茉漪擦了擦头顶渗出的汗,“唔,似乎还是有诡异魔力的植物。”
“不行,我的魔法驱散不了,”坚心的独角放出一种耀眼的光芒,却没有什么作用,“我背你,小茉茉。”
“有你这么背的吗!”茉漪被坚心甩到背上,裙摆随风掀起,箍在小独角兽的腰上,“走光了啊!”
芳棠帮茉漪整理衣束,忽然嗅到一阵花香。
“什么味道……”
薄雾散播着某种气味,似乎抑制了蓝色花的开放。
“那不就是树屋吗?”
顺着坚心的指向望去,雾中确有一棵参天大树,粗壮的枝干似乎被木门嵌住了,一点点微光从缝隙间漫出。
“总之,我们先进树屋里整顿。泽可拉应该懂这些病症吧?”
坚心背上的茉漪还在打颤,冷汗冒个不停。
“等等,这好像不是泽科拉的树屋……”
芳棠还记得历史课本里的树屋插图。泽科拉的篇幅不长,编撰课本的小马不太会单押;但是有些迟了,坚心的蹄子已经要砸到门上。
正在此刻,红木门吱呀打开。
一只小巧如花的雌驹缓缓走出。
三
“这样包扎……伤口很快就会好了。”
想不到,如此深入的地方还住有小马。这只雌驹打扮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妖精,身着白裙,发间夹着薄雾头纱,轻盈透光,似百合花瓣,含纳鬃发。
她很漂亮,以至于看不出实际的岁数。
“谢谢你,呃……?”
“叫我百合白就好。”雌驹回过头来,“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不必担心。”
“谢谢你,百合白。”芳棠如释重负,“我叫芳棠。她是坚心,那个倒霉蛋是茉漪。”
“好的,我希望我能一次就记住。”百合白捂嘴轻笑,“我不常见到其他小马——你们也是冒险家吗?”
“不是。呃……或许也算是吧。我们是来寻找朋友留下的线索的。”
“朋友?是动物朋友吗?”
“是一只陆马,比我们要大一些。”芳棠掏出一张照片,“她来这里拜访过泽……”
“等等,芳棠。”坚心压住照片,“百合白,你自己住在这里?”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很多次。”百合白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所以……她们都没能信守承诺,对吧?”
“谁?”
“……不重要了。我有一天醒来,就躺在屋后的小溪旁。我能回想起来的就这么多。至于森林外边的事情,我只听来过这里的小马说过一些。”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里不是相当危险的吗?”
坚心相当怀疑眼前的这只娇小雌驹。
“我不觉得。”百合白摇了摇头,“我能和这里的动物沟通,不论什么动物都可以。我和她们相处得很好,这处树屋的材料还是木精狼们带给我的。”
“木精狼?我们刚刚就被木精狼群袭击过。”
芳棠不敢相信,哪怕是传说中的善良元素承载者也做不到和木精狼友好相处。
“对了,她……茉漪的情况还有些特殊,”百合白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她醒来之后,我才能判断她的病症,然后去采集对应的药草。”
“什么病症?”
坚心问道。
“嗯……无害且有趣的病症。”百合白会心一笑,“可以看到她不为马知的一面。你们今晚就住下吧。”
安顿好茉漪,坚心又出去寻找雾藤。芳棠观察起树屋内的陈设。虽然木制的桌椅床榻都有些粗糙,但墙边的一扇柜子却涂了漆,恭敬地摆放些奇怪的生锈零件和雕刻过的卵石,只是大多难以辨认名状。或许她在收藏奇怪的东西吧。芳棠如此猜测。
“你刚才说,你们是来找朋友的?”百合白跪坐在草席上,面带微笑,“她是走丢了吗?”
“嗯……没错。”芳棠有些怅然,“很久了。”
“她是很重要的小马吗……抱歉,我的意思是,你一直惦念着她么?”
“当然。”芳棠对百合白的问题有些不解。
“思念总是一种奢求,”百合白倾头微笑,“我很羡慕这样的羁绊。”
“百合白感到孤独吗?”
“如你所见。”百合白摆了摆蹄,“我很好奇林外的生活。”
“百合白不能出去吗?”
