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太阳最终还是从地平线爬了上来，爬上天边林立的高楼，苍白的光线，颓唐无力地向四面散开，怎么也照不亮教室内六人一狗疲惫的面庞。教室没有窗户，又早就断电，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瑞瑞坐在地上，倚着实验台，一手执着本《实验室注意条例》浏览着，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蹲坐一旁，百无聊赖摇着尾巴的小狗斯派克，试图以此掩盖自己的不安；天琴心弦蜷缩在墙角；喷火用袖子擦拭着她的来复枪，眼睛瞥着余晖烁烁，看她打算怎么教训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
余晖烁烁双手抱胸靠墙站着，打量着浑身血污的二人。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则是目光在昏暗的教室里漫游，搔首踟蹰。
“我说你们两个。”余晖终于开口。
“对不起余晖，我们不应该半夜出去的。”苹果杰克很干脆地说。
“还有呢？”余晖烁烁面无表情。
“不该开枪。”云宝扭捏道。
“还有呢？”余晖烁烁抬了抬眉毛。
“不该用魔——”苹果杰克还没说完，云宝往她背后捣了一拳：“AJ！”
“你们还用了魔法！”余晖烁烁爆发了。
两个惹事精低下头，抠起自己的手指。
”说了多少遍，不准晚上外出，不准随便开枪，不准乱用魔法。好呀，你俩是一句话都不听，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是不是？“
”我没有随便开枪，“云宝道，”当时一个行尸差点就咬上苹果杰克了。“
”是呀，而且咱可没乱用魔法。“苹果杰克道，”一堆行尸围着咱嘞，险得很。“
”AJ说得对，不用魔法我们就完蛋了。“云宝道。
”而且咱把它们解决了。“苹果杰克道。
”是的。”
“欸对，而且——”
“你俩给我演相声呢呐？”余晖烁烁爆炸了，“你们看看，现在外面聚集了比昨晚多了好几倍的行尸，全是被你们搞出的动静吸引来的！这下我们还怎么去搜集物资？怎么去找暮光他们？”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望向别处。
“说实话余晖，”一旁的喷火开口道，“我们已经自身难保了，还顾及别人做什么。”
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喷火（除了天琴心弦，她在盯着地面），瑞瑞站起来，怀中紧抱着斯派克，愠怒道：“你怎么敢这么说，喷火！他们可都是我们的朋友啊！”
喷火直视着瑞瑞，冷静地说：“万一找不到他们呢？万一他们离开学校了？或者更糟，万一——”
“住嘴喷火！”云宝怒斥道：“是你胆子变小了，还是你变自私了？“
”我只是在客观的表在客观的表达我的观点。“喷火埋头擦起她的枪，”以我们现在的装备，五发子弹的来复枪，两发子弹的左轮（你昨晚已经用了一发了,）一把斧头，一根棒球棍，一把刀——你觉得我们冲进死人堆里能撑多久？你觉得这能够称得上送死吗？“
大家都不做声了，瑞瑞坐到地上，哼了一声。云宝黛西捏了捏拳头，一旁的苹果杰克马上扯住她的衣服。
喷火继续道：”只有安静地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寻找救援，运气好点还能遇见军方。到时候回来再找他们不迟，如果他们还在这儿的话。“
”可是你也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不管，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苹果杰克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大声道。
”良心能当饭吃吗？我们也没多少吃的了。“喷火幽幽地说。
苹果杰克还要再骂，余晖烁烁赶忙来捂住她的嘴。
”喷火说的不无道理。“余晖烁烁说，一旁的苹果杰克挣脱开她的手，怒视着喷火。
“但是，中心城高中位置偏僻，距离城区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何况城区的行尸可能更多，周围建筑零星，可以称得上荒芜了，我觉得我们外出找到救援的几回不大。而且我们的物资的确不够了，估计撑不了我们走太远。”
“那你说怎么办吧。“喷火看向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你是管事的。”
”暮光在那晚行动之前，和我说了一个计划——如果走散之后，用这个方法找到彼此，对付行尸。“说着，余晖烁烁走上讲台，白板上还留着暮光闪闪留下的学校平面图。余晖烁烁一边在黑板上比划，一边向众人讲解。”
“太神了！”云宝黛西听完惊道，“她既然早就料到这一步，为什么不早点跟大伙说？”
余晖烁烁苦笑道：“她说这叫’兵行奇招‘，在中国的古书上学到的……也是怕提前告诉大家会影响士气。“
”我勒个苹果呀。“苹果杰克喃喃道，”简直比我婆婆研究苹果派时还神。“想起婆婆，苹果杰克的心又蒙上一层忧愁：婆婆，大麦还有小萍花，他们都还生死未卜……
”大家觉得如何？或者谁还有更好的计划？“余晖烁烁问道。
”没意见。“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齐声道。
”算我一个。“瑞瑞道。
”瑞瑞……抱得太紧了……“瑞瑞尴尬地放下斯派克，小狗吠了两声，表示赞同。
