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鲍勃转头一看,哈啊!是一张桌子,放着一副墨镜,靠着刷成彩虹颜色的水晶墙。墙的那边?啥也看不见,只听到轰隆隆、叮叮框的声音。墙上拿黑笔写着:这里是彩虹镇!请戴上墨镜。
苹果鲍勃戴上墨镜,鼻托粘着鼻子,镜腿钻进耳朵眼,墨镜一下子长在脸上——真可怕,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墙,一下子变成黑白灰的了,看不出一点颜色。苹果鲍勃爬上桌子,抻直脖子往里瞧:
黑白的大铁皮房子,长着高高的、吐着烟圈的窟窿,散落在黑白的街道上。那是工厂吗?见不到小马,也许他们现在都在工厂里?
不对!有小马呢。远远的,八十六匹黑白的水晶小马,都戴着墨镜,耷拉着上了摩丝的黑白的尾巴,踏着稀稀拉拉的步子,拉着一辆宝塔形状的马车——宝塔真高啊,那尖尖上,还勾着朵灰蒙蒙的云。除了他们,马车的周围,还拥着四十九匹黑白小马,只不过他们打着灰领结,趾高气昂地甩着头,领结像要从胸口飞走似的——也许他们在假装和拉车小马有什么区别。
马车朝苹果鲍勃这边来了,停在墙的那边。正当苹果鲍勃以为这是哪位绅士正在出殡呢,车上由打着领结的仆从搀下来一位可敬的女士。
她的脑袋上不多不少,长着整整七根头发。她的脸黑漆漆的,嵌着一对白生生的招子。她下巴上的褶子有七层,每层的黑白灰都不一样,蹄子上也缀着一圈一圈的沙皮,美丽极了。
彩虹女巫挑挑眉毛,于是有一匹领结小马代替她开口了:“欢迎,欢迎到彩虹女巫的彩虹镇来,我就是彩虹女巫,是冰雪女巫的好朋友。你是冰雪女巫送来的小女巫,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我有三原色的版权,所以没有我的许可,所有小马都不能摘下墨镜,这是镇子的法律。”
彩虹女巫满意地抖抖鼻孔,下巴上的褶子和七根头发明明暗暗地闪烁着。
“你是什么女巫,我的朋友?”
“我不是女巫,我是苹果鲍勃。”
“啊,不可能!冰雪女巫送来的小马,一定是小女巫;童话公主殿下送来的小马,才是要住在镇子上的水晶小马。”黑白侍者继续代她开口说。
真奇怪,这位尊敬的彩虹女巫,难道是个哑巴?
这时候,又一匹小马叼起一只灰漆漆的怀表,给其他仆从看,于是有黑白小马尖叫道:“下午茶时间到——”
“走吧,不管你是小女巫还是苹果鲍勃,只要是冰雪女巫送来的,就是我的朋友!来,我请你吃下午茶去。”
第一个音还没落地呢,就有黑白小马想把蹄子支在苹果鲍勃的前蹄腋窝下,不劳走路地扶上车。而到最后一个字爬进耳朵时,苹果鲍勃又看了一眼寸泥不沾、流水淌汁的灰水晶宝塔,喷了个响鼻,
“犯不着,又不是没蹄子。”
吃下午茶的地方不远,在一大片黑压压的铁皮工厂里,混进一幢刷着白漆和灰漆的宫殿,这就是彩虹女巫的饭厅了。还没靠近,苹果鲍勃就闻到一股花蜜、蛋腥、被虫啃了芯子的苹果的味道。
“多么香啊!”彩虹女巫张大了脑门的鼻孔,活像顶着俩黑糊糊的苹果,随从见了,代她叫道,“我要吃!”
吃下午茶的桌子,有六条龙马那么长,有九只布里兹那么高,有四个苹果鲍勃那么宽,简直可以坐下八个彩虹女巫。上面摆满了美食,有苹果鸡蛋糕,有黑白小马鬃毛的冰沙,甚至有水晶小小马形状的、苹果鲍勃那么大个的点心,看起来脆脆的,晶莹剔透的,像水晶一样。饮料有石头汤——石头碗里除了一汪腥水什么也没有,有装在小喷泉里的,黑糊糊的粘稠果汁,杯子里倒了臊得慌的淡灰色气泡水。
彩虹女巫大快朵颐起来,她吃饭也只需要使个眼色,就有黑白的侍从将食物投进她没什么牙的嘴里。她一口气吃了四碗冰沙、六块点心、九十八片龙蛋糕,喝了一百二十三碗石头汤、一喷泉的果汁和两百杯气泡水。
苹果鲍勃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拿水晶高脚杯接了小半杯果汁,从墨镜的角角边偷眼一看——哕,是黑糊糊的浓浓的红色,偶然地闪着水晶碎渣似的反光,也许是水晶小马发酵的汁。
彩虹女巫正吃着呢,突然眼珠子瞪得跌到石头汤里。马上有侍从抢着捞出来、擦擦,给她安回去,马上有侍从尖着嗓子开口:
“你刚刚,是不是偷看了?在我的镇子不戴墨镜偷看颜色,就是侵犯我的三原色版权,就是不尊重我!好嘛,你原来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敌人——”
马上有黑白小马把苹果鲍勃擒住,有的拉住麻花辫,有的扯住尾巴,有的抓着四条蹄子。
“——敌人不可以和我一起吃下午茶!但我是最仁慈的女巫,你别怕,按彩虹镇的法律,我的敌人不会死,只会成为我的物品,要去做工、改造。等做工做到我满意,你就算赎罪了,就可以走了。”
彩虹女巫七根头发还气得直直立着,苹果鲍勃就这么被一路擒住,直接丢进宫殿隔壁的工厂里,要和黑白的水晶小马们一块,为彩虹女巫的下午茶做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