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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samaLv.4
独角兽

明天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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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日常
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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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个希望。

完了,全完了,我靠在桥洞湿冷的洞壁上,泪珠一滴滴落在桥底,那频率几乎与我头顶雨水击打桥面的频率一样快。

我的努力全白费了,那台我耗时两个多月,用掉我费劲心力积累的每一枚硬币,几乎是孤注一掷所制造的装置就在两分钟前融毁在了干涸河床的底部。

 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但那瓶蓝的发紫的墨水与那满是牙印的铅笔只是凌乱地散落在我的后腿边,而我那本厚厚的笔记则已经被我扔的远远的,在正由深灰变成漆黑的天空下淋着雨,它散落的内页在被雨水浸透后紧贴地面,上面的墨迹与纸张分离,等到明天早上,所有的文字都将被雨水埋进土里,而那本笔记本身也终将腐朽成泥。

  按理来说,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应该把它记录下来,可我现在没这个心情,而且我也知道在那本笔记上写字已经毫无价值。

  我哭的很伤心,我感到委屈,但我现在并不觉得这有多丢脸,我才十二岁,而且两次失去家庭,虽说第二次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我在几年的流浪生活中依旧积攒了不少理由可以为之一哭,更何况现在也根本不可能会有别的小马能注意到我这只在城市底部伤心又孤独的小雌驹。

  雨下的很大,现在是秋天,每一场雨都让已经能在早晨结下一地寒霜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

  我所在的桥洞很高很空阔,冷风毫无阻碍地在石砌的支柱中穿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物理原因,这里的风速比平地上快得多。

  现在的我又冷又饿,我拿条毯子又小又旧,裹在身上时就像一张铝箔,而不是纺织品,一点都不暖和,而且我也没办法生火,一切都被淋湿了。

  不过我得庆幸我是干燥的,我至少没在淋雨。

 但我依旧很饿,我感觉我的四肢十分轻盈,却又在我试图驱使它们时变得十分沉重,我的肠胃不时痉挛,我已经差不多两天三夜没有吃到什么正经东西了。

  我想尽可能地缩成一团,把我的尾巴抱在怀里,这样不仅能减少热量的损失,也能让我的腹部受到一些压迫,然后假装这压迫感来自于内部而不是外部。

  其实我现在并非身无分文,我还有几枚硬币,就在我那堆破烂(心情好的时候我叫它们财产)里的一个小盒子里锁着,不多,但足够让我吃饱,但那不是它们的用途。

  我一直有一个计划,在我当初的选择被证明是愚蠢且不义的时候,我就会用这几块钱到车站买末次的车票,然后在列车近到来不及停下来时跳到铁轨上,不会有任何小马能够提前预料我要做什么,最强大的独角兽都还没来得及念咒语之前我就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我望向那堆阴影,并且告诉自己我不是在想那笔钱和那个服输的计划,但那里除了金属之外就只有几本笔记,根本没有其它能有助于我御寒或者果腹的东西。

  雨越来越大,我以为已经天黑了,但又怀疑是不是只有我自己的视角才是黑色的,我很饿,我觉得我的胃和肠子都相互扭在了一起,我觉得头顶的大桥在旋转,我看到雨滴透过石砌的桥面落下来,金色的,像融化的铁水,我眼中的世界开始明亮,细密的火星从我头顶落下,我可能会被烧死,但我觉得好玩,那样就不觉得冷了,可我现在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于是火星消失了 变成一群金色的蝴蝶在我眼前曼妙地翻飞,不过我耳边的嗡嗡声让我觉得它们更可能是蜜蜂。

  这可不行。

  我用蹄子扶着洞壁勉强站起来,我脱下毯子,冷风吹进我的双眼,金蝴蝶消失了。

  她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在桥洞外,她站在一盏路灯下,背后撑着一把很大的雨伞,她有一根修长的独角,肯定拥有强大的魔力,在她身上穿着华美的斗篷,颈间的吊坠闪着宝石的冷光,她正四下张望着,像是迷了路,又像是在等什么小马,我暗自想着,她看上去很像会对我这种陌生女孩施以慷慨的善良女士。

  我已经不再害羞了,我没那么害怕开口,但我总是失败,小马们大多不愿意相信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会需要出来乞讨,他们会抓住我,盘问我的父母在哪,训斥我小孩子不应该不惜让父母蒙羞都要追求钱财,而要是我和他们说实话 那事情就更麻烦了,他们会大发善心,有能力的会提出收养我,没能力的也会暂时把我扣在那里,然后再去找别的小马收养我,我能理解他们的好意,但我有自己的追求,而且我也不想再多背负一份爱的债务,他们会伤心,我也会伤心。

  但像这位女士这样有明确目的的小马不一样,她们通常有更重要的事,得到帮助都就会立即离开。

  不论如何,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我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没有实际上那么凄惨,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在脸上抹了一蹄子泥,再用蓝色的墨水涂在额头假装是淤青,然后再把破毯子卷在身上,在我离开桥洞进入密集的雨帘前,我仔细地确认了她不是在马哈顿的“野火”孤儿院里出现过的小马,那是我第二次失去家的地方,不过与第一次不同,不是家抛弃了我,而是我抛弃了家。

  我走到她的伞下前被淋了个透,她看上去真的像是迷路了,虽然我对这座城市也不太了解,但我依旧向她搭了话。

  “您好?”

  那位女士闻声低头看看我,表情突然一变,很惊异,我也吓了一跳,那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你?”

  “.....我?”

