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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糕月饼古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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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黄昏

第 8 章
1 年前
247

余晖烁烁匆匆忙忙洗漱完,头发都来不及梳理,顺手扯过挂在门口的单肩包,小跑出门。

临近毕业,余晖烁烁的时间安排愈发紧促,她必须赶在第一堂课开始前先和朋友们复习功课,帮助云宝解决复杂的数学题、和苹果嘉儿学习手工、柔柔与珍奇要巩固强项,如果有剩余时间她有时也会同紫悦探讨未来,小小伤感两句。

  等待早餐的间隙,她在手机上向朋友们道早安,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在路上。

  “你起得真早,我还在床上找我的衣服”云宝发来一条消息。

  “某人又要迟到咯。”接着是阿杰。

  “我很快到学校。”暮光说。

  “我在找我那件上衣,晚一点到”

  “我恐怕也要晚一点,安吉尔不肯再将就着吃生菜,我得给她做顿沙拉。”

  “我已经在学校了 碧琪第一名 ”萍琪发来一张乐器室照片,镜头中央是碧琪大大的笑脸。

  “不愧是碧琪!”

  店员递来早餐,余晖烁烁衔着纸袋,一手握着咖啡,一手按在键盘上打字。

  她按下发送,然后将手机塞回口袋,快步往学校赶。

  夏日的天气变化无常,时而炎热时而又阴郁,才走两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所幸离学校不远,她可以在淋成落汤鸡前躲进去。

  时间尚早,大多数学生还未适应期末的紧张,坎特拉高校附近只有零星几道着急避雨的人影,作为其中一员,余晖烁烁顾不上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埋头朝校门前的雕像狂奔。

  或许预感到什么,她停在传送门旁,下意识伸出手,穿过传送门,蹄子的形状倒映在石座表面,令她感到些许陌生。

  她许久没有紫悦公主的消息了,这边学业繁忙,那边政事杂冗,谁也抽不开空闲聊。

  自从上一次时间循环事件后,她再没遇见过什么魔法问题,这对她来说并不坏,全心投入进学习中当然是好事,只不过她还是希望偶尔能有机会回小马利亚,那是她的故乡。

  余晖烁烁抚着石座边沿,轻叹口气,雨越发急促,她随即将单肩包举过头顶,跑进门前遮雨的檐下。

  以她的成绩并不担心紧随其后的考试,不过新来的高等物理老师对她们的要求极度严苛,有一回甚至连紫悦都挨了批评。

  她讨厌挨批评的滋味,早在小马利亚的学生时期,她就讨厌。

  正想着老师那张不苟言笑的苦脸,身旁单肩包传来的一阵响动中断她思绪,她先是愣了半秒,而后反应过来打开包,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是那本用于跟紫悦交流的日记在震动。

  可翻开以后,余晖烁烁又重新拧起眉毛,露出愁容,脸上表情比天气更无常。

  笔记本上仅有一段简洁的话,塞拉斯蒂娅公主生了病,想见见你。

  那不是紫悦的字迹。

  余晖烁烁未思量过多,当即决定返回小马利亚,她一边掏出手机请求朋友们帮自己请个假,一边把早餐塞回包,转身冲入传送门,雨越下越大。

  传送经历实在不好受,强烈的晕眩占据她的脑海,从传送门出来,她双蹄站立着,晃悠悠走两步,眼前迷乱不清,隐隐约约瞥见一道浅紫影子,正朝这儿迎来。

  余晖烁烁习惯了两腿行走,总忘记变成小马时该用四蹄,踉跄几步,摔了个仰面朝天。

  那道浅紫影子飞扑过来,帮她解下鞍包,扶起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余晖烁烁甩了甩脑袋,清醒不少,终于看清眼前小马的模样,“我没事,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怎么样?她在哪儿?紫悦呢?”

  星光熠熠脸色像骤雨倾盆的夜,她走了两步,又面向余晖烁烁,“我不清楚,两位公主自从昨天回到坎特洛特状态就不太好,今天早上我去找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非常虚弱了。”

  “我不知道天角兽原来也会生病,小马利亚没有任何一本书记录怎样治疗天角兽的病。紫悦暂时离开了小马利亚,恐怕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也联系不上。我想告诉星璇他们,可塞拉斯蒂娅不许,只希望你回来。她想见你。”

  星光熠熠顿了一下,继续补充,“两位公主现在就在坎特洛特。”

  “走!我们赶紧回去!”余晖烁烁毫不迟疑,掀开水晶门,径直向城堡外疾驰。

  “不用去车站,我可以用魔法。”星光熠熠在她身后喊。

  青色魔法光晕包裹她们,迅速消散,她们眨眼便出现在坎特洛特城堡里。

  余晖烁烁跑得太急,忽然传送一时没反应过来,狠狠撞在厚重的水晶门上。

  星光熠熠慌忙上前,想检查伤势,余晖烁烁却将她推开,不顾疼痛抬蹄推门,同时深深吸气,即使她和这位公主老师的上一次见面才不过一星期,但她仍旧感觉,她们分别太久了。

  公主卧室内光线较暗,大概是天气缘故,窗帘敞着,却没有照进太多阳光。

  塞拉斯蒂娅正坐在床上,失神凝望窗外澈白的云,露娜依偎在姐姐怀里,背对她们,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同塞拉斯蒂娅一样望着天空。

