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四
“我们本该想个什么暗号……或者什么暗语……”
苹果杰克背靠着门坐着，一条腿松松地握着她的十字镐。她已经自言自语了一段时间——一种保持清醒的新方法，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苹果酒让她的嘴唇干裂。她低声说，“至少如果我们有个句子或者短语，一些词语组合，我就会知道了。那会让这一切容易得多。”
她们会为了那种信息折磨任何她们能抓到的人，她阴郁地想。
在过去的几分钟里——自从她妹妹对她尖叫并跑回楼上后——她一直在思考所有本可以做的事情，来防止这样一场灾难性的事件。那个不断回到她脑海里的想法是，她和她的朋友们从未制定过暗号或暗语来帮助区分真假。
一个特定的句子似乎最好。比如，“苹果落地，离树不远。”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她脑海时，苹果杰克哼了一声。看来是单轨思维。
那淡淡的微笑在她脸上感觉很奇怪，于是她收起了它。思考他们本该做什么，现在对他们毫无帮助。她需要思考她能做什么，尽管这个清单很短。
她迟缓地回到窗前，发现同样一堵浓雾笼罩着乡间。她的门廊空无一人，她为此感到庆幸。一个声称是他们救世主的人很可能标志着他们的终结。她从未如此渴望卸下肩上的责任——这让她思考和呼吸都感到痛苦。每次她拒绝一个人，他们离开时都会带走她的一点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警惕多久，直到有人找到进来的方法。
她一直盯着雾，希望自己能看穿它。睁着眼睛是一场痛苦的挣扎。
“它们接下来会试试小蝶，我知道的，”她说。“或者也许是它们中的两个。其中一个可能受伤垂死。我能想到它们会这么做。也许它们会告诉我史密斯婆婆被留在了田里，心脏病发作什么的，正试图赶回来。也许会是大麦克。随时，它们会再试一次。但我会看穿的。我不会让任何我不信任的人进来。它们可以想怎么试就怎么试，但我知道我会看穿的。我会保护我们，而且——”
苹果杰克用蹄子捂住嘴，在话说到一半时打断了自己。她觉得像她这样自言自语是不对的。虽然她的话语增强了她的信念，但她真的相信自己能拒绝另一位家人吗？如果他们受伤或垂死，并呼唤着她的名字求救？
她的眼睛湿润了，她揉了揉。
“求你了，别让我那么做。”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走到厨房拿起她的清单。她没多想，就划掉了她和妹妹吃掉的三个罐头和两个苹果。然后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补给品，即使它们几乎没被这对姐妹动过。
三百四十个苹果。
六桶水。一桶苹果酒。
五十八罐密封的蜜饯罐头。
十三块木板。
剩余二百多颗钉子。
柜台上还剩四罐闪电苹果酱。一罐半空。
一把十字镐。没有锤子。
苹果杰克的目光从清单移到补给品桌上。她跪在地板上四处张望，呼吸每秒都在变得沉重。她的清单掉到身边，她把十字镐甩到肩上。
她匆忙地说，“这不代表什么。它不见了。它放错地方了。就是这样。就是——”
她站着的地方双腿发抖，脑子里思绪混乱。
“那她为什么不吃东西？为什么她总是不饿？为什么——”
她的一条腿软了下去，她瘫坐在地上。几滴眼泪溅在她颤抖的蹄子周围。她的身体告诉她崩溃吧——倒在地板上哭泣，别再关心安全和保护了。这太过分了，她觉得。太大、太可怕，难以想象。她自己的妹妹可能不是她所声称的那个人。
她粗暴地摇了摇头。“那不是真的。该死的，那不是真的。我一路回来都没把视线离开过她，而且我知道如果楼上那个不是她，我能分辨出来。”
苹果杰克又站了起来，擦了擦脸颊。她稳住了自己。
“如果她拿了，那也是为了自卫，仅此而已。我拒绝相信任何别的事情。楼上的是我妹妹。一定是。”她犹豫了一下。“我需要她是。哦，塞拉斯蒂娅，求你了。”
在房子的寂静中，苹果杰克朝客厅瞥了一眼，楼上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在地板上。同样的声音重复着。
