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卡Lv.20
麒麟

化茧成蝶

像蝴蝶一样

第 1 章
4 年前
晨曦晴朗的天空洒下灿烂的光辉,清新的空气透过层层细腻的云墙渗进悠悠西风的云屋中,为他温馨的小家带来了朝露甜美的芬芳气息。悦耳的鸟鸣伴随着翅膀扑打的轻快节奏回荡在广袤无际的天际中。四面八方的空中歌唱家们齐聚一堂,共同合奏出一首大自然无与伦比的美妙旋律,呼唤着他从深沉的睡梦中缓缓苏醒。
 
然而这些都无法使他这个糟糕的早晨变得好起来。
 
在悠悠西风进行每日例行的洗漱时,他必须又一次站在镜子前,面对镜面后那个本来早就已经隐藏起来的旧自我,徒劳地试图用各种新买的染毛剂掩盖自己原生的鬓色与毛色。然而无论哪一种都没有他原来用的那种魔法染毛剂好用——突然停产的那一种。
 
当他在商店里第一次得知从幼驹时起就一直陪伴着他的老朋友即将与他告别时,货架上几乎所有剩余的虹彩魔法染毛剂都已经被其他率先赶到的小马洗劫一空。而此时他剩下的染毛剂库存仅仅支持他冲进最近一个城镇的邮局里,慌张地订购一大堆号称有着相同功效的美鬓产品。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和理智检查这些产品是否通过了质量检验。
 
好吧。即便再怎么不靠谱,乐观地看,其中至少还没有一款产品在他使用时发生爆炸。
 
他用双蹄按压罐体,按照说明书的指示猛烈地将其上下摇晃。罐子的内胆在他的蹄中发出咔嗒的清脆声响,就好像一个装满油漆的压力喷漆罐,唯一不同的是他永远不会让那种可憎的涂鸦玩意接近他完美的鬓毛,而他蹄中这印着两匹橄榄色独角兽的小罐子或许可以拯救他的职业生涯,甚至是他的马生。
 
“嘿,小宝贝,我最后的希望可全在你身上了,乖乖地让我们结束这一切痛苦吧……”他咽下一口唾沫,颤抖地将喷头对准他的秀发,心脏砰砰直跳,脸颊滚烫。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狠下心来,他不会允许这种情况不会再持续下去了!他是一名鬓毛艺术家,他的鬓色与毛色都由他自己掌控!他按动阀门。
 
呲————
 
带有颜色的油雾从喷口射出,但不是他所期望的那种。一股恶臭的刺激性气体随着喷雾释放而从喷口里喷涌而出,熏得他一时睁不开眼,连忙捂住鼻子。一阵喷嚏带着泪水过后,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深吸了一口气,却又被屋内的浓郁臭气呛得直咳嗽。情急之下,他如无头苍蝇眯着眼向他印象里浴室门口的方向冲去,没走两三步蹄下便踩中一个薄薄的金属罐子,滑稽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重重地摔倒在云做的地板上,落下的罐子正中他的头部,发出咣当的一声闷响,深深地嵌进了他脑袋旁的云中。
 
他可能昏倒了几分钟,因为当他脑袋旁响起邮递小马熟悉的声音时,他才回过神来,连忙从地板里拔出脑袋。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匹笑呵呵的灰色天马。邮马小呆背着一个磨得已经看不出款式的邮包,正透过西风云墙上一个崭新的破洞用她迷离的双眼欣赏他创造的这一出杰作。
 
“呵呵,西风先生,我喜欢你的新造型,它让我想起了湖里的野鸭。你又在尝试新的染毛剂吗?”她天真地咯咯笑道,不带一丝恶意。
 
西风抬起头来。与他想象中的淡金色相差甚远,一缕墨绿色的发梢从他的视野边缘垂下,散发着淡淡的恶臭。他心疼地用蹄子捧起鬓毛,浓稠的油墨从他精心保养的秀发上滴下,慢慢地露出了他讨厌的原生鬓色。
 
不管小马自己愿不愿意,他们的鬓毛总是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保持它们原本的光泽与颜色。这也是为什么除了那款注入了神奇魔法的染毛剂外,几乎所有的美鬓产品都不太管用——它们大多很快就被水冲掉,或者在自然魔力的作用下褪色。西风已经通过长久的实践痛苦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是啊……它们又一次让我失望了,真不敢相信我堂堂一个美鬓师,竟会跌倒在自己的鬓毛上那么多次……嗯,你有新的染毛剂带给我吗?”
 
“哦!我保证你订购的所有东西都已经送到了,呵呵,我这次可是一瓶都没漏掉呢。”与预想中的反应不同,西风摆出了一副沮丧的脸。小呆连忙收起笑脸安慰他:“别难过,西风先生,我这有来自你家人的信件,你会很高兴看到它的!”她从邮报里抽出一封压得皱巴巴的信封,递给面前垂头丧气的天马。天马接过信封,脏兮兮的蹄子在信封表面的单据上留下了一个墨绿色的蹄印。
 
“呵呵,我想这就可以当作你的签名了。”灰色的邮递小马撕下单据,“顺便一提,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的颜色,它们看起来真的很漂亮!”她向他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了云中。西风撇撇嘴,回到他的浴室里,把信丢在一旁,准备用清水冲走身上的油墨。
 