  “塞拉斯蒂娅公主。”余晖烁烁放轻蹄步近前来,伏在床边,轻声呼唤。

  塞拉斯蒂娅漠然回首,发现来马是余晖烁烁,仓促挤出抹笑意,“你回来啦。”

  她面色略显苍白,不如先前那般粉嫩,眼底浮动着几条皱纹,像啃食生命力的蠕虫,紧紧咬住肌肤,耳朵垂在脑后,被耷在肩上的鬃毛遮掩,只露出耳尖的绒毛无力地攀附在暗沉的鬃毛之间。

  听见动静,露娜漫不经心翻过身来,全然没有一点精气神,眼珠也不怎么转动,目光低低地压在被子的褶皱上。

  “您瘦了。”余晖烁烁有些哽咽,她从未见过老师这般憔悴。

  “是吗?看来我的减肥计划起了作用。”塞拉斯蒂娅呵呵笑着,短暂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余晖烁烁许多话都沉在胸口,嘴张开半天,只轻轻地说,“我陪您走走吧,还有露娜公主,散散步也好,我很久没回城堡,都快忘记它的模样了。”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对妹妹说,“露娜,我们下床走走,房间里太闷了。”

  她撑起身,蹄子不停抖动,颤巍巍得像是匹老马,余晖烁烁恍惚中记起,这位为小马利亚送来无数场黎明的公主,事实上已经两千多岁了,她的诞生比小马利亚的建立更悠久。

  余晖烁烁和星光熠熠分别扶着两位公主,使两位公主下床不至于那样艰难。

  她们交换了眼神,不免生出几分哀愁,她们先前谁也没听说过天角兽会生病,而且也不清楚天角兽生病会如何。

  “余晖,你还记得许多年前的事吗?”

  塞拉斯蒂娅方下床,忽然说,不等余晖烁烁回答,便开始自顾自回忆,“那时候已经过去快一千年了,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可无一奏效。和露娜漫长的分别,令我非常焦躁。很抱歉我将这份焦躁都发泄在你身上,我想告诉你,自从你离开后,我很后悔那样对你。”

  “那时候我也非常焦躁。”余晖烁烁脸上泛起红晕,她早不在意和塞拉斯蒂娅的争吵,不过听老师提及过去,不由回想起某些难堪的事情。

  露娜静静倾听,她还不曾听过这故事。

  塞拉斯蒂娅缓慢迈步,沉默使她有充足时间组织言语,走进电梯,光依稀昏暗。

  “我那时太希望有谁能够唤醒谐律精华。如果没有谐律精华,即使我迎回露娜,她也无法摆脱魇月的折磨,所以我将一切希望都压在你的身上。你天资聪颖,精通魔法,我知道你有能力得到魔法之元的认可,但谐律精华不是单靠一匹小马就能唤醒的。你那个时候总独来独往,说起来紫悦有一段时间,也是那样,抱歉,说回你,你那个时候总独来独往,从不和其他小马来往,这样如何才能找到唤醒谐律精华的机会?我得想办法让你变得合群,可你知道的,我怎么会了解友谊?我唯一的妹妹在月亮上待了整整一千年,我怎么会了解友谊。我一味要求你交朋友,而忘记其中的不易,你对我产生怨恨也是应该的。”

  “我不再怨恨您了,我明白拥抱友谊其实是件美好的事,您说得对,我需要朋友……”余晖烁烁似乎感到恐惧,无端害怕,少有的不礼貌地打断其他小马说话。

  塞拉斯蒂娅伸出蹄子点在余晖烁烁的唇上,示意她安静一会儿,温柔笑着,眼睛眯了些,隐约显出淡淡的皱痕,很浅,或许本没有的。

  她继续追思,“还记得你说我唯一的朋友都让自己放逐去了月亮。我发了怒,大概像个疯婆子,凶恶地对你发号施令。自从你走后,我才发觉,我身边又少了一匹我深爱的小马。那镜子我其实很早就在犹豫要不要砸掉,毕竟链接一个陌生的世界对小马们来说并不安全,可是你从那儿离开了,我不能毁坏它,如果镜子碎裂,你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总盼望有一天你仍能回到我的身边,我们可以不再像过去那样互相争吵,坐下来像朋友,趁着闲暇好好玩耍,比如讲个笑话什么的——紫悦她一直特别正经,我说什么她都当真,完全没有笑话的感觉——或者,或者只是简单捉弄一下对方?”

