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星光惊叹，看着周围喜德来大气的灯光、烛光桌和角落里乐队现场演奏的轻柔爵士乐。“这儿现在好豪华。我有点受不了。”

“嘿嘿，我也是，”崔克茜笑了笑。“但是，我想我们可以偶尔假装得比平常豪华些。”她朝星光眨了下眼，然后走向前台留着小胡子的主理。

“下午好，女士，”他说，格外努力地保持礼貌。“欢迎来到喜德来！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下午好，”崔克茜回复。“神通广大崔～克茜的名下，有两只小马的预订！”她抬起胳膊，强调这句话。

他仔细阅读预订名单，脸上皱起眉头。“我很抱歉，女士，我似乎没找到那个名字的预订。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吗？”

崔克茜翻了个白眼。“崔克茜·鲁拉之月。找找那个名字。”

“啊哈！”他喊。“找到了！这边请，小姐。”他示意两只小马跟着他走向座位区。

崔克茜边走，脑袋边朝星光那边靠去。“我告诉过他们，到时候用我的艺名来称呼我。我想某些小马脑袋里都是些浆糊吧。”

星光用蹄子遮住声轻笑。“抱歉你的名字还没家喻户晓。猜你现在肯定会给他们写封严厉的投诉信吧。”

崔克茜呼出口气。“你知道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会写！”

“不，你不会的。”

“不，我会，”崔克茜回答。两只小马一块咯咯笑起来。

“到了！”主理说，指向房间一侧的一张圆桌。跟其他桌子一样，它装饰着白色桌布和一支点着的小蜡烛，营造出舒适、惬意的氛围。崔克茜和星光一块面对面坐下。

“现在，”主理接着说，“我很快就拿你们的菜单回来。但首先，雌驹们要喝些什么吗？”

“给我水就行，”崔克茜说，想着她的银行账户。

“你知道吗？我今晚感觉有点兴奋，”星光说，转向主理。“我要一杯柠檬水！”她傻笑，崔克茜几乎要笑出声。

“嗯，非常好，”主理微笑着说，然后转身离开了两只独角兽。

崔克茜，刚从大笑里缓过神，只是凝视着星光，咧嘴笑起来。

“什么？”星光问，自豪逗得她朋友笑。

“哦，没什么，”崔克茜说。“我就是从来没想过你还跟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一样有趣。我得说你在这方面有隐藏天赋。”

星光拍拍蹄子。“哦，真没有。但谢了。我确实会时不时蹦出个好笑话。就偶尔。你知道他们都说什么吗……”

崔克茜等了会儿。“嗯……他们说什么？”

星光耸耸肩。“我不知道。我在努力想另一个笑话，但什么都没想出来。看到了吧？只是偶尔。”

崔克茜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不住地欣赏坐在她对面的母马。她们已经是朋友好几个月了，但崔克茜每天都对星光了解得越来越多，这让她惊喜不断。

没过多久，一位服务员走过来，端给她们饮料，之后端来了食物。她们俩吃着不同的意大利面、酱料和沙拉，两只小马很快就放弃了断断续续的闲聊。没等崔克茜发现，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她还在沉迷于跟她最好的朋友聊天。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幸福的真正感觉。

“然后我告诉小蝶，”星光接着说，给故事收尾，“‘潘瑟（Panther，又译为“黑豹”）？我甚至都没听说过她！’”

崔克茜轻笑。“我不怎么了解这只母马，但我想小蝶会不太明白这个笑话。”

星光挥挥蹄子。“哦，当然不明白。她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没关系。小蝶最吸引马的特质之一就是她的纯真。我觉得那个特质，她保持得越久越好。”

“对，”崔克茜回答，摆弄银器。“塞拉斯蒂娅知道，现在我们哪只小马都不可能纯真了。我们全都经历得太多了。”

星光举起杯子，说，“我听到了。”她喝了口柠檬水。“你只有拯救过小马国那么多次之后，才会开始有点厌倦这种事。至少有时候是这样。”

“嗯。或者在旅行篷车里独自过半辈子。”

星光皱起眉头。“是啊。我知道，我们俩过去那些年过得都很难，”她的蹄子伸过桌子，放到崔克茜的蹄子上。“但在我看来，那本书现在合上了，我们才刚刚经历过一本新书的序言。我们才刚刚开始。”

“序言？”崔克茜问，努力忽略从星光蹄子传到她脸蛋上的轻柔灼热。

“呃……前言？”

崔克茜眯起眼睛。

“嗯……一本书的开头部分，给故事其余部分奠定基调。”

“哦，”崔克茜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那么说呢？崔克茜不读书。”

“是啊，我猜得到，”星光笑起来。

崔克茜环顾了下房间，沉浸到气氛里。撩马的爵士调调在她耳边起舞，昏暗的灯光在墙上投下阴影，熟食的醉马气味让她陷入深深的舒适。

崔克茜瞥了眼星光，注意到朦胧的烛光跟她脸庞的轮廓相映成趣，不仅突出了曲线，还衬出了这只美丽母马的迷马五官。

呃，唔，我是说，只是母马。长得就是正常、还不错而已，没有比普通母马好看得多。天哪，我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件事呀？这事还没翻篇吗？

