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一下午并非完全没有建树,她们小组的文学作业已经接近尾声。在余晖自己做完绝大部分内容之后,见天色已晚的萍琪自告奋勇要回家之后独自完成收尾工作。把作业存进U盘,一起吃了顿快餐,萍琪派就回家去了。
感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余晖就把毛巾随手丢进洗衣篮里。她趴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电子邮箱,眼睛从一个个标题上略过。
垃圾邮件......垃圾邮件......哈,老娘都没有那玩意儿你咋让它变大?
傻逼。
蜗蜗怎么又给我发一堆一点意思都没有的笑话?又是垃圾——哦!这个可是她心里盼了很久的。余晖兴奋地点开邮件,轻车熟路般下载附件。
就是它,就是这个,闪耀着那悖德的辉光。这个在她严格要求下精心绘制的作品,在经过了整整一周的漫长等待后,终于通过网络来到她面前。
余晖认真思考了一下房间的隔音水平,门没关严,墙也不是很厚。她可不想正在兴头上的时候来个冒失鬼敲门,连忙起身把门锁好,转身连蹦带跳回到床上。眼睛紧紧盯住刚刚下载好的那幅图片,脑海里迅速根据这个画面浮现出许多说出来就要被和谐的情景......
办完事,余晖把她的手指尖指肚手心手背洗得干干净净。这四十刀花得真值。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虽说浪潮来得太急,收尾也不是那么特别壮丽。不过这其实也就只是个简单快捷的放松仪式,而这张图片则是绝佳的燔祭。
当然,在上床睡觉之前,还有好多事情必须要处理。首先,她要把这个图片保存到云盘;接着,要把邮件和附件全都删掉,决不能忘记清空回收站。云盘看图片实在不太方便,所以余晖还有另一手准备,她总会在U盘里拷一份。这个U盘非常“干净”,从里到外没有任何细节可以证明余晖是物主。她从桌上拿起U盘,然后——
等下。
这个U盘看起来好新啊。余晖的那个珍藏已经用了好几年了,由于磕磕碰碰外加偶尔忘记洗手,上面早就布满各种痕迹。可这个看起来也就刚出厂几星期。
哦不不不不不——
惊慌失措的余晖连忙把U盘插进电脑,然后发现,她最害怕的事情成为了现实。文件目录里有几个猫咪视频,几张照片,以及一大堆作业和讨论课内容。最新的文件是一个双人合作的文学作业,明天就得交。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开始有点喘不上气,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吸气,呼气,吸气,呼......
行,行。不能慌张。说不定萍琪派回家之后就看电视去了呢?我现在就得给她打电话,决不能让她看见里面东西。
余晖拿起手机。
对,对。要是她点开文件,肯定早就给我打过来了,现在肯定还来得及。而且现在还很早,她家离这也不远,我现在跑去她家换U盘还来得及。
定了定神,她为防止打错电话,还特意打开联系人名单去找萍琪,然后——
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字样,一首熟悉的乐曲开始播放:
我的名字叫萍~琪,我来这告诉~你,
我为你带来好~心~情,扫遍天空阴~~云!
马了个苹!
余晖紧闭着双眼,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心中满是惊恐。萍琪派的歌声又响几秒,一只颤抖的手才终于点下那个绿色的“接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般的“羞辱”。
“嗨,余晖!”萍琪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欢快,一如既往的......不太合时宜。
余晖盯着枕头,思考着用它闷死自己的可行性。说不定相比于和萍琪派聊下去,这么做可能不那么痛苦。但她还是转过头,把手机拿到耳边:“嗯,嗨,萍琪。那个,我知道你可能看见了什么,所以——”
“别担心!我想我肯定是拿错了你桌上的U盘!然后我就想‘或许我应该明天上课的时候把它还给余晖’,但是我又想,我可能会因此惹上麻烦,因为这么做违反学校规定,说不定我或者你还会被某个老师或者甚至被露娜副校长抓到,于是我就想到我可以放学后把它还给你,但这就意味着我还要再回家一趟才能把它取出来,因为我肯定不能早上上学就把它带去,但是我接着又想起来咱们作业还没做完,那个U盘还在你那里,虽说你可以发电子邮件,但既然你需拿回你的U盘,我们今天就可以换一下!”