  “我也在想念您,我始终带着那本笔记,我时常希望……”余晖烁烁没再说下去,她的心脏颤得厉害。

  “希望我能放下身段诚恳地和你道歉?”塞拉斯蒂娅止住笑容,眼底让悔恨与羞愧占据。

  “没错!对不起,我太任性了,踏入陌生的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可我赌气不肯回家,我想只要您语气软些,我就回去,只要您劝我……我就回去……”余晖烁烁想起那段过往,对陌生的惶恐,与他人的格格不入,无一不令她觉得委屈,她用了好久才慢慢在那个世界立足,从一个走路都踉跄的婴儿般的小马变成了“人”。

  “抱歉,那时候我太过自以为是,即使我清楚,你并不是真的想离我而去,却无法自降身段开口向你道歉。对不起,如果不是紫悦和她的朋友们,可能我永远也学不会如何同朋友相处,作为老师,我是失格的。”塞拉斯蒂娅的蹄子停在半空,欲进又退。

  余晖烁烁绽开笑容,接过老师的蹄子,抱住塞拉斯蒂娅,两颗心脏同频跳动,两具温热的身体互相传递着暖意,“我们已经和解了,记得吗?你为我找回了朋友们被遗忘关于我的记忆提供了帮助。”

  “我大概只是文书看太多,想正式地听你说出口。”塞拉斯蒂娅神色放晴,什么都舒展开来,甚至有了心气开玩笑。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阳光透过彩窗落下五彩斑斓的颜色,阳光般的蹄子踩进光里,额头的青紫映照出橙红,余晖烁烁。

  另外两匹小马安静地跟着,倒像两只局外马。

  露娜弯着眉毛,故意远离其他小马,朝彩窗靠拢,假装端详起绘制在彩窗上的图案,余光却悄悄落在旁边的塞拉斯蒂娅身上。 

  她们慢悠悠地走过彩窗长廊,小马们喜欢将过去的重大事件绘制成彩窗,这一条长廊记录了从两位公主加冕到露娜公主被放逐的那段历史。

  塞拉斯蒂娅停下步子,凝望彩窗,恍惚良久才开口,“我和妹妹踏足小马利亚已将近两千年,我都记不清其中的故事了,总觉得好像这时光不知不觉就飞快地逃走,我都做了些什么呢?我最开始是为什么来到这里?我来这里以前又在哪儿?做些什么?我记不太清了,时间过去太久,连彩窗上记录的事件我几乎也没办法详细地描述出来。我记性真是越来越差。露娜,你还记得多少?”

  “我只记得前面的事情。”露娜大概想挤出点笑,好让她的话显得轻松像个玩笑,可惜没能如愿。

  “喔呵呵~抱歉,我亲爱的妹妹。”塞拉斯蒂娅笑得前仰后合,浑浊的笑声在空旷长廊内回荡。

  露娜扭头斜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转过拐角,新的历史呈现眼前。

  “看这扇,是紫悦唤醒谐律精华拯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一定可以的。”塞拉斯蒂娅步伐沉缓,蹄子抚过一扇扇彩窗,“还有这扇,紫悦拯救水晶帝国、然后加冕、再是提雷克、虫茧女王、可西光辉,小马利亚真是多灾多难。”

  “精彩的九年。”露娜感慨。

  “没错,这九年非常精彩……”塞拉斯蒂娅不经意瞥见身后两位姑娘,话锋一转,对余晖烁烁说,“还是不聊紫悦了,余晖,说说你,最近如何?”

  余晖烁烁组织语言,尽量让气氛缓和些,“我过得不错,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学习,然后聊聊天啊、找找乐子啊、吃点美食啊。碧琪最近在研究‘中餐’——一种那个世界里比较受欢迎的菜系,味道很好,说不定以后可以带给您尝尝。”

  说到这儿,她怯怯地撇开脸借着余光观察塞拉斯蒂娅的表情。

  塞拉斯蒂娅神色依旧,嘴角含笑,微微颔首,“说起食物,我好久没吃过那种精致的餐食了,以前万马奔腾庆典或者夏日庆典,都会请萨斯特来做厨。老实说,我完全吃不出来滋味,寡淡无味的,还不如在银滩吃的面包。不过贵族们对萨斯特的食物总是赞不绝口,尤其是范西潘,他尤其喜欢萨斯特做的食物,经常和我夸赞她水平精湛,每次一提,我都得笑吟吟附和说‘是的,她的食物香清味浅、甜而不蜜,颇受大家喜爱’,如果是露娜,估计就会直接说‘本公主需要更有滋味的食物,而不是白水蛋糕’,现在想想和贵族小马待着真累啊。”

  “嗯哼,听上去像是魇月说的。”露娜精神不大好,回应也有气无力。

  “那拂晓就是‘我要我的子民尽皆臣服于我!’”塞拉斯蒂娅清清嗓子,用尖利而又癫狂的语气模仿道,随后推推露娜,兴奋地对她说,“还记得吗,我们交换可爱标志那天。”