他不喜欢自己将要看到的,但他别无选择。
 
随着清澈的水流从水龙头里潺潺流出,他惆怅地望向镜子。他头顶恶心的墨绿色在清水的冲刷下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淡粉色。他打理得服服帖帖的背头现在只是自然地卷曲起来,将他的半边脸掩盖在浓密的秀发下。搭配上他一身奶黄色的真实毛色,镜子后的他现在看起来几乎就是他姐姐放大后的版本。如果不是从小到大一直被身边的小马提醒,这个事实本来应该会很有趣。
 
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无名怒火。他试图摆出一副鬼脸,破坏这可怕的幻象,可镜子后的小蝶只是朝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吧,求你了。”他试图和镜子交涉,可是就和往常一样,镜子映射的景象并不会仅仅因为他的意志就产生任何改变。悠悠西风只是挫败地叹了口气,他向后径直倒进柔软的云中,耳朵火辣辣地紧贴在头皮上。
 
这是个刻在血脉里的家族诅咒。蝶(Shy)家的两姐弟曾经是云中城有趣的饭后话题之一。虽然出生的时间相差两年,他们俩在外貌上却出奇地相似,甚至超越了许多双胞胎。他们曾经同样安静,同样惧怕陌生的环境以及嘈杂的小马们;他们都喜欢坐在云边看候鸟迁徙,喜欢玩弄彼此的鬓毛,在对方脸上用颜料涂鸦——虽然只有西风最终在这条路上走了下去。他由衷地感激命运在这一点上给予他的宽容,毕竟他确实不擅长对付动物。
 
西风曾经很喜欢自己的外表。他喜欢自己长得像姐姐,和她共享同样的发型,服饰,甚至是同样的名字:其他小马认错他俩是常有的事情。在他的整个幼驹时期,他都很高兴自己与家人有着如此明显而密切的联系,甚至曾为此而自豪。
 
直到他的姐姐先于他一步进入了那个飞行夏令营。
 
那是他生命中一段噩梦的开始。一开始他只是懵懂地意识到姐姐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可紧接着那些少年恶霸便开始找上了他。他不记得在街上有多少次被比他大几岁的雄驹们粗鲁地拦住。那些偷偷从夏令营里溜出来的小马们总是喜欢把幼小的西风围困在小巷里,以他姐姐的名字嘲笑、威胁他。有时候运气比较好,只要他承诺自己不会把他们的行踪报告给夏令营的老师,他们便会自行离去;而更多的时候,即使他使恶霸们成功分清了他与他们脑中那匹奶黄色小马的区别,得到的也只是更多针对他自己的讥讽。从他瘦长的四肢到他虚弱的翅膀,他羞涩的性格到他那可悲的血缘关系。
 
“你可真是个活悲剧,”这话是哑铃说的,深棕色的那个。西风记得自己仰视他时,他脸上那份深深的轻蔑。“我很庆幸自己不是你,看起来你一辈子都逃不出这个烂摊子了。你就像你姐姐那么胆怯,那么弱小,最终迟早也会溺死在自己的影子里。”
 
“如果我是你,我永远不会去飞行夏令营自取其辱,我会宁愿自己永远不会飞,直到老得再也挥不动翅膀!”西风试图表现得勇敢,但哑铃接下来的话几乎使他崩溃。“你还不知道你姐姐在夏令营里发生了什么吧。”他神秘兮兮地把脸凑近西风。“好心告诉你,她被自己吓得从云上掉了下去,差点就摔死了!你猜猜等我们在地面上找到她时发现了什么?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可爱标记!一个被吓出来的可爱标记!”
 
“我就知道她是这么一个可怜虫,永远只配和地上的虫子呆在一起!哈哈哈,你知道更好玩的是什么吗?我还知道你也是!如果你想找到你的可爱标记,就从云上跳下去吧!”哑铃和其他雄驹们捧腹大笑。西风笑不出来,他趴在云上低声啜泣。
 
那些雄驹之后还提到了诸如住在地面上,动物的粪便和蝴蝶之类的话,悠悠西风记不清楚了,反正他也不在乎。
 
他才不会把那些恶棍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呢,他们粗暴,愚蠢,对他的姐姐一无所知。他需要的只是不要再迈出家门一步,不要在他们中的任何一员前露面而已,等他的姐姐回到家,任何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那一段时间里,他每天唯一会做的事就是趴在窗边期待着他的大姐姐回家。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的姐姐带着三只蝴蝶的可爱标记回来了。
 
不像是西风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烦恼,他只是高兴地迎接他的姐姐回到家,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纠缠她讲夏令营期间发生的事情,知道她这几个月很辛苦,也从来没有拿自己的小问题打扰过她。当他的父母提起她新得到的可爱标记时,他也只是在一旁认真地听她姐姐向他们娓娓道来。西风几乎和父母一样对她在地面上交到新朋友而感到欣慰,毕竟他对他大姐姐的爱从来没有过丝毫变化。
 
当他的姐姐邀请他去地面上见她的新朋友时,他第一次拒绝了她。
 
 
 
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兴趣:一些缺乏活物、远离地面的兴趣;很快为自己找到了些新朋友:一些既不认识他姐姐、也不那么安静的朋友;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新形象:商场货架上平平无奇的一罐染毛剂给予了他全新的鬓色与毛色。从此他再也不用担心有小马将他与他的姐姐混淆在一起了。
 
