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返马国
“嘿！那个尖耳朵绿眼睛的红色怪物！说你呢！”一个鸡蛋猛地砸到了余晖烁烁的夹克上。余晖停下了脚步，感受到那黏糊糊的蛋液在她背上留下了冰凉的感觉还有恶心的腥味，并且正在慢慢往下流淌。该死！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她缓缓转过头。冷静！余晖，冷静！她告诫自己：冷静处理，就像你过去的九年一直坚持做的那样！她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处理此类事件的专用流程：摆出愧疚恐慌的眼神、磕磕巴巴地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道歉、抽噎着低下头快步走开。这三个步骤她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她再次告诫自己，余晖，错了就是错了，你必须为你过去做的错事买单！
是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她们两个得意洋洋的样子让余晖想吐。“别以为你弄到了九个博士学位就有多了不起了！我爸去年给你那所什么哈佛大学捐款了一千多万呢！我告诉你，你这个只会喷火球的——”
珠玉冠冠的话戛然而止。她被余晖提着领子拎了起来。“听着，小鬼。我他妈不在乎你爸是谁，也不在乎你爸给哈佛捐了多少钱。我他妈知道我是个烂到骨子里的狂暴女恶魔，但你要是再敢对着我乱说话，我就把你和你朋友的皮扒下来做成我的新皮衣。”余晖知道自己说的已经足够了——即使她渴望着对这两个孩子输出更多。她运起自己三分功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用精准而恰到好处的恶毒眼神来回打量着两个女孩。珠玉冠冠瑟瑟发抖起来，却依然瘪瘪着嘴，强撑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那样子活像是吞了一只蟑螂。余晖把她松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快步离去。
坎特拉的秋风吹起了余晖的头发，泪水把几缕金红色的乱发粘在了她的脸上。承认吧，余晖烁烁，你又一次地搞砸了。你的人生就是一团糟：准时来临的、平均两天一次的、来自不同人的辱骂和挑衅；本来应该属于她的期末奖学金被一个校董的侄子抢走；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上一周又被寿司店老板炒了……现在又加上了欺负小孩的罪名，以及一件彻底没救了的皮夹克——蛋液是洗不掉的，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经验之谈。坎特拉高中的学生和教员早把当年她称霸坎高后来还化身恶魔的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告诉了他们的亲朋好友，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全坎特拉城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她的威名。她不得不在出门时戴上假发和墨镜，以免被人发现。但还是有露馅的时候，就比如今天。人们憎恶她，她就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为什么？她记得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的朋友们围坐在她身边，为她唱着生日快乐歌。她双手合十，对着蛋糕和闪烁着金光的蜡烛许下了愿望：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好人。我希望我能将我曾经的罪恶赎清。我希望我也能为别人带来快乐。我希望我永远都不会再次伤害到别人，任何人。
而现在呢！？她再一次地伤害到了别人，仅仅是因为那两个小姑娘做了她们应该做的事。你有什么发泄怒火的资格？嘲讽、辱骂和攻击，这些都是你活该受着的，余晖烁烁！你经受的所有苦难，都是你活该的！什么？你说是因为最近发生的破事太多了，所以你才没有忍住！？不！你这蠢货！你还不明白吗，这些所有东西，都是你赎罪的一部分！你连生气愤怒的资格都不配有！余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路过的一对情侣以为她是个疯婆子（也许他们是对的），诧异而厌恶地瞅着她。要是你当初没有搞出那堆事来……