  星光熠熠看向余晖烁烁,后者投来困惑的目光,她便很快收回视线。回想起来,当时她怎么会那样莽撞,敢交换公主的可爱标志。

  说起来,她自己当时也只是在脑海想过这件事,并不认为可行,毕竟那可是代表日月的可爱标志,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够成功。

  露娜似乎未听进,随意“嗯”了声。

  塞拉斯蒂娅并没将露娜的敷衍放在心上,她知道她的妹妹总这样。在无比遥远的过去,当她们都还是幼驹的时候,露娜就对交流十分抵触,无论她说什么,得到的回应无外乎“嗯”“好”“行”,除了她唯一的朋友,几乎谁都无法令她说出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塞拉斯蒂娅习惯了这种被动式交流。

  城堡外朦朦的掩着一层淡灰色,但不影响空气新鲜,塞拉斯蒂娅整个身体都埋入流淌的风中,难得感到一丝丝舒畅。

  “我就说应该多出来走走,清新的空气总叫马放松。”塞拉斯蒂娅伸展脖颈,扭动两下脑袋,又抬起一只蹄子捧住露娜半垂的脸,“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我亲爱的妹妹。”

  “好——”露娜极不情愿地撑着疲惫的脑袋,夹杂几分怨气的眼睛瞪了塞拉斯蒂娅一眼,可惜她的姐姐从未察觉。

  “外出走动的确利于病症痊愈,我们患病的时候,医生时常告诉我们要晒晒太阳、散散步。”星光熠熠说。

  余晖烁烁仰面望向天空,“如果有阳光的话就好了。”

  “不如我去让护卫队清理掉周围的积云,这样对坎特洛特来说也是件好事。”星光熠熠提议。

  塞拉斯蒂娅摇摇头,“还是别给他们添加额外事务,反正明天应该也清理日了。”

  露娜默默翻了个白眼。

  “听说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坎特洛特的云层聚积得格外快,昨天我回到这儿的时候就昏昏沉沉的,飞马们说昨早就清理过。”星光熠熠叹了声,阴暗的天空仿佛存在着加剧小马们糟糕心情的魔法,情绪缓和时倒不碍事,一旦这类天气恰巧碰上麻烦,一连几天都怏怏不乐。

  “但愿小马利亚永远平安无事。”在星光熠熠的感染下,塞拉斯蒂娅不免流露出忧愁,自我安慰也好,真心祝愿也罢,谁都明白,这片土地从不甘于宁静。

  哀郁的气氛蔓延开来,沉积在每匹小马的脸上。

  离乡多年,虽听紫悦讲过几件大事,但对于曾养育余晖烁烁的土地,她终究是有些疏离,想说点儿什么,却又因这陌生感,止于嘴边。

  或许在息波无澜的人类世界待得太久,她一时竟想象不来被包裹于魔法之中的小马利亚的模样。

  蹄子踏在花园青绿的草地,属于花儿的芬芳拂去遐想,为慢步的小马衔走愁绪。

  “坎特洛特的花园还是老样子,看来紫悦完全没有考虑过打理它。”塞拉斯蒂娅靠近一丛紫罗兰,浅嗅其香,随后环视一圈花园旧貌,说道。

  “紫悦喜欢这丛紫罗兰,所以没想过换掉它。”星光熠熠略略思索,解释道,尽管失之偏颇,如果她说紫悦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想必塞拉斯蒂娅公主会担心这位友谊公主是否缺乏走动。

  听到这儿,余晖烁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以为紫悦不像是会逛花园的小马。

  “还记得以前的花卉展出,邀请我作为评委挑选出最棒的一株,我的天呐,都一样香,真让我好一顿抉择。”塞拉斯蒂娅忽然呵呵笑起来,对她们说,“最后我不得不非常随便地把奖项给了出去,闭上眼来回踱步,走到哪株花前停下,就颁给哪株。报纸上都说我那是在制造悬念,不过确实,连我自己都不能预料到结果。”

  露娜瞪大双眼,满脸诧异地盯着她,仿佛被戏弄一般,“难道只有我认真在思考哪朵更香、更美?”

