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皇室区，露台。
当无序赶过去时，塞拉斯蒂娅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那贯通月地的强烈光芒将她和四周的一切都映得发白，也让光与影之间的界线变得如刀割般冷峻、突兀。
仪式掀动起的风波如箭矢般穿过周围的树丛、灌木，草叶和枝杈都不住的翻腾，好似这世界的一切都在啸叫，一切都在不安的颤抖。
此时，在塞拉斯蒂娅的周围竟无一匹小马，就连最近的护卫也是在百米开外。他们的小队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各自戒备着不同的方向，却无一对向他们的公主——是因为他们对公主的实力无比信任，还是……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如此呢……
无序悄咪咪的隐藏在树丛的阴影中，暗暗观察着塞拉斯蒂娅。
她神情肃穆、一言不发，闪烁的饰品丢在一旁，颈饰与头冠叠在一起，金蹄甲也凌乱的散在地上，整匹马显得赤条条的……
不对，小马本来就赤条条的，只是不穿戴的大公主还蛮少见的……
……
又胡思乱想开了。
无序轻轻甩甩头，将这突兀的念头甩走，定住性子继续密切关注起她目前的状况。
塞拉斯蒂娅陡然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这让他猛然一惊。
或许是塞拉斯蒂娅对所谓的仪式，或对于露娜状态探查消耗的预估有所差异，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反正现在塞拉斯蒂娅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但她并没有终止仪式，只是压抑着她愈发沉重的嘶吼声，独角上的光芒波动的也越发厉害——她正加大魔力的输入。
结果却不尽马意，仪式光柱还是出现了明灭闪烁的迹象。
在短暂的僵持过后，塞拉斯蒂娅还是撑不住了，她的膝头猛地一沉，无力的跪在地上。
她紧皱眉头几尽全力去维持仪式的进行。
塞拉斯蒂娅排除杂念，不断在心中默颂。
“这是你的责任……”
“这关切着露娜的归来……”
“这关乎着小马利亚的未来……”
“……”
“这一切都不容有失！”
每道一分，她的神色就变得越发坚毅。
她忽然动了。
一瓶一瓶的药剂被喝下，一株一株的药草被吞下，一枚一枚的晶石迅速失去着光泽。
大颗大颗的汗水开始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给草叶打了个趔趄。
这是要一鼓作气，直接奠定胜局吗？！无序不动声色的继续隐藏着。
她正快速消耗着她的补给，即便如此，却仍不能阻止光柱的明灭。
光柱闪烁得越发频繁，但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只要稳定下来……只要稳定下来！
她继续执着的分出一小部分心神，用蹄子摸索着周围，想要再为她的成功再添一份可能。
可有什么呢？能有什么呢？她的准备早就被消耗一空了。
但她没有泄气，继续将心神投入到仪式之中。
许是准备发挥了作用，又或是意志的升华，她的眸子变得越发明亮，她独角之上的光辉也变得越发的明亮。
她正前所未有的专注起来……前所未有的！
所以一定能成功！！
一定能！！！
……
可是……真的能成吗？
无序看着满脸坚毅的塞拉斯蒂娅，心里猛然揪了一下，他知道，她这是在通过伤害自己来提高自己成功的概率，可当一方盛极之时，必有一方衰落。
无序心中萌生了出手的欲望——没法眼睁睁的看着她自己伤害自己。
但他不能……他只能看着。
就他现在这半吊子的混沌魔法并不能为其增添半点助力，只会加重另一边的砝码，失败那边的。
但他看着她坚毅的眸子，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份希望。
能成功吗，要成功啊！他凝视着塞拉斯蒂娅，心中默念。
可他猛然转移了视线，将注意投注到仪式之上——仪式的光柱突然转为了幽深的蓝色，同时发出猛烈的震荡。
那是什么？
无序好像从中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什么………
不论那究竟是什么，它都在让塞拉斯蒂娅的设想落到空处，让先前的努力落到了空处。
光柱发出霹雳般的炸响，陡然消失无踪。
塞拉斯蒂娅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眼前一黑，一头栽向了一旁的……
草莓味棉花糖上？！
 