“苹果丽丽？”她低声说。
“快！爬进来，别让别人看见你！”
苹果杰克隔着门听着妹妹说话，她的一只眼睛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她把一只蹄子放在门上，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立刻停止你正在做的事！”她喊道。
苹果丽丽转头看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她身边放着三块钉子扭曲的木板；上面放着楼下的锤子。
苹果丽丽的窗户光秃秃的，几小时前苹果杰克钉上的木板被拆了下来。她窗户的下半部分是开着的；甜心宝宝正在费力地爬进来。醒目露露抓着她的一条腿，试图把她完全拉进来。
苹果杰克向她们走了一步，十字镐搭在肩上。
在她迈出第二步之前，苹果丽丽用两只蹄子抵住她的胸口阻止了她。“停下！停下，苹果杰克！她们没事！她们是我的朋友！你犯了个错误，但她们没事，我知道的！”
苹果杰克的眼睛没有离开那对正从窗户爬进来的小马。
她直率地说，“那她们是怎么上到屋顶的，苹果丽丽？她们中一个不会飞。另一个几乎不会飞。”
苹果丽丽又推了她一下。“别那么说！那太刻薄了！她们用木桶靠着房子，爬上了排水管。我叫她们那么做的。”
甜心宝宝从窗户里扑通一声跳出来，站在醒目露露旁边。她一看到苹果杰克的十字镐，耳朵就耷拉下来，退了一步。
她尖声说，“苹果杰克，你为什么拿着那个？求你了，别伤害我们。我们很抱歉在你不想我们进来的时候进来了，但苹果丽丽告诉我们没关系。”
苹果杰克低头看着她的妹妹。“我要你到走廊尽头我的房间里去，锁上门。无论你听到什么，我要你待在那里，直到我来找你。”
她的妹妹开始哭泣。她摇了摇头。“你不会的。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我知道她们说的是真话，我不会让你再犯同样的错误。”
苹果杰克冷冷地说，“到目前为止唯一的错误就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是我不打算——”
甜心宝宝尖叫一声，跑到房间的角落。
苹果杰克及时抬头，看到一个又大又黑的东西从她眼前游过。她举起十字镐，结果被扔出门外，那只幻形灵紧跟着她扑了过来。
它趴在她身上，把她钉在地上。它锯齿状的蹄子抓挠着她的胸口和脖子，而它长着獠牙的下颚在离她眼睛只有几厘米的空中猛地咬合。口水点缀着她的脸颊和额头，幻形灵大声嘶嘶作响，拍打着它薄薄的翅膀，把自己推向她。
苹果杰克的两只蹄子都抓着十字镐的柄，抵在它的下巴下，离她自己的身体太近，无法施展。她试图推开它，结果它只是对她咆哮着，更用力地压下来。
幻形灵带刺的蹄子深深地扎进了她左肩的前部，她尖叫起来。
苹果杰克再次举起她的武器，把它带到离她几英寸远的地方。她用尽全力踢它的胸口，希望它的外壳能用足够的力量裂开。那只幻形灵似乎只是变得越来越狂躁；汗珠顺着它光滑的头滚落，它拼命地试图弥合它们之间最后那几英寸的距离。每一次踢击都让它调整在自己身上的位置，但它一次也没有重新考虑它的攻击。它在狂怒与痛苦中尖叫。
在它下颚合上的瞬间，苹果杰克转过头，险些保住了她的一块口鼻。
她在镇上曾迅速解决了敌人，但那已是几小时前的事了。现在她又累又疲惫。战斗的意志早已离她而去。
“苹果丽丽！离开这里，下楼去！从厨房的狗门出去！那里只有几块木板。出去躲起来！能去哪儿就去哪儿！”
一点幻形灵的口水溅进了她的眼睛，它又一次压在她身上。它离得足够近，她能感觉到它温暖的呼吸吹在她脸上。
如果它吃了我的眼睛，我会在没有眼睛的情况下找到它，用我的蹄子夹碎它的头。如果它撕开我的喉咙，在我昏过去之前我还有几秒钟可以扭断它的脖子。
她不能让它活着。不能留给苹果丽丽去对付。
幻形灵再次合上它的下颚，擦伤了她的脸颊。
苹果杰克尖叫着，再次推着十字镐。
幻形灵抬起口鼻准备再次咬下，它的头猛地一抽。然后它的眼睛闭上，腿也软了。
苹果杰克把它扔到旁边的地板上，站了起来，全身都在颤抖。
她的锤子嵌在幻形灵的头骨里，正好在两耳之间。