一般来说,余晖都会在萍琪发表类似大长句的时候把她半道截住,但现在这么尴尬,她也只能哑口无言。
无奈地叹了口气,“到了告诉我哈。”余晖希望萍琪派给她点时间,好好构思下怎么辩解关于那些U盘上的内容。
门铃响了。
日马毛!
余晖呻吟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去开门。面前是一个脸上挂着可爱微笑的粉色女孩。
“啊,你好,萍琪派。”
“我到你家啦!”萍琪派的声音总是有点像尖叫。
“是,是,我看见了。”
“我知道,但你刚刚跟我说,‘到了告诉我’,我就说啦!顺便说一句,你可以把电话挂了。”
余晖呆滞了一秒,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还举在耳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下那个红色按钮。
“你的U盘!”萍琪把那个布满划痕的小东西塞了过来。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可爱,一刻也没有动摇。这种笑,不是云宝黛西那种懒洋洋,还略带些得意的“哈哈,我知道你的秘密啦”那样的笑,也不是瑞瑞那种有点紧张的“让我们以后永远也别谈起这件事了,好吗”的笑。萍琪派的笑容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没有潜台词,也没有任何暗示。这种笑容自带光芒,可以照亮每个人心中最阴暗的角落。这种笑容简直就像超能力一样,可以为任何人带来欢愉。这种笑容,是欢乐之神以诚意为薪,用真心作火锻造出来的,是刺破一切忧郁沮丧的神兵利器。
余晖从来不曾想象过这个笑容会这么可怕。
她拿出那个装着作业的U盘。“那,就是那个U盘上里的东西......”
“我说了,别担心!”萍琪派回答说,“我们都是年轻健康的女性,这是完全自然正常的事!”
“呃对,就是色情内容。但其实我更担心的是——”
“这些色情内容的类型?”
余晖还能说啥,只能点点头。
“哦~余晖,完全没有必要害羞!仅凭一个人的性癖就去批判他完全是错误的!事实上......”
萍琪派顿了一下,一阵音乐不知从何处响起。
“等等,你不会是要——”
太迟了,她开腔了。
朋友,我要振声高呼
不必感到羞耻无助
没有人有资格嘲笑
虽说你的性癖怪爆
性癖都该平等对待
自己才知如何去嗨
每人都有冲之所向
有些只能自己独享
当你渴望爱如潮水
就让自己任意荡漾
每人都有性之欲往
是直是弯都是一样
无可指摘无可指责
自我慰藉有何不可
无论怪癖基于什么
手指划过想着什么
诡谲奇幻还是堕落
各有所好各得其乐
轻拢慢捻抹而复挑
尽心尽情爱豆柔道
每人都有冲之所向
有些只能自己独享
当你渴望爱如潮水
就让自己任意荡漾
每人都有性之欲往
是直是弯都是一样
无可指摘无可指责
自我慰藉有——何——不——可——
歌声结束,余音绕梁,余晖呆滞了一分多钟才把下巴合上。
“这是你来的路上就想出来的?”
“对啊,不过有些部分是边唱边想出来的。”萍琪派笃定地说。
“请务必不要在这种公共场合唱给我听。”走廊里好些门都打开了,余晖慌得不行,“你快进来,再聊会整栋楼就都知道我刚干啥了。”
余晖忙不迭地把萍琪拽进房间,砰地把门合上,楼道里几个邻居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的粉色头发。萍琪倒是看得很开:“我跟你说,余晖,没有什么好害羞的!这世上比你那些色情毛绒玩偶还糟糕的东西多了去了!”
余晖更觉得难为情了。
“等下,等下。我要把话说清楚,我绝对不是毛绒玩偶控!”
萍琪派挑起一侧眉毛,随即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点开屏幕,一只色彩鲜艳的四足动物跃然其上。这个四肢粗短的小家伙正在做着一些非常不得体的行为。
“我不太懂哦,但我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毛绒玩偶。”
把脸埋进掌心,有那么一瞬间,余晖很想就这样把自己闷死。“首先,”余晖的声音透过手掌传出来,显得很低沉,“你是把我所有的施法材料都拷进你电脑了吗?”