…………
 
“哦～真是多此一举。”
他有些烦躁的嘀咕着。
“我干嘛不用些硬点的棉花糖呢。”
两团黑影正一点点的从昏迷塞拉斯蒂娅的鬃毛上捋下一团团棉花糖，这些柔软甜腻的小东西，粘在她身上，鬃毛上，又受她的体温一烘，全都变得黏糊糊的，跟她的毛发糊在了一起。
她飘逸的鬃毛不复从前，虚弱让她的毛色变得暗淡、粗砺，身体也变的有些消瘦。
“老天，什么样的鬼才才会用棉花糖来接住小马……哦～这可真难弄下来，一般都会先想着用马蹄接住，或者是垫子，或者棉花，噢噢噢，还可以是……”
“美味的草莓味棉花糖！！！”
“一边子去吧！不要再揶揄我了，我想说的是云朵！唉，我脑子一定是秀逗了……她摔一下又能如何呢？用得着我去关心？！”
他将捋下来的棉花糖随意的抹在自己的角上、皮毛上，想着离开后再做处理。
哦～别问为什么不用魔法——直接对天角兽本体使用魔法可不是个好主意。
尤其是在你还不想让她醒来，又被她发觉的情况下。
先前在塞拉斯蒂娅旁边近距离的使用造物魔法已经是在刀尖上起舞了，并且那还是仗着她虚弱的状态，又是鲁莽为之，要是现在，他可不敢再做一次了——本体还搁公园立着呢。
再说，现在的她没有魔法的保护，天知道她现在能对外来魔法这样的玩意儿有多敏感，这让他连潜移默化的治愈魔法都不敢使用，这与先前的性质有所不同——同样的魔法，在先前是无色无味的清风，这次可就是夹着刀子的飓风了。
一匹惊觉天角兽的反扑……噢……他不由打了个寒战。
他又望了望天色，继续耐住性子撕扯着大团大团的棉花糖，又随手将其抹在自己的山羊胡上。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那时确实想吃草莓味的棉花糖了，这有什么错？草莓味棉花糖永远都会是对的！你永远不能拒绝草莓味棉花糖！”
不久，在迷迷糊糊中的塞拉斯蒂娅好似听到什么，吵吵闹闹的，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她皱了皱眉头，又弹了弹耳朵，想要听得再清楚一些。
 
咣！！！
 
她又昏过去了。
“你……”
黑影不可置信的点了点头。
“对……”
他忽的晃过神来。
“这不能怪我，谁叫她弹耳朵的！吓了我一跳……”
“那也不是你拿锣敲她脑瓜的理由！”
“我们谁都不想被发觉，要是她能再睡久一点才好呢，是你你也会做的。”
“我就是你，白痴！”
“无序了个腿的，反了天了！”
两道身影扭打在了一起。
好吧……
那黑影正是连分身都会随时发癫的无序们……但好歹还知道离远些打。
好一阵过后，两道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要不是还用得着你挑棉花糖，早给你打回混沌的深渊里腐烂了。”
“你我都是魔力构成的分身，本体还在石头壳子里封着呢，记着么，你就是出来的早一些，别当自己是老大，我们都只是分出的一点注意力罢了。”无序二号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无序一号同样翻了个白眼。
“我也只是找个打架的由头，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打自己很好玩吗？”
“那倒也是……”
“说完了吗先生们……”
“你声音好娘啊，一号。”二号肘了一号一下。
“我没说话。”
“那能是谁……”
……
“等等！”
两马怔怔将视线转向塞拉斯蒂娅的方向，一束明亮的魔法光线迅速放大……
！！！！！
 
