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暮光就后悔了。在愤怒与泪水中,她任由沉默填补自己话语留下的空白。云宝扶着虚弱的珍奇站在一旁,后者正试图掩饰自己急促的呼吸,既想延长此刻的静默,又害怕问出所有小马心中的疑问。罗杰快速向萍琪打了一串手语,粉红小马低声翻译道:
"他问暮光为什么喊叫,为什么大家这么安静。"暮光盯着地面不说话。萍琪提高音量重复:"他想知道为什么我们都不说话!"见仍无回应,她几乎喊了起来:"他说——"
"我们听见了,萍琪。"云宝打断道。
"那为什么暮光不回答?"萍琪追问。
"求求你别哭,暮光。"小蝶声音发颤,"我和萍琪已经哭过了,要是你也哭,大家都会跟着哭的。要是连云宝都哭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甜心,没到那个地步。"苹果杰克把蹄子搭在暮光肩上。这成了压垮暮光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甩开苹果杰克的蹄子,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根本不明白!我们可能回不去了!永远见不到小马镇了!都怪我擅自带大家穿越,都怪我没能带大家回去。我知道你们多希望我成功,但说实话...我做不到。"
"暮光,就算真不行,你说过小马国离这不远。"苹果杰克坚持道,"大不了走回去,总有办法的。"
"苹果杰克,你不懂——"
"我什么都懂!我们一定能回家。"
"不,我们回不去了。"暮光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亲爱的...既然知道方位,为什么不行?"仍在喘息的珍奇轻声问。
"就是不行。"暮光转向她。
"什么叫不行?"云宝眯起眼睛,"要是不行,我们这些天在忙活什么?"
"不,传送门还有希望,只是——"
"暮光,给个准话,"苹果杰克逼近一步,"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
"问题就在这儿!如果传送门失败,就再没别的路能回家了!"
"再没...别的路?"小蝶的翅膀猛地张开,"可是...为什么?"
暮光咬住嘴唇。她怎能告诉朋友们,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小马国?怎能说出口,她们只是虚构的动画角色?
"因为... 因为......"
"暮光,到底怎么回事?"云宝直接冲到暮光面前,迫使珍奇不得不自己站稳。暮光感觉自己被逼到了角落,云宝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
"根本没有家可回。"暮光抽泣着说,她再也忍不住了。她们所知的一切,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遥远。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要带大家回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暮光,这比你以前说过的任何谎话都离谱,"云宝说,"什么叫没有家可回?"暮光没有回答,而是跑到房子后面。她抓起前一天从二楼扔下来的那捆东西,拖回到朋友们面前。罗杰站起来似乎想阻止她,但暮光在他走过来之前就掀开了被套。
小马们围过来看着布料上的图案。暮光完全展开海报,露出上面聚集的小马形象。
"我是错过了这场派对,还是苹果酒喝太多了?"萍琪说,"否则我绝不会忘记这么盛大的派对!"
"亲爱的,这是什么?"珍奇盯着眼前的东西问道。
"罗杰的世界有个关于我们的电视节目。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我们是虚构的角色,就像暖心节戏剧里的人物一样。是他们用来娱乐的虚构形象。"
"暮光,你一定是弄错了,"珍奇说,"我知道自己很引人注目,但像罗杰这样的生物会观看我......这不可能。"
暮光坐在草地上,肩上的重担卸下了,却压在了每个朋友心上。现在他们能做什么?罗杰走到被套前检查了电脑。他什么也没说,把暮光带来的东西重新包好,拿进了屋里。大家一动不动,直到他片刻后回来,向萍琪比划了几个手势。
"他说他很抱歉,但有个好消息。他不知道传送门能否成功,所以已经邀请他女儿明天过来,这样我们就多一个朋友帮忙回家了。"
"哦,太好了,"云宝说,"又一个惊喜,真是越来越精彩了。"暮光也这么想。莉莉看到电视节目里的角色出现在她老家会有什么反应?他们该怎么介绍自己?'你好,你可能从节目里认识我们,我们正试图回到虚构的世界,所以请你和你爸坐下来配合一下,很快就好了,好吗?'正当暮光胡思乱想时,萍琪突然爆发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
"什么?不,罗杰,这不可能是真的!"她脱口而出,打断了罗杰的手势。
"又怎么了?"暮光问。
"罗杰在告诉我什么是电视节目!我们真的在他餐厅那个大屏幕上出现过吗?!"暮光点点头,萍琪立刻冲进屋里,片刻后又站在门口疯狂蹦跳:"快来快来快来!看看我们上镜是什么样子!"
