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匹小马把俘获的风之魔拖回了城堡,现在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普通的小雌驹,有着同样的雪白皮毛和如冰晶般淡蓝色的眼睛,鬃毛和尾巴依然保持着风之魔的形状——半透明的翻卷的狂风造型。它们被看不见的绳索紧紧束缚在一起,双眼在因即将到来的命运而产生的惊恐中睁得大大的。
风之主屹立在它们面前,他也已经变回了铁灰色的陆马模样,但双眼中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没有褪去。“脱缰者。”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们在千年之前违反我的指令,擅自为小马国带来长期的暴风雪,此后又长期潜伏,试图逃脱我的追捕,你们是否同意并承认以上罪行?”
一些风之魔开始小声地抽泣起来,它们的眼泪是细细的小朵的雪花,从它们眼角连片撒下,“没错,阁,阁下,是的……”其中看起来比较勇敢的一只细声回答道,它甚至还抬头看了风之主一眼,但很快又垂下了头。
“很好。”风之主冷冷地说,“那么,这片大陆上还有你们的同类吗……说实话!”他突然怒吼道,小蝶被吓得尖叫了一声,剩余五匹小马也动作一致地往后缩了一缩。
风之魔们不安地挪动着,互相对视了几眼,然后,还是那只风之魔鼓足勇气回答道:“没有了,阁下……我们……我们是最后一批……”
轻轻的哭声在风之魔之间爆发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到地面,一触到温暖的地毯就立刻化为了一小摊水。然而风之主不为所动,他猛地俯下身,和那只回答他问题的小风之魔面对面,后者惊恐地低鸣了一声,闭紧双眼拼命试图往后挪动,但却因为被束缚而无法如愿。几秒钟后,风之主移开了目光:“很好。”他简短地说,“你说的是实话。”他颈间的纹饰又开始发光:“那么,你们应该很清楚身为脱缰者所面临的后果——”
“等等!”小蝶喊道。突然的打断让在场的所有小马和风精灵都惊呆了。小蝶急匆匆地来到风之主面前,微微张开翅膀:“能让我问这群小雌驹一个问题吗?风之主——埃俄罗斯先生?”
风之主一动不动地盯了她几秒钟,可是小蝶仍不屈地和他对视着,片刻之后,风之主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些许:“当然可以,小蝶小姐。”他淡淡地说着,从这群最后的风之魔俘虏旁踱开几步。
小蝶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跪到刚刚敢于回答风之主的那只风之魔面前:“好孩子。”她柔声说道,“别怕,睁开眼睛,现在你没事了。”小小的北风精灵慢慢睁开双眼,“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给小马国带来那么长时间的冰雪?”
小雌驹犹豫了一下,缓缓环视了一圈房间,似乎意识到了这是自己讲话的最后机会:“这……这是一个错误,小姐。”她带着哭音说道,“我们在天上飞的时候,你们在讲故事对吗?我,我想我也有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北风精灵。她们居住在天空顶端的风之城堡里,工作于风之主的手下。她们的任务,是每年,当西风精灵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给这个世界覆上冰雪,带来冬天。
但是,北风精灵们很快发现,冬天是一年中最孤独寂寞的季节。春天,小马们在这个万物生长的季节里释放积蓄一冬的活力;夏天,他们在阳光下奔跑嬉戏,分享甜食与冰品;秋天,各种丰收的作物让小马们忙得不可开交;但冬天,已经储存好粮食的小马们关起门来,原野上仅剩冰冷与寂静。
没有小马喜欢这个寒冷而荒凉的季节,北风精灵们为之感到深深的痛苦。她们希望有更多的小马能够看到这个季节的美丽!为此,她们使出浑身解数,在小马们的窗边树枝上雕出细腻的雾凇,在院子里铺上精巧的雪花,甚至在窗玻璃上直接刻出复杂的图案……然而,没有用,小马们依旧紧闭门窗,他们和冬天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玻璃或是木板的距离。
有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冬天,其中一只最大胆的北风精灵提出了一个激进的计划,她们可以把这个季节持续得再久一些!
“只要冬天持续下去,等到他们的存粮吃完以后,他们就不得不出来啦。”那只北风精灵提议道,“到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冬天也没有那么可怕,就也会喜欢上冬天啦!”
“那风之主的命令怎么办?”有些胆小的北风精灵问,“我们会成为脱缰者的!”
