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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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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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小马谷颇为闷热,只有在清晨或傍晚时才偶尔有些几乎微不足道却又确实富有秋意的细碎微风。它们都如同有任务在身一般,往往只裹挟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连带着一小团水汽从这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上飞似的穿过,一秒钟也不多停留。
夜晚墨蓝的底色又重新被掀起一角来,渐渐变为凌晨特有的清澈的白,一轮鲜艳的红日紧随其后,渐渐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为清澈的天空又贴上了一片纯洁的黄。以香甜苹果园为代表的,靠着植物维持生计的小马们基本都已经起床,蔷薇自然也在其中,她差不多算是镇上起床最早的小马。每年这个时候,三姐妹的花店一般都会早早开门,一方面,小幼驹们这时基本都已开学,而现在距教师节也不算太久,正是卖花的好时候;另一方面,此时正值百日菊、各色蜀葵、乃至常见的月季、百合开放,经营花店的这三匹小马自然要比平时更忙一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得给还在上学的百合做好白天的饭。
蔷薇打开大门上的锁,敞开店门。雏菊去苹果鲁撒了,那边有一名不信塞拉斯提亚的异教教徒前几天与世长辞;因苹果鲁撒还太年轻,她们竟然找不到办法把葬礼需要的白菊和康乃馨寄过去,百合还在上学、蔷薇要忙着进货,最后她们决定由雏菊亲自送去,就这样,雏菊错过了露娜公主难得一见的到访,还有蔷薇写出来的不知道第几篇手稿。
作为镇上最劳累的一批雌驹——如果镇子外面那些陆马不算作在“镇上”的话——蔷薇的清晨是高度充实的,她几乎未曾停下过蹄子,百合等下就要起床带着午餐去坎特洛特,上一天的课之后在晚上回小马谷·,为此蔷薇得把她的早餐和午餐一并做出来,然后把店里的一些花搬到门外遮阳棚的阴影下面。现在花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本地小马不愿意买花、坎特洛特来旅行的小马简直斤斤计较的出奇、进货的价格又一天比一天高。蔷薇和雏菊对着账本头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还好,百合还不知道她们现在的境况,这至少还说明她们总还算是有点余力。
而那件事,差不多是太阳刚刚升起时,蔷薇正要转身回头去搬另外一盆茂密的蓝色满天星时。无尽之森的方向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白光,那仿佛是蔷薇在梦中看到过的情景,然后它又在顷刻之间消散,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只有蔷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从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座的身边是源源不断涌现出的黑暗,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但每过一段时间,一个洁白美丽的剪影就会排开层层黑暗,来到王座的面前,照耀王座,与黑暗一同而来的那些细小声音告诉王座,那就是露娜。
 
蔷薇拿着一根细长的羽毛笔,在桌前一言不发地写着什么,这根用着挤压式上墨器的纯马造的羽毛笔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也许曾经很鲜艳的马造黄色羽毛如今已经是和蔷薇一样的米色,但原本滑溜溜的尼龙质感也随着多年的使用渐渐消失,反而让它变得更像真正的羽毛,笔头没有一点变形,想来这支笔的主人很爱惜它,把它保养的很好。事实也正是如此,蔷薇这样写作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因为始终写不出一个立意丰满的小说,她已不断地写作而又把它们销毁多次。
 
露娜离开之后,阳光又开始每天准时照亮王座,可阳光始终不是露娜。于是,王座只好每天感受着身边黑暗中透过的阳光,一点点积累着其中蕴含的极少的魔法,期待着有一天积攒了足够的魔法,能驱散这片黑暗,“去往”露娜,一探究竟,露娜究竟是什么。
而命运也眷顾王座,那原本只是天上一颗无比微小的星星的露娜,在不久之前,竟然从天空中降落下来,来到王座身边,那洁白的光芒终于照亮了王座。可惜那也只是一小会,露娜很快就又移动到了几十千米外的一座小山上,仿佛在催促王座尽快自己驱散这片黑暗,凭自己的力量走到露娜面前。
 
