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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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需转载,请与本作的原作者与译者联系。
嘟呜呜!
暮光闪闪——友谊公主兼魔法元素掌管者——满足地长叹一声,合上了那本满是霉味儿的大厚本子。她刚刚把这本书读完,这是一本论文,内容是关于隐藏魔能量子微粒的假设,以及对其特性的推测。作者提出,这些微粒导致了某种半随机效果,从而令法师在多次使用同一种魔法时,得到的结果也会略有差异。
当然,这是胡扯。这些结果的差异更有可能是施法过程和环境的细微变化所导致的,根本不用去创造一套非常站不住蹄的假设理论来解释这些。不过,阅读这些东西依然是非常有趣的,尤其是提出了“以太泡沫”理论的这位作者已经写了这么长篇大论,提出了很多值得考虑的东西,按照该种理论,缺乏闭环铭文的魔法构建中途会有百分之十到十二的内耗。
暮暮的思维在飞速运转,在纸上狂飙的羽毛笔追逐着她的思路。她很快就详细列出了基于该种理论的很多实验,如果它们失败的话,那么将是对该书中详细说明的各种理论的有力反驳。但一句话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却忽然顿住了:现在她的大部分研究设备不是被烧了就是被炸了,而且埋在了她的老图书馆的残骸下面。她已经下令更换它们,但是这也需要时间。而且,就算是她现在已经是小马国真正的公主,薪资已经涨了好多,现在她的钱财依然连之前损失设备的一半都买不起。这事实真让她感到吃惊。
一时间,暮暮开始想专门去地狱去探一趟监了,不过唯一目的只是找根最尖的尖头棍子往死里捅提雷克一顿。这浮上她脑海的想法只停留了短短一刻,但是却让她非常满足。
不过,就算缺乏所需的设备,至少她可以先开始策划这些实验,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时间已是午夜,暮暮觉得也该去睡觉了。本来她通常这么熬夜的时候都会有谁来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诫她,但是这些天来,斯派克已经有了自己的卧室,所以不用再为了催她上床睡觉而抱怨了。而她也可以放开了学习,想学多晚就多晚,结果就是习惯性熬夜。
也许我该去买个钟了,暮暮琢磨着,哈欠连天地顺着走廊走向她的卧室。要买个漂亮的大座钟,专门放在我的书房里。
她很喜欢时钟那平稳恒定的滴答声;非常有条理,非常有秩序,让她无比安心。她写了张便签,记下明天醒来之后一定得去把这事儿给办了。
当她一路走到床边时,她觉得自己的角又开始痒痒了。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角老是痒个不停,而且基本上都是半夜里。暮暮一边琢磨着,一边躺上自己宽大而华丽的卧床,盖上她的被子。角怎么会痒痒,那根本不应该。疼痛?当然可能了,但瘙痒是另一回事。如果一直这么痒下去的话,说不定得去看医生才行。
角也可能被真菌感染吗?半睡半醒的暮暮猜想着,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既充满了科学的好奇心,又觉得惊恐而恶心。
幸亏她身边还有枕头这么酷炫的东西作陪。暮暮翻了翻她的枕头,幸福地偎依在上面,感受着滑润的织物包裹着自己的角。哦,好舒服啊……她舒服得都打哆嗦了。又稍稍调整了几次卧姿,好让她的翅膀也能充分放松下来,暮暮的意识渐渐飘进了甜蜜的梦乡,将来那些美好的实验在她脑袋里翩翩起舞。迷迷糊糊地,她的意识涣散了,身体松弛下来,准备享受漫长而清爽的夜-
哔哔!
暮暮猛地睁开眼睛,她一下子被惊醒了。她抽动着耳朵,尽力聆听着动静,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吵醒了她。飞快地朝周围扫了一圈,她的卧室里就只有她自己而已。不过,那声音似乎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可能是城堡外面,也可能是隔壁某个房间。
几分钟的等待之后,没再听到什么动静。暮暮于是决定不理它了,重新躺了回去。拍了拍她的枕头,好让她的脑袋能在那酷炫的枕头上靠得更舒服。再一次,她的眼皮渐渐垂落,身体也放松了。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而均匀,沉入那美好的梦-
哔哔!