苹果杰克原地摇晃着。“哦，塞拉斯蒂娅……。”她看着她的妹妹，她正靠着门框坐着。她哭得很厉害，眼睛盯着幻形灵和她自己之间的地板。
她一边左右摇晃一边低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看起来一模一样，所以……”
苹果杰克因疼痛而畏缩了一下，跪在她身边。她紧紧地拥抱她。
“现在没事了，苹果丽丽。它死了。你做得很好。你救了我。我们都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妹妹抽泣着。“我以为我可以信任她们。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她们，苹果杰克想，她从妹妹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仍然蜷缩在房间角落的甜心宝宝。和苹果丽丽一样，她也在颤抖和流泪。
这并非苹果杰克所预料的。
她放开妹妹，向房间里走了几步。
“你是什么？”
甜心宝宝似乎没有听见，她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不知道，真的……她表现得一模一样，她说我们会得到帮助。那意味着他们抓住了醒目露露……还有我姐姐。”她倒吸一口气。“他们抓住了所有人，现在他们也抓住了我……”
苹果杰克又问了一遍，“你是什么？”
甜心宝宝终于抬起头，注意到苹果杰克冷酷坚决的表情和地板上躺着的十字镐。她用腿捂住双眼，尖叫起来。
“不！不，求你了，不要！我不想走！我要我姐姐回来！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一遍又一遍地尖叫着她姐姐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她安静下来，抽泣着，没有把腿从脸上移开。
苹果杰克放下她的十字镐。她沉重地眨了眨眼，全身都想瘫倒。她按着被撕裂的脸颊，好让自己更清醒些。
她走近她。“你是什么？”
甜心宝宝拒绝看她。“我是甜心宝宝。但你不是苹果杰克。而且再也没有人是任何人了。”
“如果你现在承认自己是幻形灵，我会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我的家。但前提是你现在就现出原形。你真正的样子。如果你撒谎被我发现，我会当场杀了你。”
她呜咽着，“我希望我姐姐在这里。她会阻止你们所有人，保护我。她和她所有的朋友。她会帮我。她会阻止你。”
苹果杰克呼出一口气。“我不是幻形灵！”
她的爆发只是让甜心宝宝再次哭了起来，把自己尽可能地挤进角落。
苹果杰克坐在地板上，看着她。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了，除了这一次，她想相信某个人。难道她不会在另一个压制住自己的时候攻击苹果丽丽吗？难道她不会警告另一个，她的妹妹正拿着锤子在她身后吗？难道一个幻形灵不会借助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天真易骗的人——来欺骗别人吗？
也许，苹果杰克想，她只是想再帮助一次别人。
她笨拙地把甜心宝宝从角落里扶起来。她把她小小的身体按在自己胸前，轻轻地摇晃着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甜心宝宝的颤抖停止了，她回抱住她，用她小小的腿尽可能地紧紧抱着。
苹果杰克告诉她，“没事了，甜心宝宝。你现在安全了。而且我肯定你姐姐也很好，无论她在哪儿。”
“你真的这么想吗？”她嘶哑地问。
她拍了拍她的背。“我真的这么想。就像以前一样，我们会取得胜利的。元素会确保这一点，不管用什么方式。”
甜心宝宝把头埋进她的肩膀。“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苹果杰克感到她干裂的嘴唇形成一个微笑。“我当然会。我们需要互相照顾，不是吗？”
那只雌驹又抱了她一下；苹果杰克的一些鬃毛弹到了她的鼻子上。“你的鬃毛好痒。”