…………
 
“开枪滴不要！我良民大大滴！”
无序缩着身子，摇动着着手中的白旗。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在警戒并向塞拉斯蒂娅示弱的同时无序也在暗中迅速汇聚他的魔力。
但事后想来这其实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事情变化的实在太快，以至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塞拉斯蒂娅不停喘着粗气，能打爆一个已然是她占了先机。
她倒是想乘胜追击继续打爆另外一个来着……只可惜她有心无力——她昏迷时的短暂休憩不能够再支撑她的下一次攻击了。
还有，不知为何，她现在脑仁还在不停的嗡嗡作响，视界也同样模糊不清——实在恼马的很。
趁着对方没有什么动作，塞拉斯蒂娅也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并尽可能分析着眼下的状况。
“看样仪式还是失败了，露娜的反抗出奇的强——时间不多，必须要早早做些打算——那黑影会是谁？刚才与它的距离已经称得上危险了，它能够接近到如此之近的话……等等！我的小马们！我的卫兵！”
塞拉斯蒂娅猛然想起了她的子民们，可她现在虚弱到难以移动，以至于她现在焦躁到有些愤怒。
但她并没有轻举妄动，仍在尽可能的积聚力量。
一方悄悄恢复着力量，一方暗暗汇聚着魔力分身，此时安宁的气氛竟有些出奇的诡异。
等她眼前无数的重影渐渐融合，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之时，塞拉斯蒂娅不禁瞪大了双眼。
“什么！”
她不禁大喊出声。
塞拉斯蒂娅的表情当真算得上可爱，即便她自己并不会这么认为。
“惊喜！——吗？”
无序稍稍歪了歪头，现在都他已经紧急调回了所有的魔力，哪怕是在人类世界之中的，不过他仍保留了一部分以支持形体，免得余晖担惊受怕的。
好在魔法与意志很快的收了回来，所以稍稍有了些从容。
可事情变化的实在太快了，事情正向着他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而去，还有着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他不知道他的提前登台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也不想去赌塞拉斯蒂娅对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但他只有……尽其所能了。
 
…………
 
“是你！！！！！！”
在认出无序之后，反而是塞拉斯蒂娅显得有些惊慌了。
“喔喔喔，我亲爱的陛下，即便再震惊，也没必要用上六个叹号吧～”
无序又故作姿态的对其行了个礼。
此时他已然汇聚了绝大多数的魔力，并将所有意识汇聚而来，现在的他可以称的上巅峰状态了——自他降临以来。
他稍稍向后迈了几步，为塞拉斯蒂娅留出一些安全距离。
“再说……你该早就有所意料了吧。”
“无序。”塞拉斯蒂娅咬牙切齿的说道。
“对，就是这样，是我。”
即便他的音调还是那么轻佻，可他内心却是苦涩无比。
“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我还没想那么早就站在台前呢……”
但他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和造作的礼仪风范——既然被发现了，那自然要留个好印象。
“嘿～我亲爱的陛下，不要臭着一张脸嘛～”
塞拉斯蒂娅没有回应，仍紧咬着银牙，乃至身体都有些颤抖，可这并不是恐惧，只是头脑高度专注之下削弱了对于身体都控制。
她对他的印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无序，是位扭曲、跳脱、嗜乐子成性的古怪生物。
乐子……是这个词吧，这不知哪来的词实在满贴切的。
到哪里了，对，古怪。
他是很古怪，可并不嗜杀，他从未有过伤害小马先例，顶多是做些难以理解以及接受的恶作剧，以及有些病态的自我意识过剩的叛逆行为……属于温和的混沌……
无伤大雅。
至少在她看来……
大概吧……
不过在继续回想一些无序的行为过后，她又收回了她对无序“无害”的评价——毕竟……精神伤害也是伤害。
他之前他所做的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那最后一次除外……
不知怎的，那一次无序的混乱格外的恶劣。
他用了些小花招将她跟露娜引开小马利亚，自己却在国度内大肆制造混沌与破坏，让自己的国民陷入危机。
他过线了。
她同露娜在谐律精华，以及一众盟友的帮助下，一起打败了他，将他驱逐出去。
可他仍时常不死心的、偷偷摸摸的回到小马利亚来，开些低劣的的玩笑……但她们不会、也不能再给他机会了——她们不能拿整个小马利亚去赌。
最终还是用谐律封印了他，让小马利亚享有了平静、安宁……直至今日。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露娜，没有谐律，一众盟友也都不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一旦失守，那便是整个小马利亚的危险了……
她认真起来了。
她不能去赌无序的态度……
她不能……
糟了！！！
她思考的时间太长了！！！
这里可没有什么万念一瞬的主角光环，让她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进行极为繁复的思考。
单就她思考的这一段时间就能将虚弱的她控制起来，早就让小马利亚变换了十几种不同风格……才对……
……那为什么周围的一切都还是正常的样子……
她忽的晃过神来了。
不知怎的，无序他并没有去做那些……坏事。
而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她面前，一直等着……不知在等些什么。
但能多拖延一些时间总是好的，越久就对她就越有利。
塞拉斯蒂娅没再纠结无序为什么没有在制造混乱，而是准备继续拖延时间，并尽可能的探明他的目的——为了增添她胜利的砝码……
于是她先开口了。
“无序，真是好久不见。”
这日常的问候从她口中说出来竟显得咬牙切齿的。
“你竟然能从谐律的封锁中逃了出来，你在这里又是要做些什么？！”
 
