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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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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为太阳的星星

第 1 章
2 年前
431

关于这个篇章该如何开场,我想了很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什么能打动马心的措辞来。

那我们单刀直入好了。讲什么呢?当然是讲我为何突然开始写这篇自白了。

现在是……1053年.自从暮光闪闪公主荣登小马国统治者的大位,已过去近半个世纪。我的祖国安定、富足、开放,是这片大陆上不容置疑的理想国。

暮光公主继承了她的恩师,前任统治者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优秀品德。她聪慧、善良、亲民,不折不扣的哲马王。她没有自己的子嗣,小马国就是她唯一的孩子。公主无微不至地呵护它,指导、照顾着我们——

她把我们照顾的太好了。

好到我们的生活中缺少了什么重大的事物。

你猜到了,是变化——以及不确定性。看看你周围,除了期待你的可爱标记,咱们对未来还有什么想象的空间吗?

担心没有学上?找不到学校,政府能给你分配,连工作也是同样。实在不愿劳动,社会福利也够你混一辈子的。

忧虑将来要爆发社会动荡?不存在的,公主在登基前就已经积攒了丰富的矛盾调解经验,上到种族矛盾,下至邻里琐事。给政府寄过去一封申诉信,过不了几天一个高大的紫色身影便会笑吟吟地出现在你家门口。你问有没有想要毁掉小马国的野心家?自然有,不是被关在塔尔塔洛斯就是变成了装点御花园的石像。

唉,你可能要骂我吃饱了撑的。也没说错,你尽管骂好了。但你不得不承认,自从暮光公主上位后,小马国再也没有出现新的“英雄”了。而一个没有不确定性的社会,怎么也留不下给有潜力的小马证明自己的机会。说到别的国家,从古至今,不讲是狼烟四起,就算处在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中,也要寻求新的英雄来面对新的挑战,这便促成了一代又一代的众星闪耀。反观咱们,政府里最上头是公主,往下只有处理繁杂事的普通公务员了。立志改革的首相、想指点江山的国师、渴望保家卫国的将军,公主并不需要他们。

没有什么突出的角色能留给其他小马了。你可能要问:那么努力学习,或是培养能力,将来成为有名的企业家、学者、运动员之类的不行么?那我就得说了,英雄是对比出来的。你说的那些,若要成为众星之月,肯定得与普罗大众拉开极大的差距。现在有公主的扶持,每只小马都能拼出一番事业,结果发现大家的成就好像都差不多处于同一水准,那还有什么必要拥戴谁、推举谁么?

英雄的特殊性,在于不仅身边的生灵要赞美他,并且和他没什么交际的也要认可他。从这点来说,即便我现在家庭美满,高朋满座,也还是高兴不起来。我的名字,难道只能埋没在这个完美的社会里么?

“那按你的标准,除了公主殿下之外,咱们小马国最后一代英雄诞生于何时呢?”有朋友这么问我。

问得好。其实离我们也不远,莫忘记暮光闪闪的名号是“友谊公主”,那必是有靠着宣扬和践行友谊来帮她荣登大位的伙伴了——五只常住小马镇的雌驹,暮光公主的挚友,与公主被合称为“六英杰”。她们作为谐律中关键元素的代表,曾一起传播友谊的魔法,数次拯救小马国于水火。要说当下真正与公主分享权力的,非她们莫属。这六位英杰组成了所谓的“友谊议会”,垄断了国家的立法权。

我不是说要反对她们,友谊议会完美践行着它建立的初衷。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的理想国,也变成了一潭死水吗?

真羡慕啊,每逢重大纪念日,都能看到公主和她的朋友们在庆典上迎接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与掌声。要是我也能成为其中之一,只要能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么?

我没有欢欣鼓舞,也没有急于否定这个听起来是天方夜谭的想法。时空穿越魔法的难度是地狱级别的,但至少真真切切地存在。身为天才独角兽学院的校友,我没准能旁敲侧击地找到些门路。

我找到以前和我关系不错的教职工,借着回母校叙旧的名义向他们打听时空穿越法术,然而收效甚微。在小马国,时空穿越被定为禁忌法术,只有经过公主授权才能施放。而我拜访的那些老教授嘴巴严的很,每次当我透露出一点对时空穿越的兴趣时,他们总会警觉起来,千方百计地暗示他们不会给我研究它的机会。

一筹莫展之时,我在朋友的婚礼上结识了一位家住小马镇的机械师,他的父亲是个对自然科学颇有研究的发明家,捣鼓过不靠魔法就能实现时空穿越的装置。我使尽办法和他搞好关系,终于是拿到了进入他家参观的门票。

