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尾枫糖路27号，清晨。

“大采购！！吼吼吼～”

无序十分轻快的走到余晖门前，敲了敲房门，还自顾自的配上俏皮话。

“Knock，Knock～”

房间内似乎传出了哼哼唧唧的可爱呓语。

可无序似乎没想让呓语的主人继续睡下去，他继续锲而不舍地敲着房门。

“Knock，Knock～”

不久，余晖的拉开房门，沉着脸对无序说。

“干嘛。”

看得出来，余晖现在烦的很，却还是迷迷瞪瞪的，像是被无序扰了清梦。

好吧，确实是。

她昨晚似乎睡得很晚，直到现在才因为无序的敲门声醒来。

无序看着眼前刚睡醒的人儿——

她鲜红与明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炸起，盘折交错，看起来很是蓬松。

她仍穿着来时的那套衣服，玫红色的打底衫与橙色的短裙，只是显得皱皱巴巴的。

“其实、如果、或许要按某一方面的正确性来说，你应该回答Who's there? 然后我再说Surp……”

“别废话。”

“我们今天要出去采购，或许要耗上一天。”

“不要。”

余晖转身就将自己摔进被窝，将脸扭向看不到无序的一边。

她嘭的一声砸到床上，好在床铺很柔软也很有弹性，不过这也使得她脚上的拖鞋也被甩的飞起。

“不～～不～～你不能这样。”

无序装模作样的闭眼将手背搭在额头上，仰头做悲伤状。

随即又鸡贼的悄悄瞥着余晖。

“Shopping！Shopping！你听到了吗？Shopping！女孩子最喜欢购物了。”

“切，偏见。”余晖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能这样……”无序悻悻的走到床前，盘起双腿、矮下身子席地坐了下来。

他一手搭在膝上，一手贱兮兮的戳着余晖的背，并且向余晖说着他的采购计划。

“我们是要去给你买东西欸……手机、衣物、日常用品……”

“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也不能总穿这一身……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让我这个大男人去给你挑小衣，我可是邪龙马无序、混沌之王欸，你这样会让我混不开的……”

余晖没有回答无序，仍旧趴着，埋着脸，只是迷迷糊糊地伸腿摆脱被子的缠绕，抬脚给了无序一下子。

无序的肩膀遭受了重击，一个后仰倒在了地上，接着像一条搁浅的鱼一般抽搐起来。

是尥蹶子！是尥蹶子！是小马重炮蹄！

“哎呀！哎呀！我受伤了！我挂彩了！我好痛啊！”

就这么抽搐了一阵子。

余晖仍旧趴在床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呼吸放缓许多。

他站起身，摸了摸头。

他也觉得这时的自己有些过，进而又觉得有些尴尬。

“好吧好吧，你再睡会儿，我过会儿再叫你，可我们确实要采买一些东西了……”

无序转身向门外走去。

“嗯……”

嗯？

在无序迈出房门将房门轻轻关上之前，他好像听到余晖有了微弱的回应。于是他探头看了看，但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无序耸耸肩，将门缓缓掩上。

…………

余晖同无序坐在桌前，各自对付着自己手中的面包。

“这是什么奇特的夹心，有点辣，又有点甜。”

“你喜欢吗？”

“不讨厌。”

余晖耸耸肩，又咬了一口，并且含糊不清的说到。

“说实在的，我喜欢这个辣度……我能吃出笋、一种木生菌——我猜是木耳、还有一种奇怪绵软却又颇有韧性的食材，这是什么？”

她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那就好。”

无序舒了口气，他还是蛮在意余晖看法的。

“这是一道叫鱼香肉丝的菜肴，作为夹心只是其中一种吃法，我还特意挑选了韧性较强的面包来替代馍的口感，以防你不习惯。哦，那是另一种面食的做法，如果你想，我可以……”

无序本还对着他的作品侃侃而谈，可他突然发现余晖正大张着嘴，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双眼失焦满脸惊诧。

“我吃了肉。”

“什么？”

无序发觉了余晖的情绪十分不对。

余晖身体开始了颤抖。

“不不不！不是肉！不是肉！那是豆制品！一种豆子！不是肉！”

余晖停止了颤抖。

“可你说这叫……”

“那只是个名字，放松，只是个名字，放松，放松～”

余晖绷紧的肩慢慢垂了下来。

“对不起，我想我可能吃不下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将剩下的食物放下，将其推向远离自己的方向，起身快步回了房间。

…………

“对不起，余晖……我应该提前对你讲的……”