-而那该死的噪音,听起来活像长笛和出了毛病的卡祖笛混在一起。在她即将踏入梦乡之际,再一次残酷无情地把她拖了出来。
“谁啊?”暮暮黑着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回音。
恼火地哼哼着,暮暮从床上撑起了身体。还没等她下床,她就迫不及待地点亮了她的角。紫色的光芒冲淡了房间里除了边角和缝隙之外的所有黑暗,可是她还是谁也没看见。叹了口气,暮暮用魔力点亮了她的灯笼,然后又调了调灯芯(谐律之树虽然送了她一座华丽的水晶宫殿,不过可没给宫殿里通电)。几点火花在其他的烛台上亮了起来,房间里的照明现在全亮了。
现在她的卧室已经尽可能照亮了。暮暮在房间里又扫了一遍,甚至连她的衣橱都没漏。当搜索无果之后,暮暮弯下腰来,把脑袋伸进了床底。结果她只找到了几本读了一半的书,还是她自己为了方便而藏在那里的。另外还找到了一盘子吃剩的雏菊三明治,那是她隔了好几夜的宵夜。
哔哔!
“哇!”暮暮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直起身来,结果一脑袋撞在床底下。苦着脸喃喃着,她把脑袋从床底撤了回来,用蹄子揉着后脑勺正在膨胀的肿包。那时候她听到那噪音像是从床上发出来的,这绝不是她的想象。
“好吧好吧!”她冲着空旷的大房间叫道,“真好玩,你可真是吓死我了。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她等着结果。过了一小会儿,她开始不耐烦地敲着她的蹄子。
“我都说‘出来’了!”暮暮说道,四处东张西望。还是看不到任何小马的踪影,但是很明显,有谁在这里捉弄她。她思考了一下,分析着可能的嫌疑犯。
斯派克被排除在外,他喜欢开玩笑,但是他的玩笑更加直接,而且从来不是这样的。无序很有嫌疑,但也不太可能,因为他的玩笑往往要过分得多,绝不是光弄点儿噪音而已。如此一来,嫌疑犯就只剩一个了。
“出来吧,萍琪。”她招呼道,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太生硬。又是一阵沉默。“我没发火,这玩笑挺有意思的。”沉默依然在持续,暮暮开始怀疑自己的推理了。“我这里有蛋糕哦?”她有点犹豫地叫道。
萍琪派毫无踪影。
这让她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的推理。现在萍琪早该蹦出来了,她玩恶作剧总是会跳出来。要是她干的,她从来不会不承认。而且,居然连蛋糕都不顾了,这对她而言简直是不可能的。于是暮暮就这么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卧室中间,咬着下嘴唇,试图寻找那声音到底来自何方。
正因为这样,当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之际,正在屏息聆听的暮暮没受到多少干扰。
哔哔!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暮暮一大跳。她眼睛慢慢上翻,以优雅的斗鸡眼盯住了自己脑袋上的角。
“什么鬼啊?”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 * *
当斯派克下楼的时候,他看到暮暮正坐在桌旁看书。小龙宝宝眨了眨眼睛打量着她,下巴不由得掉了下来。“呃……一整夜?”他大胆地猜测道。
“哇哦,你怎么知道的?”暮暮咬牙切齿地笑着问。
“嗯,你眼睛通红,眼皮也在发抽,还有那乱成鸡窝的鬃毛和尾巴-”
“斯派克。”暮暮的声音里带着明确的警告。
“-以及你旁边书桌上的空咖啡杯子,还有你的后腿在那样哆嗦,当你喝了太多咖啡而且缺乏睡眠的时候都是这样-”
“斯派克。”
“-更别提那表情,只有当你压力山大而且坏掉的时候才有这种表情。哦,还有被线团缠在你脑袋顶上的枕头也是不错的证据。”
暮暮的脸红了,她往上瞟了一眼。她一直试着用枕头来阻挡那噪音,不过并没凑效。
“对……我都把它给忘了……”她嘀咕着。
“那你是要吃早饭还是-”
哔哔!