"萍琪,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苹果杰克后退两步,"但这事儿我还没整明白呢,我不确定我们该不该......"
"苹果杰克这太棒啦!"萍琪用脑袋顶着苹果杰克往屋里推,"要是罗杰有我们的节目,说不定能告诉我们怎么回家呢!"
"萍琪你等等——"苹果杰克的反抗毫无效果。见推不动这头倔驴,萍琪转身去拱珍奇,这次顺利多了。
"萍琪住手!我的鬃毛要弄乱了!"
"姐妹们听我说,"萍琪的鬃毛激动得蓬起来,"珍奇你不是说过独角兽魔法总有缘由吗?说不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这个节目!"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珍奇挣脱出来直甩鬃毛。萍琪又转向暮光:"你肯定支持我对吧?不然你干嘛给我们看这个?"
暮光望着被萍琪蹄子拍得哗哗响的海报。她确实想过看这个节目,但以第三视角看自己演出该多诡异啊?
"我不确定,萍琪。我们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所以才要看呀!"
"我赞成。"云宝突然插话,"既然今天回不去,看看我们要回的地方长啥样也不错。"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暮光,我不知道你为啥瞒着我们,但很高兴你终于说出来了。就算你对自己没信心,我们都相信你。"
"感人的演说,云宝。"珍奇甩着尾巴,"但恕我直言,我对这个所谓的'形象塑造'可没什么期待。"
"求你了珍奇!"萍琪眼睛湿漉漉的。
"如果眼神能杀人......"珍奇瞥见云宝的凝视,叹了口气,"好吧。"
"所以就这样了?"苹果杰克蹄子敲着地面,"暮光刚爆出个惊天秘密,咱们就要去看自己在墙上蹦跶?行吧,反正也没更好的主意。"她甩着尾巴率先进屋,其他小马陆续跟上。
"暮光......"小蝶轻声问,"萍琪怎么会觉得这能帮到我们?"
"我也不知道,小蝶,"暮光叹了口气,"但如果这能让她们暂时分心,好让我想想明天怎么应对莉莉的到来,那倒也不错。"
"发生什么了?"罗杰困惑地看着暮光,"她们看起来......太淡定了。我错过了什么吗?"
还没等暮光回答,屋里就传来云宝的喊声:"嘿!这玩意儿怎么开啊?"
暮光看了看房子,又转向罗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是在外面。"她说着朝屋里走去。
罗杰跟进来,按照要求播放了节目。原来他收藏了整整三季的剧集。随着一集集播放,暮光逐字翻译着她们亲身经历过的场景——无序的混乱、露娜公主的噩梦夜、盛大的舞会......每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简直像在现场拍摄一样。"珍奇喃喃道。
"这些事我根本没跟别人说过!"云宝炸着鬃毛。
"哇哦记得那个派对吗?还有那次我以为被大家遗忘结果发现是我自己生日——"萍琪的解说根本停不下来。
只有罗杰没盯着屏幕。从清晨到深夜,他始终观察着小马们的反应。当看完前两季大部分剧集后,暮光转向他: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们的?"
罗杰挪了挪身子:"有很多人参与制作,但如果说创始人......应该是劳伦·浮士德。她创造了整个系列和所有角色。"
这个答案让暮光如鲠在喉——原来小马国,包括她自己,都是被创造出来的存在。
"抱歉打断你们,"罗杰站起身,"但明天莉莉就要来了。我们不能通宵看剧,得养精蓄锐才能说服她帮忙。"
“罗杰你现在不能睡觉,我有一大堆问题要问。这个劳伦·浮士德是谁?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她现在人在哪里?具体都有谁在和她共事?这些还只是我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问题,我的朋友们肯定还有更多疑问!”
