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二
在下一位访客到来前的几个小时里，苹果杰克坐在光线昏暗的厨房里，只咬了一口苹果。她确信它的味道和以往一样好，但此刻她无法享受它的风味。不过，这至少算是有件事可做。
当苹果丽丽进来时，她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到了一边。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姐姐？在门边？”
她妹妹的眼睛又干又红；那双眼睛渴望地凝视着她。
姐姐就应该让一切都变好，苹果杰克知道。无论情况如何。
“我当时……”苹果杰克小心翼翼地说。“我没和任何人说话，苹果丽丽。只是自言自语。不过我很高兴你醒了。来，你应该吃点东西。”
苹果丽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只有头露在桌子上面。
“我不是那么饿，苹果杰克。我好担心其他人。他们为什么还没来？为什么还没人来接我们？你觉得他们在外面还好吗？”
苹果杰克点点头。“我肯定他们没事，苹果丽丽。都很好。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让你吃点东西——至少吃一点点。”
苹果丽丽不情愿地从她的苹果上咬了一小口，在吞咽前仔细地咀嚼着。她总共只吃了两口。“我跟你说了，姐姐，我现在真的不饿。”
考虑到正在发生的一切，苹果杰克也没心情再坚持了。“好吧。但晚点，你和我得吃点好些的。我肯定这些罐头里有几罐还行的东西。现在……”她犹豫了一下。“现在，你和我要谈一谈。”
苹果丽丽看起来很不安。“谈什么？”
“关于幻形灵。以及它们如何能在有机会的情况下，随时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苹果丽丽的嘴开始颤抖。“请不要说你是个幻形灵，苹果杰克！求你了，哦求你不要——”
她的眼睛开始湿润，苹果杰克走过来用腿抱住她。她对她说，“我根本不是在说那个，所以你别那么想。你和我一路回家都待在一起，所以你知道我不是它们中的一员。但这并不能阻止它们在觉得可以的时候试图欺骗我们。”
她揉了揉妹妹的头，很快她的颤抖就平息了。
“这就是为什么，如果我们在里面的时候有任何人想跟你说话——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要你先告诉我。他们可能会假装成他们不是的人，我们绝不能冒险。目前我们是安全的，我们需要保持这种状态。”
苹果丽丽在她的肩膀上点点头。“我想帮他们。真的，我想。但我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懦夫，苹果杰克。我们丢下了他们所有人，现在我们没事了，但我们不知道其余的人怎么样。我只是觉得非常难过。你还爱我吗，苹果杰克，即使我在本可以帮忙的时候离开了他们？”
苹果杰克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当然爱你了。我比你能想象的更爱你。你和我都做了我们必须做的事。如果我们留下来，我们永远也出不去了。”她推开妹妹，擦去她的眼泪。“我们姐妹需要团结在一起，不是吗？”她为了妹妹笑了笑。
苹果杰克从桌上拿起那两个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到其余的苹果上面。“你确定不饿吗？”
苹果丽丽摇了摇头。“现在不饿。”她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我们应该去找他们吗？大麦克和史密斯婆婆还有其他人？他们可能正在外面找我们。”
苹果杰克强作镇定，那个假暮光对她说的话还留在她脑海里。“我不敢冒这个险；有你在这里，外面还有那雾。现在太危险了。而且，目前，我们对任何事都知之甚少。”
单从她的眼神，她就能看出妹妹脑子里还有十几个问题。不想用黑暗的细节给她增加负担，她试着说了些更愉快的事。
苹果杰克又在桌边坐下。“你还记得那次大麦克想自己一个人完成那份坎特洛特的订单吗，因为你和我得了流感？”
苹果丽丽的表情亮了起来，点了点头，淡淡地微笑着。
苹果杰克靠在椅子上，那些画面宛如新画般浮现在她脑海里。“你和我病得那么重，几乎下不了床。我们最后还睡在一张床上。那段时间史密斯婆婆给我们喝了所有我们能喝的汤和果汁。最棒的是，就在我们窗外，我们正好能看到大麦克一桶又一桶地把苹果搬到车上，一次又一次，越来越生气。”
苹果丽丽补充道，“他本该找些帮手的。”
苹果杰克同意。“我能不知道吗。但你记得吗，我们告诉他去雇个人干一天。但是，就像他一贯的作风，他说‘不’，然后就没下文了。再说，我当时也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他争，又困在床上什么的。”
被困在床上的时候，她和妹妹把家里所有的游戏都玩了一遍，每隔几分钟就往窗外瞥一眼，而大麦克则用他那有限的词汇对自己咒骂着。尽管她很想同情那个可怜的傻瓜，但她却和妹妹一起像个小雌驹一样咯咯地笑。
她轻笑道。“然后当他做完后，大麦克就去睡觉了，直到整整一天后才醒来。当我们告诉他那件事时，他脸上的表情……”
苹果丽丽笑了，苹果杰克也笑了。在这死寂的家里，这是多么奇怪的声音。然后苹果杰克再次思忖自己是否真的最后一次见到了大麦克，她一下子就想倒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但为了她的妹妹，她会坚持下去。
“喂！”
有人在用力砸门。
“里面有人吗？求你了！我需要帮助！喂？”
那是一个苹果杰克不认识的男性声音，惊慌失措，恐惧万分，最糟糕的是，声音很大。
坐在桌子对面的苹果丽丽又开始颤抖。“苹果杰克，我们该怎么办？”
苹果杰克把椅子向后挪开。“你待在这儿，让我跟他谈谈。也许我们能得到一些关于外面情况的答案。”