暮暮呻吟着,一脑袋扎在桌子上。斯派克瞪大了眼睛。
“呃……”他伸出爪子,指着她。“你的角……刚刚……?”
“对。”暮暮哼哼着,脸埋在前腿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好吧。”斯派克开始等着学术方面的解释,结果他啥都没等到。“为啥?”
暮暮抬起脑袋来瞪了他一眼。“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都找原因找了一整夜了,不幸的是我现在没有多少魔法疑难疾病方面的书!我以前的大部分书都被那个白痴提雷克给炸飞了!”
斯派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对于前图书馆管理员而言依然是无比心痛的回忆。暮暮或许是很心软,但是当提雷克把她大部分的书炸成灰的那一瞬间,就彻底失去了像无序那样争取宽大处理的任何机会了。
“所以那什么……已经持续了一整夜了?”斯派克问道,“难怪你睡不着!”
“对……”暮暮把下巴垫在前腿上,长长地叹着气。“我这一整晚都在翻我剩下的那些医学书籍,结果我啥都没找到。我还以为我会在‘魔法音乐剧综合症’那里找到些什么,但是没有,啥都没有。不过说起小马镇总是没完没了出现的那些不由自主就唱歌跳舞的怪毛病,我倒是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啊——但是我喜欢那些歌!”
“对,他们影响到你了。”暮暮的笑容非常短暂,因为她的角又开始插嘴了。哔哔!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彻底的绝望,低头趴回前腿上去了。“哦,斯派克,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为啥不像你凡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那么做呢?”斯派克提议道。
暮暮疑惑地看着他,“做什么?”
* * *
“嗯……这个谜题真是费解,确凿无疑。”泽蔻拉叹着气向后靠去。“但……我恐怕你身体康健,毫无问题。”
“毫无问题?”暮暮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这很明显有问题吧!”
“没错,你的角在奏响音乐,但你的病症,我却毫无头绪。”泽蔻拉沉吟着,用蹄子挠着下巴。“这些噪音如此糟糕,此等怪病你可有何症状?”
“嗯……好吧,我的角前几天一直都在痒个不停。”暮暮的脸红了,真心希望她的角上不会被什么奇怪的魔法真菌感染。“不过现在再想想,自从昨晚,角就不痒了。”
“嗯……按理来说你的角不该瘙痒,莫非那并非纯粹的天角兽之角?”
暮暮知道泽蔻拉说的是那根骨头一样的东西,在此特指的是独角兽,而不是同时长了翅膀和角的小马。用“天角兽”这个词就把这两样特征都一并概括还真是件奇怪的事。不过暮暮还专门给学术界写信提了建议书,提议给这个种族改名,只是她的信根本没回音。
“基本上是真的,”暮暮回答道,“不过里面有血管和神经末梢,所以我也能感觉到冷热和压力,当然……还有瘙痒。”
泽蔻拉凑上前来,再一次仔细检查着暮暮的角。“我看不出有什么感染,不得不承认我很茫然。”
暮暮叹了口气,用蹄子揉了揉额头。她站起身来,尽最大努力朝她的斑马朋友笑着,“嗯,好吧,很抱歉打扰你-”
嘟呜呜!
“哦!我恨死这个了!”暮暮失态地在泽蔻拉的地板上猛跺了一蹄子,“要是我至少能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话,心情还能好一点!”
“小睡一觉,或许可令你头脑清醒。”泽蔻拉说着开始在一个放满了药瓶的架子上翻找,她递过一个红黏土罐子,上面的软木塞打着蜡封。“睡前一两口,噪音抛脑后。这瓶药水有催眠奇效,你会放松好好睡觉。”
紫色的魔法力场从泽蔻拉的蹄子里把药瓶接了过来,飘进了她的鞍包。“你说得对……我确实累坏了。”暮暮疲惫地笑了笑,“谢谢你,泽蔻拉。”
泽蔻拉伸出蹄子揽住暮暮的肩膀,轻轻地拥抱着她。“好好睡,我的朋友,什么都不用想-”
嘟呜呜!