然而,这只风精灵已经被她天真的计划冲昏了头脑。“不会不会。”她坚持道,“只要小马看到了冬天的美丽,我们的努力起到了作用,风之主就一定会原谅我们的!我们只是脱缰一小会儿,很快就会回到他手下的!”
她就这样不停地说着,最终说服了足够多的北风精灵。于是,在那年冬天的末尾,她们一起挣脱了风之主的咒语枷锁,继续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冰雪……和极寒。
当然,这只天真的北风精灵的预期没有一个实现,三族小马开始为了天气的异常而互相指责推诿,不仅继续闭锁深门,还渐渐拉开了与其他族群的距离;愤怒的风之主也开始了他的惩罚,每当他抓到一只脱缰的北风精灵,都丝毫不肯听她的解释,而是毫不犹豫地将其化为一缕冰冷的微风。
那只身为罪魁祸首的北风精灵非常害怕,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因此,当三族小马重修于好释放出的温暖浪潮席卷了整个大陆时,她和剩余幸存的北风精灵一起逃跑了,把自己深深地藏进了全小马国最黑暗的角落,并在那里永恒地忏悔着,忏悔着自己因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
“那只北风精灵就是我。”那只风之魔抬起凄凄的泪眼看向面前的小蝶,“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噢,可怜的小家伙……”小蝶轻声说着张开翅膀把她揽进了怀里,丝毫不顾及落下的雪花打湿了她的双翼。“我们对冬天的看法并不像你们所以为的那样。”
“是啊。”暮光走上前来,“冬天是很寒冷,但我们关起门来并不是为了躲避冬天,而是为了享受和家人,朋友相处的时光。”
“没错,甜心。”阿杰也开了口,“在春,夏,秋三季,咱是为了糊口而劳作,但冬天……咋说呢,就像是漫长的辛苦工作后一个难得的假期吧。”她笑道。
“对啊对啊对啊!”萍琪一边蹦一边叫道,“何况冬天还有那么多那么好玩的游戏!打雪仗堆雪马做雪杯糕什么的!没了冬天的生活简直就和杯糕上没有糖霜一样糟糕!”
“萍琪说得对啊。”云宝在天花板上点着头,“冬天就是让生活再酷了20%!”
“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剩下五马的瞪视下瑞瑞急急忙忙地接了上去,“不过冬天会带来换季,也就是会有新的时尚潮流,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你们真那么认为?”那只小风精灵小声说,眼睫毛上冰霜闪烁。
“哦,当然了,小家伙。”小蝶在套索所允许的范围内又把她抱紧了一些:“冬天虽然寒冷,但也是四季的一部分啊,我们从未厌恶,歧视过冬天,只是……对待的方式稍有不同而已。”
“谢谢你们。”小风精灵把目光垂了下去,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她转向风之主。
“阁……阁下,我刚刚说的句句为真。”这只小雌驹虽然浑身颤抖,但仍坚持着说了下去,“所有的罪过都是我一马所犯,如果可以的话,就……就请惩罚我一人吧,我的同伴……她们已经因我而受苦太久了。”
风之主一脸沉思,但他脸部刚硬的轮廓线条已经软化,“你说的确实是实话。”他淡淡的说着走近了这只仍在哭泣的小风精灵。小蝶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放松,小蝶小姐。”他伸出蹄子,轻轻按了一下北风精灵的头,“或许长久以来我们都对彼此有许多误解。”话音刚落,刚刚还紧紧束缚着的风之套索一下散开,剩余的北风精灵猝不及防地滚倒在了地上,然后陆陆续续挣扎着站起,难以置信地伸展着双翼,“而且……我过去惩罚脱缰者的手段或许是有一些粗暴。”风之主顿了顿,转过身背对着脸上交叠着不可置信与欣喜若狂的小风精灵,“对你的惩罚,等回了风之城堡再说……但首先,我想你们需要回家。”
狂喜的尖叫从北风精灵之间爆发了,她们交换着喜出望外的眼神,“阁下,您,饶恕我们了?”其中的一只胆怯地说。
风之主不予作答,“我想我们已经打扰这座城堡的主马足够久了,是时候走了。”他打开门,小雌驹们紧张地互相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到了门外的雪地上。翅膀再一次从风之主身体两侧打开,只不过这一次是长满羽毛的普通的天马翅膀,他拍打着双翼轻盈地飞起,重获自由的北风精灵们也相继跟随着他起飞,在他背后排成了三角阵形,升上了此刻已变得晴朗的夜空。
门口,六匹小马一直目送着他们,直到最后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天边闪烁的星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