“唯有林外的小马得知我的存在,我方能离开此地。”百合白摇了摇头,“但唯一的朋友,却不想我步入城镇。”
这听起来似乎是某种诅咒魔法?芳棠不是很了解。
“既然如此,百合白希望出去吗?”
娇小的雌驹点了点头。
“那就等我们带你出去吧。”
芳棠真诚地微笑。她自己却不知道,这个笑容很像她的母亲。
“希望你会遵守约定。”百合白的笑中带着些许疲惫,“不过,我也不会怪你的。”
“百合白记得以前遇到过的小马的名字吗?”
芳棠有些担忧地看向茉漪,随口一问。
“当她们忘记我时,我也会忘记她们。”百合白并不想回忆,“所以……我没有办法……”
“她们为什么会忘记你?”
“因为我对她们而言并不重要。”百合白轻叹一声,“我只是她们旅途中的过客,一株道旁的野花——即使我很在乎她们的路过。”
“我想起一个故事,”芳棠忽然回忆起父亲的教导,“曾经有一颗百合花的种子落在峡谷的野草丛中,生根发芽。其它野草都认为她也是野草的一员,所以当百合花长出了花苞,其它野草都嘲笑她、孤立她,认为她是畸形的野草。”
“然后呢?”
“直到百合花开花的时候,谁也不敢嘲笑她了。不久后,那片山谷便常开百合花海,也因此得名‘百合谷’,吸引了无数旅客呢。”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百合白淡然地笑了,“或许我也希望见到百合遍开呢。”
归属感会带来家园的温暖。
“谢谢你,芳棠。”百合白缓缓起身,“如果我真的是一株百合花的话。”
听起来,百合白对自己并没有什么自信。
入夜,芳棠和百合白躺在茉漪的两侧。看着百合白娇小的睡脸时,芳棠竟心生一份怜爱。
她会梦见什么呢?
芳棠睁开眼睛,看到一座花冢。
她的羽翼并未张开,身体却停滞在空中。这是一块白色的梦,眼前只有一座堆积的泥土。
孤岛之心,镶嵌一架空荡花冢。
这是……谁的归宿?
一个暗紫色的幻影从身侧掠过。芳棠猛回头,撞进蓬松的胸毛间。
月亮的味道。
“露、露娜殿下?”
芳棠诧异万分,自己竟还能梦见往日月辉。
“依然没有记忆吗,芳棠?”
旧夜公主捧起芳棠的小脑袋,向她微笑。
“今之小马记不住梦境,醒来便失去了庇护。该说是孤无能,还是汝辈之无辜?——抱歉,孤无意指责。孤已不在其位。”
“我还……记得您,露娜公主。”芳棠听到“泡泡”的提醒,“对了……您昨晚警示我,注意提防无尽之森的威胁。”
“不必称孤旧衔,汝每夜都能忆起,相当奇异。”月辉相当惊讶,“不过,有生灵能与汝一同入梦,或许更为离奇。”
“唔,您似乎每夜也会重复这些……言辞?”
魅影又一次消失,随即出现在冢旁。
“汝知否,汝梦之无瑕?”
“我、我不明白……”
“逝者当净,褪泥卸污。”空灵的声音回转过来,“只有即将失去,梦境才会预先悼念。谨记此景,当属汝曾有之体悟。”
“您的意思是,有谁又要离开我了吗?”
“孤无法否认——”魅影出现在芳棠的背后,“哪怕童话,也有未曾讲述的结局。”
“……正是因此,我选择纪念童话。”
芳棠非常坚定。
微弱的声音从那座冢内传出——
惊醒了,天蒙亮。芳棠看了看身旁依旧熟睡的茉漪,她倔强地说着梦话,要和地心引力斗争到底。芳棠仍为没能及时推开茉漪感到自责。
不过,那道闪光究竟是什么呢?
木门虚掩着。芳棠循着淡香,轻飞到屋后的溪水旁。薄雾散去,紫金色的初阳透过叶隙。一只小巧的雌驹坐在对岸的倒木上,后蹄划着溪水。她编绕着辫子,哼鸣陌生的歌谣。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百合白向芳棠招了招蹄。有那么一刻,她身后的高大灌木似乎分出了两个身影。
“是……香味。我嗅到了你身上的香味。”
芳棠轻轻飞起,与百合白隔溪相坐。
“看来,你比她们两只独角兽的鼻子要灵许多,和我认识的那名冒险家很像。”
“那名冒险家?”
