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要承认的是,我是世界上最失败的店长。
这并不夸张。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个小杂货店并不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要比烂死在这个穷乡僻壤高远多了。然而现实就是个王八蛋,狠狠地给了我两个嘴巴子,把我的所有幻想都抽出了翅膀,顺着我的五官七窍飞走了。
走投无路的我,实在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于是坐地起家,在我流浪奔波的最后一个地方开了个小店,算是给我疯狂的日子刻了个句号。不过在这个陌生的小城,我是举目无亲、孤家寡人啊,一抬眼,身边连半个朋友都叫不上来。多么悲惨啊,不是吗?
日子是如此的单调而乏味。我时常独自倒在柜台后面,从狭小的窗口望着窗外狭小的天空。我一遍一遍承认自己是个可悲的失败者,又一遍一遍幻想往昔那疯狂而洒脱的岁月。
然而幻想总是败给现实,然后堕落为对往日徒劳无功的纪念。我曾为自己戴上了脚镣,如今却再也解不开了。
直到她撬开了我的锁。

下班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这意味着我终于能和我的混蛋椅子做暂时的告别了。
想想吧,你从一大早起来,蓬头垢面的,嘴角还挂着哈喇子印的时候,就被迫坐在硬得像钢板一样的椅子上,长达十几个小时不能挪窝。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一个挣的钱不够养活自己的杂货店!唯一值得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就是我住的地方在楼上罢了。
得亏我年轻,还吃得住,不过再怎么说,天天坐十几个小时,腰椎也吃不消,如果它会说话,恐怕早就骂我娘了。真怕我没隔几年坐出个褥疮。
Who jb cares?这就是我乏味的日子其中最平凡不过的一天罢了。我倒是希望能有个什么刺激点的事,偶尔改变一下我的生活,别再让我天天楼上楼下两点一线连轴转了。
在我不经意地许完愿后,几道彩虹色的光波从我店中的衣帽镜中涌了出来。然后,一匹紫色的像小马一样的生物从镜子中飞出来,在我的注视之下砰地一声撞到了门框上。那衣帽镜在如此作用力下径直向地上拍去,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我一脸云淡风轻地看着眼前这景象,佯装镇定地端起了柜台上放着的搪瓷杯,双手颤抖着饮下一口茶水,喝下去半嘴茶叶沫子。
“靠!也没必要这么快就兑现吧?”
飞出来像小马一样的生物很快从地上坐了起来,像猫一样甩了甩头。它与人类的小马很相似,不一样的是,它有着淡紫色的皮肤,两个翅膀紧贴着身体两侧,像蓝宝石一样柔和的鬃毛与尾巴中间,飘缀着粉色与紫色的条纹,一根角从它的鬃毛中钻了出来,就像是一位在紫色浪潮中翻涌着的破浪手,背上挎着的鞍包纹着个粉红色的六角星。
“呃!星光的传送魔法为什么这么不稳定……”那个奇怪的生物自言自语着。刚才结结实实挨了门框一下,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即便如此,我的嘴此时张大到可以塞下她的三个蹄子。
“我草,还会说话……”
我脑子没跟上嘴,直接把这话秃噜出去了,我也没想到这妖精说话这么女孩子气。原本那晕晕乎乎的生物听到我说话,把脑袋侧了过来,眼睛对好了焦,然后朝我挥了挥蹄子。
“你好,先生,请问您知道坎特拉高中怎么走吗?”
哎哟,还特么挺客气。
我后背这个时候可能已经湿透了,脑袋直发懵,浑身颤抖。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几次想说话,可是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Hello?”那匹小马生物见我嘴巴一张一合没反应,又朝我挥了挥手。
“别过来!”我慌了。眼瞅着两边没什么可以拿来自保的东西,于是在慌乱中随手抓了一个苍蝇拍,站起身来紧贴后墙,拿苍蝇拍指着那个生物,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
“先生,我知道这么登场太突兀了,但是我只是问个路。我保证在问完路之后就离开,再也不会打扰您。”那匹小马略显愧疚地说。不过它越说话,我越感到恐惧正不断袭来。
“你这么一个妖怪,还想去哪里?”我继续举着拍子,做着自保的姿势,虽然我知道卵用没有,“又是独角兽又长翅膀,还长成这个色,整个一个几千年修为的马精!”
“?”那小怪物坐在地上,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蹄子。
我后悔了,它叫得很凄惨很大声。
就像汽笛一样,又有种水烧开了的感觉,它此刻似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不光嘴里不识闲,蹄子也撒欢了,站起来之后在我的店里横冲直撞。得亏这块比较偏,没多少人住在这里,不然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有人砸门来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能不能……安静!安静!”我走出柜台,像是当爹的给小孩子喂饭一样,在灯光昏暗的店里四处抓马。那匹紫色的小马生物从转角闪出来撞到我面前,我顺势一把握住它的吻部,把它的嘴闭了起来。它脚步停了下来,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可怜地眨了眨。
“听着,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不想你现在的样子被其他人发现对吧?”
小马点了点头。
“所以我现在要你保持安静,能不出动静就不出动静,可以做到吗?”我继续握着它的吻部,用手里的苍蝇拍指着它,盯住它的眼睛。
小马点头如捣蒜。
“我现在要把我的手放开。当我放开之后,不要再像个哨子一样再叫了,能答应我吗?”