…………
 
无序见塞拉斯蒂娅事先打破沉默时也是一惊，随即又是有些惊喜——肯与他交流便是好事，有交流就有和解的希望。
况且他还觉察到塞拉斯蒂娅拖延时间的意图——她想要积蓄力量的小小心思。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沉默这样长的时间本就是为了让塞拉斯蒂娅恢复一下状态——既是保证不让她那虚弱的身体留下后遗症，也是为了给予她足够是安全感。
当然可能还有一些对拿锣打她脑瓜产生的愧疚……
但不管怎么说，消除一些她身上的压力，让她觉得有机会、有一定的希望，她便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就不会爆发激烈的反扑。
这样对双方都好。
当然，他也承认。
尽管他不想，但这样的做法，无疑表明他还是选择了赌这一方式——他还是对这些可爱的小马们下不去手。
即便他确实能随意拿捏此时的塞拉斯蒂娅，随意的捏扁揉圆——要是她不炸毛的话。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
小马曾是他寄托，是他能短暂逃离现世、躲避现实的港湾，是他的慰藉，是他快乐的源泉，是他延续生命的动力……
何况现在，她们由虚幻转为现实，他更不可能对着活生生的他们下手……
他还是做不到，他是有底线的。
在经历余晖的事后，在与她相处之后，就更不可能了……
……
“余晖！”
无序猛然意识到，因为他的急切，他将余晖独留在大卖场了。
他必须赶快回去……可他又不敢不尽全力分出意志投至人类世界的身体上……
他是不会对小马下手，这又不代表他不能尽全力去保护自己安全——别忘了本体还在壳子里，总得有力气带上家伙什跑路吧。
无序也不再那样的从容了，对余晖的思虑渐渐侵染了他，他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他要再想一些办法……
在无序陷入思虑的同时，他却没有发现塞拉斯蒂娅突然出现的异状。
 
…………
 
“什么？”
“他说什么！”
“他刚刚！！说了！！！什么！！！！”
塞拉斯蒂娅猛然向着无序扑了过去，将他压倒在身下。
紧接着便是厉声的质问。
“你！”
“是不是！！”
“叫了！！！”
“余晖！！！！”
 