  “所以你最后是怎么决定的?”塞拉斯蒂娅好奇地问。

  “我问了许多参展小马的意见才最终选出那朵最香、最美的花。”露娜语气夹杂些许怒气,很有些愤愤不平。

  塞拉斯蒂娅掩嘴发笑,“哦呵呵~我敢说它们每一朵都非常香,想评出最香的一朵,恐怕不容易。”

  “是啊——”露娜几乎从牙缝挤出字。

  余晖烁烁和星光熠熠交换眼神,她们都感觉哪儿不对劲,但说不来。

  “说起花卉,我有个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余晖烁烁决定说些话来调节氛围,“世上没有相同的人,呃……小马,也没有相同的植物,尽管都有着相似的芬芳,却也有着各自的不同,有的浓烈、有的清雅,单靠鼻子是闻不出来的。”

  “你最近交了不少朋友呢。”塞拉斯蒂娅温柔地朝她一笑,她真诚为自己的学生的改变而感到开心。

  被这么注视着,余晖烁烁如同收获某种认同,阳光自心底油然而生。

  “我去看看穗龙那儿需不需要帮忙。”露娜丢下一句话,在其他小马惊讶的眼神中张开翅膀。

  “等一下,露娜公主……”星光熠熠话说一半,露娜就已经飞离。

  在她正犹豫要不要追上去时,塞拉斯蒂娅无奈地摇头,“她总是这样,做事莫名其妙,习惯就好。”

  “我记得我们刚来小马利亚的时候,她还愿意说些话,事实上那段时间她的话比我都多 。应该是格洛迦被打败不久,小马们还不曾学会和谐相处,暴君时代遗留下来的怪物们也还在肆虐。我们要驱赶怪物、乔装成普通小马宣传和平,有时不得不动用魔法阻止战争进一步扩大,她几乎每天都在抱怨。”塞拉斯蒂娅凝望妹妹离开的方向,再次陷入更深的追忆,“真是奇怪,反而当我们成为公主以后,她的话就越来越少了,虽然她小时候也不爱交流,但和现在的她不一样。或许是星璇失踪对她打击太多,又或者……”

  她停顿良久,深深叹息,转过身来面对两位小姑娘,“又或者是被驱逐的一千年,彻底改变了她。”

  “月亮上是怎样的?”余晖烁烁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脱口而出,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多么不合时宜,显得有些后悔。

  “空无一物,万籁俱寂。”

  塞拉斯蒂娅说,她反复咀嚼从她口中蹦出的八个字,难以想象那是怎样感受,荒芜绵延万里,缺乏生机的石头和黑幕般的天空,白昼炽烈的炙烤与晚夜蚀骨的寒冽无尽交替,她只是回味书中对月亮的描绘,就忍不住落泪。

  如果要评选世间最折磨的刑罚,那么囚困月亮将轻易夺得桂冠,而下一位便是亲蹄放逐自己在世间最后一匹亲马,足足千年。

  要知道,那几乎意味着她们一半的马生都在承受分别所带来的苦痛。时光不仅仅会把一匹幼驹成长为理性的成年马,也同样会把一匹成年马变成脆弱的幼驹。

  她甚至希望在这漫长的千年中,自己的妹妹从未苏醒,安心地睡会儿,做个悠久、愉悦的梦,让魇月承担所有的孤寂,这是塞拉斯蒂娅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

  “公主,已经过去了,不是吗?”纵然星光熠熠自认为掌握了一点安慰马的技巧,但那只适用于她的学生,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公主。

  “千年的疏离并非朝夕间足可消弭,她也许还怨恨我。”塞拉斯蒂娅拭去眼泪,她同样不擅长表达悲伤,太阳需要时刻保持明媚。

  “你没有尝试过和露娜公主沟通?就像你和我那样。”余晖烁烁蹄子在空中转了转,皱眉询问。

  “没有。”塞拉斯蒂娅听出余晖烁烁的话外之意,不认同地摇头,“我不希望将我的糟糕情绪传递给她,平添她的压力。作为姐姐和作为公主、老师是一样的,即使你露出哪怕一丁点胆怯或悲伤之类的情绪,都可能传染给其他小马,令他们变得颓废,甚至危害到他们自身安全。况且露娜并不愿提及过去一千年的事,我想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仅仅回忆都战栗的噩梦吧。”

  “可是你们不提,它仍然存在,指望时间慢慢消化它,只会加剧你们之间的隔阂。如果紫悦在这儿,她一定会告诉你好好和妹妹谈谈心。”余晖烁烁诚挚的目光落进塞拉斯蒂娅的眼睛,仿佛来自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

  余晖烁烁没在开玩笑,塞拉斯蒂娅十分清楚这一点,连带着星光熠熠都睁着两颗紫星看她,片刻纠结,她终于是松了口,“我会的,我会的。只要她愿意谈。”

  “我想露娜公主非常乐意和自己亲爱的姐姐谈心,我们现在就去追她,怎么样?”星光熠熠朝余晖烁烁眨了下眼。

  “那最好快些,我们得尽早找到露娜公主。”余晖烁烁会心一笑,“在某位公主打退堂鼓前。”

  “你们的确跟紫悦学了很多知识。”塞拉斯蒂娅勉强挤出点儿笑容来,她不看好这个计划,当然不是质疑紫悦对友谊方面的研究,只是严格意义上,这不能归于友谊问题。

  关于友谊,露娜就像是咿呀学语的幼驹,她很感谢星耀的建议,但她不认为那同样适用于她。

  “谢了,我会考虑的。”露娜从桌上抽出一张报表,无聊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涂鸦,然后放下,揉了揉额头。