苹果杰克轻笑一声。“我估计可能还有点难闻。我上次洗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甜心宝宝咯咯地笑。“你爱我吗，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想了一会儿。“嗯，我……”
就在那时，甜心宝宝舔了她的脖子，然后开始啃咬她的肉。
苹果杰克痛苦地尖叫，试图把她推开。甜心宝宝用她的蹄子和牙齿，紧紧抓住，啃咬着她的皮肤，一道道血流开始顺着她的肩膀倾泻而下。
苹果杰克迅速旋转，把她甩开，甜心宝宝小小的身躯撞到墙上滑了下来。她沾满鲜血的嘴在墙纸上留下了一块狰狞的斑点。
在她有机会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之前，苹果杰克退了几步，把十字镐叼在嘴里。她的头已经开始摇晃，视线也变得模糊。
甜心宝宝猛扑过来，苹果杰克用她的一条后腿把她踢回地上。她举起十字镐，把它插进她的胸膛——一声小小的、受惊的尖叫很快变成了一声安静的嘶嘶声，那只白色独角兽的形象变暗，成了一只黑色的幻形灵。
它的腿抽搐了一下，然后静止了，苹果杰克松开了仍然嵌在它体内的镐柄。
她倒在地板上，苹果丽丽围了过来。“苹果杰克，你在流血！我……我该怎么办？”
苹果杰克用蹄子按住她开放的伤口。“给我找块抹布或者布。任何能止血的东西。”
苹果丽丽离开她，打开了她梳妆台的一个抽屉。她拿着一条布回来，那无疑是从真正的甜心宝宝那里得到的。
她用牙齿撕下一长条，笨拙地绕在她的脖子上。苹果杰克抓住一端，帮忙系好，止住了最严重的出血。
苹果丽丽用自己的两条腿夹住她的一条腿。“我们需要找人帮忙，姐姐。你流了很多血。如果……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苹果杰克眨了眨眼，直到视线清晰。“我会没事的。这是个小伤口——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看起来很糟。”她朝开着的窗户示意。“但我不喜欢那个洞还留着。下楼去把那罐钉子拿来。我们再把这个地方封起来，然后再想该怎么办。”
苹果丽丽焦急地点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回来。”
她的妹妹离开了，她听到她匆忙下楼的声音。苹果杰克重新站起来，站在房间中央。她的一些血滴到了地板上。她站着的那块木板在她摇晃时嘎吱作响。外面的风对着开着的窗户呼啸……她身后某个地方也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苹果杰克转过身，走进大厅，注视着苹果丽丽房间旁边那扇关着的门。她把头靠在门上，又听到了那呼啸声。
她把它推开，环顾四周，发现了不见的木板和敞开的窗户。被丢弃的木板和弯曲的釘子被小心地堆在窗框下面。
苹果杰克走过去关上它，止住了风。她的头晕减慢了她的思绪。当她面对房间的其余部分时，她注意到壁橱的门半开着，一道来自外面的暗淡光线照在里面一个小小的玻璃状物体上。
她想也没想，就走到壁橱门前，打开了它。
苹果杰克呻吟一声，瘫倒在地，她所有的肉体痛苦都被遗忘了。
她透过缝隙看到的那个玻璃状物体是苹果丽丽的一只眼睛，空洞地凝视着虚无。她的脸颊已经发青，头歪向一边的角度也太大了。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地摊在地板上，她的蝴蝶结也是，散落在她身边。
苹果杰克想哭。她想吐。比那更甚的是，她想让时间倒流，在一切坏事开始前阻止它们。但别的东西牵扯着她。
苹果丽丽从楼梯底下喊道，“我找不到它们，苹果杰克！你把钉子放在抽屉里了吗？”
苹果杰克又看了看她的妹妹，毫无生气，一动不动。
苹果丽丽又喊了一声，“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关上壁橱门，回到大厅。
她设法说道，“来了……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