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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阳Lv.16
独角兽

猫的夏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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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日常
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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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 章
2 年前
762

呼,呼。

海风吹过,棕榈叶在碧蓝的晴空下摇荡着,用墨绿色衬托着不远处那碧蓝的海。

哗啦,哗啦。

好在风不算大,只有一点微微海浪轻拍在那被烈阳晒成金黄色的沙滩上。

脚印,一个接着一个,小巧而有序,在沙滩上连成了两条细线。猫在沙滩上漫步着,绒毛被风儿吹起了一点点波浪,也刚好吹走了夏日的炎热。真舒服呀,它眯着眼,伸了个懒腰,时不时去碰一碰那刚刚上岸的浪花一点,清闲,一天又一天。

哦,一旁的那座楼里,又有什么呢?我想了想,会有海鸥说的香香薯条吗?会有大狗说的热热排骨吗?呼,不知道,看一眼就明白了。

轻轻跳上窗台,阳光落在身子上。好失望,这个房间里什么好吃的也没有,只有一只小雌驹躺在床上。灰白色的身体被裹在蓝白相间的衣服里,不算好看,但倘若再加上那海蓝色的头发和墨绿色的瞳,也还算得上相辅相成了。

呼,呼,又一缕海风吹过,轻抚着猫的绒毛和雌驹的头发,还把那床头柜上本就不多的罗勒叶吹落了一叶。或许是好奇,猫跳到了小马的床上,四处打量着。

“呀,小猫,真可爱。”

是谁在说话呢?我四处打量着,不管怎么看,声音的源头都是那只雌驹——但她仍然一动不动,没有开口,只有那双眼睛一直转来转去。

“真好,猫咪可不多见,你从哪里来呢?”她把眼睛转到最右侧,艰难地向窗外的大海远眺。静静地,没有一只路过的小马。

“沙滩上,或者小巷里,谁知道呢?我又没有家,走到哪里就是哪里,看到了漂亮的地方就停下来,自有小马赏饭吃,猫就是这样。”

“呀,真是说了许多…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雌驹又开了口。不对,她的嘴巴还是没动过,只有眼睛晃来晃去,“天哪,天哪,这还是头一次,我真是太开心了…不对,你又是一个幻觉吧?如果不是的话…小猫,告诉我——今天,你过得还好吗?”

“一切都好,我上个月才来这里,说不定还会在这里多留上一个年。海岸,沙滩,轻轻风儿与摇拽着的树叶,多美,甚至这里的海滩上还没有几只小马,再适合猫不过了。”

“真好呀,真好呀。”雌驹轻叹一声,“为什么我没有惊叹无比呢?说不定是因为这命运而淡然了罢。我猜你是会魔法的猫咪,对吗?好想把两年来的话全都倒给你——算了,一点一点来吧。”

“你不出去玩吗?睡觉很舒服,但玩耍也很舒服。”

“可惜了,我只能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猫多好呀,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也不用担心什么。小家伙,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愿闻其详。”

“那是一个雨天,风儿呼啸着,我轻轻走在放学的路上,一如既往。只不过没注意到那唯一的一处异常,一辆飞驰的车从远处渐渐接近,直到我的身旁。”

“那一定很痛。”

“不,其实没有…只是刹那间的颤动罢了,就仿佛渐渐被黑暗吞没,身体一点点远去了,再之后我就不记得了…总之,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我梦见了什么?不知道,但那一定是一段长长的噩梦,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睡醒。”

“是怎么了?”

“我感受不到我的身体了,就仿佛它们本就不存在一般。我想要移动蹄子,转转头,却什么也做不到,哪怕转动那唯一可以操纵的眼球,也要耗费上近乎所有的力气。这具身体已经俨然成为了我的囚笼,让我动弹不得。”

“呀,还真是难以理解…那大猫呢?小猫受伤的时候,总会有大猫来舔舔伤口,你的大猫呢?”

“唉。”雌驹用心声轻轻叹着气,“医生很快就来了,向我提了很多问题,抑或者拿着手电筒照我的眼睛——但我又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哪怕竭尽全力也无法让蹄子挪动分毫,我只得艰难地眨着眼,转转眼球。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植物马,我很抱歉。’医生只是留下了这句话,与回荡在病房里那父母的哭泣声。我多想说句话,或者站起来抱抱我的家人…但我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到。”

“真可怜。”我伸出爪子抚了抚雌驹的头发,“植物马是什么?猫猜那不好吃。”

“不,不是吃的。”雌驹被逗笑了,“是一些因为事故而一直沉睡的小马。”

“我也喜欢睡觉,本猫是植物猫吗?”