“嗯哼!虽然这个不是我的菜,但是画功真的好棒!”
余晖只能叹了口气:“行吧。但那个不是什么毛绒玩具,那是小马国的小马。”
萍琪的眼睛睁大了,她调转平板,一脸疑色地看着上面的画面。
“你是说,你以前就是这样的?”
“是。”余晖缓缓点头,“嗯,我的皮毛不是这种黄,而且我长着角,没长翅膀。”
“那为什么你那些色情动画都是这个样呢?”
余晖又叹了口气,坐到床上。“因为,萍琪,这个世界上完全找不到任何长得像小马国小马的东西。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人类暮光也问过,不行,这里的马和马驹完全不是我的菜。”
“当然不行!它们长得完全不像毛绒玩偶!”
“我们也不像!”
萍琪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手指划过平板屏幕,另一个画面跳了出来。这次是两只雌驹,她们正保持着史上最可爱的交叉体位。
“啊,好吧,或许大概八成差不离我们是有那么一点像。”
“哈,你终于承认了。对了,还有这个。”萍琪指着另一张图片,“她倒是很高,比起其他小马都更像马。为什么她既有翅膀又有角?”
“呃......她是天角兽。那只是韵律,爱之公主。”余晖解释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谈论的对象是暮光闪闪的嫂子,“我还小的时候,曾经暗地里迷恋她好一段时间。我还住在皇宫的时候,她就是公认的全国最性感的母马。”
“你是说,就像水晶预科的韵律主任?”
余晖点点头:“对。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在另一个世界都有对应版本。”
“韵律主任的身材确实是超模级别的。”萍琪派想了想,然后突然皱起眉,“呃,等一下,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艺术家能画出小马国的色图?是不是说明有个动画片恰好表现的就是你那个世界的故事?”
“当然没有,你这设想也太离谱了。”余晖对此表示不屑,“网上画师成千上万,只要你给钱,他们什么都画。我得描叙地非常详细,还要反复检查初稿,才能保证他们画出的小马和我记忆里的相差无几。不过几年下来,有些画师和我也算有点默契,我也就不那么太操心了。”
“太棒了!这么说,你其实没有毛绒玩偶癖?”
“完全没有。”余晖笑着说,“我只是完全找不到那些真正的小马国的色情图片。”
“嗯......”萍琪陷入沉思,余晖有些莫名发毛。萍琪在思考这件事本身就带有一定危险性,不过这次她提出的问题倒是非常合情合理。
“那你为什么不让暮光公主直接给你带点过来呢?”
余晖鼻子里哼了一声:“萍琪,我怎么可能让小马国的公主帮我带黄......片......”
这位前独角兽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面对的难题的答案竟是如此简单,甚至简单到有点幼稚——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以前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我的天啊,我当然可以!”
萍琪咧嘴一乐:“那太好了!而且你再也不用花钱请人画画了?”
“好像是哦!太谢谢你了,萍琪!”
“棒极了!”萍琪派弹来弹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余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上来,她太了解这个女孩在想什么了。“萍琪派,我不需要你给我办一个‘余晖终于不用再为色图花钱了’派对。”
“啊——你怎么和云宝还有小蝶一样,她们也不想让我为她们的性癖开派对。”
“什......什么?你......你是怎么?”余晖话都说不清了。她连忙摇摇头,努力把那些糟糕的想象甩出脑袋。“我跟你说,别想这个了。你刚才那句话让我脑子里一时间冒出太多我根本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我希望你别把这些事告诉我们的朋友,我会很感激你的。我不太希望别人知道......你懂的。”
“我懂啥?”