  我有些惊讶,但我依旧不记得我认识她,她比我高一头,比一般的小马还要高挑,她的鬃毛是蓝紫色的,和我一样,她的一只眼睛半隐在鬃毛后面,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我觉得它在发光, 她穿着斗篷,我也没办法通过可爱标志来辨认她的身份。

  “晨星烁烁?”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本来觉得我应该跑开,但我没有那么做,我确定她和那位被我抛弃且找了我很多年的孤儿院院长没有一点关系,也许她认识我只是因为我曾偷过她的东西——我承认,我真的做过那样的事,我走投无路,瞄准那些把货品摆在明面上的摊位,咬上一块食物就跑,我能跑的很快,我跑起来时不像别的小马,我的前腿和后腿并排,当两只前蹄离地时我会用两只后腿踩在前蹄留下的蹄印上,这样跑除了飞马谁都追不上我,但这也更累,而且会让我的腰很痛。

  “哦天,晨星,是你,真的是你,我记得是”

  她看上去可不想是见了贼一样,依旧像见了鬼,她抬起一只蹄子掩住嘴,我能看到她没被鬃毛挡住的哪只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突然觉得她很眼熟,但我仍然确定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

  “你.....是我想的那只小马吗?”

  我在发抖,不仅是因为饥饿或者寒冷。

  她点点头。

  “我是你,我将是你,总有一天会的,我在这里,回忆我曾经,你曾经.......”

  我觉得我的后腿发软,那群蜜蜂又在我耳边嗡嗡叫了。

  “你....你能用什么证明.....”

  “我可以告诉你......你看这个,我知道你现在失败了,但你的另一张图纸没问题,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她用魔法从身后取出一个苹果大小的装置,我从没见过它,但我认得它,它比我的设计图里小的多,不过这不重要,我本来就没太怀疑她的身份,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她有魔法。

  我一出生起就患上了魔力抑制障碍,这是种罕见的先天病,而且理论上不可能被治愈。

  “你....拥有魔法?我的病好了?”

  “嗯”她点点头“你不会总是这样,没什么是永远的”

  我看到她的斗篷化作流光分解,一双巨大的翅膀在她背后展开,羽翼丰满,细小的光点浮游在我身边,我感到无法呼吸,她用魔法撩起那一缕遮住眼睛的鬃毛,那只眼睛真的在发光。

   “你.......我的梦想实现了,你还造出来了时光机?”

  她又点了点头,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我感觉沁入毛皮的雨水已经没那么冷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还没有想过造时光机的事,但我现在就是想知道。

  “不”她第一次摇了摇头,同时也把那个装置收了起来“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那,你能帮我成为天角兽吗?”

  “不能,你现在还没这个资格,你还没有与那只能改变你一生的小马相识,你还没有完成你的目标,你还没有理解你可爱标志的含义,你要做的还有很多”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我莫名感觉有些恼火,不知名的那种,我竟然在和自己生气。

  “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给你一个希望”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希望!”

  我后退几步,尾巴贴近了冰冷的雨帘。

  “我很冷,而且很饿,我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渡过夜晚,现在就要,而不是等到二十年后!”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到二十...........”

  “我不管!反正不是今晚,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就算你不能告诉我时光机该怎么造,也不能让我成为天角兽,你总能给我写零钱吧!你是干什么来的?你知道今晚我再不做点什么就会死,对吧!”

  她迟疑着点点头“给”她用魔法从翅膀下面取出几个硬币,我伸出蹄子接过来,少的可怜,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和我预备着坐那班“最后列车”的钱一样多。

  我抬头想问她是什么意思,但她消失了,我还在桥洞底下趴着,而这附近根本没有路灯。

  我低头四下寻找,钱也不见了,我知道了,那是一个梦,一个快要在饥寒中消逝的灵魂最后的泡影。

 根本没有未来。

  没有小马会帮助我,我已经没有未来了,我不会造出时光机,也成不了天角兽。

  雨声小了些,干涸的河床底出现了一条小溪,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

  我颤颤巍巍地爬到我那堆行李边,找出那个盒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我自己设计组装的锁。

  左三圈右两圈,将正方形翻转,把三角形左移。

  我把它设计的很繁琐,不是怕丢,而是为了留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

  锁开了,我取出硬币,一个都不少。

  我带上钱,收拾起我所有的东西,我用那条破毯子把它们包起来,背在背上穿过黑暗的雨夜,我走的很慢,很艰难,每走一步就冒一身虚汗,混淆在雨水里,反正很冷就是了。

  我来到车站,买到了末班车的票,惊喜地发现车票降价了,剩下的钱足够我在路边的烘焙店买一小块苹果派,不过老板还是给了我一整块,已经是晚上了,雨夜很黑,但雨滴在灯光下亮的很刺眼。

  老板帮我擦了擦湿透的绒毛,笑着问我父母在哪。

  他们在站台等我,我和他说。

  我吃干净苹果派,再一次谢过老板后又进到了雨里。

  站台边没有多少小马,我一直躲在暗影中,没有小马注意到我。

  列车进了站,我看看车底的铁轨,之后我上了车,找到角落的一个座位蜷缩在上面,我现在不那么饿了,也不觉得很冷,座位还算舒服,我的体型很小,缩在上面很合适。

  这是我刚想出来的办法,在小玛利亚的列车上,坐过站的时候只要你不着急,那就可以继续留在这列车上,等它跑完一个来回下次经过站点时再下来。

  但我很累,我会很快就睡着,然后一整晚都坐过站。

  等我休息好了,我会自己创造我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