“不,不是。植物马可没办法自己醒来,会睡很久很久,也许是十年,说不定是永远。但我不一样…我是醒着的,你明白吗?在两年的时间里,被困在这具躯体中,终日都是这个一成不变的房间,算是煎熬…还好有面窗,不然我早就疯了,说不定我现在也已经疯了。”雌驹的语气在刹那间变了个调,“猫,求求你,可以陪着我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听见我的心里话语的,但说不定你便是唯一,求求你了,哪怕偶尔来一次也好…”

“你很有趣,猫喜欢。会来看你。”

“呜,谢谢。”雌驹在心中哭泣着,就连那双眼也滑落了几滴泪,沾湿了蓝白相间的衣裳。

若不是那被推开的门产生的噪音,也许这属于泪水的片刻还会多凝固一会儿。一位护士走了进来,轻轻赶走了猫,再拿出了什么糊糊一样的东西。我猜那是吃的,不过毕竟不是大块的肉,不喜欢,我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时光,流走。

沙滩,傍晚,橙黄色的光在荡漾的海面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光路,仿佛可以沿着它一路登上夕阳。潮落潮起,蓝色海水一点点化作白色的泡泡,消失在沙滩上,和雌驹相处了一个月,难免还是要去会会老友。

夜市,却不像都会的那般喧闹,只有一点点往来小马的交谈声轻轻溶解在海浪声中。木雕摊,绘画摊,无聊无聊,我可欣赏不来这些。径直跃到了薯条摊边,慢慢伸了个懒腰,又跳到老板娘面前叫了几声。

“呀,可爱的小家伙。这次也是要一样的东西吗?”她揉了揉猫的头发,装了一小盒薯条塞进了猫的嘴里。点了几个头,伸过去被摸了一会儿,我所理解的感谢就是这样——然后便一下子跳开了,往码头的方向奔去。

白色的游艇一个靠一个地排列在木板围成的网格中,笔直的桅杆参差不齐,就好像那起伏的浪花般。多亏了海风的轻抚和清新的空气,一点也说不上累,我跑到了码头的终点,面对着夕阳坐了下来。

远远地,一个小白影也渐渐从远处的火烧云中迫近,盘旋,最后缓缓降落。是一只海鸥,它落到了猫的旁边,用嘴挑开了那盒薯条的壳,先吃下一根。

“咕,不错,还是新鲜的——鸥生的意义是什么?”

“是去海岸的码头整点薯条。”猫打了个哈欠,“我没把你吃了就不错了,别总是评价我带的薯条新不新鲜。”

“这不是夸你跑得快吗。”

“猫不需要你来夸。”

“好吧,好吧,你还是老样子。”海鸥又吃了几根薯条,“但平时也不会给我这么新鲜的薯条。我猜猜看,是关于你小马朋友的事情?”

“你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呢。”我舔了舔爪子,“猜对了。”

“咕咕咕,后面的我可猜不出来,愿闻其详。”

“你听说过植物马吗?”

“听说过,但你问医学问题找一只海鸥干什么?”

“你的巢不是筑在医学院里面的吗?高低也是学区房。”

“咕咕,悠不过你。”海鸥摇了摇头,“出现植物马是一件正常又不正常的事情,你简单理解为脑子坏掉一直睡觉就好了。”

“还真是通俗易懂…但如果脑子没有坏掉呢?你知道的,我还可以和那雌驹说几句话。”

“先不说植物马的事情,你能和小马说话不本来就是玄学范畴了么?我猜猜看,是你的脑袋也被撞了?”

“别在意这个,再说就把你吃了。”我拍了海鸥一爪子,“无视掉说话的部分,这个情况叫什么?”

“我想想。植物马,不对,有高级意识的话——说不定是闭锁综合征呢?一种类似于植物马但却又保留思维的状态,咕咕,怪吓鸥的,其实就是坐大牢。”

“对,对,就是这个。”我心情好,于是把自己的那一半薯条也让给了海鸥,“能治吗?”