当两年后他迈入飞行夏令营时,再也没有小马会聚在一起欺负他了,也没有小马能把他与过去那匹胆小的奶黄色天马联系起来。
 
 
 
历经了十多年的逃避后,过去的一切在他假面最终被现实粗暴地剥落的那一刻还是追上了他。“好吧,总比被那些脏兮兮的油漆裹住要好些……”他侧过头喃喃安慰自己。这时地板上的那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
 
虽然他已经决定自食其力,不再依赖家庭,可在这种尴尬情况之下,他的家人已然是他赢得拯救的最后选择了。无论如何,他不想那么快就选择剃光自己全身的皮毛。他爬起来,用牙齿撕开信封,露出了纸上他姐姐流畅而婉转的字迹。
 
——————
亲爱的悠悠西风:
 
你好,
近来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到你的消息,爸爸妈妈和我都有些担心你。这是你第一次离家到那么遥远的地方自食其力地生活,我知道这实际上有多么困难,请不要羞于表达自己的需求;当我第一次来到小马镇的时候,我很幸运得到了朋友们的热心帮助,多亏了他们我才逐渐适应了现在的一切。我只想让你知道,虽然你现在虽然不在家中,但我们永远会在你的背后支持你,面对困难你从来都不必独自度过!请告知我们你现在的状况,不要让爸爸妈妈和我再为你担心了。
爱你的,  
小蝶。
 
又及:你上次离开时在我家遗落了一些私人物品。我知道这些对你而言很重要,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尽快把它们寄给你;只是我不能确定那些易碎品和魔法制品是否能通过邮递运输。如果你真的很需要它们,请一定要写信告诉我,我会确保在下次来拜访时带上它们!
——————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迟疑地读着信:自他第一次来到吠城居住后,他确实没有再与家人们通过信,可他一直都有定期为他的父母寄出一笔钱的习惯,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一匹熟悉而可靠的邮递小马来保证这笔钱不被任何其他小马染指。而现在……他确认了一遍墙上的日历。甚至都还没到他的汇款日期,为什么……
 
他想到了小呆。小呆会随意泄露他的秘密吗?他摇了摇头,抛弃了这个想法,他绝对信任这匹可爱的邮递小马会对他的秘密守口如瓶。正当他想把这封信也一同丢掉时,他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最后一段的'魔法制品'四个字上。
 
天马不常接触魔法,也很难识别魔法制品与普通产品的区别。他知道自己只拥有过一种魔法制品,那个把魔法写在它们产品名上的染毛剂。如果小蝶从他的物品里发现了任何的魔法制品,那一定是它们。虹彩魔法染毛剂。
 
他的救星。
 
他一定是上次从姐姐家搬走的时候把他们遗忘了!不管怎样,这都帮了他现在一个大忙!直到清爽的微风拂过他的身体,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冲出了家门,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广阔的天空中。“咿!”他脸红地像苹果一样,藏在鬓毛下飞快地溜回家中。幸亏没有其他小马发现他!可是他该如何拿到他的染毛剂呢?他不可能真的等到下次小蝶来拜访他,他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无法外出做任何工作!
 
他想起了嵌在地板里那个曾给他带来过痛苦的罐子。他看向罐子,标签上那两匹独角兽正无声地嘲笑着他。
 
只能主动出击了。“我的付出与牺牲最好能有点回报……”他自言自语道。
 
 
 
晨曦晴朗的天空洒下灿烂的光辉,清新的空气透过她厚实紧密的羽毛渗进云宝黛茜展开的翅膀中,使她充分运动过后的身躯冷却了下来。悦耳的鸟鸣伴随着翅膀扑打的轻快节奏回荡在广袤无际的天际中。四面八方的空中歌唱家们齐聚一堂,共同合奏出一首大自然无与伦比的美妙旋律,仿佛在为她精彩的飞行特技欢呼喝彩。
 
然而这些都无法使她这个糟糕的早晨变得好起来。
 
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小蝶从早上起就一直躲着她。当她为她临时想到的空中特技寻找一个最佳的观众时,她遗憾地发现学校当日的课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使她所有的学龄粉丝都无法到场见证她的表演。不仅仅是孩子们,她的所有朋友们偏偏今天都格外繁忙:苹果杰克一如既往地忙于她的农场事务,瑞瑞则急着完成她突然激增的订单;暮光闪闪前几天因为公务被临时召集到中心城了,去参加一场事关魔法的会议。而萍琪嘛……萍琪就是萍琪。
 
可她们至少都正面拒绝了她,或者是有她们自己合理的理由。而小蝶呢?云宝今天几乎看不见她的尾巴!每当她就要抓住这匹通常害羞内向的小马时,她就会奇迹般地从她的包围网里消失!从她森林边上的小屋到邮局,再到狭窄的小巷!一开始云宝只是认为这又是小蝶忙碌的一天,赶着去救治一些受伤的小动物,或者为收容的动物们邮购一些生活用品。但当她回身发现小巷的垃圾桶盖被掀开,里面夹着几根粉色的鬓毛时,她知道她的朋友绝对在躲着她!
 
得知了这一事实,她反而冷静了许多。她想知道,她最好的朋友之一为什么突然躲着她?
 