“别闹。”萍琪派这种听不懂暗示的性格有时确实让人无语,“我的意思是说,虽然自慰确实是很正常而且很自然的事,但我还是希望你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我的朋友们。”
萍琪派点点头,然后做了一连串极其难以理解的手势。
余晖非常困惑地看着她:“我猜,你刚刚是说‘好的’。”
“当然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这个秘密从嘴里拿出来放进袋子里,然后把袋子锁进一家银行的保险柜,最后把钥匙和存单都藏进钱包里!”萍琪嘴里说着,一边把那些动作重复了一遍。
“好——吧。”余晖看了看表,“那,你要是没别的事的话,那咱们就聊到这吧。”
萍琪点点头,然后她就想起她在这呆的时间远比意料中的一首歌的时间要长不少,而且她还得赶在明天上学前把她们两个的作业搞定。她们迅速道了别,萍琪重申,这天晚上发生的事会是她们两个之间永远的秘密。
余晖微笑着目送萍琪远去。萍琪有的时候很轻率,有时又很神秘,但她永远都值得依靠。虽然这件事让她俩都比较尴尬(主要是她),但开诚布公地解决这件事让她们的关系变得更紧密了。
余晖走到书包旁边,取出一本厚厚的精装日记本,封面上画着她的可爱标记。打开日记,余晖开始动笔。
亲爱的暮光公主:
在中心城城堡,有一个密封的箱子,里面装着我珍藏多年的东西......
暮光闪闪推着一口木箱走过传送门。虽说箱子不是很重,但一方面她不习惯用手搬东西,另一方面是这个箱子实在太大,而且没把手,实在难搬。
余晖兴奋地跑去迎接她。但当她看到她的小马国老乡时,她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首先,暮光的脸红得厉害。
“嗨,余晖,我找到了你要我带过来的东西,但是......出了点意外。”
余晖霎时觉得自己被丢进了南极。她低头看了看箱子,正如她所料,锁没了。
暮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就是这个......当年你的那些行李都被女仆们塞进了你的柜子里。当我想把它从柜子里拉出来的时候,它摔到了地上,里面所有的东西......撒了一地。”
余晖站在友谊公主面前,突然感觉自己变得非常非常渺小。她原本的设想里,一切都是万无一失的:她曾经的那些收藏品好端端地保存在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怎么打开的平平无奇的旧箱子里,暮光闪闪回去后也不会意识到她带过去的是什么。但这个计划破产了,毁于一个破锁头。
“呃......我想......你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暮光避开她的眼神,点了点头,脸红得更厉害了。“因为我当时需要帮手帮我找,所以当时屋里还有几个女仆。”
余晖捂住心口,哼了一声。流言可是长了翅膀的,说不定这个时候半个城堡的小马都知道了。
“余晖,有件事,我真的得告诉你。”暮光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就是关于,箱子里的那些东西......”
余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撑不住了。那年秋季舞会,是暮光拯救了余晖,把她从她自己手中解救出来。也是暮光,见证了她最卑微最无助的那一面。但箱子里的那些杂志,是属于一只叫余晖烁烁的小独角兽的,当时她刚刚步入青春期,刚刚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可如今,在暮光闪闪这个一身书卷气的公主面前,自己的这个有些反常的小秘密被彻底揭开......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
“我......我可以解释......”
“不,你先别说,你先听着......其实这个真的不关我的事,但是......但我只想跟你说——”
暮光顿了一下,似乎她也不愿再继续讲述这个令人不适的话题。余晖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说教。
“——我也是《同性之情半月刊》的粉丝,我每期都有。”
近乎是尖叫般说完这些话后,暮光飞也似地跑回了小马国。
余晖站在坎高的校园里,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几分钟,她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她正站在学校大楼前,面前摆着一口未上锁的箱子,里面装满小马色情杂志。
余晖立即动身回家。
余晖把箱子拽进房间,顺手锁好门。一想到自己的小宝箱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余晖就忍不住兴奋地搓手手。虽然之前有点尴尬,但是无伤大雅。
打开箱子,余晖兴高采烈地拿起最上面那本杂志。杂志包在袋子里,以免某些好奇心小马驹不小心打开,伤到他们幼小的心灵。但袋子上的标签让余晖有点迷糊,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本叫《双性恋双月刊》的杂志。
打开袋子,取出杂志,余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封面上是两个风姿绰约的女士,一对
全身棵体
身材曼妙的人类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