“我是海鸥,哪怕住在医学院里也是海鸥,海鸥是不会治病的。但我想小马医生若是知道的情况,说不定会有办法——谁知道呢?”

“唉,想想也是,没用的海鸥。”我又把自己那一半抓了回去。

“小气。”

“那怎么办?你自己找摊主要薯条去吧,看她打不打你就是了。”

“咕咕,不就是可爱一点吗?猫有什么好的,飞不起来的家伙。”海鸥稍稍有点生气。

夕阳,渐落,一点点沉没于渐渐平静下来的大海中。没有小马在意那码头尽头的两道小巧影子,也没有小马看到分享着薯条的一只黑猫与海鸥。总之,一天就是这样过去了,这座海岸小城的生活便是如此平淡的,就仿佛那吹着帆船的海,哪怕时不时有大浪伏过,也终会归于平静。

光阴,隐去。

初晨。空气清爽,天蓝海碧,仿佛一块一望无垠的蓝宝石,镶嵌着白色的云母,在地平线被折叠为了两半。属于天空的一半静悄悄的,时不时盘旋过了几只海鸥;而属于碧海的一半轻轻荡漾着,反射着那属于朝阳的光。

就好像每一个早晨那样,我轻轻压在了被子上,留下了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就这样趴在雌驹身旁,舔了舔她的脸颊,说起话来。

“昨天,去哪里玩了?”雌驹轻声问道。

“山里,城后面那座。”

“漂亮吗?”

“很漂亮。”我顿了顿,“那座山不算高也不算矮, 刚好可以俯瞰整座小城和那温柔怀抱着海岸的那座大海。植被算不上茂密,稀稀疏疏的树躲在那椭圆形的叶棚下躲避着午间耀眼的光,而其他地方则覆满了高低不平的灌木抑或是青草,被太阳烧得渐渐低垂——真是,想想就热。”

“呀,听起来不是很妙,哈哈。那大热天的,为什么要去山上呢?”

“这?这…因为我要去采点草药,给别的猫带点。”要编不下去了,我想。

“哦?真好,看来你也有不少朋友。”她笑了笑,“海滩呢?今天的海滩上,有些什么?”

“都一样,一如既往的悠悠海浪与长风,和流云一起渐渐过去了——但就仿佛昨天,很是热,游人无几。”

“热天,热天,就是这样…可惜我也好久没有感受到冷暖了,但是你呀,猫,你一定是热乎乎的。若不是你带上我的眼睛的话,我一定已经沉入永恒的虚无牢笼了。猫,你说,若是我一直躺在这里,我的意义会是什么?”

“唔,一直睡觉?好像也不坏,猫最喜欢睡觉了,在一个不冷不热的春日,趴在一片草坪上——懒洋洋地,嗅着花香。”

“但总不能一直这样。”

“是的,对你来说,确实没办法。辛苦了…”

“哈哈,不用担心我,我早就习惯了,虽然不知道所谓的习惯还能持续多久…有意义吗?没有意义,本来就没有意义,连活着也是。要我那早已停止增长的贫瘠知识来说呀,我觉得自己去定义自己的意义,再为之而努力就好了。你说这是自己骗自己吗?可那又如何,反正也没有意义,我爱做什么做什么,就好像那些觉得没有意义便寻死的小马一般——活着没有意义,那死去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把健康的身体换给我…哈哈。”她仿佛自嘲似的笑了。

“意义?什么意义不意义的,猫不想深思那么多。”我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猫的意义就是今早啃鸡蛋明早吃薯条,过得开心就行了。”

“你知道吗?”雌驹说道,“其实我也正打算放弃了,但…你让我知道了,这坚固的牢笼还有一扇窗,透出了光丝照亮了黑暗的窗,我相信这牢房门,会有打开的一天的——至少现在的我相信。”

“但愿吧。要说起海边呀,我觉得还是那沙滩咖啡厅最好,又有薯条又有果酱…”我伸了个懒腰,转走了那不太安稳的话题。

门又一次被打开了,好在我已经习以为常,一下子跃到了床下。

“呜呜,鸢霞,鸢儿,刚好三年了,和妈说句话好不好?”一只泪流满面的年长雌驹走了进来,面带皱纹,扑倒在了她的身上。

“唉,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太难过——也别打扰到鸢儿了,她说不定在梦里看着我们呢。”一旁的雄驹抚了抚哭泣着的年长雌驹的背,转头看向了那只穿着白大褂的小马,“医生,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吗?”