她躺在云上,静静地思考着。是因为她前几天的恶作剧玩得太过火了吗?那甚至不是针对小蝶一匹小马的!再说了,她也已经向小马镇的所有小马都道过歉了呀,难道被全小马镇的小马扮成僵尸追了一晚上还不够补偿她此前的所作所为吗?
 
难不成是小蝶知道了她未经允许借走了她的那些颜料吗?自那次恶作剧后她还没来得及把颜料偷偷补充回去。本来暮光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的;只要她从中心城带着好消息回来……而且如果她提前告诉了小蝶,那她还怎么搞恶作剧呀。她知道小蝶的个性。只要提前知情,小蝶一定会阻止她戏弄任何小马的……再者,她也从来没见过小蝶使用过任何颜料。她又不画画……
 
还是说因为她昨天协助萍琪派安排了欢迎哑铃他们第一次来到小马镇度假的派对?虽然云宝知道她和小蝶与那些家伙们曾有着一段很深的渊源,但他们现在毕竟已经改变了——至少没有那么混蛋了。而且他们此行来到小马镇的一大原因也是为了向她与小蝶道歉呀。难道昨天派对上小蝶的笑容都是为了让他们感觉好点而装出来的吗?
 
嘶——这么一想,她最近好像确实做了不少对不起小蝶的事情……不行,她云宝黛茜作为代表忠诚的和谐元素,必须找到一个机会向小蝶为她这段时间的所有所作所为而道歉!她猛地扑打翅膀击碎了身下的云,彩虹色的轨迹在空中划过。
 
“嘿!小呆!”她叫住美滋滋的、晃晃悠悠的邮递小马,邮递小马正挎着她空荡荡的邮包穿行在云中:“你知道小蝶在哪里吗?我今天到处都找不到她!”
 
“呃,不知道?”她耸耸肩,“我只知道她今天来了一趟邮局,寄了封信;还想邮购些什么东西。我在邮购的名单没找到那玩意的编号,她就回去了。”
 
“没找到!?”小呆的肩膀被云宝抓住并摇晃起来。“你是说她去邮局想邮购些买不到的东西吗?”她得到了小呆艰难的点头确认。不过说实话,脑袋前后摇晃的时候摇头更难。她松开了小呆的肩膀,小呆倒在云里,两只眼睛比平时更加自由。
 
“哦完蛋了完蛋了!”她抱住头围着小呆团团转,不久小呆就顺利进入了梦乡。“为什么小蝶偏偏是现在发现了?明明等暮光回来这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我现在要怎么向她交代呢?见鬼的魔法监视会,见鬼的新条例……”如果早知道那鬼玩意已经停产了,她绝不会碰小蝶一点颜料!明明是她家生产的东西,她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想过要留一瓶呢?她径直飞向小蝶家。即使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也完全不会耽误她向小蝶真诚地道歉。她可是云宝黛茜!她一定会弥补她对朋友犯下的所有错误!
 
穿过厚重的云层,翠绿的无尽之森就在她的眼前,她向眼前充满自然气息的小木屋径直飞去……
 
 
 
“就-就是这里了……”眼见姐姐的房子就在眼前了,悠悠西风却丝毫不敢再向前迈进一步。他趴在离门口最近的草丛里,从草丛到大门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在他眼中却恍若天埑。
 
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他勉勉强强顶着一身恶臭的墨绿色液体一路飞到了小马镇,却不料这正是小马镇天空阴云密布的一天。还没穿过几团乌云,他身上的劣质染色剂便掉了个干干净净,只得一路借着掩体前进。幸好还有忠诚的小呆愿意为她通风报信,她还不至于被迎面而来的云宝黛茜抓个正着,要是让他现在为不想被哪匹小马看到做个排名,他姐姐的好朋友们绝对名列前茅,而云宝黛茜更是仅次于那群恶霸!他还对他们间的浪漫抱有着一丝幻想呢……他确实喜欢云宝追他,但不是字面意思,也不是在这副模样下!
 
“小呆她怎么还没来啊……老姐她又去哪了?”他焦急地嘀咕道,一边尽可能地避开身边好奇的松鼠:“嘘嘘!松鼠先生,你认错小马了!我是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请你快离开吧……”
 
“嘿!小蝶!你在家门口蹲着干嘛?”熟悉的沙哑嗓音犹如催命符在西风耳畔炸响,四只蹄子啪嗒地落在泥巴地里,那匹彩虹色的雌驹缓缓从他背后走来。“呃,无论如何,我只是想告诉你……”她语气尽可能地轻柔,可西风却无法不从她的话里听到另一种声音。他的眼前闪现出一匹深棕色天马狞笑的面容。
 
“你原来长得这么可笑!你这软蛋!难道你一点也不为自己感到害躁吗?”
 
“咿呀!对不起!”西风尖叫起来,发出一声不符合他平时潇洒形象的刺耳尖啸,踉跄着逃进了他所能找到的最近一片掩体里。他在无尽之森茂密的树丛中穿行,意图甩掉任何追逐的小马,可云宝黛茜像牛皮糖似的紧紧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朝他大喊大叫。
 
“对不起小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真的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从来没想过——”
 
“让任何其他小马模仿她!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小蝶就够了!从云上掉下去摔死吧!那样你的一生会更加有价值!”
 