我见到了他讲的时间机器。那玩意的外壳是一个蓝色电话亭,咱也不知道他父亲这样设计的用意是什么(他的父亲早就移居新马尔良养老去了)。关于这装置背后的原理,听起来就更不明觉厉了。他拍着胸脯告诉我,这个机器半点魔法都不需要,全部归功于“物理学”什么的。我是什么都听不懂,也就没有太专心地听。

现在,除了学会如何操作时间机器外,还有最后一只拦路虎:他不停地提醒我时间旅行有引起“时空悖论”的风险,基本上就是你穿越回去后的所作所为可能会改变现在的某些事物。

机械师还给我做了个示范。他独自一马启动机器穿越回昨天,大约三十秒后,他从电话亭里走出来,叫我打开他的家门看看。我照做了,发现房门外莫名多出了一把椅子。

“所以说,家父当年进行的几次时空旅行都是以测试机器和观察记录为目的,没有对过去的事件进行干涉。谁也不知道随意改写历史会产生多么严重的连锁反应。”

翻译过来:我只是展示一下这个机器,绝对不会允许你使用的。

幸好,我也没有随便对他讲出自己的梦想。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采用一个更激进的计划。原本,我只是想回到某个风云际会的好时候,当个英雄感觉感觉,爽一把后就继续回来过日子。但现在,我想干脆把事情做绝好了,直接一去不回,当一辈子的英雄。

至于该穿越到什么时候,我在历史书上找寻了一番。能跟白胡子星璇谈笑风生无疑非常有吸引力,辅佐塞拉斯蒂娅为谐律治国奠基也注定能青史留名。真的是,这叫我怎么选。

我思考着,看向别处,正好瞟到摆放在衣柜上的相片。还记得那是我在日月庆典上拍的,画面里站着前任统治者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两姐妹,还有众多与政府有关联的小马,但谁也没有立于画面中央的六英杰耀眼。

暮光闪闪公主……五十年前……在那个时候,只用和初到小马镇的她成为朋友就万事大吉了对吧。遇到再大的麻烦,也没有什么是友谊的魔法解决不了的。与历史上的其它时期相比,那还真是省事了许多啊。

几天后的午夜,我打包好行囊,告别了温馨的家。备好生存用品当然有必要,但更关键的是,我还带齐了与那段历史有关的一切文献,从暮光公主亲自撰写的《友谊日记》到官方的宏观记录无所不包。虽然经过我干涉的世界多半不会再按照原来的时间线运行,但我能保证我在即将穿越的那个时间点里是全知的。对那时的小马来说,我是个多么可怕的家伙啊,我对他们的生活细节与即将发生的大事都了如趾掌。

我特地选择这天,是因为机械师正好出差去了,家中无马照看。第一次干小偷的活,我在撬锁时紧张得独角都要冒出汗来。门锁最终还是成功撬开,但我也是彻底给它整坏了。这倒也不用在意,我本来买的就是单程票。

来到地下室,蓝色电话亭就静静地矗立在一堆控制台后边。由于还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要如何操控,我还是给机械师留了封遗书,告诉他不管有没有确认我遇难,都请转告我的家庭,我是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偷溜进他的实验室,在探究他的自发电装置时被炸死了。我还恳请他不要尝试调查我的下落,希望他能顺从。

电话亭的内部看着还挺简洁,完全没有我预想中的一堆叫外行看不明白的按钮和拉杆。我顺着操作说明打开电源,操作台的屏幕上直接弹出了要穿越的时间和地理坐标。我输入日期,就选定在暮光公主搬去小马镇的一年前好了,这样我有充足的时间安定下来,并开始制定接触“暮光闪闪”的剧本。

设定好时间后,穿越没有马上开始。又一个问题蹦了出来,问我是只传送乘客还是要连带着装置一块传送。它提示道,不和装置一起走的话,那就得戴上控制台上放的蹄表作为回程工具。

没想到创造它的小马还设计了这个功能。我想了想,还是选定不带着电话亭一起走。事实上,我连蹄表也没戴。毕竟是偷用这位好心的先生的,又不考虑回来的问题,再给他把东西一块顺走就太对不住了。

全部设置好后,装置便让我拉动侧边的拉杆正式启动传送了。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些给自己打气的话,掐灭掉脑海里打退堂鼓的念头。

一不做,二不休,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出发吧。

没有任何东西的保护,一阵令我头晕目眩的蓝光将我死死裹挟。我早该想到,坐在电话亭里进行传送和直接将自己的肉身暴露在传送能量中完全会是两种体验。待剧烈的噼啪声和严重的瘙痒感褪去,耳鸣与恶心还是小小地折磨了我一阵。