她最后一路跑到镇子外面,看着无尽之森,却始终未能发现那仿佛在她梦境中出现过的白光的源头。哪怕是去问起床最早的苹果家,他们也只说什么都没看到。她回到镇上的时候,百合早已出发,再后来她又忙了一个上午。现在,午休的这段时间总归属于她自己,让她有时间写出自己想象中的故事,她设想中,这白光就不再只是一道莫名其妙的白光,而是露娜公主在不经意间为她的一把椅子赋予了生命——这样的东西对天角兽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王座爆发出剧烈的白色光芒,吓得松鼠立刻抛弃那橡子逃跑了。光芒如太空中的水球一般,渐渐扩散膨胀,表面是不断浮动的流光,形成一个白色的茧状光球,把王座包裹于其中。
待到光芒渐渐褪去,两姐妹的城堡遗址的大厅中却早已不见王座的影子,而是一匹小马、一匹无比洁白的小马。王座全身上下,从蹄子到鬃毛,除去了一双橄榄棕色的眼睛外,都是如同雪貂一般的、雪一般的白。
王座默默看着面前被太阳金色光芒覆盖着的城堡大厅,意识到这曾经有小马居住,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莫非这是露娜曾经居住的地方?
站立了一小会,王座的后背逐渐被太阳烤热,于是转过身,透过那道本应令马痛心的裂痕,看到了这个在黑暗之外照耀了自己上千年的天体。
 
蔷薇一笔一笔往下写着她的故事,当一把椅子有了生命,感受到了创造的魅力,它又如何追随创生了它的天角兽。生命是可贵的,对于创造生命和创造活着的东西更应该是这样,但是,如果这东西本是死物呢……
小马谷外,一匹白色的小马终于沿着河流半淌半游到了镇子外,正是一匹身子雪白的,只有一双眼睛是橄榄绿色的小马。没有任何小马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时候来镇上的,大概那时小马谷最机敏的小马也只不过在抱怨天亮的太早,会让气候变得更干旱。它走到市场上,穿行在摊贩之间,好奇地打量着所见的一切,街上的小马这时都惊异地看着这匹奇怪的外乡来客,看着它那简单明了的可爱标记——一个王座。当然,最引马瞩目的还是他身上附着着的那些夹杂着蒲棒残絮的淤泥与河床边缘的锋利石片所致的割伤,小马谷中一向热情好客的小马们也有些不知所措,而它就这个样子,满身血污、头昏眼花、连身上的淤泥都毫不在意,最后竟然只是默默穿过小镇,在小马谷所在的山丘的另一边找了一片干净的草地躺下。
 
凑巧的是,这片草地正好又能看见公主姐妹的城堡遗址,它就诞生在其中,那温润平和、却轻盈跳动着的魔法,促成了它的生命,那时,它是一颗脆弱的心。露娜每天在它的世界中升起,使得它真正认识了这个世界。它的伤口在温暖的阳光中不再流血,淤泥在它的皮毛上凝结成小块,它就这样闭上眼在日光下回忆,不是因疲惫,而是他确信有什么东西值得如此,从它弱小却不断跳动的炽热的心脏诞生的那天起,它就知道去追随露娜;成为小马的那个瞬间,它就知道,远方的城市是坎特洛特、知道沿着河流可以前往另一个小镇,可以让它在朝圣的路上歇脚;而镇外应当有一片草地,可供它消化理解半路上的新奇事物。
 
”你听说了吗,那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出现在镇上什么地方的奇怪的马……“
”哎,我现在太忙了,不然我也去看看,不过就听你说的那个样子,最好还是去找暮光?或者把它送到医院去?“蔷薇听着来买花的小马们讨论那匹奇怪的小马,感觉异样地熟悉。
 
小马谷外,王座却也这样想。他越是靠近小马谷,就越是觉得这片土地上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并且是显而易见的,和创造生命密不可分相互紧密结合的一种东西。也许是某种品质、也许是某种记忆、或者是某种能力?是否存在于那些小马身上,是自己与他们不同?是否存在于那些整齐规范被处理过、“被”制造了的、如同自己的源头一样的死物上?
 