“够了!求你不要再追着我了……我还不想死……”他的声音因为抽噎而扭曲颤抖,豆大的泪珠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滚落在泥土里。他从未比现在更加诅咒他自己的出身。如果他长得不那么像他的大姐姐,他就可以坦然地面对小马,而不用每时每刻都要提心吊胆,生怕他染色的皮毛和画上去的胡子露出马脚了吗?如果他从来都不是小蝶的弟弟,他就可以免受任何外界对他出丑的期待了吗?他就不会再被诅咒摔死,每次走在街上都要被不认识的小马拦住了吗?
 
如果他从来都没有从这个家庭出生过,会不会有一匹更好的小马继承他的位置:一匹不那么害羞、扭捏的小马,从一开始就不用强迫自己带着面具,宁愿在所有小马面前表现得像个马戏团里的小丑?
 
也许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从一开始起,这里唯一该被摔死的小马就是他。他的姐姐沿着她自己找到的路前进,现在是拯救了全小马国的英雄,是璀璨耀眼的善良元素;而他即使想尽办法逃离他的命运,也终究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没有任何属于他自己的理想……他一开始学习理鬓,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伪装成别的小马罢了……伪装一个有着属于自己的可爱标记的小马……
 
他不能再骗自己了,他甚至从来都没有真正改变过自己懦弱的个性。他还是那么害怕失败,恐惧去做任何抛头露面的尝试!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想尽快搞砸一切,然后溜回家。他最终也伤透了家人们的心……
 
沉浸在自怨自哀中,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甩掉了身后的追兵。纵横交错的荆棘后,云宝黛茜模糊的喊声再也听不清了。他只是一味地跑啊跑,即使翅膀痛到再也挥不动也没有停下,心中隐约有一个方向。上次他没有在那个山洞里坚持下去,这次他不会再失败了。没有小马需要再见到他……
 
他猛地刹住蹄,脑子里浑浊的思想瞬间灰飞烟灭。
 
眼前恐怖的景象使他瞪大了双眼,他的下巴无声地砸在地面上。他想逃,蹄子却根本不听使唤。在他眼前那个原来他生存过一段时间的开阔洞口现在单单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几块巨大的岩石摞在山洞前,诡异的结构看起来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不时有少许细小的碎石从巨岩的缝隙间滑落,为寂静的山谷平添一份惊悚。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山体滑坡。
 
但最让西风害怕的还是从岩缝中传来的声音。巨岩后不时响起几声石头敲击的规律声响,几匹雄驹嘶哑的哀求声令他毛骨悚然。他认识的小马不多,熟悉声音的更少,他认出来岩石后求援的小马中正好就有那匹叫做哑铃的天马。他曾经的梦魇。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一定是不小心叫出了声,岩石后敲击的声音变得更为急切,哑铃沉闷的嗓音透过重重障碍呼唤着他的存在。
 
“有……有小马在石头后面吗?请救救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出路,我们已经快两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他粗糙的喉音像是打磨石头。
 
悠悠西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他接近石缝,低头俯视石缝后那匹他永远都忘不了的深棕色天马,不同的是此刻他看起来面颊消瘦,气息奄奄。他死气沉沉的眼球微微瞥向西风,一点也没有记忆里那般神气。
 
“小蝶?是你吗……”哑铃仿佛抓住了一丝生存的希望,但那丝光芒眨眼间就被扑灭了。“不,你是西风……”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纵使情况危急,西风还是不由自主地问道。他转头四顾,视野里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茂密的森林找不到一条来时的路;刺痛的翅膀告诉他飞回小镇甚至不是一个可选项。叹了口气,他找到一块大小合适的碎石,拣起来努力敲打起岩石间的缝隙。
 
他不会容忍有任何的小马死在他面前,即使是他的梦魇。随着沙砾大小的碎屑从岩缝中落下,他心几乎跳进了嗓子眼里。请千万不要坍塌,千万不要!
 
“废话,你比她高那么多……”哑铃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惊奇于他的行为。不知是否出于缺乏体力,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试图往地上吐口痰,干瘪的嘴里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好吧,我承认,来小马镇之前我们做过功课……我们找你的父母要过你最近的照片。”
 
西风眨了眨眼。“什么。”
 
“哼……好吧,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了……”哑铃在碎石的敲打声里喘息,粗重的气息像拉风箱。“我们这次来小马镇主要是想为了过去做的那些混蛋事而道歉……其实主要是为了你。我们听你父母说过你这些年的表现一直不太对劲……”他歇息了一会,挣扎着继续说:“我们以为你还住在你姐姐家,没想到你已经搬走了……当我听说你在这个山洞里住过一段时间的时候,我想至少来看看,我们对你的生活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呵。”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如果我是你,我是一定要把这些混蛋留在这里自生自灭的……反正他们也活该。”
 
一大块石头从缝隙边缘脱落,西风也喘着气。他终究不是活跃的小马。他只是设法保持自己凿石的节奏:“这与你们无关……呼,你太自以为是了。我才不在乎那些破事呢……只是我,呼……我没有能力好好活着而已……”
 
“尽说胡话……”哑铃干瘪的嘴唇在他微笑时撕裂,溜出一丝丝鲜血,他舔了舔嘴唇。“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居然从没跟小蝶提起过我,真奇怪……如果是我,我可要恨死她了。”
 
“收回你对我姐姐的话,”西风怒视曾经威风凛凛的恶霸,蹄下的动作一点也没慢下:“你怎么敢把她扯进来?等你出来,我发誓我一定会狠狠地给你一蹄!”他竭力无视哑铃瘆人的笑容。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伤害我?
 