“糟了。”
这是无序自塞拉斯蒂娅扑过来之后，空空脑袋里唯一的想法——他竟不自觉的将余晖的名字念出来了……
“你把她怎么了！！！”
塞拉斯蒂娅用她的双蹄猛烈摇晃着无序，这又让她俩身上的棉花糖黏在了一起，显得邋里邋遢的。
“她很好，她没事，我才没把她怎么样呢，她只是留宿在我那儿！”无序被塞拉斯蒂娅的激烈吓慌了神，连忙解释道。
“撒谎！”
塞拉斯蒂娅用蹄子将无序猛烈的撞击到地上，撞的无序脑门上蹦出来几颗金星。
无序被塞拉斯蒂娅的大力神蹄撞的头昏眼花，随即也是被激得冒了火，用他的狮掌与鹰爪推搡着塞拉斯蒂娅，想要将她推下身去。
看看——
多么可笑的场景。
可以说此世间拥有最为强大魔力的两位，此时竟然就像是小幼驹一样在草地上扭打推搡，又得益于两位极高的教育涵养，连她们互喷的垃圾话都显得极为幼稚——令人发笑。
听听——
“大屁股！”
“大杂烩！”
“臭爱吃甜的！”
“臭爱捣蛋的！”
“大长脸！”
“你才大长脸！”
“你抢我词儿！”
“就抢！就抢！大长脸！大长脸！”
“咱俩都是马谁也别说谁！”
“就说！就说！大长脸！大长脸！而且你是龙马，不是小马！”
……
或许是塞拉斯蒂娅在千年间温养的气韵以及积累的词汇更多，又或许是得益于从小就经常同露娜吵架的原因，最终无序还是在语言这一战场上败下阵来，他只好选择在行动上胜过眼前这匹可恶的小马——转过来将她压在身下。
坐在塞拉斯蒂娅身上的无序得意的笑了两声，继而又对她喊道。
“我才没对余晖怎样呢！我还带她上学，带她兜风，还带她买衣服！”
无序气的吭吭了两声又说道。
“我还教她怎么适应人类世界呢！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他又“啪”的打了声响指，将保存地很好的余晖的束发举到塞拉斯蒂娅眼前继续说道。
“看到没有！余晖还保证会陪着我呢！割鬃为证！”
（可实际上这并不准确……笑）
无序的炫耀并没有得到他想看到的塞拉斯蒂娅的反应。因为早在他将塞拉斯蒂娅压在身下并大喊出声时，她就显得有些木然了。
在经过了一番打斗（打闹）之后，她的头脑反而清晰了许多。
塞拉斯蒂娅赶紧从无序的身下挣扎了出来，回到了她严肃高雅的仪态。
她发现，无序他确实与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就像换了匹小马一样。
周围既没有长腿的兔子也没有颠三倒四的树木，连从地里长出来的蛋糕都没有——那很不对劲，都有些不像他……
他可从来没这么矜持过……但她感知到魔力的性质又确实告诉她他就是无序，那就是他独有的混沌魔法。
她不清楚他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了这样——或许是谐律的影响？但看上去像是好的方向上的影响……可她不记得谐律还有教化的功能啊……
不然她早就用来消解露娜的那些坏想法了……也不至于将其送上月亮了——那真是最愚蠢的处理方式。
塞拉斯蒂娅理了理仍然不飘逸、不亮闪闪的鬃毛，又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么说来还是你一直在那边照顾余晖了？”
“那不然？”无序反问道。
“我再怎样也不能放着一匹小雌驹独自在一个陌生的世界生活啊！我都看到了，也不能放着不管啊！”
无序从草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土，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得的挠了挠头。
听到这里的塞拉斯蒂娅面庞上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情，有悲伤、痛苦，也有羞愧、懊悔，还有着极为强烈的不舍——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她没有好好教导……是她没有好好沟通……是因为她事情才到了这种地步……因为她的软弱……
她不单不是个好姐姐，还连导师都做不好……
她沉溺于深深自责之中。
