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小马国——燃烧的七分之六

第一章

第 2 章
1 年前
两个月前,列车的大厅车厢
 
无人弹奏的机械钢琴中,齿轮不住旋转,悠扬的乐声从中传来,将列车运行的噪音遮盖。我竖起耳朵认真倾听。琴声精准而完美,没有一丝杂音与错漏。
 
我微微点头,如果此时是在音乐大厅,我想我会毫不迟疑地起身,为这位演奏者的精彩表现鼓掌。但是此时还是算了。
 
归根到底,无论蒸汽教派的信徒们再怎么强调,人们对小马与机械的要求终究不能等量齐观,拿对小马演奏者们的标准来衡量自律机械,难免有些过于宽容。毕竟无论再怎么谨慎小心,小马们仍会犯错,然而机械不会,起码,绝大部分时候不会。很多时候我其实非常羡慕这一点,也不时幻想,如果我能拥有自律机械那样的准确性,生活中的很多事情是否会因此变的不同?
 
大厅车厢内十分温暖,无论是观感还是体感我都觉得很暖。四周的墙壁上镶有仿古的黄铜烛台,其上的火光为面前实木的圆桌渡上了一层昏黄。
 
说实话,如果不是仍在颤动的座椅,和琴声间隙传来的轰鸣,我会认为我如今是在某个贵族举办的宴会现场,而非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蒸汽列车上。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正了正身子,再度检查起已经被我翻看了无数遍的鞍包。这样的行为并非是出于谨慎的考量,或是包中装有什么贵重的物品需要反复的确认。更多的只是借此缓解独自出行的焦虑,但显然这样的作法引来了误会。
 
"有什么东西丢了吗?小姑娘。"
 
从我对面传来的声音,清脆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没有没有,我只是……整理一下。"
 
我没有预料到有人会突然跟我搭话,有些局促地停下了手头整理的活计,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天蓝色的雌驹,年龄大概与我的姐姐瑞瑞相仿,身形匀称,一对玫红色的眸子正滴溜溜地盯着我,明亮且带有光彩。如果是平时我准会被它勾了去,说不定还会悄悄地看上半响。当然,这显然是非常失礼的行为,所以我大概会偷偷的看。
 
但此时比起眼睛,在对面那只天马的身上,竟还有两样东西更加吸引我的目光。其一是如彩虹般绚丽的鬃毛,其二则是一片钢铁制成的羽翼。尤其是后者,以至一时我看的入了神。我并非没见过残缺的小马,但像面前这位女士这样的义肢我确实初次见闻。
 
精致的钢铁羽毛服帖地趴在未知材质的龙骨之上,伴随着面前这位不知名雌驹的呼吸规律的波动着。这让我想起一片随风摇摆的麦田,抑或是星夜下的花海。
 
我必须承认,尽管因为战争和我所学学科的缘故,我也算见识过数量众多的义肢,这其中不乏精美更甚的存在。但是他们都没有给我这种感觉,那是一种澎湃的生命力。
 
约几秒后,我回过神来,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似乎已经目不转睛地看了这位女士好一会了,想到这里,我猛然转头,一直盯着陌生人的义肢看可算不上是礼貌的行为。于是我试着挽回,装作自然地理了理垂下的头发,一边微笑,一边有些慌乱地将歪着的头摆正,暗自祈祷她没有发现我的小小冒犯。
 
"怎么样?它很美吧"
 
我的无礼行为被发现了!这可不妙。
 
就在我犹豫到底是应该先道歉还是先解释的时候。出乎我意料的,面前这位雌驹爽朗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从座位上站起,向我的座位走来。
 
"自我介绍一下,马国最好的义体医生,云宝黛茜。"
 
"额,你好?抱歉,不对,什么?"
 