重新睁开眼睛,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还活着!第二个是:我成功了!不过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我得尽快调整好,以期迅速融入这个旧时代。我传送到小马镇西北角的一处树丛中,为自己赋予的新身份是一只来自温蹄华的新移民(不用担心口音的问题,我的语言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现在该制定好最重要的一步了。各位都知道,当年五位英杰能遇上暮光公主,基本上是因为她们各自掌管了一个布置夏日庆典的部分,也注定要和前来视察工作的暮光相见。也就是说,我也得赶快在一项与夏日庆典有关的产业中做出突出表现。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实在不太能想到还有什么产业能帮助我挤进夏日庆典的准备工作了。音乐、食物、装潢、天气、娱乐节目,这些都被其她英杰占据了。我也不打算和她们竞争,一来我其实还不知道自己的可爱标记,没有十全把握能比她们做的更好,二来,我明白想要在那个命定的夜晚打败梦魇之月,几个谐律精华缺一不可。想当英雄是一回事,但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致小马国陷于黑暗,这种大是大非我还是拎得清了。

空想无益,要紧的还是先给自己找个安身之所和稳定的收入来源。

前三个月在我的感受里,好像天上的云。一分心,再抬头看,就不知跑去哪里了。有这样的感觉,是由于我所做的都是些求生的苦差事。我游遍小马镇,在五六个不同的地方打过工,你也许在香甜苹果园见到过我扛着一筐筐苹果走向仓库,或是路过旋转木马精品店时透过窗户看到我为年轻的瑞瑞递去她需要的工具和材料,亦或者在前去方糖甜点屋取订单时发现后厨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忙碌。没有栖身之所时,金橡木图书馆的管理员好心收留了我。亲身住进暮光公主“已经”被烧毁的故居,你无法想象我有多兴奋。想到不久以后当代小马国最天赋异禀的独角兽也即将入住,这里的每一本图书上的每一个文字便都好像充盈着魔力,在我身旁欢快地跃动。我好想多住些时日,只是心中的愧疚感催促着我赶快攒够房钱搬离此地。我算了笔账,省吃俭用一点,加上从家里带来的钱财(小马国的货币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制过),在偏远一点的位置租个房基本不成问题了。

然而,仅靠打工的钱,每周的盈余其实也剩不下多少了。这样疲于为生计奔波,我又哪里有精力去探索自己擅长的领域呢?想到此,我的苦恼便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脸上。

图书管理员见到我的样子,注意到我光秃秃的臀部,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知道自己志在何方的话,去问问镇长好了,兴许她这样年长的女士能给你提供些有用的建议。”

于是,我来到镇政府,请求面见镇长。她……呃,就叫“镇长”,好像她生来就预料到自己要担任这个职位似的。为了让自己移民的身份更加可信,熟读历史的我还假装被她的名字搞糊涂了一会,随后便说明来意。

镇长女士好像确实有些识驹的技巧,没谈多久,她就板上钉钉地表示我很擅长交流,邀请我成为镇上的调解员。我听得一头雾水,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自觉。但毕竟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试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调解员,顾名思义,就是调解镇民矛盾的小马,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但还是以上门调解为主。往夸张了讲,你可以称我为“小镇和谐的守护者”。

令我吃惊的是——或许我不该对此感到意外——我对这份工作得心应蹄。我不一定能提出让双方都心悦诚服的建议,不过我的特别之处在于能一阵见血地指出每只小马的心态和目的(在证据真实且充分的前提下)。在一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家庭内部或邻里间冲突里,必须有这样一个第三者视角快速地镇住场子。

此外,我的调解建议常常建立在马道主义关怀的基础上。这很符合谐律,但说实话,不太公平。一段时间后,镇长跟我又聊了聊,分析了我的表现。“我不想骗你,现实就是在你做完调解后,许多当事马还是跑回市政厅要求申诉。”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但是,可以给你推荐个机会。心理咨询师怎么样?这里居民不太可能有需求,我推荐你去大城市,比如——坎特洛特。

心理咨询师?那我是不是得考个资格证?考资格证是不是要得有学位要求?