“很遗憾,看她自己了,毕竟植物马是大脑的问题——如果损坏太严重的话,恐怕是没有办法醒来的。此外,按照小马利亚法律的话,到了第四年…我很抱歉,虽然这可能会让您伤心,但届时您可以选择放弃。”

“放弃?怎么可以,绝对不行!” 年长雌驹大喊道,“鸢儿肯定能醒过来的!”

“我又没一直睡着!”她喊道,可惜只有猫能听见。

“但护理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家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

“绝对不行!”仿佛无视了雄驹的话,亦或许是在逃避,年长雌驹再一次大喊道。

在一片吵闹声中,几只小马离开了房间。

“也好,也好,还有一年,就这样结束了也不错,我早被这具身体关烦闷了。”

“绝对不行!”猫大喊道。

“你是我妈吗?”雌驹笑了笑。

“但绝对还有办法的,至少,至少…至少你还没有真的变成一只植物马,不是么?”

“但除了能转转眼珠子动动眼皮,我和植物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唉。”

流云匆匆,日月更替。

不算容易,猫总算找到了城里的狮鹫聚居区,跳到了肉铺里,向着肉铺老板轻吟几声。

“哪来的小馋猫?走开走开,这里没有你能吃的。”

唉,没办法,看来只好在地上打了个滚再露露肚皮了。

“撒泼打滚也不行。”

还不行?真是的。我只好耷拉着眼,低声对着屠夫连叫了好几句。

“唉,好吧好吧,玩不过你。”屠夫只好丢过来一小块肉,任凭它被我叼走飞奔再消失不见。

狮鹫就是麻烦,要是小马也吃肉就好了。

越过马路,穿行街区,小城的脉络纵横交错,好在我倒是很熟悉路,也许所有的猫都这样。啪嗒啪嗒,总算跑到了一个饭盆面前,把那块肉放了进去。

“奇怪,今天不在?难不成那家伙和它主人一起出去了?唉,狗就是这样,真不知道围在小马旁边有什么好的。”

“当然好了,天天都不用去想吃东西的问题,哪像你一样得到处去找。哟,这块肉算得上好。”

湿润的触感从头顶上传来,我只得赶紧甩开了那根舌头转过身来。是一只大狗,即便是如此炎热的天也背着厚厚的绒毛,想必一定很热,连它的嘴也大张着吐着热气。

“别每次都乱舔,理毛很麻烦的。”

“嘿,这才叫亲近嘛。”那只大狗贴了过来,真是的,热死了,“这次是怎么了?汪,要来点狗粮吗?”

“谁稀罕那玩意,真是的。”我挪开了两步,“你会写字吗?”

“写字?你看我的爪子握得住笔吗?哪怕用嘴也做不到。想那个还不如喝两口水,来。”大狗把饭盆往猫的面前挪了挪。

“我说你,真是不检点…也不知理理你那毛,这水里都落了树叶还不知道换,谁又能想到你一开始是只聪明干练的搜救犬呢?我还以为你会写字。”

“不检点就不检点吧,无所谓了。”大狗趴在地上,打了个滚,落到了一旁的阴影之中遮遮阳,“工作了太久,也该慵懒点了,哪怕毛上沾了灰也比沾着血好。就好像好不容易从瓦砾中拉出一根蹄子却发现只有这根蹄子的时候,那才是令我心痛的——好在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些了。不检点也能享受生活。”他又打了个滚。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指望找你的主人写几个字。”

“你要写字做什么?”

“我那位小马朋友,你知道的。没有更多时间给她了,得让别的小马知道她没有睡着才行,但真可惜,也没有一只叫夏洛特的蜘蛛能来帮忙。”

“还有办法,还有办法。字还有别的东西来写,晕过去再醒来的小马我也见过不少。”大狗打了个打哈欠,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跑进了房间。

他这是要做什么?猫不知道。好在它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本不算厚的书,又转身回去带来一卷胶带。

“把里面的文字咬下来黏一起就好了,你识字的,对吧?”

“当然,我可是高文化猫。”

“那就好办,慢慢在里面找找用得上的词吧。”

“你把主人家的书偷了,真的没事?”