“-哦见鬼!讨厌噪音!吵得我耳朵痒!”
* * *
这里有很多名字,有些小马称之为谐律宫殿,也有些小马叫这里暮光城堡。而越来越多的小马开始把这里叫做友谊宫殿。不过,小马镇的大部分小马只叫这里为“大碍眼玩意儿”。
暮暮一路俯冲飞向她卧室外的阳台。如果要飞得很好,那么飞行员必须兼顾速度和力量两个因素,而暮暮在两方面都不怎么成功,其中很大一部分因素得归功于她那个不请自来的伴侣。当她飞越无尽之森往回返的时候,有个家伙缠上了她。当那个“伴侣”再一次朝她脑袋俯冲下来的时候,她急忙调整了自己的飞行路线。
“离我远点儿,你这疯鹅!”友谊公主嚷嚷着,笨拙地拍打着翅膀,差点没被撞上。
大雁愤怒地吭吭叫着,暮暮的角这时候又凑热闹地“嘟呜呜!”响了一声,结果只是把那只鸟激得更加火冒三丈。它盘旋了一圈,仿佛一道白色闪光般猛冲向暮暮的脑袋,险些撞个正着。结果暮暮是以五体投地的方式在阳台上着陆的,她慌慌张张地冲过玻璃门,在怒不可遏的大雁追上来之前好容易把它关在了外面。
大雁曾经身为优雅的空中使者,而现在变成了怒气冲天的一团毛球。它折拢翅膀,透过玻璃瞪着暮暮,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怒目圆睁,瞪着她的一举一动。
“得记下来,”暮暮嘀咕着。“回头一定得问问小蝶,‘嘟呜呜’在大雁的语言里是什么意思。”
她把泽蔻拉的睡眠补救措施从鞍包里飘了出来,放到了床头柜上。不过在她去睡觉之前,还有件迫在眉睫的事。她得先去吃饭。现在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了,而她为了飞到泽蔻拉的小屋再飞回来,把早餐和午餐一并错过。此刻她的肚子正为此而痛心疾首,大声抗议不休。
暮暮穿过走廊,尽量忽略她响个不停的角。很不幸的是又大又空旷的城堡就像个大音乐厅一样,从各个角度把噪音反弹给她听。不管这宫殿是什么做的,音响效果真的是非常不错。
这倒也有好处,斯派克远远就听到了她往这边来了。他正在厨房里等着,还带着好大一份黄瓜生菜三明治,一大杯牛奶,以及一脸的内疚。暮光饥渴地看着前两样,不过后一样则让她心存警惕。
“请保证不会发火好吗。”斯派克说道,要说聊天,这可真不是个好开头。而且他还在坐立不安地扭来扭去,揉着自己的爪子。
“在过了今天这么一天之后,斯派克,我可真不敢保证。”暮暮长叹一声。
“不过我可是给你做了三明治。”他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对,我看见了。”暮暮干巴巴地回答,她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到底是什么事,斯派克?”
他先清了清嗓子,“嗯……你看……我很担心你,所以……我就做了凡是我很担心你的时候都会做的事。”
“换句话说,你发慌了。”暮暮用魔法拿起了三明治,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味道真不错。
“对!”他使劲点头。
“那你干了什么,斯派克?”
“我……呃……”他犹豫了,然后做了个深呼吸,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我给赛蕾丝蒂娅公主写了一封信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她,拜托别发火,我只是很担心!”
暮暮眨着眼睛。“……哦。”
“你没发火吧?”斯派克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希望。
“我好累,我好饿,都没劲儿发火了。”暮暮耸耸肩,“我先吃完这个三明治再说。”
“那你还是快点儿的好。”斯派克提议道。
“为啥?”