“当然。不过我可以给你写封推荐信,你进行个快速的基础培训后应该就能去报考了。”

镇长没有说错,全国心理学协会直接提供了一个七周的培训项目,期间顺风顺水,考试也没有什么难度。我以前老觉得天才独角兽学院的综合素质课是既困难又多余,现在却庆幸自己当年为通过期末测验好好听了课。

你可能要问了,心理咨询和夏日庆典能有什么关系?别着急,答案很快揭晓。

我短暂地回了趟小马镇收拾我的行囊,还有向那些和我关系不错的小马道别。特别是图书管理员和镇长,我分别向他们报上喜讯。镇长有些矜持的祝贺在我的预想当中,但管理员的心思好像被转移到什么别东西上去了,他不肯明说,我猜测皇城那边已经开始和他沟通叫塞拉斯蒂娅最喜爱的学生来这里接替他的事宜了。

这些流水账似的细节就不多赘述了,后面我也尽量只说重点。

次年3月,我第一次有了与暮光闪闪面对面接触的契机。那是在一场主题为“提升魔法教育”的学术研讨会上,当时我正在和一位心理医生联合主持报告,向来宾解释独角兽的情绪会如何影响他们施放魔法的效率。

是的,自从来到皇城,我在业内的名气可以说是坐火箭般的上涨。开始的时候,我在一家规模不小的心理咨询所任职,后面直接出来单干了,专门提供上门诊疗服务。

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有些天赋。当顾客阐述自己的烦恼、回答我的提问时,我仿佛能听到两个声音——他们的表情、语调、动作,凝结成了另一番话语。我比其他小马更能敏锐地注意到这两个声音的不一致,通常还是后者能揭示更多。

到这时候,我的工作就进入了最复杂的部分;即便你的诊疗对象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疾病,直来直去的拆穿对于一个心理咨询师来说显然是过于低级的解决方案。你该做的是:循循善诱,旁敲侧击,让患者自己坦白而没有被刻意引导的感觉。

说起来容易,现实当中则要依据患者的具体情况进行操作,因此原谅我暂且无法举出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例子。

诊疗的最后一步是提出建议。这时,同理心便成为了不可或缺的特质。你要理解访客的心理,换位思考,如果患者不是你亲近的小马的话,这其中往往包含了对不同文化、价值观、行业等要素的了解。

有的小马说,心理分析师不应该带着同理心工作,而应当像一台冷冰冰的分析机器似的,才不会被患者的情绪影响。

我并不同意。恰恰相反,在这个宣扬谐律的国度,我坚持同理心的正面效果非常关键,更何况我也是真心想要帮助有需要的生灵。无论贫富老幼、高矮胖瘦,我皆以最诚挚的态度接待。有需要的话,我也会为患者免去部分或全部的费用,或是进行持续观察。

不是我自卖自夸,从患者的反馈来看,我的协助还是挺有效的。当他们对我报以笑脸时,我发自内心地为他们高兴,即使从商业角度,我做了不知道多少个亏本买卖。

说回研讨会。发言时,一个娇小的紫色身影突然在马群中举起蹄子。“抱歉打断,但、但我……有个问题,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公——咳咳——”我压住自己惊讶之情,却差点说漏了嘴,对一只小马用了十余载的称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这位小姐,请问你是……?”

“暮光闪闪——我,呃……可以直接问吗?”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这么问只是为了确认我没有老花眼。

其实我原定的计划是在下个月的一场读书会上与她见面,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私授学生绝不会错过皇城内任何一场这样的活动,只是我没料到她还会在这样的场合现身,这着实打了我一个措蹄不及。

还好,我也不是全无心理准备。可在有惊无险地趟过这道坎后,我的眼睛就再也没法从她身上挪开了。这是多么新奇啊,看到平静尊贵、落落大方的暮光公主五十年前竟是这样一副青涩的学究形象。我该怎么去和这时的暮光闪闪交际呢?我想,看公主的回忆录决计是得不出结论的,那便利用起这个机遇,不要空等下一次了。

会议的上午部分结束后,在隔壁房间是一场自助午宴。我找到了她,孤零零地坐着,只顾整理她的笔记。她过于专注了,以至于当我坐到她对面是,她吓得浑身一颤。

再细细打量一下,你就会发现这位未来的公主绝不是在交流方面有所缺陷,也不能说她在故意掩藏自己以躲避坎特洛特暗流涌动的名利场,只是有两点对她来说排在了交际之前——学习知识的机会、还有维持塞拉斯蒂娅对她的青睐。她早年就如此生活在失去它们的恐惧中,甚至不惜将友谊抛之脑后。然而我们也明白(虽然是马后炮),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希望她能领悟到的,就是友谊的重要性。

在我们学到的历史中,暮光闪闪是到了小马镇之后才领悟了恩师的良苦用心,但在这条时间线里,我打算让这个马生的转折点提前几个月出现。如此,在五英杰之前,暮光闪闪就已经结识了她的第一位“战友”。

“哦,是你。”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是好奇自己这个“无名小卒”怎么能被一个小有名气的学者单独找上来。“我为自己先前的冒犯道歉,只是我听得太入迷了,有好奇的地方就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我则向她表示,能遇到这样求知欲旺盛的小马十分难得,又“打探”起她的身份来。

“喔,是这样,我是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学生,有教授推荐我过来瞧瞧,所以——”

想要刨根问底的话,方法可太多了。“你是什么专业的?”“哪位教授?”“我可认识很多天才独角兽学院的教职工哦……”

但我干什么要深究这些呢?