我手足无措的问着,声音越来越低。虽然这句话的含义并不难理解,但是此时却令我分外迷茫。她为什么要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向我这里走?无论怎么看这似乎都不是合理的处理方式。
 
"啊,抱歉,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小蝶那种类型的,这里没人吧,我先坐在这里了哈"
 
她低声说着,不等我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便已然顺势坐到了我面前的空座里,动作和语气熟练到让我想起动物园里那些精于安抚小动物的训练师。
 
但还好,我终究不是受惊的兔子。
 
虽然谈不上精于社交,但是外出游学的这些年,我也算接触过不少小马,所以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我渐渐冷静下来,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敌意和更进一步的动作,甚至还向我道了歉,再加上是我失礼在先,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端起一个淑女应有的姿态,准备为我刚刚失礼的行为道歉:"不,女士,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我刚才不应该盯着你的…翅膀看,还望你原谅我的失礼。"
 
但对方的态度豁达的有些让我意外
 
"哈?失礼吗?我不介意。"她摆了摆蹄子
 
"又不是什么伤疤或者疥疮,它可是我的荣誉与勋章,要是条件允许,我甚至愿意让小马们排队参观它,嗯,不收门票那种。"
 
从她那骄傲的神情来看,我怀疑如果条件允许,她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咳咳,我似乎有些自说自话了,总之我不在意,不用太当回事。倒是你,真的不需要帮助吗?这一路你似乎除了盯着钢琴发呆,就是在翻包。"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令人尴尬,尤其是对方说的还是事实时。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别的一些东西。
 
"荣誉与勋章?,再加上这个义肢,难道您是……参与过讨伐黑晶王的老兵?"
 
我猜测着,其实黑晶王战争时期的老兵并不多见,因为她们大部分早就功成名就抑或是在军队任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说见就能见到的,不过从面前之人那矫健的身材和神奇的义肢来看,这种可能性还真就不低。
 
"哈?黑晶王?"
 
出乎我意料的,她似乎对这个猜测颇为不屑
 
"就凭他?他可没那个本事摘下我云宝的翅膀,你信不信,在年轻的时候我能打他10个!"
 
或许是想要为自己的话证明,话音未落,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伴随一阵神似折扇开扇的清脆响声,她将背上的羽翼舒展了开来。那骄傲的身姿活像一只钢铁浇筑而成的雄鹰。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还不等我再看两眼,她便忽地将羽翼收回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说着她坐回到了座位上,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总之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眼看对方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我不想去触她的痛处,于是尝试换一个话题
 
"那这个翅膀是您自己做的吗?"我斟酌着问着,
 
关于这一点我确实好奇,那翅膀的质量是如此出众,以至于我从未在市面上见过类似的款式,只能猜测它是来自某位大师的定制。
 
"我吗?我可没那个手艺,这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的。"说着,她看向了窗外
 
我则由衷的感慨着:"那您朋友可真厉害。"
 
"是啊,超级厉害的,那个书呆子简直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她带着我们干成了好多事,也救了许许多多的小马。"
 
我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您的朋友听起来似乎是一名蒸汽医师?从这个手艺来看她该不会是某个有名的大师或专家吧?金色丰收?范西潘?总不会是鸢尾花阁下吧!"
 
"哈?都不是,不过她确实有名,比你说的那些家伙还要有名一百倍,一千倍。"
 
闻言我皱了皱眉,比这些大师还要有名?那可能只有公主们了,但是那些高居云端的神圣又怎么可能屈尊成为其他小马的朋友呢?我有些疑惑,但是当面质疑未免又有些太过失礼,只能猜测她口中的那位朋友可能那种是不喜欢透露信息的隐士高人。
 
"所以你这次是要去见你朋友?"
 
"不,我只是回家,我们的话,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看着她那副愈加明显的落寞神情,我觉得我可能猜对了。
 
"啊,没事的,朋友间总是这样,额,我姐姐也是,她也有一批朋友不怎么联系了,可能这就是成年小马的世界吧,总是聚少离多。"
 
我斟酌着安慰人的话语,想要稍稍缓解她跟朋友的分别之痛。不得不说我并不擅长这个, 然而不知为何我的这句话似乎效果特别好,听我说完后她不仅看起来不沮丧了,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了奇怪的神色,就像是在……憋笑?
 
"咳咳,或许吧,不过说起来小姑娘你是第一次来飞空城吗?来旅游?"
 
"哈?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有些震惊,猛地看向她,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侦探不成?
 
 "你的旅行手册从包里露出来了"
 
闻言我低头查看,发现因为刚刚整理的有些匆忙,那张我为了这次飞空城之旅而特意找出的小册子,不知何时从我的鞍包中探出了头。
 
"额,感谢提醒?"
 