“因为赛蕾丝蒂娅公主已经写了回信过来,她希望你尽快赶到坎特拉皇城去见她。”
暮暮叹着气,抬起蹄子揉着脑门。“她当然会了。”
* * *
如果你穿过坎特拉皇家城堡,那么不撞上一两个皇家卫兵是不可能的。他们每天都在走廊里巡逻,在通往王座厅的关键要道和门口站岗。比如你要去王座厅的话,那必须通过三道不同的门户,每扇门旁边都有至少两名皇家卫兵在随时待命,而且如果出了麻烦的话,喊一嗓子眨眼间就会有另外十六个皇家卫兵立刻赶过来。
而通往赛蕾丝蒂娅公主寝宫的走廊也是一样。她的卫兵们坚韧不拔地在门口站岗,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对付任何不速之客。如果你不在公主的邀请名单上,那么根本连靠近这里都不可能。
因此暮暮才对赛蕾丝蒂娅的阳台为什么毫无设防而感到非常奇怪。毕竟,这片大陆上足有三分之一的公民都是天马。不过很多小马都可以直接飞到那里去,推开门直接进她的书房里。
而暮光闪闪嘛……她属于非常有礼貌的那种小马,所以她会先敲门。
门在赛蕾丝蒂娅特有的金色魔法力场之下敞开,当她快步走进门里时,暮暮露出了微笑。她的导师已经泡好茶了,古老的瓷茶壶热气腾腾,冒着带胡椒气味的茶香。露娜也在那里,坐在她姐姐身边,正在吃着烤饼,点心渣子满胸口都是。
“你们好,赛蕾丝蒂娅公主,露娜公主。”暮暮向两位公主点头致意。
“您好,暮光公主。”赛蕾丝蒂娅非常严肃地回答。暮暮马上知道自己犯错了。
“呃,对不起,公……我是说,赛蕾丝蒂娅,”暮暮清了清嗓子。“还有露娜。你们俩看起来都很好。”
“你也好,暮暮。”赛蕾丝蒂娅欣慰地笑了。“一路上还好吗?”
“哦,好得很。”暮暮说道,然后拉下了脸,“不过我在来路上不得不先解决一只臭呆头鹅。”
露娜笑喷了出来,把烤饼碎渣隔着桌子喷到了对面。让赛蕾丝蒂娅的表情非常不悦。“暮暮,你的现代比喻还真有意思!
“我,嗯……”暮暮和赛蕾丝蒂娅互相困惑地看了一眼。“这不是比喻或者委婉,我是真的被一只讨厌的鹅给追个不停。”
“啊,”露娜朝她挤了挤眼睛。“别担心,你的秘密我会守口如瓶的啦。”
对于露娜把她所说的“讨厌的呆头鹅”給理解成了什么,暮暮完全没有概念。不过她的脑子总是急于讨好,一堆让她非常不安的画面开始在她脑海里争先恐后地往外冒,直到她摇摇头硬是叫停为止。“对,无论如何,您要见我,公主?”赛蕾丝蒂娅清了清嗓子,暮暮顿时脸红了。“我是说,你要见我……赛蕾丝蒂娅?”
赛蕾丝蒂娅点点头,笑得非常热诚。她的眼睛闪闪发光。露娜已经专心专意地回到她的烤饼上去了。这一刻温暖着暮暮的心,现在她终于能被平等地对待了,就算她还没对此做好思想准备也罢。现在这一刻近乎完美无缺。
嘟呜呜!
于是她的角自然也选中了这个好时候,把这美好的气氛全破坏了,变得尴尬又羞耻。暮暮呻吟起来,把她通红通红的脸捂在蹄子后面。这真是太糟糕了,因为她要是一直看着公主姐妹俩的话,就会看到她们互相会心地一笑。
“哎呀呀,好,好,好。”赛蕾丝蒂娅脸上笑得越来越得意了。“我们的小暮暮长大了!”
露娜面色严肃。“确实。”
暮暮一下子回过了神,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她们俩来回转。“什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公……呃,赛蕾丝蒂娅?”
“我确实知道。”赛蕾丝蒂娅的声音如止水般平静。“请坐吧,茶?”
“我不……”暮暮又仔细想了想,“好吧,为啥不呢?”