要是你当初没有搞出那堆事来。余晖让无尽的悔恨和后悔把自己淹没。她一次次在脑海里重复这个念头，把自己的心一次次地揪起，让自己的泪水一次次喷涌而出。都怪这个该死的人类世界！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余晖突然意识到她正在自言自语、自己骂自己。多么可悲啊。她随即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她现在连骂自己的时候，条理都不再清晰了。她先是责怪自己过去的恶行，后来又去怪罪这个无时无刻都在针对自己的人类社会。思路混乱，顾左右而言他。余晖啊余晖，你怎么沦落到如此田地？失败者余晖。她停住脚步，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被自己气得放声大哭。她死命踢着路边一个破旧的垃圾桶，不顾溅到她身上的泥泞和污垢，不顾纷纷绕路而行、用手机录视频的路人。我，还有人类世界。或许两个原因都有。
一片叶子从天空飘下，拂过余晖的头顶，落入她脚下的泥土之中。
“……落叶归根？”苹果杰克问道。
“可……可是……”小蝶嗫嚅着想说点什么。
“你是说你要回小马国！？那你在这边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你已经有了九个博士学位啊！整——整——九——个——啊！没有哪个公司会瞎了眼不要你的！计算机、生物制药、金融，还是无论什么东西，这么多行业，这么多的大公司不是任你挑吗！？”黛茜一边大喊，一边摇晃着余晖的肩膀。她的脾气还是像以前那样容易激动。她几年前从国防大学毕业，现在正在空军服役。
“到了那边，你就确定你的情况一定会变好吗？不，亲爱的，我的意思是——”
瑞瑞被萍琪打断了：“嘿，姑娘们，为什么不试试从好的方面看问题呢？余晖在咱们这边确实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但据那边的另一个暮光所说，在小马国那边根本没什么人——我是说小马——认识她呀！她在那儿会少承受很多非必要的辱骂和攻击的！”萍琪的声音还是尖尖的。
瑞瑞陷入了沉思。“这么说……好像确实？”
大家又一次地陷入了沉默。余晖看出女孩们已经放弃了，她们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劝说自己不要离开的理由。
“咱觉得，余晖现在这么厉害，带点咱们这旮旯的知识和技术啥的去小马利亚也不是不行，也许比留在坎特拉这地方更能发挥她的价值呢？”苹果杰克又开口了。说完这通话，她拧开一瓶苹果汽水，咕噜咕噜喝下去半瓶。借汽水消愁吧，似乎是。
“我们会很想念你的，余晖……但无论如何，请你放手去做吧，不用因为我们有什么顾忌。我们永远支持你……相信那边的我们也会的。”余晖惊讶于小蝶竟然能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这是还在高中时的她万万做不到的。一定也是经受了社会的毒打。
“我们永远支持你……”
“反……反正暮光已经升级过了传送门，我会随时回来看你们的。”这是这十五分钟余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穿过水晶魔镜，余晖立刻转过身，对着镜子打量起自己：琥珀色的皮毛，金红相间的鬃毛和尾巴，比正常独角兽略长一些的独角，还有一双翠绿的眸子。她的背上驮着几个大书包，里面装着许多书籍和电子产品。真奇怪，一种遇见熟悉的陌生人——噢不，是陌生马——的诡异感觉，更诡异的是，那匹陌生马竟然是她余晖烁烁自己。余晖花了几分钟熟悉了一下自己小马形态的身体，确认自己可以用四蹄行走而不会被绊倒后，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四处都是书架，架子上的书密密麻麻，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她回想起来，七年前自己为了记忆之石和壁花羞红那档子事回到马国时，镜子就放在这间房间里。这么说来，这么多年来镜子都没有被移动过，她现在正在暮光闪闪的友谊城堡里。
她试着用魔法将自己背上的书包浮起来。出乎意料的是，一次就成功了。一道红光闪过，几个书包立刻被淡淡的光晕笼罩起来，然后漂浮到了她的头顶。刚开始时力道比较难以掌握，但经过两分钟的反复练习，她很快就重新掌握了这项最最基础的生活技能。余晖把书包浮在自己前方，再用另外一道魔法把图书馆的门打开。门顺利地开了，她不禁感到自豪：不愧是塞拉斯蒂娅最优秀最骄傲的学生，即使已经阔别小马利亚十几年，那些魔法的知识依然深深刻在自己的基因最深处，难以忘却。她又想起现在暮光才是塞拉斯蒂娅最好的学生，自己恐怕已经成过去时了。一个被练废的号，仅此而已。她觉得自己大概是陪室友打游戏打太多了，说话一股网瘾少年的味道。