我有些尴尬,连忙慌乱地尝试把册子重新装好,结果没想到越忙越乱, 一番操作之下居然将那个小册子卡到了鞍包的拉链上。最后不得不口蹄并用,然而还是收效甚微。那倔强的册子仿佛铁了心要跟我做对般,死死地跟拉链纠缠在一起,毫不退缩。
 
"哈哈哈哈"
 
或许感觉是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很有趣,她居然笑了起来,甚至还笑得十分畅快,最后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拍起了大腿。"哈哈哈哈哈"
 
看见她这副样子我更急了,不过好在她笑了一会后,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笑够了,终于逐渐平息。
 
"没想到你确实是不像她啊,怎么笨手笨脚的。"
 
"什么,像谁?"因为正在与册子搏斗的缘故,我没太听清。
 
"没事,我一个嘴特别严的朋友罢了"说着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蹲到了我的身边,尝试帮忙
 
额,他是在暗示我嘴松吗?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不过我必须承认,她的手确实巧,在制止了我进一步的尝试之后。她拿起我的鞍包,只是轻轻从侧面一抖,一拽,刚刚还跟拉链胶似漆的小册子就仿佛抹了润滑油般,顺滑的取出了。
 
没想到困扰我的难题居然被她这么简单的解决了!我于是向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结果却发现她根本没在看我,反而是捧着那本册子看的出神。
 
"小白必看的旅游攻略之七分之六景点一本通?哈,这是什么鬼书名,你第一次来飞空城?"
 
"额,对"
 
我点了点头,还是感觉有些尴尬,不过还好,虽说我的行程安排被她神奇的看穿了,但我本来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毕竟这趟列车的终点站就是七分之六——那座传说中的飞空城。当然,几乎没有小马会这么称呼它,虽然不想承认,但暮光阁下所起的这个官方名字确实有些晦涩绕口,还容易产生歧义,比如我当初就是以为这本册子上介绍了整个小马国七分之六的景点才购入的,结果回家一读才发现不对,但退货已经来不及了。
 
"那这就不奇怪了,既然你是第一次来飞空城……"
 
她摸了摸下巴,旋即将小册子扔还给了我
 
"总之,飞空城欢迎你孩子,来者是客,我在飞空城上开了个义体诊所,也顺带卖一些蒸汽小玩意,到时候如果有需要或者想让我带你参观参观,就拿着它来找我吧,至于具体的位置……"
 
说着,她转身在她那另一半原装的翅膀里翻找了起来,不一会就叼出了一张天蓝色的名片,将其放到了我面前的桌子上。"就在暮光闪闪大雕像旁边,最近的那一家就是了,应该很好找。"
 
"啊?什么旁边?"匆忙接住扔过来小册子的我闻言诧异的张大了嘴巴。
 
倒并非我没听说过大雕像或者找不到地方,事实上那座大雕像我不仅听过,甚至没少听,毕竟暮光闪闪大雕像作为飞空城的象征,最著名的景点,蒸汽教派的圣地之一,可以很轻易在各式明信片,报纸,邮票甚至儿童绘本上窥见它的身影,但……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那张名片。其似乎是由某种金属制成,其上用烫金的工艺书写有云宝黛茜义体诊所的字样,朴素而简单。但我没心思去欣赏名片的工艺,只是连忙端详起她名字下方的一行小字。
 
"具体地址:七分之六飞空城暮光闪闪大雕像旁---001号"
 
她在大雕像的旁边开了家店?还是001号?!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这并非单纯的有钱与否的问题,而是因为大雕像的特殊性,其周边的房屋是被蒸汽教派垄断的,从不对外售卖,只对为小马国做出重大贡献的英雄,科学家,或者地区主教等提供,更别提这其中位置最好最靠近雕像的001号了。
 
能在那种地方开店,难道这个看起来就有些不靠谱的彩毛大姐姐其实是什么隐藏的大人物?云宝黛茜?可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我抬头想要询问她,却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面对这个如风般匆匆到来又如风般匆匆离开的神秘雌驹,我的心中满是不解的疑惑。
 
"她,到底是谁?"
 
此时阳光从一旁洒进,仍有些迷茫的我顺势望向窗外。
 
只见在魔法铺就的空天轨道尽头,一座闪耀着黄金色泽的城市坐落其上,远远望去,高耸的暮光闪闪大雕像于其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只能看出她将前蹄高高举起。不知是在招手还是在呼唤些什么。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