赛蕾丝蒂娅为她斟了一杯茶,露娜也有点不情愿地推给她一盘子烤饼。暮暮把一块烤饼飘到嘴边咬了一口。
嗯……蓝莓。她一边咀嚼一边想。因为足足两顿饭没吃,在小马镇吃的那个三明治还不足以填饱她的肚子。一块烤饼很快就下了肚,第二块烤饼前仆后继。露娜怏怏地盯着那些烤饼,一脸无法言喻的失落感。
“这种事,每一只天角兽最终都会有。”赛蕾丝蒂娅说道。然后她犹豫了一下,修改了一下前面的话。“……好吧,几乎是每一只天角兽。”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赛蕾丝蒂娅?”暮暮问道。“我在我所有的书里都找不到关于它的任何线索!”
承认书籍居然辜负了她,这几乎令她痛彻心扉。不过赛蕾丝蒂娅只是呵呵一笑,又抿了一口茶。
“你是找不到的,当然了。这件事,我们可不希望……嗯……不希望天下皆知。”说到这里,赛蕾丝蒂娅的脸微妙地泛起了红晕。“毕竟这可有点尴尬。”
“没错!”露娜接上了话,“简直让我们烦死了!”
“所以……你……你们俩也都发生过这种事?”
“是的,暮暮。”赛蕾丝蒂娅正色道,“现在,你将了解天角兽一个最大的秘密。”
“哦!”暮暮热切地向前伸着脖子,把她的茶和烤饼都忘光光了。于是后者被露娜偷偷用魔法拿回去了。
现在,赛蕾丝蒂娅用上了暮暮以前听过而且无比怀念的语气,那是她第一次搬到小马镇之际,公主身为导师谆谆教导她最亲爱学生的语气。
“你知道吗,暮暮。比起独角兽、天马还有陆马,天角兽在魔法方面拥有更加渊博的潜力。这种潜能植根于我们身体中,而且会留下……嗯……残渣。因为缺乏更好的形容,所以就这么说吧。不管我们使用魔法的规模有多大也好,多快也好,这些残渣都会渐渐累积起来。就好像茶壶里的茶锈一样。”
“呃。”暮暮打了个哆嗦。“这听起来可不太健康。”
“嗯,如果放任它就这么无休无止地积累下去,那确实不健康。”赛蕾丝蒂娅回答道,“这残渣积累在我们的角内,因为这是我们身体中魔法能量最集中的中枢。所以角会开始痒-”
“就像我这样的!”暮暮脱口而出,然后她捂住了嘴,因为打断了她的导师而羞愧不已。
“那地狱般的瘙痒。”露娜嘀咕着,眼睛都发抽。
“是的。”赛蕾丝蒂娅自己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幸运的是,瘙痒很快就会过去的。然后那残渣会自动从身体中排除出去。不过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变成又响亮又讨厌的噪音,反正我是从来没能查明其中的原因。”
暮暮的角觉得这是个以身作则的好机会,于是再次发出了那熟悉的声音。嘟呜呜!
“对!就是这样!”赛蕾丝蒂娅表扬道,笑眯眯地把前蹄合到了一起。暮暮觉得现在又自豪又尴尬,真是难以形容心中的感受。
“好吧,我猜这确实挺有道理的。”暮暮沉思了片刻,“嗯,也不是……可……”她摇了摇头。“别管了,那……我该怎么阻止它?”
赛蕾丝蒂娅叹了口气,“你不能阻止那些残渣的堆积。而且也不能一直封着不让它排出去。否则最后可能会导致魔力脉流的堵塞。这会导致疾病,甚至会让魔法完全失灵。”
暮暮不寒而栗。
“不,”赛蕾丝蒂娅继续说下去。“你不能阻止它的释放。但是,你可以重新设定它排出的方式。”
“那要怎么做?”暮暮拼命地问道。“拜托,赛蕾丝蒂娅,我得好好睡觉,那些噪音吵得我都没法合眼了!”
赛蕾丝蒂娅轻轻一笑,“你喜欢我的鬃毛吗?”