无序一个响指将桌面收拾干净，接着快速抽身上楼，对着坐在床上十分静默的余晖说到。

“没什么的，是我太敏感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无序不发一言。

他发觉出余晖的不对劲，她不该是这样的——忸怩、脆弱、过于敏感……即便是在她误以为食用了肉类的情况下。

他能看得出来，在此之前，即便她的所作所为有着任性、反抗，但幅度、大小却都无伤大雅。

即便现在……她也在有意识得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在掩饰。

他明白……

这是他造成的。

他同余晖坐在了一起，隔了一个肩膀的距离。

还没等无序说些什么。

“我昨天看书看到很晚……”

余晖没继续沉寂下去，自顾自的说起来。

“感谢你给我的那些书，它们对我很重要……它们……那些人类学、世界简史……尤其是那本生理健康书籍……”

“毕竟现在你要以一名人类身份生活，又想到小马与人的生理构造可能存在的不同……毕竟……女孩子，所以就将其添进了你的书单。”

无序又眨了眨眼，继续说到。

“我们今天出行的有一部分原因也基于此。”

无序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他觉得余晖现在的情绪不对，可能有些出奇的敏感，语气也不由自主的放缓。

“嗯。”

余晖点点头，却不曾看无序一眼，只是低头看着膝上两根相互盘绕的手指说到。

“我昨天看到了很晚，看到了许多有关人类的事……他们的食性、他们的社会、他们的历史……可能其中有一些吓到了我……”

余晖抬起头，对着无序露出一个牵强的笑。

“所以我可能有些反应过度，我很抱歉。”

余晖又将头转了回去。

“我没事了，我想我们可以出发了，你可能还有一份详尽的计划表要完成呢……”

说着余晖就想站起来，却被无序按住了肩膀。

在手掌与肩头接触的一瞬间，他明显感受到余晖颤抖了一下。

无序越发肯定了心底的猜测。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无序声音有些低沉，可却依然的十分柔和。

他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随后，他伸手变出了一个玻璃罐，无声魔法——他能够轻易做到的，以往那些闪光与响声也不过是想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将那个罐子递给余晖，余晖愣愣的接过，将其抱在身前。

现在余晖的表情有些懵懵的，很是可爱，要不是为了解决一些潜在的问题，他可能就又要将其收藏下来……呸……这个坏习惯后面也要改改。

接着无序将手覆在那个罐子的口上，一阵阵奇异混乱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流入罐中。

不久，无序停止了输送，这时他的身形也显得有些虚幻。

余晖也不傻，她明显看得出来无序在做什么。

“你……要干什么？”

无序试着将盖子盖上，可双手却显得无比无力。

他笑了笑，示意余晖将罐子盖好。

“现在的我，你一个脑瓜崩就能让我消失。”

等余晖听话的将盖子盖好后，无序郑重起神色说到。

“你在怕我，余晖烁烁。”

余晖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出了我的恐惧……”

余晖望向手里的罐子，可她却觉得无比安心……

“我很抱歉，余晖。我没想到我会让你感到害怕……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想让你畏惧我……”

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他们目前的状况，对余晖来讲——

一位曾是祸乱小马利亚的邪恶统治者、邪龙马无序、身具强大魔力即便在低魔世界也可轻易使用魔法、一个看上去就非常熟悉适应这个世界的陌生人、一个远比她强壮的男人……

一个曾是独角兽的无魔小女孩……

她现在甚至连手指、腿脚都用不利索。

“……我真该死。”

无序低下了头。

“还自认为很友善、体贴，做出一些自以为是的事。难怪她出奇的听话，难怪她情绪失控——她害怕……而我就那样从她更信任的两姐妹那带走了她……”

他没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可余晖却出奇平静地看着无序。

“我很抱歉，余晖……我没有注意和意识到那些，但请你相信，我没有一星半点的恶意，真的……拜托。”

无序有些颓然的笑了笑，想到：

“恶劣又天真的请求，真是衰爆了，无序。”

“我信。”

余晖她不知道现在这个傻乎乎的男人说的什么注意、什么意识的，可却她知道这个混球对她的歉意是认真的——她真真切切地体味到了他的情绪。

“什么！？”无序回过神来。

无序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童话故事里吗？！”

只要一个坏人诚心忏悔就能真的得到原谅和信任？

“我相信你。”

无序抬头同余晖对视。

“我——余晖烁烁，相信你——无序。”

余晖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他。

“多么怪异又郑重的回答～”

无序笑了起来，就像余晖体味到了他的情感，他也真切认识到余晖回答的认真。

“她真是个天使～”

在曾经观看小马国女孩的剧集时，他也曾感念于m6的宽容与友爱——可以那样轻易的原谅与信任一个人，即便曾经伤害和威胁过她们。

却没想到这会落到他身上……

可现在想来，余晖也是同她们一样没差。

即便她可能还是会在坎高召唤她的小僵尸军团，即便她还从未与她们有过交集、受到她们的感化，但她就是她。

真正的谐律，是发由身心。

同理心………

真有你的，谐律，能有余晖做第七元素，你很幸运。

“不枉我粉她～”