蔷薇估计百合很快就要回来了,今天的晚餐是鸡蛋豆腐汤和悬铃花三明治、薯角沙拉。晚餐之前,她还有一段时间创造自己的世界,这不知来头的洁白的异乡小马为何这样出现在小马谷?莫非是信塞拉斯提亚到极端的小马要去坎特洛特朝圣?蔷薇还不确定,但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再适合拿来创作不过了吗?
 
“姐姐……你确定……吗……”
“当然……把死物变成简单生物……非常普遍…”
“看那边的王座……你大可以用它……”
 
这时,那假想中就已经出现过了的声音还是跳了出来,打断了蔷薇的创造。
“姐姐!”百合推开门走进这栋小屋里侧的客厅兼餐厅,晚餐就这样开始了。
“大概就是这样,学校还是建议我们住校,而且这样的话一方面能剩下一些钱……”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蔷薇摇摇头,“你专心上学就好。”
“但是……对了,今天我们午休的时候放了个电影……”百合抬头看着蔷薇,“姐姐,你觉得假如一匹热爱冲浪到极点的小马见到了终生都很难再见到第二次的巨浪,它为了冲浪而将自己的生命置于险境是合乎道德的吗?”
“什么……它是冲浪高手吗?还是一名爱好者,或者普通小马?”
“就是……一名将其视为自己毕生追求的爱好者吧。”
“我想,那时道德就已经无所谓了吧。”
“啊?!”
“不是说我们就该把自己的命架在刀尖上,你看,有些小马虽然英年早逝,但是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作品,他们创造出这些作品时消耗了他们的生命,但这些作品却承载了他们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那爱好者去挑战那道巨浪,不论成败,难道不是在创造一项伟大的作品吗?。”
百合点点头,虽然其实还另外有一些反对意见,但是并未再反驳蔷薇。
 
露娜的创造是不可思议的,一如那些夜骐信仰中所描绘的神明,精巧微妙。它第二天一早从草地上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边摆着一个小巧的水罐,也许是这里小马给它的,又或者是它潜意识里信仰的、说不出形象的天神所赐?它心中却还默默想着露娜,那创生了它的神明,该是多么完美?
今日他在那个小镇上看着各色的小马在自己身边经过,却发现他们都有着自己没有的东西,他们称之为性、雌、雄的东西。它想起自己在黑暗中所做的事,它一点点创造了自己,但是却无法创造任何能动起来的东西,如同地上的泥土,仅仅只是聚拢成型……它需要这种创造生命的源头?它需要从这些小马身上学会创造?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一如刚刚走进学院的阶梯教室上坐下来的年轻小马。
 
第二天一早,百合又大踏步出门去,蔷薇原本想送她去车站,但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要去进一些向日葵来,于是就转身也向另一个方向出发了。
“姐姐,今天学校放学之后有活动,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读书会的那个,放学会延后一阵子,来不及回家,我就在同学家先住一晚上了。”
 
王座回到了镇子上,它想要寻找出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自己,这东西一定比露娜公主见过的那些点石成金的把戏、只用火魔法把沙子变成坚韧的丝线的独角兽工匠的精妙技艺还完美。镇上的小马经历了先前的场景,这时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惧怕王座,只是偶尔偷偷打量着他。而它却也在悄悄打量自己,想看看自己和这些小马间差了什么。
梦也让王座有前进的方向,它绕过方糖甜品屋和兴奋地打算为它组织个派对的萍琪,然后是一栋莫名其妙地用旋转木马装饰着的屋子。最后让他来到了一栋风格简单,格局平常的二层花店面前,它隐约地感到其中蕴含着创造性的生命。然而这时,门上却挂着那写着“今日上午歇业”的牌子,让它不知所措。
它随后的梦里渐渐出现了一副洁白的亦或是正在发光的不分性别的身体与一张英气同平庸一起存在的脸,它的最初的梦唤醒了它被露娜赋予的灼热心脏,那个陪伴着它度过一个个明月之夜与晴天白日的和一只蹄子尖差不多大小的心脏此刻正驱动它继续想其他办法。
 