听我来给你讲讲她的心思:首先,你得知道这不是一场公开研讨会,来宾都是要携带许可证的。

鉴于这个时间点的暮光闪闪早已从天才独角兽学院毕业,那么到底是谁给她的许可证就不言自明了。

正因如此,她极力避免暴露自己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关系,免得有小马嚼舌头,说她的导师为她开后门。

这实际上无可厚非。相反,如果有学者听说塞拉斯蒂娅公主最器重的学生莅临,一定会激动地从原地蹦到云中城上面去(塞拉斯蒂娅公主可能正是考虑到这会使暮光闪闪感到不舒服,才没有安排她高调进场)。不过我不用急着向她阐明这点,正确的方法应该是尊重她的秘密,和她搞好关系,这样等她无可避免地要坦白时,我们之间也不会产生什么不愉快。

她是主动说出来的,而至于我应有的反应——当你发现自己的朋友其实是当今小马国统治者的徒弟时,难道你会感到不愉快?

于是,我们交流的话题主要集中在学术上。暮光闪闪炫技似地展示着她的知识储备,不知不觉地,我们就从和本次研讨会密切相关的知识拐到生物上去了,然后按次序是历史、艺术、数学和政治。我也不知道总共只有两个半小时的午休是怎么容下了这样一场天上地下无所不包的闲谈。

活动的下午部分即将展开时,紫色的独角兽突然跟我说她要提前离开。她没说缘由,但我猜,是她觉得自己上午的行为有些招摇了。我没有挽留,而是递给她我的名片。

这时候该说什么,同样非常关键。你看,我们知道暮光公——闪闪非常好学,但我能说“我家里有你没看过的古籍”吗?我想不到谁会这么自信,认为他的藏书价值能超过在坎特洛特坐拥一个超大图书室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亲传弟子。

所以,我们应当换个思路,思考一下暮光闪闪渴望知识的缘由为何。

为了想出统治世界的阴谋?她又不是反派。

为了发明什么神秘机器?以她的才智,完全不用这样拼命学习。

为了将来继承王位治理国家?现在的她可没有料到过这些。

排除掉大多数可能性后,你也许会陷入迷茫: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好了好了,这样拐弯抹角也不合适。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暮光闪闪的学习狂热是为了给她的优越感打下基础。

以防各位有误解,“优越感”在我这里是个中性词。当你的爱好比较小众,又缺少明确的目的性时,你就需要“我正在做其他生物都理解不了的事情”这样的优越感来和它相辅相成——当然,优越感需要被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而根据我的经验,优越感会带来这样一种心理:当一个生物对你的爱好表现出兴趣(前提是他在这方面的水平与你相去甚远),你马上就会变得好为马师,这是你优越感的变现方式。

事实说明,我的理论也许是胡说八道,结果至少是正确的。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摆脱自己的专业,学习下别的领域”就给她听得两眼放光。

果然,不出三日,我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草草封装的邀请函,地点在乔的甜品店。我得承认,尽管此次会面带有很强的功利性,我还是很享受与一位学识渊博的独角兽闲谈。

不过话说,功利归功利,此番我不争利,要争的功,对其他小马无害,也不会背叛与谁的友谊。功利功利,要功与要利两相全才真正有害。我每每有自我怀疑的念头时,拿出这套便能作为心理安慰了。

我相信我是目前为止和暮光闪闪发展友谊最迅速的小马。不信?那你知道迄今为止有多少外马进到过她的图书室么?算上我,一共五只。

对了,怎么能忘记友谊公主的忠实追随者——斯派克呢?我在暮光闪闪家与他首次见了面。想到那头塞拉斯蒂娅一边高的紫龙此时只有这么小不点,我不禁会心一笑,却叫他打量了我许久。

自此,我与暮光闪闪的联络逐渐频繁起来,三天两头出去吃个饭,谈天说地。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自己的真身。她太专注于知识了,在她眼里,我们其实更像某个研究机构的合作伙伴,跟我谈论学术以外的事情都没有意义。我倾向于这样猜测,毕竟暮光闪闪在这个阶段也没有内向到把自己公主学生的身份当作不可告马的机密。

不着急,她早晚要说的,只要等到命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