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烁烁今天过得非常糟糕，不是糟糕，而是糟糕。仅仅说出来还不够，要用特殊的语调说才能表达出今天的事有多么恶心。今天早上咖啡店没有她最喜欢的口味，让她喝不了摩卡，只能喝黑咖啡。她踩进了一个水坑，搞得整整一天一只袜子都是湿的。她的老板还吼了她，就因为一位顾客投诉了一个不存在的问题。
总的来说，难受的一天。
但是她知道如何能把这一天过得好一点。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给她的女朋友送过去一条短信。
> 今天超惨。帮我来一下。我家？
过了煎熬的一分钟，她的手机才有反应。没有文字，而是一个气球表情表达同意。
半个小时后，萍琪出现在了余晖的公寓门口，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手里提着一包新鲜的饼干。“猜——猜是谁？”
“萍琪！”余晖冲上去和她的女朋友来了个拥抱。“你都不知道我见到你多开心。”
萍琪理所当然地和她抱在了一起。“我能猜猜！”她捏了一把余晖的脸蛋，“看起来某人今天不太顺利，是不是？”
余晖给她甩了个白眼。“今天确实很糟糕，可以这么说。”
“你想聊聊吗？”萍琪还和她抱在一起，只留出足够的空间和余晖对视。
余晖的回答是不——她摇了摇头。“我今天已经想这些想得太多了。如果有解药，就不需要纠结这些了，对吧？”余晖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摸挂在她脖子上的吊坠。
萍琪像慈母一样打了个响舌。“哎哎哎！你是懂规矩的，小晖！只有第一杯是免费的。”她吐了吐舌头，从和年龄不相称的慈母变成了卖俏的大姑娘。“如果我给你你想要的，那么你会给我什么呢，嗯？”她的眼睛眨巴两下，像极了瑞瑞。
余晖笑了，笑得就像是她今天过得还不错。“请你吃晚饭，再看个电影？”
“晚饭，电影，然后再抱抱。”萍琪讨价还价。
“成交。”余晖亲了一下她女朋友的脸颊，然后她的眼睛一白，她胸前的吊坠启动了。
一瞬间，她就被萍琪的脑中世界席卷而入：糖果，歌声，欢笑，小动物坐着气球在彩带雨中四处漂浮，还有踏着欢乐旋律在甜蜜小镇中的大游行。萍琪就在她身边，兴奋地欢呼狂舞。就和她在无尽之森第一次一窥萍琪脑海时一样愉悦。
余晖的焦虑消失了，就像炎炎夏日里的冰激凌一样消融。今天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在这里，被欢乐包围，全身放松。即使稍后回到现实世界的阴云中也不重要了——这里的记忆能保留并支持她几个小时。
在这里，萍琪派的脑海里？余晖烁烁非常快乐。
余晖烁烁今天过得非常糟糕，不是糟糕，而是糟糕。仅仅说出来还不够，要用特殊的语调说才能表达出今天的事有多么恶心。她在刷盘子时手滑磕破了一个。她玩的每一款多人游戏都有稀烂的匹配机制，搞得每次都是她独木难支。她脚底还有一处怎么挠也赶不走的痒。
总的来说，难受的一天。
但是她知道如何能把这一天过得好一点。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给她的女朋友送过去一条短信。
> 今天超惨。帮我来一下。我家？
她感觉过了一辈子才等到一条回复：一个气球表情。余晖长出一口气。
萍琪直到快一个小时以后才到她的门口。余晖在房间里踱步，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迫不及待。门开的那一瞬间？“萍琪！”
萍琪挥着手，在门外带着歉意笑着。“嘿，小晖。对不起，我，呃……”她犹豫着，还没踏进门，“我……我在忙别的事情。”
“没事的，只要你来我就很高兴了。”余晖上去给萍琪一个拥抱——而她过了半拍才抱住了余晖。
她们进了房间，坐在沙发上。“所以说……”萍琪扭了扭身子，“糟糕的一天，是吧。想不想聊聊？”
余晖深叹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头撞上了墙。“算了吧，我只想忘掉这一天。旧日不掩今朝这些的。”
萍琪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确实。”
余晖的手伸了过来。
萍琪微微地闪开了身子。“余晖？”
“怎么？”
“余晖，我们是不是……”萍琪犹豫了一下，“我们就是这样的吗？”
这个问题让余晖的手触电般抽了回来。“等等，你是觉得我——我在利用你？”
这句指责和余晖受伤的声音让萍琪眉头一紧。“不是！余晖，我只是……”她抿了一下嘴唇，斟酌着用词。“这是这周第四次你想做了。我只是担心你。”
余晖深叹一口气，上去搂住了萍琪。（这次她躲不掉了）“我知道了。如果我最近太依赖你了，我要说声对不起。最近我太难了，而且我知道你多么喜欢散播欢乐。”
“这就是我表达爱的方式。”萍琪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你表达一切的方式。”余晖的脸上也出现了短暂的笑容——又很快消失了。“要不这样吧：今天过后？我一周以内再也不要求你了。”她给她的女朋友来了个屁股贴贴，“一周以内我们只去好好玩耍，放松。我们周五晚上可以一起去剧院！星熠要开演唱会推销她的独唱专辑。”
萍琪派考虑了一下，但是最后，她还是略微一笑。“好啊小晖。应该挺不错的。”
余晖对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爱你。”然后她的眼睛一白，她胸前的吊坠启动了。
然后余晖烁烁地狱般的杂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萍琪心里无穷无尽的愉悦。
余晖烁烁今天过得非常糟糕，不是糟糕，而是糟糕。仅仅说出来还不够，要用特殊的语调说才能表达出今天的事有多么恶心。她上学出门前系鞋带，结果给鞋带拽断了。她的手机充不进电，电量一直卡在50%以下。她在吃一块食堂披萨的时候烫到了上颚。
总的来说，难受的一天。
但是她知道如何能把这一天过得好一点。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给她的女朋友送过去一条短信。
> 今天超惨。帮我来一下。我家？
没有回复。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余晖把这条消息又发了两遍，依然没有回信。
等了一个半小时，余晖烁烁做了她唯一能做的事：去萍琪派家里。
