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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晖暮影Lv.5
独角兽

只是不爱

文
著
短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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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爱你

第 1 章
2 年前
364

滴——滴—— ,

房间里心率监控仪不停地响着,斯派克坐在病床前,羞愧地看着床上昏迷的独角兽——那是鹅绒太太,他的“母亲“,她十几年前收养了他。

“愚蠢的…愚蠢的游戏、愚蠢的书…” 

斯派克痛苦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昨天——要是他没那么自私就好了。 


斯派克站在鹅绒太太的家门前,轻轻按响了门铃,准确的说,那也是他的家。在鹅绒开门之前,斯派克正努力组织着他的语言,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这显然是一件容易的事,妈妈总会努力满足孩子的任何需求。

但此时,陌生和不安却占据着斯派克的大脑,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里是他的家,他和暮暮从小住在这里。而里面住着的那匹小马,是他的“妈妈”,而他居然会感到陌生,或者更准确一点说——他感到害怕。

“我马上来,亲爱的。”屋里的小马听到门铃声便下了楼,马蹄声嗒嗒响着,越来越近,斯派克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斯派克努力扫荡着心中不安的想法。

“放松,那只是鹅绒太太,她不会像一条龙那样吃了你。只要跟她说:“妈妈,我回来了。”然后给她一个拥抱就好了。” 斯派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身子挺直了起来。

“来吧斯派克,你可是龙族的外交大使。” 

鹅绒开了门。斯派克听到门轴吱呀响了一声,抬头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脸庞,刚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半点响声,只得露出一个微笑。鹅绒太太怔了一下,脸上满是惊喜,她小迈一步台阶,另一只蹄子便放到了斯派克的肩膀上。 

“我很高兴你回来了,斯派克。”

没等他反应过来,鹅绒太太便把他拉进了怀抱。斯派克的脸贴在她的胸膛前,他能感到鹅绒的下巴贴在他的头顶,他能闻到她身上薰衣草般的香气,这让他感到安全和温暖,这种感觉通常只有暮暮能给他。他的脸尴尬的通红,努力想说出之前想好的话,但喉咙却像熄了火一样不听使唤。  

“我也想你了…”斯派克慢慢脱离了她的怀抱,但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尴尬地盯着她的脖子。

“快进来吧,孩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鹅绒抬起蹄子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就像他还是小时候那样。

“家?” 他想到的只是中心城他和暮暮一起住过的塔楼、被毁掉的图书馆、以及他们现在的水晶城堡…但这里…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脑海,哪怕是他梦中的回忆,他感到内心一阵刺痛。小龙跟在独角兽的后面,低头跟着她慢慢走进了房门。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沙发、茶几、墙上的家族照片……它们仍旧保持着旧时记忆中的模样,每一件都在提醒着他,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

这里是被他的记忆抛弃的地方,如果不是为了帮暮暮的忙,或许他永远不会独自回来,他怎么好意思把这里称之为家?鹅绒太太让他坐到了大厅里的沙发上,斯派克仍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但唯独不敢正面看鹅绒一眼,温柔的独角兽用魔法端来了茶壶,为他倒了一杯水,轻轻坐到了他的身旁。

“是暮暮让你来的吗?”

“嗯。”

斯派克盯着墙上的挂钟,它的指针滴答滴嗒地响着,像是来自过去的声音。

“暮暮让我来拿她的几本书…” 

斯派克掰扯着自己的手指,想伸手拿那一杯水却又犹豫,他害怕尴尬。

“这孩子只惦记她的书…” 鹅绒咯咯笑着,她为暮暮感到骄傲。

“你爸爸把你们房间里的东西都收进了柜子,等他中午回来就让他帮你找找。”

“好。”

斯派克只是简单的回答,但又有些许失落,觉得要等到中午才能离开。

“暮暮最近怎么样?她习惯她的新城堡吗?”

斯派克怔了一下,没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

“当...当然,暮暮现在很喜欢她的城堡。”  

然后他愣了一会儿,又补充说:"自从暮暮的朋友们重新装修了城堡之后,暮暮就不再害怕它了,我也有了自己的新房间。" 紫龙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假笑。

"我和你爸爸总是担心你们,怕你们在小马谷遇到麻烦,怕你们在任务中受到伤害,你们面对那么多怪物...但你们都靠自己解决了,你们真的长大了,我真的...真的为你们感到骄傲。"鹅绒太太说着,声音变得哽咽。

斯派克觉得应该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可他做不到。那种感觉又来了,他开始对自己感到厌恶——为什么他可以在乎那么多小马,却唯独感受不到自己对她的一丁点关心。

"你真是个伪君子"

他一边暗暗痛骂着自己,一遍继续自己的沉默。

鹅绒太太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继续说:"斯派克? "

"嗯?"

"你恨妈妈吗?"

恨? 斯派克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从他和暮暮搬走后,他根本没有想过她,他甚至想不出恨她的理由。

"我..."