“怎么了？”星光问，注意到崔克茜的不自在。

“没什么，”崔克茜勉强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呢。就算是这种昏暗的灯光，我都能看到你脸蛋通红。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不。崔克茜甚至都没看你的脸！她为什么要那么干？”

“谢谢，”星光面无表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崔克茜伸出蹄子。“只是……我有时候会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嗯，”星光沉思。“是食物让你吃不舒服了吗？我知道你吃某些香料的时候，有时候会有消化问题。”她咧嘴笑起来。“你需要立马奔赴卫生间吗？”

“不我——”崔克茜，止住自己大喊大叫。“不，我不需要立马去卫生间。”

星光轻笑。“我不知道，但好像我们有次去墨西哥卷饼店，然后你真——”

“我们不聊墨西哥卷饼店！”崔克茜告诫。

“你确定吗？因为我记得特别清楚，你那天晚上都得把你马车的窗户打开些。”

“好吧，好吧，我们聊完这个了！”崔克茜生起气。“老实说，我甚至都不明白你是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聊这些事的。”

“我明白，”星光微笑起来。“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崔克茜。”

哦，拜托，塞拉斯蒂娅，不要啊。崔克茜的心脏开始砰砰跳，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她的嘴巴越来越干。她决定想出些别的来聊。现在是袒露心扉的好时机。

“咳咳，嗯，”崔克茜开口，“我想说一件事，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想再强调一遍，这样我们就能把它聊开，不用再聊它了。”

“嗯……好吧，”星光饶有兴趣地回答。

崔克茜挠挠后脑勺。是时候达成她来这儿的目的了。“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抱歉今天让你泡在池塘里这件事吧，不知怎的，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也非常抱歉自己不是第一次搞砸事情。你已经教我几个月了，做我朋友比那更久点。而且别以为我没注意到我在你旁边的时候你有多生气，就算我们玩得很开心。所以……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努力，我希望自己有天能成为最好的母马，即使不是现在。”

星光眨眨眼。“哇。呃……谢谢，崔克茜。我觉得你对自己有点太苛刻了，但我很感谢你付出努力。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的马生都重启了。我们都不完美，我们都要付出很多努力。所以……我很高兴你在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因为我也在努力。”

“谢谢你，”崔克茜开口。“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努力到不再每天让你失望的程度。”

“哇，哇，哇！”星光打断。“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别那么捉弄我。”

崔克茜耸耸肩。她觉得她是什么意思？应该很明显。“嗯……崔克茜只是说，我们几乎每节课的结尾都是你要么生气要么失望——一般两者都有。我不想那种事再发生了，所以我从现在开始会更加努力地敦促自己的。”

星光一脸困惑。“崔克茜……你以为我对你失望了？”

每次想到这儿，她的心都刺痛。“嗯……对。似乎很明显。”

星光打量了会儿崔克茜的脸，似乎给不出回复。崔克茜的心沉了下去。她感觉又要被责骂了。

这就是为什么星光把崔克茜的两只蹄子捧到自己蹄子里的时候，崔克茜感到惊讶。

“崔克茜，我们来这儿之前，你都对我说什么了？”

“嗯……”崔克茜很困惑。“‘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不是，小崔，”星光暖暖地微笑起来。“你说我值得拥有世上所有的爱与善意。对吧？”

“对。”

“要是你觉得有那么一天，我不这么认为了，那你就比我想的更加疯狂了。相信我，我会觉得你相当疯狂的。”

“真的吗？”她的心稍稍浮起来。

“真的。我承认，我之前对你很沮丧。甚至可能是有点生气。”

“有点？”崔克茜哼了声。

“好吧，相当生气。就跟塔他洛斯的火势一样，很火大。但是，我们在一块的时候，我一秒钟都没对你失望。一秒钟。都没有。”

“星光……”哦不。眼泪要泄洪了。

“要是你策划这一切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表达你很抱歉，那我希望你不要觉得你浪费了自己的钱，因为刚才的根本不是真话。你知道我有多为你骄傲吗？每一天？”

对，就是那样。泪花开始泛起。可能还有别的。

“崔克茜，你已经从小马镇最讨厌的小马之一变成了救世主。很多次。你一直都说你想成为一只比过去更好的母马，但你就是一只好母马。每一天都比上一天更好。我本来可以跟这座小镇上几百只小马里的任何一只成为最好的朋友，但我没有。我选了你。因为你身上有些我看得到的东西——其他小马可能都看不到。你有变得更好的意愿。其他小马都可以只是坐下来说，‘嗯，我就是那样，你受着吧，’你却自豪地站起来说，‘不，我可以变得更好。我会变得更好。’我也是那么觉得的。”