看到这一幕的无序不由得心软了些，也消了消气，上前拍了拍塞拉斯蒂娅的肩头，安慰道。
“也不要太自责，你也有你的难处。你不可能因为一匹小马就将整个小马利亚弃置不顾——哪怕那匹小马在你的心底占着更重要的位置。你要做的选择实在太多，每个决定会影响到的小马又实在太多……你也不容易啊……”
无序顿了顿继续说道。
“独自一马很苦吧……”
说着，无序将视线瞥向塞拉斯蒂娅，发现她眼里竟噙着泪水——我这是给人家说哭了！？
眼见着塞拉斯蒂娅眼里的泪水越来越大颗，无序也是有些慌了神，连忙连摸带捋给她顺顺毛。
但他也没养过马啊，小狗倒是有过，生气了知道给顺顺毛……可马顺毛管事儿吗……他不知道啊～
又见塞拉斯蒂娅她卧在了草地上，扭过头不让无序再看——她将鼻吻探到了腹侧，用翅膀掩盖住了。
无序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继续安慰道。
“别难过啦～这不是露娜也快回来啦。余晖也只是青少年的小叛逆啦，嘴上说讨厌，但其实心里还是念叨着你呐，睡觉还会念叨你名字呐。别难过啦～”
可塞拉斯蒂娅仍不肯露出脸来，反而又将头埋深了点，呜呜哭了起来。
唉，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说不哭，哭的就越是厉害……
无序不禁抬头质问苍天——这都什么事儿啊～～～
但又不能放着不管……
无序又只好继续轻拍着塞拉斯蒂娅的背柔声说道——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能这么轻。
“再说啦，你还有好学生陪你呐，我出来也不捣乱啦，等余晖明白自己的错误后我再帮你领回来，到时候姐妹师生同心协力共同守护小马利亚，多好啊～”
说着塞拉斯蒂娅的哭声渐渐地小了，身子也不再抖了，鬃毛也开始飘起来了。
见有效，无序赶紧趁热打铁起来。
“还有呐，”他想着刚看到的天色说道“马上就天亮啦，该把月亮落下去，把太阳升起来啦。你的小卫兵们还尽忠职守的为你站着岗呐，都不让人家休息一下？”
无序继续顺着她的毛发，把最后的一点棉花糖也揪了下来，拿腔作势地继续说道。
“哎呀，多让小马心寒呐，公主陛下，要是我我就辞职不干了，打道回府爱谁干谁干呐，我才不要守护小哭包公主呐～”
在听到一声“噗嗤”的笑声后，无序终于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塞拉斯蒂娅也将头抬了起来，她没再哭了，反而还带着丝丝笑意，只是眼眶红红的，却不见泪水，想来我们亲爱的公主陛下也是要面子哒，肯定是偷偷擦了眼泪才出来的。
无序忽的有些忍俊不禁，什么嘛，这不是很可爱嘛。
“怎么样，我亲爱的公主陛下，好些了吗？也不要那么大压力啦～再说我也可以帮忙啊～”
塞拉斯蒂娅面带笑意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但我还是很高兴能见到这样的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如果这是真的，你真的变好了的话……我想对你说，小马利亚欢迎你！”
“喔～～”无序现在确实是有点惊喜了——难不成他真的赌赢了？真的好好的就融入进小马利亚啦！
呜呼～
他暗暗在心底欢呼了起来——人家公主都要矜持，他自然也得要点脸嘛，直接喊出来多不要脸啊～
他喜不自胜的变出了好大一份柠檬奶油杏仁糖霜蛋糕来，随手递给塞拉斯蒂娅，让她补充补充能量。又给自己变了份柠檬薄荷可丽饼，算是庆祝一下——短期内他可能是不再想碰跟草莓有关的东西了，即便是永远正确的草莓味棉花糖也不行。
天啊～当美妙的甜食与多巴胺结合起来会是怎样的～你能知道吗？
也许又不是多巴胺……哦，管他呢，反正棒极了。
他现在当真想要好好抒发一下喜悦，于是就蹦蹦跳跳牵着塞拉斯蒂娅的蹄子做了个拉手花旋转，惹得她轻轻笑了几声。
“无序，我也很高兴——你不再是个大麻烦，但就像你说的，我还有责任需要履行，记得吗。”
“当然咯～当然咯～”无序说着舔了舔指尖，接着又笑盈盈的对塞拉斯蒂娅说。
“我只是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