“我没和你扯闲话,我这么和你讲:这花按这么卖就是赔钱来了!最后讲一遍,就得是这些金币,要不就按市场价来!你不买我也一样接着走,肯定能拿到云中城,你信不信?”蔷薇的眼前是一匹咄咄逼马的橙色陆马,说话的口气并不像她的可爱标记那般阳光,不过她所言非虚,这些向日葵确实不急着卖。
蔷薇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掏出了十五枚金币递了上去。
“我要那些没包装的。”
 
创造一匹小马,要从心开始,只有带着丰富的情感与缜密的心思,把泥土捏作一个离开了蹄子也能活跃跳动的,鲜红炽热的心脏,才有可能创造出一匹真正的小马。这样的事情,凡马终归无法做到……
王座默默思考,自己究竟能创造什么,因为它虽然是活着的,却不能把这份生命延续下去。它经过那花店时,感受到其中明明都是死物和一些普通的与森林中所生长的东西没什么分别的植物,可是如果只用眼睛去看,却觉得它们经过了小马的摆放,成了一种储存信息的象征物。种苹果的小马哪怕离开她的果园,也能通过果园的形态去判断她的种种特质,一定有完全的办法,让它不通过性,不通过它没有的魔法,创造出一个绝对能让所有小马一看便如同见到了活着的它一般的东西来。
 
唉,蔷薇又叹了口气,看着河边已经枯黄得差不多了的蒲棒,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虽然还不至于饿肚子,但生意越来越惨淡倒是真的,小马们都不喜欢买花了吗?也许是吧,现在有耐心的小马之间更加风靡种花,看着自己埋下的种子破土而出,即使是同大地联系最微弱的天马,心中也会或多或少升起一阵成就感。
就像……
 
而露娜就是这样,在和塞拉斯提亚开玩笑的时候,创造出了一颗如此的心。它自己与露娜相联系起来,在露娜的与凡马的一场一场的梦中创造出了自己来。起初它一无所知,但它听着露娜和那些前来请愿的小马们的对话,从中一点点认识了这个世界,围绕着这颗心脏,这颗鲜活、悦动、奔放、充满生机的心,这些知识带来了肺动脉、曼妙的甜味、血液、骨骼中的铁……直到这时,它终于是一匹无限趋近完整的小马,举起的蹄子上最细小的一个关节就能胜过史上最巧妙的机器……
 
蔷薇回到家里——回到关门的花店里,都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她对着账本呆坐着也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花店的生意现在糟糕的很,早知这样,她当年还不如去坎特洛特读大学了,反正到头来花店都开不下去,这样还——冷静、蔷薇,冷静——她这样在心里想。现在局面总还没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沉住气,等雏菊回来之后再和她商量吧。
饭后,她决定出门走走,反正小马没有腰带,不必担心自己临时起意决定上吊。她沿着草地缓缓前行,在镇外兜了一个圈子,看着远方的无尽之森、那承载了小马国无数传说与奇谈的森林,蔷薇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只觉得是镇子外已经渐渐刮起冷风,于是沿着小路决定从市场走回去。
”听说了吗,那匹小马……“蔷薇听着身边小马的话,这时已经觉得有些平常,”蔷薇!你知道吗,那匹奇怪的小马今天在你家花店前面坐了一上午,说什么想进去仔细看看……“
”它是喜欢花吗?“
”不知道,它话很少、很神秘、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身份、什么来头、当然说不上是否。“
蔷薇点点头,大概如此,可是,像她这样的花匠根本不种花,奇怪的小马啊……可是,这却偏偏让蔷薇有些熟悉。
”姐姐。“百合在她身后一拍她的肩膀,吓了蔷薇一跳,回头却才发现是百合。
”你不是在同学家里借宿吗?“
”诶呀,长话短说,她生病请假了,我没借宿成。“百合拉着她往花店走,”先回家吧姐,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家里这时已经没有什么剩菜了,蔷薇开了一只虾仁罐头,百合就着三明治面包当做晚餐。
”说吧,什么事。“蔷薇在她对面坐下。
”姐姐,这次我真的想好了,我想去学校住宿。“百合咽下最后一块三明治面包,抬起头看着她,”麻烦一些倒是无所谓,只是这样的话,也方便交通一些。“
”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
”那就去吧。“蔷薇站起身,”你明天应该可以晚些到校吧?等下有时间就开始收拾行李吧。“
 