  “你得学会倾诉,我不介意做你的朋友,听你唠叨点儿心事。”星耀写完一封回信,趁拿下一份文件的空隙,抬头对露娜说。

  “抱歉,我觉得我们还不够……熟悉。”露娜婉拒她的好意,她自觉还远没有碧琪那样随时随地交友的能力。

  “那跟我说?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和紫悦认识你一样久。”穗龙从文件柜内抽出上半身,走到露娜身前,做好听故事的准备。

  露娜则低倾着眉,温柔地说,“谢谢你的善意,小穗龙,但我想你也还不太了解我。”

  “怎么会,紫悦每次寄给你的信还有你寄给紫悦的信可都是经过我的爪子。”穗龙失落地转过身,重新走回文件柜前。

  “几封信可不能代表我,寄信需要斟酌字句。”露娜耸肩。

  “准确地说,是七十三封。”穗龙翻出他需要的文件,小跑跳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边对照里面的记录审查呈来的文件,边回答她,“你一共给紫悦寄了七十三封信。”

  “也许是不少,但仍然不能借此窥探我的心,我寄给紫悦的更多是回复她对梦境的好奇。”露娜有些刻意地打了个长哈欠,同时将蹄子按在门把上,回身对他们说,“我现在太累了,如果这里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休息。”

  “事实上,我们有很多事务要处理。”穗龙仰起脑袋望见露娜狡猾的微笑,他见怪不怪,“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真的想听我这么说,对吗?”

  “嗯哼~你猜对了,我可看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报告,就辛苦你们多忙一份了,等紫悦回来,我会告诉她你们有多辛勤。”露娜想抬起蹄子挥挥,但没有力气,只好以笑容作为告别的信号,推门离开。

  紫悦的办公室内,只剩羽毛笔划过纸张嘈杂的声音。

  处理小马利亚政务简直是件天大的麻烦事,要不然,紫悦也不会需要两位助理。

  “咕咕~”

  一只鸽子降落在窗台,鸽群紧随其后,在窗外本就不明亮的天空盘旋,使办公室里光线变得愈发昏暗。

  “又是马哈顿市长的来信。”穗龙不禁抱怨,飞到窗台旁去解系于鸽爪上的信,“为什么他每次都要让一整群鸽子来送信,又得喊马来清理墙壁。”

  “可能是某种怪癖。”星耀从文件抽离视线,接过那封蹄心大小的信,“他可算是小马利亚最特殊的市长,有点怪癖不奇怪。”

  话音刚落,她还未看清信中内容,办公室的门便再次被推开。

  “露娜?”

  突如其来的呼喊激得一龙一马险些从椅子上摔倒,鸽群纷纷散去,那封迷你信笺飘荡在空中,被星耀拍进文件夹。

  塞拉斯蒂娅走了进来,边环顾办公室内部,边对他们说,“抱歉,我不是有意吓唬你们,我在找露娜公主。”

  “那真不凑巧,露娜公主已经离开了,她只待了一小阵儿。”星耀回答说。

  星光熠熠跟着进来,问道,“她有没有说去哪儿?”

  “这时候不该乱跑的。”塞拉斯蒂娅担忧地轻叹。

  “没有,她回去休息了。”穗龙连忙解释。

  “那我们回去吧,塞拉斯蒂娅公主也需要休息。”余晖烁烁伸蹄戳了戳塞拉斯蒂娅的腰。

  “等等,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穗龙一眼便认出余晖烁烁,有些讶异于她的出现。

  “有机会再聊,下次见。”余晖烁烁挥挥蹄子,随后推着塞拉斯蒂娅离开办公室。

  塞拉斯蒂娅在魔法推动下,加快步调,嘴巴微张,却没有话语,拥着走了几步,迈开蹄子,跟上余晖烁烁的迫切,甚至还要快些。她内心依旧抗拒,难言的情绪积压,使她一路竟无话,直到站在卧室门前。

  她徘徊不定,仿佛这扇水晶门后,存在某种影响她未来的未知事物,而她,正要作下一个关乎马生的抉择。

  “我该怎样走进去?第一句话说什么?又怎么开始的交流?”塞拉斯蒂娅呼吸紊乱,踱步越发散乱,就像余晖烁烁说的,她准备敲响退堂鼓。

  两旁的护卫用五官为对方寄去封问询信,一通胡乱扭弄,他们干脆撇过脑袋,石雕似的一动不动。

  星光熠熠想通过抚摸扼制她的焦躁,但她的这份焦躁而衍生的肢体语言令星光熠熠无从下蹄,只好缩回蹄子,在一旁提醒,“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好吧,深呼吸,深——呼……吸!”塞拉斯蒂娅刚吐出口浊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余晖烁烁就已经推开了门,伸出一只蹄子,身体微倾,礼貌地示意她先行。

  她没有足够勇气向自己的妹妹吐露心声,这和她跟紫悦、余晖烁烁完全不一样。塞拉斯蒂娅透过微微敞开的水晶门,窥见露娜深蓝色缓缓流淌的尾巴,不禁往前一步,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互诉环节,便好像有条深远的沟壑横在她与卧室之间,使她就此止步。

  余晖烁烁没法,只得小小帮助她一下,当塞拉斯蒂娅陷入彷徨时,推她向前。

  塞拉斯蒂娅整个身躯没进水晶门,顿时慌乱起来,对着背对她的露娜,干笑两声,“露娜,我亲爱的妹妹,哈哈,在做什么?”