"你是个好孩子,斯派克,你本该和我们在一起。在你这个年纪,我该送你去上学。你该拥有很多朋友。

早上,你会说'再见,爸爸妈妈'。

中午,你会吃我们给你准备的宝石午餐。

下午和晚上,你会和其他孩子玩得疲惫不堪,然后让我们哄你睡觉。

但我们把你送走了...作为暮暮的助手,就这样让你离开了。

"

鹅绒的脸上写满了愧疚,

"你甚至没有叫我一声妈妈——我毁了你本该拥有的童年..."

"我..."

斯派克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从来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他也从来没有在乎过...

"我...对不起..."

对不起? 斯派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从自己的口里说出来。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她感到愧疚吗?还是因为自己的拜访让他们俩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吗?那种感觉又来了...

斯派克感到他必须安慰她,他想鼓起勇气走向前去,张开双臂去拥抱他,然后再跟她说,"没关系的,妈妈。"

可事实上,当他去这样做时,他的一切动作都被扭曲了。

他站起来,又露出他标志性的假笑:"没关系的,我很喜欢现在和暮暮的生活。"

鹅绒抱住了他,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很清楚他的感觉,她要补偿他。

斯派克接受了她的拥抱,有一瞬间他想融入她的怀抱里,随后又对自己感到厌恶,他不值得她的怀抱。

"斯派克?"

"你喜欢龙与地下城吗?"

斯派克点了点头。

       "暮暮写信说你喜欢它,所以你爸爸上次买了一套最新的。放在你们的柜子上,准备等你回来时给你个惊喜。"

斯派克只是简单的说了个,"谢谢。" 但他已经高兴的不得了了。他很早就关注了最新款龙与地下城的发布会,但当它的价格出来时,斯派克放弃了,他觉得不应该给暮暮造成那么大的经济负担,即使她是公主。

"你现在想看看它吗?" 鹅绒放开了他,问

"当然!" 他突然感受不到他对自己的厌恶了,因为他为自己获得了一套最新款的龙与地下城,他不应该感到不高兴,甚至在某种情感的作用下,他应该假装更高兴。

"妈妈帮你去拿。"鹅绒说罢便领着斯派克去他的房间。

在高高的柜子上,斯派克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来帮你拿”

       鹅绒的魔法包裹了那一大箱物品,吃力地把它往外移动。

       "要不...等爸爸回来了再拿吧。"斯派克小声说,既期待他的新礼物,又担心鹅绒会受伤。

       "没事的孩子,我能做到。" 鹅绒的角更亮了一些,努力把箱子往外挪着。

        但它实在是太重了,重物一旦脱离了柜子的支持,就从上面掉了下来。

        斯派克努力想喊让她躲开,可他呆住了。

        在那几秒钟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关,对于斯派克的内心来讲,不过是一个陌生马被箱子砸到了脑袋。

        他仅仅只是呆住了,斯派克可以替暮暮从城堡的塔楼上跳下来,可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做;斯派克可以冒着危险去救被钻石狗抓到的瑞瑞,可这一刻他什么都没做;斯派克可以在巨型木精狼面前鼓起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勇气去保护阿杰,可他仅仅只是呆住了;斯派克可以为他所有在乎的朋友去死,可面对鹅绒,他的母亲,他什么都没有做。

         当一切结束时,斯派克甚至首先关心的是他的龙与地下城是否损坏。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厌恶,对自己心底的厌恶。如果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他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恶心,自私的伪君子。

         他的眼泪流了出来,鹅绒躺在地上,他的龙与地下城散了一地。

         他跑过去拿起电话,仅仅是为了作为儿子的那份责任。

         斯派克知道,那不是爱...

        他不配做她的儿子,不配她今天招待他时的热情,不配她的拥抱,更不值得她对他的愧疚。

        所有的关于友谊和爱的东西,似乎在斯派克面对鹅绒时都抛弃了他。

        他成了一条烂龙,一条虚伪的,自私的龙。因为他感受不到自己对鹅绒哪怕一丝的爱。

        可为什么,他不能爱她?


“滴——滴——”

病房里的心率检测仪不停地响着。

事故发生后,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斯派克立即通知了暮暮,但他没有告诉他的其他家人,他害怕他们...

鹅绒太太很幸运,医生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愚蠢的游戏...愚蠢的书...”

他不停地咒骂着...

       斯派克在房间里的每一分都是煎熬,鹅绒根本就不应该为他做这一切,他配不上。

       在鹅绒面前的每一秒都让他更加厌恶自己。

       他逃到了病房外的等候椅上...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还说什么爱与友谊,你就是个骗子!”

       “暮暮不会原谅你的...她如果知道你其实是这样的一条龙的话。你根本和其他龙没有区别,自私又贪婪的家伙。”

        他不停咒骂着自己...

       暮暮马上就会到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他不配这个家庭

       走廊里的马蹄声嗒嗒响着,每一步都让他心惊胆战,每一秒都在宣判着他的死刑...

       他甚至都不配为此哭泣...

        “斯派克?” 

