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上的月亮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从废土的西边渐渐褪去，只剩下透过漫天尘埃散射出来的黄绿暮色。远处的首都废土在昏黄天空下若隐若现，灰暗的城市轮廓逐渐向地平线的两端推去，直到撞上扭曲的战争纪念碑。它孤独地挺立在首都中央，两百年来默默注视着脚下的废土，注视着废土上的烧杀抢掠、流离失所，还有在这悲剧中昙花一现的友谊。
风裹挟着来自弹坑的辐射，吹动了寥寥几棵枯树的枝干，也吹散了Lone Wander眼前的鬃毛，让她能清楚看清自己手枪瞄准的目标。那是一匹全身灰绿色，肌肉异常发达的小马，如果还能称其为小马的话。
“又一头被废土诅咒的怪物，”她暗自庆幸这回遇到的不是尸鬼，第一次见到那玩意让她把好不容易咽下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不过这回可吓不到我。”
绿色的怪物愣愣地站在原地，蹄无寸铁，厚实皮肤下变异的肌肉不时抽动着。
“把你的一切交出来！”
她习惯性地紧紧盯着对方的鞍带，搜寻着类似武器的东西，却一无所获，随即又向那怪物后方的棚屋瞥了几眼，除了传来被辐射风吹地嘎吱作响的噪音，再没有别的动静。
绿色的怪物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出神地盯着她。
“不要让我自己进去取，”她稍稍调整紧绷的姿态，却始终没有放低枪口“我通常不喜欢一般废土客的行事风格。”
她握紧的手枪轻微晃了晃，“你知道，那场面可不怎么好看。”
怪物的身体终于动了动，他狰狞着摆出一副友善的表情——面部异常发达的肌肉让这一动作格外困难。
“我的名字叫里奥，”名叫里奥的小马用脖颈发出嘶哑的声音，挤出每一个字都十分费力，“如你所见，我虽然是超变小马，但是我没有敌意。”
“我管你是个什么东西，”lone wander又抽出了她的另一把手枪，瞄准了里奥，“希望这是你的最后一句废话，因为再多说一个字我的子弹就会射进你那颗绿色脑袋里！”
“我已经不记得里奥这名字哪来的了，”绿色脑袋缓缓坐下，又将蹄子举过头顶，这一举动让她的手抽搐了一下，“也许是我变成这幅模样之前的名字，也许只是从某本书里——”
砰！
一颗子弹打在了里奥蹄子边的沙土里，溅起了一阵尘埃。
左轮枪口还冒着烟，她便又扳动了击锤，重新对准了里奥。
里奥没再多说，将自己身上快被变异肌肉撑破的大衣脱下，拍拍上面的灰，又把沾有污渍的那一面叠起来，递给眼前神情冷酷的废土居民。
“这就是我的所有，外加后面不知是谁遗弃的棚屋，”他又费力地从僵硬的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废土上那些机灵的总会留一手，把自己从另一个可怜虫抢来的东西藏在某片废墟下面，”她鄙夷地吐口唾沫，“要么就藏在自己的屁眼里。”
“超变小马不用担心有掠夺者会把自己洗劫一空，他们通常不开一枪就落荒而逃了，”里奥微微眯起眼睛，“抢劫一个超变小马可不多见。”
“见鬼！”她的呼吸变得有点混乱，又握紧了手枪，“超变小马也受不住整日在废土上喝西北风！”
她知道自己抢错了马。
“你总得有什么能果腹的东西！”
“辐射蝇，”他用粗壮的蹄子指了指远处的公路，“成群的辐射蝇会在傍晚埋伏在路边袭击过路的小马。我在那边放了几个捕兽笼，今天应该能有点收获。”
她撇了一眼碎成无数快的公路，路边的枯木丛安静地躺在一片黑暗中。
“想和我去看看那些笼子吗？”
她沉默地盯着里奥，那异常发达的肌肉仍然止不住抽搐。她仍然没有放下蹄中的手枪。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月亮正缓缓升起，将首都废土模糊的废墟照映进里奥的眼睛。透过月光的反射，他还看到了对方额角上隐隐的汗渍，将原本整齐的鬃毛沾在皮肤上。
“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他看出来了用枪指着自己的是匹新马，刚刚接受了废土的洗礼，一只蹄已经迈入了这个世界，“我知道你也不想变成这样……我很抱歉……”
她将头稍稍低下，试图掩盖自己湿润的双眼，可是止不住的轻咽出卖了她。
超变小马轻叹一声，“你曾凝望过从废土上冉冉升起的月亮吗？我真希望我能给你那样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