  话音久落,回音无趣地在墙上晃悠几圈,也慢慢无声,气氛达到某种极端……尴尬。

  听不见回应,塞拉斯蒂娅无助地望向身后两匹雌驹。她们互相对视,摸不清状况,还是塞拉斯蒂娅先走近了点。

  “冰淇淋……就吃一个……”

  露娜模糊不清的呢喃宣示着她此刻正沉浸在梦中。

  临近正午,窗外天空的雾色愈浓密了些,寝殿内的呼吸渐趋平稳,塞拉斯蒂娅似乎也已熟睡。星光熠熠遵从塞拉斯蒂娅的嘱咐,遣退了来唤她们用餐的小马。

  余晖烁烁坐在一旁侍候两位公主安眠,她打算等紫悦回来后再离开。

  室内空气相较城堡外,沉闷许多,增长了她的担忧,或许她没注意,但星光熠熠看得清楚,她的愁容。

  “别想太多,我相信塞拉斯蒂娅公主肯定有她的想法。可能已经在心里拟好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星光熠熠展开静音泡泡,以防她们吵到公主们。

  余晖烁烁回过神来,面色稍稍好转,“塞拉斯蒂娅公主从来不是一匹爱计划的小马,我了解她。”

  “没准这回她有所改变。”星光熠熠试着语气更轻松些。

  “但愿如此。”不可否认,如今的塞拉斯蒂娅公主相较余晖烁烁记忆中糟糕的形象,简直云泥之别。

  星光熠熠略微思索,问道,“紫悦说你最近在准备即将到来的某场考试。”

  “是啊,这场考试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几乎所有‘人’都会经历,然后由它决定未来。当然考砸并不意味着人生走向毁灭,不过绝大部分参考的学生都非常重视。”余晖烁烁挥舞着蹄子,无意识地比划着场景。

  “考试结束以后呢?”星光熠熠又问。

  余晖烁烁愣了下,显然没预料她问得这般直白,组织言语说道,“考试结束,通过分数决定我们该去往哪座新学校,选专业,学习专业知识,直到毕业。就好像是为自己选择可爱标志,但谁也不明白那意味什么,哈,一颗太阳,要我继承整座王国为这里生活的小马子民升起太阳吗——老实说,我最开始就是这样理解我的可爱标志的。比起乱七八糟的人类麻烦,考试结束后的分别时刻才令我实在有些伤感。”

  星光熠熠眯起眼睛,试图理解,“你们将会去到不同学校?”

  “是的没错,我都有各自心仪的学校,各自向往的未来,也许考试结束,我们就要相隔上万公里。虽然我们可以通过手机时常联系,可我总觉得我们会越来越疏远。”余晖烁烁蹄子撑起脸颊,很是苦恼,“暮光想找到科学依据来证明这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友谊,却只得到一份说明很少人会在步入大学后和高中同学保持联系的调查。”

  星光熠熠露出神秘的微笑,她暗暗庆幸当上校长后没有遗忘辅导员的能力,“上万公里远过一个世界吗?”

  “我想应该不……你指的是我和紫悦?”余晖烁烁反应过来,仿佛掘出来天大的发现,尤为惊喜。

  “你和紫悦不就一直保持着深厚的友谊,知道吗,对她来说,你们认识六年了,虽然因为时间流速有差,在你印象里可能只过去一年不到。”星光熠熠忽然记起,她和余晖烁烁的相识也三年了。

  余晖烁烁恍然大悟,杂乱思绪汇集成一个珍视的笑容,“谢谢,我感觉好受多了。”

  “真正的友谊不会因为你们相隔多远而淡化,比如紫悦现在就常住坎特洛特,我和朋友们依然在小马谷,但从没有哪匹小马觉得我们疏离了。在世界对面的她们肯定一样,无论多少困难,无法淡化你们深厚的友谊。”星光熠熠像开导一位深陷迷惘的学生那样轻拍余晖烁烁的肩膀。

  余晖烁烁会心一笑,一扫伤感心情,五官缓缓舒展开,格外轻松地呼出口气,看着眼前放光的独角兽,“又一次受了你的教诲呢,紫悦说的没错,你是名出色的辅导员。”