她吸了一口气，离开厨房，再次来到窗户的缝隙前，闭上一只眼睛。她的门廊上站着一只雄性天马，他的蹄子在木板上咔哒作响。他的头不停地左右转动。他的一只翅膀被严重剪伤，血迹涂抹在他淡蓝色的羽毛上，已经干涸成棕色。
他又砸了砸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到有东西在动！”
苹果杰克冷冷地告诉他，“是啊，你可能说对了。这里面有人。所以既然你知道了，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那只天马猛地转向她的声音，寻找刚才说话的人。由于不久前熄灭了客厅的蜡烛，苹果杰克觉得他应该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
他急切地说，“求你了，让我进去。它们有几百只，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它们可能会抓住我，像带走其他人一样带走我——所有到目前为止在外面的人。”
苹果杰克咬着舌头。“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当时在场。我记得你的帽子。镇长是邪茧女王伪装的。她的每一只工蜂都已准备就绪，随时攻击尽可能多的目标。”他又环顾四周，鬃毛随之甩出点点汗珠。“我逃出来了，但在那之前有几只撕烂了我的翅膀，还想啃食我的其他部分。你还在等什么？看在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份上，打开这该死的门！”
“我以为我叫你闭嘴了。”
那只天马张开嘴想说更多，然后又改变了主意。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默默地颤抖着。“你根本不知道它们会对我做什么，如果——”
苹果杰克打断道，“为什么周围都是雾？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浓的雾。”
他迅速回答，“市政厅袭击后就开始了。它扩散开来，覆盖了一切。它们就是这样抓所有人的；在雾里更容易抓住他们，他们找到庇护所或其他人的机会也更小。我只是幸运地找到了你。我本可以飞到云中城或者某个又好又远的地方，但是翅膀……”
苹果杰克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的下一个问题像砂纸一样粘在舌头上。
“暮光闪闪发生了什么？她死了吗？”
“我不知道。”
“其余的元素——小蝶和云宝黛茜还有——”
“我知道她们是谁！”他喊道。
“那么？你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吗？”
他用蹄子梳理着被汗水浸湿的鬃毛。“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逃离了那个死亡陷阱般的会议，在外面游荡了几个小时，一听到空中那该死的嗡嗡声就找地方躲起来。”他凑近窗户，直到他的呼吸在玻璃上起了雾。“我听到小马们尖叫求救。我想帮他们——真的，我想——但已经太晚了。它们找到你，然后围攻你，什么都不留下。连骨头都没有。我原以为它们至少会让他们活着来……收集爱或者我听说它们吃的什么东西，但现在我觉得它们是直奔心脏——就是说把小马的心脏从胸膛里直接吃掉。求你了，就打开门让我进去吧。”
苹果杰克轻声说，“我不能那么做。”
“他妈的为什么不？”
“因为它们以前用一个朋友来骗过我。现在我觉得它们可能又在做同样的事。”
他用蹄子砸着窗户。“我不是幻形灵！”
“你也忘了我不认识你。对我来说，你是个陌生人。而且，很抱歉地说，有更重要的小马需要我来保护。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待在谷仓里或者田野的任何地方，如果你觉得那有帮助的话。但我不能让你进来——那是我不会冒的风险。”
他又敲了敲窗户。“如果我是幻形灵，我为什么要选个无名小卒？我难道不会变成你认识的人来吗？你害怕，我理解，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但你必须相信我，我不是幻形灵。求你了！”
她声音沉重地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让他进来，苹果杰克？”
她转过身，发现苹果丽丽正抬头看着她，既担忧又悲伤。
苹果杰克跪在她身边，用前腿揽住她的肩膀。“因为他可能是它们中的一员，苹果丽丽。如果我让他进来，结果证明我是对的，那它要么会试图伤害我们，要么我就得对那东西用我的十字镐。这两件事我都不想看到发生。”
“但如果你错了呢？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呢？”
苹果杰克转过身去。她被问到的这个问题，她早已思量过。那是个冷酷的问题，它的存在本身就让她心寒。最糟糕的是，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告诉妹妹，“那我就承受它，小妹妹。就像我承受着把所有那些受伤和被困的小马留在那个大厅里一样。我的朋友们……大麦克和史密斯婆婆……”她眨去一些泪水，把妹妹拉近。“我知道情况很糟，但比任何事都重要的是，我必须带你离开那里。如果……如果我们试图帮忙，我们就会死掉或者和其余的人一起被带走。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她擦干眼睛，回到窗前。向外窥视，她看到那只天马已经离开，而她们小屋周围的浓雾仍在四面八方翻滚。
她再次告诉妹妹，“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无论我必须做什么，我都会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