“抱歉暮光,但我觉得还是等到明天再问比较好。”罗杰试图起身离开,但暮光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挡住了去路。
“罗杰这很重要,任何关于那部剧的信息都可能帮我们回家,而现在你是唯一能解答的小马...呃人类。”罗杰沉吟片刻,斟酌着暮光的话。
“好吧...平心而论我并不是最合适的解答者,全世界有成千上万比我更了解这部剧的人。不过我倒是有办法让你直接和他们对话——但条件是你要保证之后乖乖睡觉。”此时其他小马都开始盯着他们看。有总比没有强,暮光暗自思忖。
“行吧,你有什么办法?”罗杰绕过暮光走向客厅,回来时拿着那个被暮光连同其他小马周边一起扔出去的塑料方块。“罗杰你要干什么?”暮光看着他往楼上走。
“我要把电脑接上线,如果还能用的话,你不仅能和一两个人对话,还能联系到我找到的每一个马迷。”
“马迷?”暮光困惑地重复,但罗杰没有解释。她跟着罗杰走进莉莉的房间,朋友们也紧随其后。罗杰将方块后部尾巴般的延伸线插进墙上的两个孔洞,按下方块正面的按钮后钻到桌子底下摆弄方块背面。突然玻璃屏亮起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云宝吓得躲到同伴身后,其他小马则看得入迷。
“暮暮,那是什么呀?”萍琪的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我也不太确定,罗杰管它叫电脑,应该是用来和他们种族成员交流的工具。”罗杰没理会小马们的议论继续操作,右手握着弧形的小装置,在布满上百按键的扁平物体上敲打,电脑画面不断切换,最终停在一个令人震惊的页面上——《我的小马驹:友谊就是魔法》维基百科。暮光完全懵了。
“罗杰,这是什么?”她凑近屏幕。
“这是人们讨论这部剧和相关一切的平台,这里查不到的东西就等于不存在。”罗杰向暮光演示如何用那个叫“鼠标”的东西操作电脑,带着她们浏览关于小马国的无数页面。“你们随便看吧,但记得要睡觉好吗?”
"罗杰,这...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暮光说道。
"我知道这很令人困惑,但相信我,如果由我来解释会更糟糕十倍。希望你们能找到一些答案。"
"你不帮我们一起搜索吗?"暮光问道,对这个陌生机器的操作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我要去睡觉了,我需要休息,这样莉莉来的时候我才能保持清醒。她看到你们肯定会吓坏的,我想尽可能保持冷静,这样才能安抚她。"罗杰站起来做了个手势,萍琪翻译说是晚安的意思。罗杰离开后,暮光转向电脑,盯着屏幕。
"那么暮光,真不敢相信我已经习惯问这个问题了——这次他又告诉你什么了?"珍奇说。
"那是什么东西?"小蝶问道,对这个突然亮起的机器仍有些害怕。暮光解释了罗杰告诉她的内容,小马们围在那个小方盒子周围。
"这些马迷能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云宝说。
"试着保持开放心态,云宝,"苹果杰克说,"这东西只是来帮我们解答一些小问题的。"
"小问题,是啊。"云宝不以为然地说。暮光尝试用魔法移动鼠标,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至少她的部分魔力还能用。浏览页面后,暮光决定查看小马角色列表。看到自己和朋友们排在列表前六位,大家都大吃一惊。
"等等,等等,等等,快看我!把那个指针移到我的图片上。"云宝看到屏幕上的自己后喊道。暮光点击云宝的名字,电脑跳转到介绍云宝在剧中表现的页面。"暮光,上面说什么?"云宝问。暮光读完页面,惊讶地发现描述与现实如此接近。看完后,她忍不住点开自己的页面,其他小马也纷纷效仿。
读完各自的简介后,小马们又浏览了朋友、亲戚甚至宠物的页面,发现全都准确无误。很快,暮光就开始大声朗读她能找到的所有内容,远不止角色介绍。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这么多事?"小蝶问道。
"这怎么能解答我们的疑问?反而带来了更多问题。"暮光说,但就在她准备转向朋友们说话时,一个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劳伦·浮士德。"她心不在焉地说。
"亲爱的,这位又是谁?"珍奇问道。
"罗杰说她创作了我们所在的这部动画,这里有她的专属页面。"暮光说着点开了链接。劳伦微笑的面容取代了她们刚才正在阅读的云中城街景图片,详尽的介绍文字很快让小马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绝不可能是真的,之前那些我都能勉强接受,但在塞拉斯蒂娅的太阳底下,我绝不相信这个女人做了所有这些事。"苹果杰克听完后第一个开口。
"我同意,如果真是她创造了这些,我们怎么可能知道比剧集...呃...演过的更多内容?"瑞瑞质疑道。暮光无言以对。页面上的描述直白明了,但绝不可能是事实。
"我觉得看得够多了。"暮光说着按下电脑开关,房间重新陷入黑暗。"我们需要好好消化这些信息。"
"但暮暮,那东西是在骗我们对吧?因为如果不是的话...那...那我们到底是什么?"萍琪的声音发颤。
"萍琪别问这种问题!"云宝厉声打断,"当然是假的,快告诉她啊暮光。"黑暗中暮光的面容纹丝不动。
"但愿如此。"她轻声道。
"就这?"云宝追问道,"你是希望如此还是确定如此?暮光,要真说有什么是虚构的,肯定是这个世界。告诉我们那玩意儿在撒谎。"
"但愿如此。"暮光重复着,转身走向罗杰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