“没事的没事的,小主人最讨厌这本书了,天天盼着它丢,所以这算是做了件好事。”

没办法,我只好对着这本名为“暑假小练习”的书撕咬起来,也不知道大狗是不是在骗我。倒也无所谓,反正挨罚的也会是它,依个主人有什么好的。

来来回回,那本书已经变为了一堆废纸,猫也总算粘好了一句“我不是植物马,我还有意识,不要放弃我。”呀,歪歪扭扭的,真是难看——不过能看清楚就行了。也正巧是这时,大狗的主人回来了,猫只好叼着纸条快步离开。而身后呢?只有几声汪汪叫喊,也仅是猫可以听懂那叫喊的意思。

“说呀,告诉老师你的作业被狗吃了,看她会不会信你。”

我的天,这大狗还真是算得上…阴险。不过想想那家伙为了救小马差点搭上性命还瘸了条腿,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烈阳下奔跑永远都是件苦差事,但我也不敢懈怠半分。不顾被汗液沾湿的毛发,我回到那扇熟悉的窗前——太好了,那雌驹还在那里。

“呀,小猫,下午好哦。”

“下午好。”我跳到了床边,“来说说话吧。”

“你有你的猫咪玩伴吗?”

“少,脑子好用的动物可不多,哪像你们,每只小马都会说话与思考——不过我在这城里认知一只海鸥和一条大狗。”

“呀,我也怀念起了以前的时候。”她笑了笑,尽管脸上根本没有动静,“我的好姐妹们呀,和她们一起在公园荡秋千的时候。若是晴日呢,就可以轮换着在秋千上荡漾,挥挥蹄子向远处的海风打个招呼。若下雨呢,便在亭子里下下棋,要知道我的胜率可是姑娘里最高的哦!”

本来欢快的语气却又在刹那间转为了微微的抽泣,这可真是太突然了,谁知道呢?也许睡多了就会这样,我早上醒来时也喜欢生气。不管了,先把纸条部署好再说。

“可是,可是,呜呜…纵使用这般回去来回到过去,我当然可以就这样回到过去,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她们还好吗?此时此刻是否就这样把我忘记了,而这世界上也很快再无小马记得我。我想知道一切,但我什么也不能知道,只得被锁在这莫须有的无期徒刑之中苦苦挣扎。我不再受得了了,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一切。猫,你在放…什么?我看到你叼着的东西了,给扔下去,立刻扔下去!”

雌驹瞪着猫,目不转睛。猫觉得她肯定是想要抬起蹄子做些什么,但也一定做不到。

“别再继续了,我求求你…猫,你难道就忍心看着我被看押在此数十年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求求你了,别放下那东西。”

“不,我相信,小马们肯定会有些办法的,在他们知道这一切之后。小马都很聪明,相信我…不对,应该相信你们。”

“不要!”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犹豫了片刻,我想了想海鸥与大狗的话,又看向了远处的夕阳那洒落四处的辉光。好一会儿,才总算是下定决心把那张纸条放在了雌驹的被子上,无视了她的哭喊与眼泪。听到走廊传出的微微声响,我又一次躲到的窗后。

对不起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窗还是开着的?估计是哪只小幼驹的恶作剧吧,植物马怎么可能写字的真是。”穿着白大褂的小马一下就把纸片扔进了垃圾桶,“两位家属,请进请进。”

“医生,已经四年半了,鸢儿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还是那只年长的雌驹。

“我很遗憾,除了眼球能动动之外,仍然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植物马是可以睁眼的,但这不代表他们还有意识。对于这种情况,我还是推荐您节哀好了。这么长时间,醒来的可能性已经不太大了…”

“既然医生都那么说了,那…”一旁的雄驹也附和道。

“看来,也没得选了。”雌驹瘫倒在地上,低声哭泣。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下雨的日子。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被淋得湿漉漉的,但又隐隐约约感觉有必要来到这个地方。刚跳到窗前,便看见她坐在床上被几只身着白色大褂的小马推走了。

此时的情感,又是什么呢?我明知道的,一张小纸条能改变什么?这病哪可以这样简单地治好?说不定我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只不过在逃避着失去,假装还在努力罢了。若是我成功了,但小马医生也没有办法,会怎么样呢?为了有只能和我说话的小马,我就要这样谋害和拘禁她的一生吗?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看来这无尽的自责就要将我吞去了,罢了,忘掉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