“怎么会,我只是想说你比我好多了。西风,你值得比我更好的生活……如果我都能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你一定也可以……”随着气息变得越来越弱,哑铃最终合上了他的眼睛。
 
“谢谢你……”
 
沉寂的山洞前渐渐只剩下一匹天马凿石与喘息的声音。
 
 
 
西风不记得石缝是什么时候扩大到足以一匹成年天马通行了,反正他也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洞穴里的几匹天马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呼唤了。不像是他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烦恼,他确认过他们还活着,他们会坚持下来的。他略过哑铃,扛起了洞穴里气息最微弱的天马。那匹棕黄色的天马气若游丝,他一定是一开始喊得最卖力的那一个。他值得这样的待遇。
 
悠悠西风在返程途中停在一个小池塘边,他用翅膀折断了一片荷叶叠作碗形,乘水喂给棕黄色的天马。过了一会,天马的脸色看起来终于好点了。正当西风重新背起天马,想冒险尝试载物飞行时,他看见森林深处隐现一个庞大的身影。一头熊大摇大摆地朝他走来。
 
“拜-拜托了,熊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祈祷他能想到的所有公主,甚至是传说中的那个白金公主。“让我-我们走吧。还有小马需要我,我暂时还不能死……”
 
“咿!”那头熊咧开嘴巴,洁白的牙齿在暮色下隐约发出银光。西风闭上眼等待他的归宿降临,可等来的却只有他肩头一轻。“我的意思不是你可以吃另一个——”他只看见天马正挂在熊的肩上。熊先生向他竖了个拇指。
 
它一定是把他当成小蝶了,她的动物朋友们总是很乐意帮她的忙,他想。
 
“我想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以忍受这个……”他喃喃自语,心里似乎有什么顽固的东西开裂的声音,有点疼。
 
他带着熊回到了那个山洞。有了熊先生的助力与向导,他可以将三匹小马一同带走,剩下的路也不算太漫长。就着夜色,西风远远地望见几匹小马在树林里穿梭,头顶上戴着射灯。其中有一匹他特别熟悉。
 
她独自在所有小马的前方飞翔着,呼喊着,他的名字透过她嘶哑的嗓音回荡在广袤无际的森林中。她飘逸的粉色鬓毛在风中飘摇,额头前的刘海被泥水与汗水所浸润,一缕一缕地粘合在一起。她青绿色的眼眸焦急地扫视着幽暗的森林深处,视线在每一处模糊的阴影间犹豫地徘徊着,眼神中丝毫不见她平日里的羞涩,却而代之的只有担忧与决心。
 
西风的眼眶有些湿润。
 
“老姐!我们在这里!”他朝那匹小马挥蹄。那匹小马猛地一扭头,光束几乎刺瞎了他的眼睛。
 
 
 
“啊!对不起西风!我都没留意到我正戴着头灯!你的眼睛受伤了吗?”小蝶像往常一样为了任何事而像其他小马道歉,不过奇怪的是她道歉的对象长得就像另一个她,而不是他们记忆中任何时候的那个悠悠西风。云宝在两匹小马间狐疑地看来看去,困惑地挠挠头。暮光闪闪在一旁欲言又止。而萍琪嘛,就是萍琪。
 
“没事……至少这下就能确保这三个混蛋有机会得到我的还击了……”到达无尽之森的边缘,小蝶的小屋就在他们跟前。听到西风的抱怨,小蝶停了下来,用翅膀截停了她的小弟弟,用她非杀伤性中最强烈的眼神注视着他。“你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也被他们欺负过,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西风在她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补充道:“他们已经伤害过你了,我只是不想再替他们伤害你一次。再说了,也不像我真的在乎这堆破事。”
 
“哦,西风——”听到西风差劲的辩驳,小蝶的眼光变得温柔起来。“我很抱歉现在才知道你因为我而承受了那么多……我这个姐姐当得真是差劲……”她自责道。
 
“都说了不是因为你……”
 
他们姐弟俩间的推脱没有持续很久。紫色的天角兽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所以那些注魔颜料怎么办?你一定要用那些东西吗?”
 
“注魔颜料?”西风愣了愣神,输掉了这场小小的自责之战。他想起了那些神奇的染毛剂。“那东西不是已经停产了么?我姐家剩下的量也不会够我用很久了。”他的心情低落下来。
 
“那种东西是我家里生产的,你真想要多得是,大不了违规生产一些。”云宝回应怒视她的暮光闪闪:“怎么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用其他劣质品摧残自己的身体嘛?”
 
“这就是问题所在。”暮光闪闪叹了口气,她转向西风。“我刚去中心城参与了一次表决会议,表决是关于民用魔法制品的新条例的,原因正是因为前段时间小马镇上大规模使用的注魔颜料。那些魔法安全学家担忧那些安全性不够高的产品会伤害小马的身体,于是就那些已经被列入观察名单的产品展开了研讨。首先宣布禁用的就是云宝家生产的那款‘虹彩魔法染毛剂’。”
 
“那群老东西都太顽固了,即使是暮光也不能说服他们改变意见。我家染毛剂的生产线现在已经停掉了,而且我也不建议你拿专业颜料代替它。”云宝补充道。
 
“呃,事实上,云宝,我也和他们持相同意见。”
 
“什么!?”云宝看暮光的眼神仿佛她长出了第三个脑袋。不是说她见过第二个。“暮,为什么?你必须要给我个解释!”
 