…………

余晖看着面前喜笑颜开的男人，颇有些无奈——竟然跟小孩子一样。

她随即将罐子打开，将其中属于无序的魔力归还。

可她却在无序想变没玻璃罐子时制止了他——她要保留这个罐子。

她对无序说的是她要留着它将它作为无序的警醒，让他别再欺负她，做一些恶劣的事。

但实际上……哈……谁知道呢。

无序也是很顺从的点头，还用魔法将其进行加固。

忽然，余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无序……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你能坦诚的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又要带着我？”

她眨了眨眼。

余晖的声音既轻又柔，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条件，简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与人和，能让人轻易放下心防。

“我有些放不下心你……不……我……唉……我只是想找个人陪着我……”

无序上钩了。

“我……我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也不是啊。”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止不属于这，我也同样不属于小马利亚，不属于这个宇宙，甚至不属于这个维度，即便我对它所知甚多……我……我甚至不是无序。”

余晖现在可当真是万分惊讶了。

“怎么……是你顶替了他的名字，伪装成了他！？”

“不，是顶替了身份……是……我成为了无序。”

“那你究竟是谁？”

“我也不记得了……你还是叫我无序就行……我曾是个人类——不过不是这个世界里的。我像你一样从自己的世界莫名来到了这陌生的世界。在我们那里，你们甚至只是供低年龄小女孩娱乐的动画……即便很多喜欢你们的都像是我这样的大老爷们儿……”

无序像是憋了太久，一刻不停将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的事抖露了出来。

不只是余晖，他在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在扮演呢……他又何尝不是在一直扮演着无序……他明明没那么跳脱的，他也不想……可他到底还是个外来者……

要是有什么修正力，什么世界意志、甚至是什么蝴蝶效应……他也有些受不住。

“我……只是觉得你我相像、同命相怜……我就是一个想要抱团取暖的蠢货……”

“还有我也很粉你……”

这个他没说出来……或许这才是主要的原因吧……男人该死的面子。

“这……”

无序这短短的言辞里的信息真是太大了，以至于余晖都难以短时间从中回过神来。

可余晖却毫不怀疑此时无序的言辞。

她看着此时有些颓唐的男人……男人……

余晖突然露出了笑容。

“他明明就是个大男孩，还总是想这想那的，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可现在却像是一个来向我要抱抱的小幼驹。”

“我却要让他来开导，又一直受着他的照顾……”

余晖的内心颤了一下。

好吧，现在到贴心大姐姐的回合了。

她重新拾起心情，伸手拍了拍无序的肩头。

她没想到她对他的提问还能引发这样的事，可借此，她好像也幸运的认识到了真正的他……

“好了，好了，我会陪着你的，也不会再畏惧你了，我已经感受到你的心意了。”

无序却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好了，让我们就此为止吧。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

无序脑门上几乎要冒出这两个符号。

“什么这个是，那个不是的，我都不记得了。”

余晖又改变了一下说法。

“？？”

“感觉他就像把脑子丢了……唉～”余晖扶额。

“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感激你的关心，并且，这些话我会将它牢牢沉在心底，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匹小马……或人……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知道。”

“！！”

余晖说着，又从她的包里翻出一把小刀，顺出一小绺鬓发，截了一段下来，并用皮筋束起，将其递给了无序。

“喏～割鬃为证。”

无序有些不敢接——这也太郑重了……

他现在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地的，像是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我其实没那么在意这些，说出去也无妨，我自己都不在乎……”

“嘴硬。”余晖暗想。

“我余晖烁烁说话算话。”

余晖将手往前一递。

无序鬼使神差地接下了发束。

“天……女孩子的头发……呸呸呸，什么德行……”

无序将其用手帕包好，将其存放。

真有你的，谐律，真有你的。

“那我就诚心诚意的收下了，亲爱的余晖小姐。”

他像是恢复了过去玩世不恭的德行，略有轻佻地行了个礼，只是还有些别扭。

“得了，又开始了。”余晖想到。

可她却止不住笑意。

“哎呀呀！我们还有一整天的采买计划要进行呢，不知余晖小姐现在可否赏脸，随我一同前往呢～”

无序站起，微微躬身，曲起左臂留出空隙，像是等着与淑女相伴而行的绅士。

余晖也很是配合的搭上无序的手臂，笑着说到。

“乐意之至。”

…………

“对了，那真的不是肉吧？”

“当然了，我怎么会考虑不到你的小马身份呢。”

无序稍稍瞪大了眼睛。

“要是不信的话，下次做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