“呜呜呜……”我捏着它的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我就当它同意了。
我把手从它的吻部撤了下来。那小马生物看到我手松动了,又想要张嘴,看到我的苍蝇拍之后,又赶紧抿起了嘴巴,做起了夸张的深呼吸。
好,很好的开端,这已经足够我写一篇关于苍蝇拍可以有效克制异世界怪物的论文了。
我给小马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在我面前。我重新回到了我的混蛋椅子上,感受着坚硬的铁板硌着我的皮肤,一种强烈的郁闷感油然而生。
她大概四条腿站着比人类女性矮了一头,两条腿立着的话就能超过我肩膀了,。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分量大概一百斤出头的样子。这么一看的话,她和人类从身体数据上还颇有点相似,而且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好,对,就这样坐着别动啊。你先冷静下来,然后我接下来要问你几个问题,别耍花招,要不然我就摇人了!”虽然它看上去不太危险,即便如此,我现在也不过是佯装威严罢了,实际上我魂都快飞了。
小马听到我的话,很快镇定了许多,然后举起一只蹄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不让其他人发现我。”
靠,这种异世界生物的皮肤不会有毒吧,不会有超强的魔法把我大卸八块吧,不会把我变成它的奴隶然后狠狠蹂躏吧……虽然对面那匹小马也有些紧张,不过真正紧张到喘不过气的可能是我。天知道为什么我脑子一热就去和它亲密接触了一番,这要是真去了医院,大夫都查不出来到底什么病吧。
好吧,放轻松,冷静下来,你可以的。坐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一匹会说话的长着翅膀的紫色母独角兽而已。我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小说里哪一个奇幻生物我没见过?那希腊神话的半人马喀戎,比它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第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物种?”
“准确来说,我是小马中的天角兽,先生。”
“等等等等,天角兽?那是个什么玩意?”我有些疑惑,毕竟我从未听说过这种物种,不过从名字上来看倒是和独角兽很像。
“天角兽就是有翅膀会飞的独角兽,先生。”我对面的小马试图用人类的思维方式解决我的疑问,“我们同时具有独角兽、天马还有陆马的性质——会走路,会飞,也会魔法。”
“你们天角兽的皮肤不会释放毒素什么的吗?”
“呃……不会?”
“啊,那就好。第二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哦,我从我们小马的世界穿越来的,你们可以叫它小马利亚。其实,本来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们的传送装置水晶魔镜可以帮我精准传送到目的地,但是……”那小马吞了一口口水,有些尴尬地笑着,“墨镜突然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我们转用独角兽魔法来代替它,帮助我传送到人类世界。但是正如你所见……出现了很大的麻烦。”
“照你这么说,你们小马应该不止一次到过人类世界了?”似乎那生物并没有什么危险性与敌意。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用一种不再紧绷着的语气向对面的小马问话。
“是的,我有个朋友就在你们人类世界常驻,”听到我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下来,那小马也略微放松了一些,“准确来说,她算是我的师姐。”
“那就更奇怪了。既然你们不止一次到过这里,”我摩挲着下巴,试图寻找一种合理的解释来说服我自己,“为什么全世界的媒体都没有报道过你们的出现?”
“问题就出在这里,先生。”小马很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我们曾经都是用水晶魔镜进行两个世界的传送的。用魔镜传送到人类世界,可以把小马变成人。但是用魔法……你也看到了,显然不行,我仍然保留着马的身体。很抱歉吓到你了。”
这不赖我。谁碰到一匹马成精了不得吓个半死,我的心态已经算是上等层次了。
我点了点头:“要是这么一看,你以这样的身体在人类世界生活还是挺危险的。”
“其实还好,因为在小马的身体下,我的魔法并没有消失,因此我有着充足的自保能力。喏,比如这样。”说着,她的角里散发出覆盆子色的魔法灵光,将我手里的苍蝇拍包裹住,然后把它轻松变成了一个尖叫鸡,“不过总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大麻烦。尤其是小马利亚——我们小马的世界——失去我一天都将面临着……”
“嗯,你这能力还不错。能不能把我椅子变成豪华真皮沙发坐上去还不硌屁股?”我捏了一下苍蝇拍变的尖叫鸡,打断了小马的讲话。令我意外的是,那变出来的尖叫鸡居然还可以叫。不过也难怪,不会叫的鸡还能叫鸡吗。
她抬了抬眼角。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我先是感觉到屁股有点发热,魔法的灵光包裹住了我坐着的椅子,然后屁股下面的钢板瞬间变成了坐上去像棉花一样的单人沙发。嗯,舒服。
我倒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一脸幸福。
“啊,先生,你还在听吗?”
小母马清脆优雅的声音,此刻颇为突兀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存。我有些不耐烦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略显郁闷地托着腮。但愿她以为是我在为她的困境担忧吧。
“所以,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出现,以我现在的身体模样,绝对不能被曝光在人类世界,不然我有极大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的,一匹会说话的小马,会魔法还长翅膀,这么突然出现在你们这里,也太奇怪了……哈,哈。”
她尴尬地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与恳求。
我沉吟了一会:“我大概知道了。你想在我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对吧?”
“毕竟有一些环境因素上的不可抗力……”小马紫色的脸蛋微微泛红。
“我确实可以让你住在这里。不过你转头看看后面,”我抬手指了指货架,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我这里是个杂货店,你不能期望我这儿一个人都没有。”
“没关系,我会尽量躲起来,不被其他人发现。”小马略显失望的叹了口气,“虽然这并不让马舒服,但是我实在是无路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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