城堡很大，五彩水晶砌成的房间数不胜数，如同迪士尼里的镜子迷宫。余晖在城堡里绕了十几分钟，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斯派克和一匹淡紫色小马从一个房间里窜了出来。
“暮暮叫我转告你，友谊学校的所有管理权限全都——哦！”斯派克一头撞进了余晖怀里。“余……余晖烁烁？”余晖理解他见到她时的紧张，毕竟他们一共只见过两次面，而其中一次她试图以他的性命来要挟暮光。相较之下星光熠熠则显得十分惊喜，“嗨，余晖！好久不见啦！上回见面还是……七年前吧！”
余晖还挺喜欢星光的，她觉得自己和她在某些方面有相同之处：“是啊，那会子我和暮光她们被杜松蒙太奇困到一面镜子里，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逃出来呢。”
“是啊。所以……又是哪阵风把你吹到这儿来啦？人类世界又陷入危机了吗？”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大概过了三十秒左右，余晖尴尬地跺了跺蹄子，说道：“呃……那倒没有。只不过是突然想回小马利亚待一阵子罢了，你知道，那边的人远没有小马们健忘。”
星光低下头，思索了几秒钟。她露出一个替余晖感到悲哀的苦笑，然后抬起蹄子，拍了拍余晖的肩膀表示支持：“理解。以前我也遭遇过这种情况。也许小马们就是要比你那边的人类更友好一些吧——无论如何，欢迎回家，余晖。”她放下蹄子，“我带你去找暮光吧，她正和朋友们一起开会呢。”
左拐，右拐，上楼，下楼，进房间，出房间。余晖不禁感叹这座城堡的壮观庞大：城堡里金碧辉煌，虽然占地面积比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的中心城城堡小，但里面的装潢与其相比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紫色、粉色和蓝色的水晶、宝石和玛瑙处处闪耀，夺目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形成无数张彩虹般绚丽缤纷的光网。屋顶、阳台和门窗以黄金白银装饰，尽显奢华尊贵。几面画有暮光与她的五位好友肖像的彩色玻璃窗，无数的双调金框绿色尖拱玻璃窗和蔓叶花饰水晶柱，绣满了蔓叶漩涡花纹的棕红色地毯，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古老油画，房间里摆放着的现代艺术品，一切的一切都低调地显现着城堡主马那高贵不凡的身份。
“我们到了。余晖，就是这儿了。”
星光用魔法推开门，带着余晖走进了城堡王座厅。大厅正中间有一个类似全息投影地图的水晶平台，水晶平台旁围绕着七座水晶宝座，暮光和五匹小马正坐在那儿。
“余晖！真是个大惊喜啊！姑娘们，这是余晖烁烁，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五匹小马友好地朝余晖笑着，余晖可以轻易地辨别出她们都是谁。
“嗨，暮光。嗨，瑞瑞。嗨，小蝶，杰克，黛茜，萍琪。”余晖向小马形态的朋友们挥挥蹄子。
“啊哦，余晖好像在那边遇到困难了！”萍琪biu的一声从宝座上弹起来，蹦到余晖身边。余晖和其他小马已经对萍琪神叨叨的举止见怪不怪了。
“倒也不算什么困难……只是觉得在人类世界有些累了，想回小马利亚生活一会儿。”
暮光亲切地冲着她笑了笑，伸出一只翅膀，把余晖拉到近前。余晖猝不及防地被拉到了和暮光距离不及四厘米的地方，她恍惚间听见暮光正在讲一些关于好友间总会互相帮助的道理，但她没有认真听。余晖假装把目光聚焦在暮光脸上，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暮光：薰衣草一样浅紫色的皮毛，几缕紫罗兰色和亮玫瑰色的鬃毛夹杂在打理整齐的深蓝色鬃毛里；她的身形比余晖略高一些，独角比余晖的还要长，一双翅膀也比云宝黛茜和小蝶的要宽大；她的身材苗条曼妙，说话时尾巴不自觉地摇摆。暮光那亮晶晶的双眸紧紧盯着余晖，如同两朵馥郁的紫罗兰。余晖吸吸鼻子，一股优雅的薰衣草清香直冲她的脑门，使她心旷神怡。性感、美丽而健康的暮光公主。余晖咽了一口口水。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她在人类世界见到什么样的美女都提不起兴趣了，原来她还是喜欢小马。
“——那么，现在我和斯派克去给你收拾个房间出来，你就在友谊城堡里住下好了。小马利亚和友谊城堡永远欢迎你！”
“什么？哦，是的，当然。——哦，谢谢你，暮光，真是麻烦你了。”
“哪儿的事。不用客气，余晖。”
作者的话：
欲扬先抑而已，大家不用担心。就是找个理由让师姐回小马国罢了。估计下一章师姐就会辅佐暮暮执政了，毕竟这是一篇爽文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