王座默默感受着身边的空气,它终于拿了一整天的时间,搞懂了自己缺乏了创造所需的什么东西,可它却丝毫不担心,它感受到露娜正离自己越来越近,回想起自己诞生之时,一点点尝试去触摸墙壁上的砖块,眺望远方山脉上的绿得清澈的树木……那种安神的感觉离它越来越近,身边的小马上拥有它未曾得到过的,此刻却已不去深思的东西——也离它越来越近。
 
饭后,蔷薇原本想带着百合在镇上转一转,奈何百合要收拾的东西太多,又不让蔷薇和她一起。无奈之下,蔷薇只能自己在前台边坐在一簇剑齿兰边,一束一束把那些向日葵包装起来,再把早上剩下的菊花插进插花砖里,包成礼盒样式,这样能让它们更美观些,保存的时间也长一些。
“露娜公主要来诶,大家注意诶,露娜公主今晚要突然来访了!”不知哪匹小马这样喊了一句,于是小马们都抬起头,蔷薇在店里自然也听到了,她走出门来,想去见见露娜公主,去见见那匹迄今为止只在堪称梦境的她的想象中生活过的小马。
 
正是这时,它也迈开蹄子,正从镇外往镇子上走。
而那花店便映衬在它眼前,它悄悄走进去,早已睡着的百合根本没有注意到它。它看着地上散落的向日葵,看着这些被重新包装起来的生命,突然对创造产生了未曾经历的欲望。它回想到自己曾经创造的自己,那时露娜离它还很近,它感受到创造自己的乐趣,如今它终于明白了,它如何创造出一个等同于自己活下去的,代表了生命但没有生命的死物……
 
露娜公主的马车由两只夜骐卫兵拉着,稳稳停在镇子中央。同样也没有任何小马注意到过,此刻露娜公主对面的喷泉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上了一把高大的王座,简单的色彩,平直的石料底面,上面那代表了月夜的印记——正是她一千年前与塞拉斯提亚共同治理这王国时所用的那把。
蔷薇终于从小马堆里挤出身子,也来到广场,她默默看着那洁净无瑕的王座。露娜的蹄子抚摸在它光洁的表面,蔷薇似乎想到了自己还未完成的灵感,去问身边的小马们;你们见过那奇怪的小马吗,我怎么看不到它了;于是身边的小马回答她,不知道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消失不见了,或是离开小马谷了吧。蔷薇看着露娜笑着和身边的卫兵说着什么,突然没有来由地感觉这样更好,而且正应当这样……
 
王座它,追随着创造了自己的露娜,终于真正创造了自己……
 
蔷薇上前去,也摸了摸那王座,周围的小马只以为她是胆子大,这样的情景还敢上前。
蔷薇回家的时候,百合已经睡了,蔷薇躺在床上,不久也睡去。
 
她梦见一台穿越时空的机器,拥有它的小马开着它一圈一圈在世界的时间上兜转;一只寄宿着提雷克邪恶魔法的戒指,哪怕是塞拉斯提亚公主也无法驾驭;她梦见夜骐都像正常小马一样走在阳光下,夜骐遭受的排斥也都不存在……
她梦见一匹小马创造了一匹小马,创造的美妙打动了这匹小马……一匹小马梦见一匹小马,但后者却以为自己才是做梦的那个……雏菊是不是已经推开门,向她们描述一场异教徒的葬礼,那里不说死或者上天堂,只说睡和安息主怀……
 
蔷薇在凌晨时还是起了床,躺在床上,不去看身边的东西。前一夜她没拉窗帘,这时她看着窗外一片深蓝色的天空,好像一切都有所不同,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生活仍然如此。
但蔷薇仍然默默看着窗外,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忽然觉得一些此前令她烦恼不安的东西此刻也好像和她此前几天还痛苦个不停的心一起,被蒙上了一层轻纱,让她能站起身来,继续作为一个从死物被创造出来的生命活下去,并且因创造本身而喜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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