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剑Lv.1
独角兽

山鬼

山鬼

第 7 章
2 年前
如果您还是执意要问关于苔花的事,好,那么好,不过甭管您是谁,我这儿都只有一个固定答案:苔花难产死了。

  行了没骗你,我老婆就躺在隔壁呢,要么你问她?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事得嘞,我再睡睡。

  颇为遗憾的是我的身体似乎穿过了被褥,而我所以为的被褥——它们只不过两块有些朽烂的长方木板,下面苹果木的,上面是橡木,中间夹具骨骸,临着只骨殖袋。

  于是有了我之后的感慨:“唉,我怎么死了?”

  哦,也对,我好像确实死了。

  可忽的,我就是想起了一件事。我和苔花曾经一同与邻家的苹果小妹种过些苹果树,它们啦,如今过得怎样呢?

  难得是天晴。远远的,我已经瞧见了万家灯火各自点着,天上的星和地上的星好个无垠散漫。

  你正喝着什么白酒一样的东西,望向我的眼睛——至少是你认为是眼睛的地方,这打断了我对苹果树的思索,所以我也干脆用你认为是眼睛的地方望向了你,这样方显得有教养。

  嗯哼?

  等等,你是不是,对,你是不是橘子叔?

  你耐心听我说了很久橘子叔的趣事,又煞有耐心地做了回复:“橘子叔是谁?”

  也对,这些事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

  小小盗墓贼,唉,行了,看你陪我聊天的份上,问我财宝在哪吧。

  你的角正闪烁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当年我和苔花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也是搞了个什么烛光晚宴,你再猜怎么着?我忘点菜了。我和苔花看了几个钟头的菜单,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算不算糊涂,我告诉她我喜欢过隔壁苹果小妹,她只是笑了,就那两只酒窝冲着我,嘿,当时我,咳咳,你懂的。吻了上去嘛,后来我就和她在一起了,我真是该死,我真是蠢蛋,约会的时候问这个干什么,害呀。

  我不存在的蹄子穿过不存在的鬃毛,我记得我鬃毛挺软的,苔花也喜欢捋顺它们......哈哈,也许我的脸也该呼一阵的红过去,才算应景,才算像话。

  蜡烛真好。

  所以,问我财宝在哪儿怎么样,还魂魔法有问必答的,问嘞。

  不对,这魔法好像重置灵魂的记忆,他莫不是对我用过?

  骨殖袋还在的,那没事。

  你沉默一会儿,又衔住沉默的尾巴。

  我数着,你统共咽了六口唾沫,开口了:“真怀念以前啊,小马谷第一小学。”

  你又喝口水,一口接一口。

  真是的,不喝点酒真是不解风情。

  你耸耸肩。

  我想了一会儿,小马谷第一小学......

  等等,小马谷第一小学?是小径架着紫藤花的那所么?那学校是我那会儿去建的,我带着其他一些小马,一砖一瓦建的!紫藤花还是苔花去架的嘞!

  “什么紫藤花?”你闷闷问道。

  你的角正摇曳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

  学校建起来那会儿应该还用蜡烛吧,欢子和橘子叔家的小橘子都喜欢玩蜡烛,有一次欢子差点把学校旁边的牛棚子烧了,哈哈。

  “我那会儿是白炽灯,大灯泡子。哦对,好像还用着大头电视,我记得我们班看皇家婚礼的直播,那会儿代课的是另一个小学的老师,应该叫车厘子,嗯...身材怪好。”你努力回忆着,并且如愿以偿地笑了。

  我不懂你在说些子什么,不过还是和你相视一笑,我可年轻着呢,唉,要知道苔花的身材,啧......

  蜡烛真好。

  “有一次露娜公主也来了我们学校......”

  露娜狗屁公主,她就是个乌龟王八蛋,畜生里的畜生!

  你真想把水当成酒来,不过我还是发现了,随你喝吧大叔。雪忽的下起来,没什么苗头,世界安静得很。

  “她...算了。”你揉揉眼睛,我这才发现那里蚯蚓一样的血管已是泛滥成灾。

  你又有些困,闷闷灌了口凉水。

  我望向镇子,当年我记得我往哪儿随意一插的橡树,算了,没准早就枯死了,无所谓。

  “之前过节的时候,有一次......有一次,有一次我给对街的阿婆拜年,她送了我一只小狗。”你将空塑料瓶攥紧,步态错杂,“我问了问临街那个......”

  你拍着额头,眉心的汗珠像是打皱纹里挤出的水。

  “反正我问,我问老妈‘那个老太太呢’,老妈不知道。”

  “她没回答我,出门了。”你摇摇头。

  “她和阿爸跑马车去了,他们说这样就不用我帮他们养老了。”你恍然失了神,却没了水可灌。

  真的,水也少喝大叔,尿多,别撒尿撒我坟头。

  “我告诉朋友们,告诉阿妈阿爸,我说我年后工资就发了,到时候一年两个月的工资一起发,是个大数目,我......”

  你语无伦次起来,没事的,我在呢。

  你的角正点着温暖邻近的光,蜡烛一样。

  还魂魔法正消耗着你的魔力,要不咱俩今天到这吧,缘分结了大叔,谢谢你陪我聊这么多。

  “我好久没休息了,这假也是,今天我已经把明年的年假用上了,我,我...今晚才回家......”

  你往天空望,你看到了什么?

  以前确实挺好的。我小时候那会儿过节就喜欢往苹果小妹家的羊圈钻,就喜欢羊羔子。笼里的羊羔子偏好卧着,有时候棚子也拦不住风,它们就站一会儿,白花花挤成一团,齐齐向你这边望。

  后来呀,物是人非的。苹果小妹也嫁出去了,改叫“史密斯太太”了。

  羊羔子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爷爷,我想回家。”你说。

  你...说什么?

  我想了会儿。要是有酒,咱们干一杯吧。

  我那时候想的真的简单,有个家就足够了。娶苔花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我一桌接一桌喝酒,那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的都长得与你一般高,这简直是奇迹,他们绝对偷喝了斑马巫婆的药水。

  其实我也知道:没有什么药水,他们只是在装成大人,苔花也是,我的阿爸阿妈则是装了很久,我也该装成个大人了。

  你阿爸现在怎么样?爷爷奶奶怎么样?阿妈漂亮吗?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吗?

  “他也挺好的,爷爷年前刚走,喜丧,饭不错,阿妈漂亮呢,心仪的姑娘......说笑了,上个月刚离婚。”你笑道。

  你的角正点着温暖遥远的光,蜡烛一样。

  蜡烛啊。

  我可能确实不怎么擅长言辞,要知道我死的时候也才二十六岁,我......我对不起你们。

  但我一直非常以你们为荣。

  “爷爷,你是怎么走的。”看你残存的魔力,这也许是你最后一个问题了。

  意外呀,我有一天在回家路上让......对,空腹吃了柿子,长了个十斤的结石,可大嘞。小子,人生就是这样,左转意外,右转明天。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殉情而死的,原谅我吧,小子。

  哎对,时间快到了不是吗。

  “新年快乐啊爷爷。”

  什么,今天是新年吗?

  也是,该给你压岁钱了,我还从来没给过你呢。

  把我的坟墓挖开,拿走那只骨殖袋吧宝贝,那里面是我和苔花的订婚戒指,能卖不少钱。

  新年快乐啊宝贝,快回家吧!

  我和苔花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