当萍琪开门时，她瞬间觉得轻松——还有恐惧，因为门上拴了防盗链，只开了一条缝。更可怕的是，萍琪虽然脸上挂着笑，但是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畏怯。“哦，嗨，余晖。”
“萍琪！”余晖克制住了想冲上去的冲动。“我有点担心。你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没……没有。我的手机还好。”萍琪拧了一下脚尖。“我——”
余晖心头的担子卸了下来，长出一口气，打断了萍琪。“都行吧。嘿，没想到这次我们在你家里做。”她眨了一下眼睛，试图无视掉两人之间显而易见的不适氛围。（萍琪却没有回应她脸上的自信笑容）她们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余晖意识到萍琪并没有摘下防盗链。“所以……”
萍琪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一分钟前，你说你有点担心。”萍琪的眼睛略微一紧，“你在担心什么。”
一下眨眼。“你……没有回复我的短信？因为你从来不会不回短信？”余晖耸了耸肩，“所以我当然会担心你。”
萍琪摇摇头。“你是为我担心，还是担心我？”
现在余晖的眨眼表现出的是不解。“我不理解。”
所以萍琪摊牌了。“余晖，你是担心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担心你没法在我这里来过瘾？”
“我——”
萍琪还没说完，所以就把一分钟前说话被打断回敬了回去。“因为现在你几乎每天都想来。你之前克制了一周，然后之后我们几乎每天都要见面，就是为了你能用吊坠放纵一下。”
余晖皱起了眉头。“听我说，最近总是——”
“——总是超惨，”萍琪酸酸地替她说出了口，“每一天，连续好几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唯一想做的就是用你的吊坠。”她的声音一抖，维持在了泪崩的边缘。“在那之后，你就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是做我提议的事。就好像你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余晖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萍琪，我……我对不起你，行吗？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我这么想，”萍琪的声音飘过了门缝，“而且我很担心你。非常非常担心你。”她颤抖地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见面了。”
余晖的琥珀色脸颊瞬间变得雪白。“萍琪，你是说……几天？等我们两个都冷静下来？停掉约会然后好好放松？”
她摇了摇头。“不，余晖，”萍琪强忍住泪水，“我是说我们应该分手。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要再见面。这是……为了你好。”
余晖的世界崩塌了。“萍琪派——”
“别了。”
冰冷的词语终结了这场对话，让四分五裂的现实给了余晖当头一棒。她往后退了一步，试图优雅地转身离去，却坐倒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手里。她就那样坐在萍琪家的门前好几分钟，努力忍住泪水，却是徒劳。然后她就听到了最动听的声音：防盗链被取下来了。
萍琪坐在了余晖身边，身段异常警惕，比起往日的萍琪更像是小蝶的小动物。她坐在余晖触手可及的边缘——没有近到能提供友谊的接触，也没有远到能躲开纵身猛扑。但是什么接触都没有发生。
她们就这样坐着，在对方身旁，但是隔着楚河汉界，一直等到余晖收敛情绪。“我——”她闭了口，重新再说。“对不起，萍琪。我本不想这样子的。我绝对不想伤害你。”
“我知道，余晖。”
“但是我就是忍不住，你懂吗？”余晖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躺倒，仰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你只是想让我开心，而且我也觉得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所以我……我沉迷其中了。”
萍琪的脸上一皱。“余晖，这不是——”
余晖摇摇头，“我知道，萍琪，我理解。我……搞砸了。我知道，而且我向你道歉。我知道我没法穿越回去重新开始。我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弥补，但是让我试试。”
萍琪往前挪了一寸。“不是因为这个，余晖。这对你的伤害远大于对我的伤害。我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我别无选择。为了让你真正能够快乐。”她抬起了手，本能地想给余晖一个拥抱。但是她忍住了。“我也向你道歉。”
余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行，行。”她又叹一口气。“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么至少我们可以当朋友？比如……我可以和你短信聊天？或者视频？”
萍琪仍然犹豫了一下，但是同时她又想拯救友谊，所以微笑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当然可以，余晖。我不想因为任何原因失去你。”
余晖烁烁今天过得非常糟糕，不是糟糕，而是糟糕。仅仅说出来还不够，要用特殊的语调说才能表达出今天的事有多么恶心。她因为焦虑没有食欲而没吃晚饭。她兜里最后的零钱都用来坐公交车到城市的另外一边了。还有她的女朋友和她分手了。
总的来说，难受的一天。
但是她知道如何能把这一天过得好一点。
余晖烁烁微微一笑，向萍琪派伸出手。“朋友？”
萍琪毫不犹豫，握住了她的手。“朋友。”
然后她的眼睛一白，她胸前的吊坠启动了。
余晖心中所有的事——她的焦虑，恐惧，烦心事——全都化作愉悦的迷雾烟消云散了。她会稍后再去面对后果。现在，她可以在萍琪派甜蜜的脑海中感受到真正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