  “事实上,我现在是校长。”星光熠熠说道。

  余晖烁烁露出一个请求理解的表情,“抱歉,我上一次得到你成为辅导员的消息,就在几个星期前。”

  “时间,我想我完全能理解。”星光熠熠错开视线,回到公主身上,蹄子不安分地卷起垂下的鬃毛,又任由它伸展。

  两位公主睡着好一阵儿,时不时吐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窗外不知何时,散去了些许云雾,阳光得以照到公主的床沿。

  敲门声打破这宁静,星光熠熠迅速闪现门口,水晶门刚拉开,紫悦的脑袋便从门后探出,朝里望了望,“公主们怎么样?我听穗龙说在休息。”

  “很好……也许不那么好,怎么说呢,她们……睡得正香……”星光熠熠不想紫悦太过担心,又怕延误了公主们的病情,“她们可能……生病了,你最好亲自看看。”

  “什么?我不知道天角兽会生病!”紫悦脸上写满震惊,顾不得公主礼仪,冒冒失失地闯进卧室。

  她趴在床边,观察着公主的睡颜,压低声音,“她们究竟怎么了?”

  “她们在休息。”余晖烁烁起身来到紫悦身旁,“公主们有一点点精神萎靡,虽然塞拉斯蒂娅公主还很健谈,但她似乎太容易受情绪影响了,露娜公主简直一句话都不愿意开口,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病症引发的效果。”

  紫悦才注意到余晖烁烁,短暂地困惑以后,她脑子里一团乱,没有任何一本书有天角兽患病的记录,治疗无从谈起。

  星光熠熠走近,刚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听见塞拉斯蒂娅公主一句清晰的梦呓。

  “对不起……”

  没有噩梦带来的身子蜷缩或痛苦狰狞,只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悄渗进棉枕。

  星光熠熠和余晖烁烁无措地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看向紫悦,紫悦则用蹄子抚着下巴,沉思不语。

  片刻,紫悦抬起头,注视着塞拉斯蒂娅睡容,“我想公主的梦境里也许能找到答案。”

  不等其他两匹小马反应,紫悦瞬间被一抹黑色包裹住身躯,逐渐坍缩成一粒石子,融入塞拉斯蒂娅的眉心。

  “为什么要抢走我们的梦魇夜……”

  “学会必须立刻拔除,不能再放任他们在小马利亚胡作非为……”

  “研究结果还是失望,老师,我不怨恨你,替我照顾好蓝血,他还那样小……”

  “把王冠戴在我的头顶,这不正是你的想法?成为你自私的又一个牺牲品……”

  一个个模糊的马影掠过,一声声叹息被遮掩,永恒回荡哀鸣的世界,犯下罪恶的公主,塞拉斯蒂娅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蜷缩在角落,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哭泣,泪水也难以抑制地流淌在漆黑而干涸的地面。

  看着如此糟糕的梦境世界,紫悦讶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但她很快缓过神,迅速展开翅膀朝塞拉斯蒂娅飞去。一只蹄子紧紧抓住她,将她自天空扯下,摔进阴影的泥沼。

  那是张五官狰狞的脸,几乎大半部分都融入阴影,仅有的几缕鬃毛的淡黄色也渐渐被侵蚀。他双眸睁得极大,然而没有神采,嘴唇张合,向紫悦恳求,“黑暗魔法的研究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谐律精华……谐律精华不可能会有反应……公主……这条路行不通……它……它很危险……”

  紧接着,声音消失,他彻底失去任何颜色,松开了蹄子,跌回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紫悦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其他小马身上,每一步都牵动她的心为之哀伤,四周挥之不去的露娜的哀鸣,试图掩盖所有的叹息,却令那些声音越发地清晰。

  “公主……”紫悦终于越过阴影,来到塞拉斯蒂娅身前。

  塞拉斯蒂娅颤抖着身躯,缓缓仰头,没有辩解,只缩得更紧了些。

  紫悦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以怎样的话语,怎样的心情,对待她。

  漫长沉默,最终,她伸出蹄子,拉起公主,“该醒了。”

  她无法做出谴责,也不应由她来说,她仍以紫悦、学生的身份,注视着她所敬爱的老师。

  塞拉斯蒂娅握住她的蹄子,从阴影中起身,梦境开始破碎,回归它最初的样貌。

  然后,睁开眼,面对阳光的刺眼。

  那束光不偏不倚落在塞拉斯蒂娅的眼睛,令她看见空气中弥漫的细小尘灰,飘散。

  “你们没事吧?”星光熠熠赶忙迎过来。

  “当然,只是一点噩梦而已。”塞拉斯蒂娅长疏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却在对上紫悦的目光时,显得有些心虚。

  紫悦会怎样看待她,她心里完全没底,她的确犯下了太多太多的错。

  然而紫悦只是朝她微笑,“我会想办法弄清你们生病的原因,你们就留在坎特洛特,好好休息会儿。”

  一旁的露娜眯着眼,似乎在想些什么,似乎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