“我唯一的朋友。她是很有名的勇者哦,你一定听说过吧?她和你们年纪相仿,数次拯救小马镇于水深火热之中,公主殿下还给她授勋了呢。”
“她叫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嘛?”百合白有些自豪地笑了,“我只说一次哦,她就是‘千夜香’大君。”
从没听说过的骗子。芳棠不禁皱起眉头。而且暮光公主要多没品才会赐号“大君”啊。
“你是听谁说的……关于这位大君的事情?”
“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因为她是身担重任的小马,所以我常常尽己所能地款待,希望她在森林中的探索能顺利无阻。说起来……她前些天刚刚深入森林呢。”
怎么会有‘大君’跑来这种地方!
“哦,原来是那位‘大君’啊!”芳棠暂时藏起心思,“可以告诉我‘大君’在你这里修整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吗?”
“当然是唤我侍奉她的生活起居、吃喝娱乐。我自己还好,但要想满足大君的要求还是很有挑战性的。好在,我有那些动物朋友协助。”
百合白虔诚地抵住胸口,似乎回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总是很期待她的到来。她是唯一一个会回到林中看我的小马。她并不把我当做侍从,反而像是朋友,经常带给我外面的奇异珍宝,讲述她的传奇故事……难道她的事迹不是马尽皆知的吗?”
怪不得她的柜子里摆了一堆破铜烂铁。芳棠在思索是否应该揭露这个“大君”的谎言。
“话说……我记得,你们是来找关于朋友的线索的?”
“是的,或许百合白知道些什么?”芳棠连忙询问,“我们在寻找泽科拉的树屋。”
“嗯?还有其他住在林中的小马吗?”
“不,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呼,林中的朋友们从未告诉过我这样的存在……”百合白闭上眼睛,似乎在聆听什么,“这附近废置的树屋倒是很多。许多开拓者想要来到这里定居,却不能征服森林的力量,大多销声匿迹了。”
“销声匿迹?”
“或许是真的变成了树吧。”
百合白耸了耸肩。如此话语出自她的口中,芳棠有些起鸡皮疙瘩。
“百合白,那你是怎么……”
“我和这里的动物朋友相处得很融洽。我说过了。”百合白又一次强调,“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一朵随风舞动的花,我本就属于这里。”
这句话令芳棠想起在书中读过的某位元素承载者。或许有些小马生来就有这种与自然亲和的能力。
“不要怪我冷漠哦,毕竟能到达这个深度的生物,大多是自负且自私的。”百合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但你们不是,大君也不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因为自然本就是一处猎场。”
“等等,”芳棠不能理解,“所以你会放任弱肉强食的规则发生吗?”
“大概吧……为何不顺其自然呢?”
“可你有能力做出改变。”芳棠低声呼喊,“你是只局外马,你应该做些什么!”
“我属于这里……我应当遵守规矩。”百合白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这个话题就先到这里吧。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寻找朋友的线索——当然要先治好茉漪。”
“这样的话,我们要先采集药草。”百合白拾起蹄杖,轻轻抵在芳棠的背上,“稍等。”
“你在做什么?”芳棠感到背上有一丝冰凉。
“画符。这能保护你不受森林的攻击。”百合白熟练地转动蹄杖,轻轻点缀,“我会给她们都画上祝福。但是,并不是所有生灵都有资格受到庇护。”
“这是一种……魔法?”芳棠尽力扭头看了看背上的图案,“一朵……百合花?”
“很抱歉,我只记得百合花的样子。”百合白微微致意,“我也如此自称。”
“没关系的,我也很喜欢百合花。”芳棠微笑道,“百合象征着洁白无瑕,就像百合白一样呢。”
听见芳棠的夸赞,百合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绯红。
在芳棠眼里,百合白不像是冷血的小马。
“不过,我记得是要先确认病症再采药草么?”
“她的病症应该是说胡话,芳棠也听见她的梦话了吧?”
“啊不……她平常就爱说胡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