        熟悉的紫色蹄子抬起了他的下巴,暮暮就站在他的跟前。

        斯派克扑通一声跳进了她的怀里,他知道他已经不配这个了。

        但这是他能从暮暮那里得到的最后一个拥抱了——他偷来的拥抱。

        暮暮反射式的抱紧了他,他想号啕大哭,但只是发出了几声抽泣。

        “没事的,斯派克,没事的。” 暮暮抚摸着他的后背。

        “你不是条坏龙。” 她安慰着他。

        “你不是条坏龙。” 她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她总是能知道。从她孵化他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有一种模糊的纽带。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它让他爱她,也让她爱他。

        可他和鹅绒没有。

        “不,我是。”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想着我的游戏,只想着早点离开。我甚至根本没有关心过她!” 斯派克终于大哭起来。

        “我就是条坏龙,我和其他龙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我是个贪婪,自私的伪君子!”

         “嘘——”

         暮暮用翅膀裹住了他,把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脖子下。

         “你不是坏龙,我知道你不是...” 她用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

         “可我不爱她,我感受不到爱,暮暮,我感觉不到...”

         “我不能像爱你一样爱她,我就是做不到。” 斯派克呜呜哭泣着。

         “我知道你爱我,斯派克,我知道,我也爱你。”

         “但你知道吗?你不是我的全世界。”

         斯派克抬起头来看着她,思索着她话语的含义。她难道根本不像他爱她那样回报着他的爱吗?她是他的一切。

         他的眼泪又一次涌上眼眶。

         “但你和我的全世界一样重要。” 她温柔地用蹄子擦拭着他的泪水。

         “我爱你,也爱我的朋友们。同样的,我知道你爱我,但我不希望成为你的全世界。”

         “你的生活不应该只有我。” 她继续说着。

         “你也关心我们的朋友,不是吗?”

          斯派克点了点头。

         “但在和她们成为朋友之前,你就已经关心她们了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的。”

         “那就去做吧,斯派克,试着去爱她。试着去为她做一些事情,好吗?”

         暮暮擦干了他的眼泪,鼓励着他。

        “我永远在你身边。”

         斯派克鼓起了勇气,再一次走进了房门。


斯派克走进了房间,鹅绒仍安静的躺在床上,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给房间加上了一层夏日的滤镜。

        她还没有醒来。

        斯派克走到她的床前,第一次鼓起勇气看着她的脸——她已不像斯派克记忆里的那么美丽年轻,略显干瘪的皮肤和眼角的皱纹诉说着斯派克从未知道的故事。

       他拿来了毛巾,蘸上热水轻轻擦拭她的脸颊,他从未如此接近过她。龙把他的独角兽母亲扶了起来,用龙爪帮她梳理着她的鬃毛,他以前只为暮暮打理过。龙爪轻轻拂过她的秀发,他从未感受过她的温暖,也从未关心过她的生活。

       暮暮也担心她的母亲,可看着房间里斯派克为鹅绒所做的一切,她有一种信念——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

       斯派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床边,不希望她醒来时没水喝。

       杯子里的水冷了又热。太阳已经落下山坡,剩下的只是夜里的宁静

       斯派克告诉暮暮他会在这里守夜...

      鹅绒太太醒来时已是半夜,她看到她的小龙趴在她的病床前,手里紧紧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她知道她被原谅了。

“斯派克...”

鹅绒轻轻叫醒了他。

斯派克的第一个回应只是哭泣。

“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孩子...”

“斯派克,你没有对不起我。”

鹅绒太太安慰他说。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从来没有给我带来过麻烦。是妈妈不小心...”

“不是那样的...不是的...”

斯派克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他的心里话

“我根本没有爱过你,我根本配不上你的拥抱、你的关心。当我来拜访时,我只是想着早早离开;当你受伤时,我只是想着我的龙与地下城;当我打电话求救时,仅仅因为我应该这么做,我甚至不敢告诉其他人。我甚至不能叫你‘妈妈’,因为我根本不爱你。”

“我不配做你的孩子...”

说完这些后,斯派克的心终于宁静了下来,他的虚伪感终于离开了他,但他仍然哭泣着,祈求鹅绒的原谅。

鹅绒只是笑了起来,喝完了斯派克手中的热水。

“斯派克,你知道吗?当塞拉斯提亚公主让我收养你时,我也不爱你,就算到了你和暮暮离开的时候我也没有感受到过对你的爱。”

“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收养了你吗?因为你是我的一份责任,你是我们家庭一员。你对我来说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当你为我们做了一件家务时,或者在小马面前表现的很礼貌时,我努力的想为你骄傲,可我从不为你骄傲。”

“但我仍会去做!”

       鹅绒又一次把他拥进了怀里。

       “因为我总是试着去爱你,因为我知道你是值得的。我们的爱并非全部天生的,我们所爱的人和能爱的人,也不是我们天生就决定好了的。就像你来医院陪伴我一样,因为你把我当做家人,想要去爱我,不是吗?”

       斯派克点了点头,也回应了她的拥抱。

“斯派克,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我从来没有给你你应有的童年,暮暮甚至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妈妈。我为我的过去向你道歉,如果你还想我做你的妈妈的话...我不会停止想爱你的想法,即使我不爱你,我也会爱你。”

鹅绒脸颊上划过两道泪痕,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为他哭泣。

“我...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