喷火环视一圈，皱眉道：”没人觉得这个计划很丧心病狂吗……“
”我们在赶走小马国邪恶魔法，拯救世界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云宝甩了甩刘海，自豪地说，“我们可是专业的。”
”好吧，云宝·专业·黛西小姐，别搞的跟上次一样。”喷火嘟囔道，然后拖着嗓子问：那这么大的校园，上哪儿找他们？“
”食堂或者体育馆。“余晖烁烁道，”空间够大，门也很坚固，如果我是暮暮的话，一定会去这两个地方。“
”食堂说不定还有吃的！“云宝激动地叫道，苹果杰克给她背上来了一拳。
最后所有目光集中于天琴心弦，她眼神涣散，看上去比消瘦的众人还要憔悴。
”你认为怎么样呢？“余晖说说走到天琴心弦身前，小心地问。
天琴没有抬头，过了好久，她才慢吞吞地说：”随便吧，我不干了，我自己一个人走。“
”为什么？“余晖烁烁不解道，她这几天有注意，天琴总是闷闷不乐、寡言少语，她蹲下来，柔声对天琴说：”天琴，大家应该一起行动，我们是——“
”朋友！“天琴心弦大叫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声音颤抖地说：”我们可是朋友，不是吗？！“
天琴抬起头，大家这才发现她的眼里噙满泪水。”我们不该丢下朋友不管？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呵呵，哈哈……那当糖糖被行尸围住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
糖糖是天琴心弦的好朋友、好闺蜜，形影不离。是一刻不念在一块儿就浑身难受的那种。
余晖烁烁心里一阵刺痛：我很抱歉天琴，但——“
天琴未作理会，哭着喊道：”一口一个朋友，是吧？！如果朋友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你就不该丢下她不管……’拜托！救救我！‘’求求你们！别丢下我！‘她就一遍一遍地这么喊着，你知道她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朋友——朋友！我就她这么一个朋友，而你们狗屁都不是，是你们害死了她，你们都去见鬼吧！“
余晖烁烁沉默着，脑海中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哦对了，“天琴心弦双手握成拳头，恶狠狠地说，“你们还害死了萍琪……还害死了柔柔，和糖糖一样，哈哈，哈哈——”
云宝拔出腰间的左轮，垂在腿变，手指放在扳机上，咬牙道：“你他妈再说一个试试——”苹果杰克立即挡在云宝前面，把她推到墙边。
天琴心弦未作理会，她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腿间，低声啜泣起来。
”糖糖，呜呜……“
…………
余晖烁烁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她很想安慰天琴，但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她能做的，只有道歉：”对不起天琴。我，我们都对此感到抱歉，但是，但是……“眼泪在余晖烁烁的眼眶打转。
”但是她当时已经被咬了。“苹果杰克道出了余晖无法说出的真相，”我们对此毫无办法。余晖她承受了太多，一边是她的故乡，一边是她生活已久的世界和朋友……“她拿下牛仔帽，扣在脸上。
所有人沉默不言，余晖烁烁看着大家，但她的朋友们都将目光避开，只有瑞瑞走上前，皱着眉头对余晖烁烁摇摇头。
天琴心弦没有回话，余晖叹了口气，她对天琴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将自己的双手按在天琴的双手上，眼中一道白光闪过——
她看见糖糖被行尸逐渐吞没，她感到有人抱着她的腰，不，是有人抱着天琴的腰，还有人拉着天琴的胳膊往后面拖拽，热泪流过她的脸颊，她模糊地听到远处糖糖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还有天琴自己的声音：”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
当余晖烁烁看到天琴抬头时，二人都已红了眼眶。
”可是，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余晖烁烁怔怔地说。
天琴心弦目光呆滞，仿佛还在回忆那生死离别的一幕。良久，她喃喃道：”值得吗？就为了一个破传送门，她们本来不用死的……“
”是我害死了她们。“余晖烁烁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道。墙边的云宝羞愧地低下头。
苹果杰克也走过来，按住余晖烁烁的肩膀道：“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保护了小马国，不然两个世界都得完蛋，这决定很难。”她顿了顿，又说：“我们都需要时间缓一缓。”
“不用了。”天琴晃了晃身子，站起来，又恢复了之前冷漠的神情，道：“我现在就走。我唯一的朋友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在这里。”她推开发愣的余晖烁烁，走到门前。但云宝挡住了她的去路：“我，我们送你上天台。”
“你要什么物资的话，请尽管拿吧。”余晖烁烁背对着天琴道。
“我只要一件。”天琴道，“我要我的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