“呃,你瞧,当我实际研究时,我发现他们的担忧完全是合理可信的,”暮光有些退缩,但她依然坚持自己的立场。“你知道小马的鬓毛和皮毛基本都会自己保持原有的色泽对吧,除非注魔过的颜料覆盖在它们的表面上。”
 
得到云宝充满怀疑的赞同后,暮光继续她的讲述:“有实验数据可以证明这一行为实际上是在消耗小马自身的魔力。同样的魔力本来会使用在维持他们的自然魔法与精神状态上,就比如天马的飞行能力和陆地小马的力量,或者我们的创意和注意力。只是这种消耗过于微小,以至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西风竖起耳朵,“当小马使用注魔颜料阻止这种自发性的行为时,他们自己的身体并不会就这么停止往这些身体部分注入魔力。正相反,它们会更加努力地工作,也就是说——”
 
“我一直在消耗自己的魔力!?”西风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我之所以一事无成,就是因为我一直在用魔法染毛剂吗?”
 
“不能说它们之间有直接的联系,但是恐怕这一事实确实对你的才能产生了一定的长期影响。”她敲敲自己的下巴,“不过你这种庞大用量与漫长时间跨度的案例实属罕见,我也不确定。需要更多的实验证据才能搞清楚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哦……不!”
 
令她们感到猝不及防的是,悠悠西风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抱头蹲在地上,嚎啕痛哭起来。“我就知道我没有可爱标记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毁了我的马生!”
 
这下轮到三匹雌驹震惊了。“你没有你的可爱标记!?”
 
“我的这个……是纹上去的。”他鼓起勇气,抽了抽鼻子指着他的侧腹,说出了他内心深处保持了十多年的那个秘密。反正今天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没得到过自己的可爱标记,于是我在我成年的那一天……自己给自己纹了一个。”
 
“可你不是在飞行夏令营就得到了你的标记吗?难道这一直以来都是……假的……”小蝶俯下身,她难以置信地探出蹄子轻轻按压她小弟弟的侧腹。她的蹄子不会欺骗自己,他身上印着的那枚橘红色羽毛微微凸起,显然是缺乏纹身经验所导致的异常增生。
 
小蝶突然想了起来,她确实从来没听说过西风如何得到他的可爱标记的故事。在她自己的可爱标记之后,她只是以为有的故事……不是那么美好,值得向其他小马讲。
 
“那只是我自己画的……”西风承认。
 
“酷,那你的手艺还真不错!”云宝盘旋在西风的四周,她拍了拍他的头,揉乱了他的鬓毛,“别担心,孩子。我敢打赌等暮光治好了你,你肯定会得到一个画笔之类的可爱标记!”
 
如果说西风对于自己形象的降格有明显不满,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跟在小队后方走出了深邃的森林。
 
 
 
小蝶将她的朋友们与她的小弟弟带进了屋。熊先生已经先一步进来放下了那三匹昏迷的天马。她准备好了饼干与茶招待她的客人们,用暖烘烘的毛毯盖住他们的身体。她拜托了信鸽小姐向小马镇综合医院的红心护士传达了口信。
 
在那以后,那三匹小马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体温也逐渐回升。小蝶相信他们几个最终会好起来的,只是仍然需要一些专业的医疗援助。
 
西风一直没好起来。在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他一进屋就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毯子下,始终不肯露头。任凭云宝怎么劝他、鼓励他也无动于衷。云宝曾希望把萍琪也拉到她那一边。出乎意料的是,萍琪拒绝了她。
 
“他需要一点时间。”这是萍琪的原话,派对小马突然的温柔反而说服了固执的云宝黛茜。她们把毯子和底下的小马独自留在沙发上。
 
小蝶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上前安慰她亲爱的小弟弟,向他道歉,都只是得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回应,他微弱的呢喃连她也无法分辨。所幸西风并未抗拒与她的身体接触,她靠在西风身边,将一只翅膀盖在毯子上,期望这能使她的小弟弟感觉好一点。
 
最终打断这种尴尬局面的小马是西风自己。
 
“所以……以后我都不能再使用那种魔法染毛剂了吗?”毯子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小蝶以为他凑近了她的耳朵向她耳语。
 
“是的,我也不建议让其他任何成分的染料接近你。纹身最好也洗掉。纹身本来就是狮鹫的技术,它并不适合我们小马的身体。”基于天角兽出众的听力,暮光闪闪真诚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我的一切……”西风哀叹道。听着他的感叹声,小蝶挑起了眉毛。
 
“胡说,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呢,”她不顾西风的反抗掀起他身上的毯子,露出他粉色的鬓毛和奶黄色的身躯,鬓毛在他一天的奔波后蓬松杂乱,其中还夹杂着森林里的树叶与细枝。
 
“萍琪,云宝,暮光,请告诉我你们在他身上都看到了什么。”她以她最严肃的语气问她的朋友们。
 
“嗯,我看到了一匹勇敢的小雄驹,他冒着危险从无尽之森里救出了曾经欺凌过他的三匹恶霸。”云宝抢答。
 
“哦!哦!到我了!我看到了一匹漂亮的小马!”萍琪派蹦蹦跳跳。“你有与小蝶不一样的那种漂亮!”
 