她接着说，“要是我之前给你留下过对你失望的印象，那么崔克茜，我很抱歉。我辜负了你这位最好的朋友。因为虽然我们的性格可能有时候会吵架，但我一秒都没后悔过遇见你。我没法想象让一只不断变好的小马当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是什么样。”

“哦，星光！”崔克茜喊，从座位上跳起来，投入朋友的怀抱。眼泪开始泄洪，跟大坝一样憋了那么久。她过去几个月所有的疑惑、担心和后悔，似乎都瞬间溜走。她们呢？只剩下温暖、温柔。这是崔克茜从来没经历过的感受。

崔克茜不在乎自己现不现眼，尽管她才是相对安静的那个，她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星光的肩膀上，合着她对她的感情，紧紧拥抱着这只母马。从一辈子无马关心，到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崔克茜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第一次看到颜色；完全不真实，但还是很美丽。

几分钟默默的拥抱之后，崔克茜从拥抱里退开，发现星光也在擦眼泪。

“呜，”星光笑起来，“要打动我通常都很费劲。但那确实做到了。”

“是啊，”崔克茜擤鼻子，清理了下脸，“我也是。我以前从来没在公共场合那样过。”

“我也是，”星光回答。她叹了口气，满意自己不再哭了。“所以，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吗？我们把一切都完全聊开了吗？”

崔克茜注意到自己内心异样的情感。可能还没完全。“嗯，是……是的，我感觉好多了。我没料到今晚会这样。”

“我也没有，但我很高兴这样。”

崔克茜抬头看向星光，星光朝她微笑，笑容美得让她窒息，更加牵动了她的心。好美。

就跟要给她们这一时刻泼冷水似的，服务员来了，把小票递给崔克茜。崔克茜扫了眼总价。哎呀。崔克茜不想在他或星光面前表现出来，她不情愿地举起蹄拎包，掏出必须付的那部分。还有小费。

“嗯，”服务员感谢她们，离开之后，星光开口，“我说你的道歉晚餐完美收官了，不是吗？”

崔克茜点点脑袋。“非常完美的收官。”

“愿意送我回家吗？”星光问，带着妩媚的笑。

哇。我的挚友有点辣。“呃－嗯，当然！”两只小马站起来，走向出口，路上感谢了工作小马。崔克茜忍不住地紧张。她还是没法完全确定自己对星光的全新情感是什么。敬佩？肯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一出门，星光就看向天空，天现在黑了，挂满星星。“哇，多美的晚上呀。真漂亮。”

“对呀，”崔克茜回答，没挪开视线。

星光回头看向她。“一切都好吗？”

崔克茜眨眨眼。“是的。”她从她身上挪不开眼睛。可能是尊重？

星光走到崔克茜身边，说，“来吧，小崔。咱们回家吧。”

两只小马慢慢地走着，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她们穿过小马镇现在几乎空荡荡的街道。星光会时不时地提到附近的商店，她说想两只小马去逛逛，或者想读一本书，但大多时候，她们都只是满意地一块走着，欣赏风景。不久之后，暮暮城堡的璀璨光芒映入眼帘，一座就算是在最黑的晚上，也能发出光芒的灯塔。

“嗯，我该下车了，”星光说，打破了沉默。她们走到第一级台阶上，然后她转身面朝崔克茜。“你确定你没事吗？你一反常态的安静。就跟……我觉得你打破自己不朝我大声说话的记录了。”

“我——”

“这项记录，之前是，大概三十秒，所以你没必要那么努力。”

“谢谢，”崔克茜傻笑。“我很好。我想，只是今晚很激动。而且吃完饭真的很饱。”

“是啊，不是开玩笑，”星光回答，揉揉肚子。“我猜我明天不得不去城堡健身房锻炼了。”

“别在这儿假装你以前去过城堡健身房了。”

“你太了解我了，小崔，”星光说，蹄子放到崔克茜肩上。“你确定我们之间一切都好吗？”

“当然！”崔克茜回答，比她想的要快。“我很高兴我们能把一切都聊开。”

“我也是，”星光承认。“而且，嗯，再次感谢你今晚为我做的一切。这真的让我感觉很……特别。”

“你就是很特别，”崔克茜说，她立马就后悔自己大声说出来了。

“嘿嘿，你知道我的意思的。”星光又调皮地咧嘴笑起来，用尾巴打了下崔克茜身侧。“谢谢你把第一次约会送给我。我真的很感谢。”

“是－嘿嘿－不客气？”崔克茜嘀咕，她的话搅在一块。那个词。约会。一瞬间，崔克茜所有的想法和情感都汇集到一块，跟拼图一样拼齐，她太蠢了，蠢到辨认不出。这一刻已经持续了这么久，崔克茜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意识不到。星光挥蹄告别，关上身后城堡的大门的时候，崔克茜悟出了带她走向绝望的惊马启示。

哦不！我爱上了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