“真-真的吗!?”西风激动地反问道,毯子无意中滑落在地板上。
 
“呃,不全是,”萍琪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不过最重要的地方在你的心里!”她把自己的蹄子覆盖在西风胸口。“你知道你自己不是你姐姐的复制品或者什么别的什么怪东西,你能找到你自己的风格!这比可我在镜湖里交的那些朋友要强得多。”
 
等朋友们都抒发了她们的感想后,暮光闪闪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小马的注意力。她直视沙发上坐着的悠悠西风,语气郑重:“而我在你的内心深处看到了一匹善良的小马,一匹为了家人独自承受了许多痛苦,却率先原谅了霸凌过自己的恶霸的小马。”她的眼神温柔如水:“你的心灵在魔法的影响下迷失了那么久,却仍然能为了帮助其他小马而绽放出如此灿烂的光辉。悠悠西风,我相信这样的你一定值得拥有一个美好的生活。”
 
“我-我真的值得吗?”奶黄色的天马害羞地别过头去。
 
“你绝对值得。”西风对上了他姐姐坚定的眼神。“当我们看向你时,我们只看到了一匹名为悠悠西风的俊俏小马。你就是你自己,悠悠西风,从来都不需要被看作成任何其他的小马。”
 
“姐姐……”西风的眼中顿时雾气弥漫。他大姐姐最后的话仿佛解开了他心中一个锈蚀的结,他的心里霎时间好像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那是某种自豪,某种骄傲,以及某种对生活的期待,期待着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像他姐姐一样,不用担心其他小马对他的看法。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只是坦然地做他自己……
 
而且……在亲眼见识到了他大姐姐如此勇敢的一面后,他意识到,也许像她一样,做些像她会做的事情,可能也没有那么糟糕……
 
看见弟弟醒悟的表情,小蝶欣慰地笑了。她伸出双蹄,向西风敞开了胸怀。无需任何提醒,西风扑向了小他一个头的大姐姐。他窝在她温暖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表现得那么混蛋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疏远你……我只是一直都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知道……”小蝶轻轻拍打着怀中的雄驹,仿佛他还只是个没找到可爱标记的孩子,正等着迈进属于他自己的未来。“我也很抱歉。作为你的大姐姐,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独自面对着什么样的痛苦……”西风没有再试图反驳她。他的眼角流出溢满了幸福的眼泪。
 
 
 
那一晚,小蝶的小木屋彻夜灯火通明。
 
红心护士带着其他护士和担架带走了那三匹落难的天马。暮光闪闪陪着红心护士一同前往,确认他们没收到任何森林里的魔法影响。临走时她答应了为小蝶和西风寻找滥用注魔颜料的治疗方式。萍琪紧随其后,她发了萍琪毒誓要为‘真正的悠悠西风回来啦’举办一场朋友间的私密派对,派对上会有小鸟乐团为他唱生日歌。
 
云宝黛茜那一晚一直待到了深夜才离开。最后她向西风为她鲁莽的追逐而致歉,可在这点上其实没什么好责怪她的。他们都默契地忘了提云宝偷借小蝶颜料的那回事。
 
蝶家的姐弟俩那一晚都没有入眠。他们依偎在一起,久违地像曾经那样静静地分享着他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交换着他们对于生命的各种感激之情,就好像他俩之间从来没存在过任何的隔阂。他们就这么倚靠着彼此在客厅的沙发上交谈着、嬉笑着,翅膀软绵绵地交错着。直到太阳再度升起,光芒挥洒大地。
 
新的一天来到了。
 
 
 
完。
 
 
作者笔记:
这则短篇小说本来只是一篇傻乎乎的喜剧:悠悠西风爱用的染毛剂停产了,他跑到小马镇却正好与赶往吠城的小蝶擦肩而过,被云宝当成了小蝶追赶,最后误入毒笑话花丛变成了真正的小蝶,替他姐姐度过了小马镇有趣的一天……但写着写着,就和文中的西风一样,过去的一些东西赶上了我。我开始希望这个故事里的西风能做回他自己,而不是变成另一个小蝶。这就是这篇小说最终诞生的原因。
 
把自己已经麻木的伤口挑开会有点痛。但我相信只有让伤口见了光,流尽了脓水它才会彻底好起来。这篇小说也为了那些曾在学生时代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坏家伙们而写。我不恨他们,我很少有这种感情。我只希望他们能比以前变得更好;希望这个世界上少一些校园霸凌,多一些相互理解。写完了这篇小说,想起了某些事情,我想我可能会去做一些公益捐款,或者重新回到志愿者的行列。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总觉得这篇故事还缺个尾声,但我实在对这对蝶家姐弟俩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去凑出一个完整的章节。如果你喜欢这个小故事并对他们的未来有了些许主意,可以直接与我分享,我会很乐意给笔下的角色一个美好的结局。
 
写这篇故事的时候有一首歌帮助了我很多,歌本身也很好听。在这里我将《People watching》推荐给大家。请试试吧,相信它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在呆站上找到了张小蝶版悠悠西风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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