“呃……”暮暮眨了眨眼,被这个看似完全无关的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它……它非常漂亮?我一直都很羡慕……”恍然大悟的灵光忽然闪现在暮暮的脑中。“不会吧……”她倒吸一口凉气,简直难以置信。
赛蕾丝蒂娅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说……你能重新定向那些魔力残渣的积累,让它从你的鬃毛和尾巴排出去,而不是从角出去?”
“啊,唉……”露娜沮丧地叹了口气。“她已经想明白了。我这下子可输了你十块钱,姐。”
赛蕾丝蒂娅朝露娜那边瞪了一眼。而暮暮则因为自己没有辜负赛蕾丝蒂娅的期望而容光焕发。
“咳咳,对,没错。”赛蕾丝蒂娅说道,“这方法相当简单,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
“哦,好的!好的,谢谢!”暮暮简直迫不及待了。在她心里,她都乐得开始跳起了舞。不仅仅是因为将会学到新的魔法,而且她还会得到一头空灵而飘逸的鬃毛,瑞瑞肯定会嫉妒死她的!
然后她把心里的后半句话压了下去,转而专注于能学习新的魔法。
“不过……等等,还有件事。”暮暮忽然想起了什么。“那韵律呢?”
“你的意思是?”赛蕾丝蒂娅问道,和露娜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她也是天角兽,而且比我年龄还大,而她的鬃毛可没有飘飘的。还有……就我最近的检查,她的角也没有……那个……奏乐。”
“啊,这个嘛……”赛蕾丝蒂娅的视线移到了旁边,很明显有些不自在,“你看,这个……”她没声了,清了清嗓子才再开口。“不同的小马,成长的速度也不一样。而韵律,这个……她虽然比普通的独角兽要强……这个……”说到这里,她有点无助地瞅了露娜一眼,露娜只是干巴巴地瞪回来。“比起其他的天角兽嘛……韵律,这个……我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是个驽角。”露娜干脆地说道。
暮暮茫然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露娜所说的是啥意思。当赛蕾丝蒂娅倒吸一口凉气,开始责备她妹妹的时候,她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露娜!”赛蕾丝蒂娅非常反感地叫道。
“干嘛?”露娜往后缩了缩,耳朵也折了起来。“这不是大实话吗,对不对?比起其他的天角兽,韵律就是个驽角-”
“我们早就不再用这个词儿了!”
露娜撅着嘴。“为什么不用?”
“这……这太没礼貌了!”赛蕾丝蒂娅说道,“实际上是非常粗鲁而且没教养的!都三个世纪没有谁再提过这个词儿了!”
“为啥啊?”露娜皱着眉头,“要形容魔法的缺憾,还有比这更好的词儿吗!”
赛蕾丝蒂娅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暮暮也是一样。“我们不用那个词儿。”姐姐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真荒唐!”露娜叫道,“要是你没办法知道孰优孰劣,那你要怎么在魔法方面给小马排名?”
“我们也早就不那么做了。”赛蕾丝蒂娅回答。
“真荒唐。”露娜索然无味地回答。
“你不是来这儿吵架的。”赛蕾丝蒂娅哆嗦了一下,“相信我,这样更好,至少是耳根子更清静。”
露娜扭开了脸,非常不满意地抱起了她的前腿。“哼!”
沉默,尴尬的沉默。好一阵子之后,赛蕾丝蒂娅才清清嗓子又开始说话了。“不管怎么样,我这就取消我鬃毛和尾巴上的魔法,好带你过一遍,暮暮。”她的角上金光一闪,那飘逸的鬃毛和尾巴忽然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我们最好抓紧时间,魔力残渣的积累速度非常快,我可不想让它从我的角里出来。那么,暮暮,请站起来吧。”
暮暮一纵身就蹦起来了,她的翅膀急迫地展开着,简直都等不及想跟她的导师学习了。赛蕾丝蒂娅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紧迫,她抿着嘴唇,眯起了眼睛。
“你还好吗?”暮暮问道。
“那瘙痒又回来了。”赛蕾丝蒂娅简洁地回答,“没关系,暮暮,看仔细了。”
暮暮紧盯着赛蕾丝蒂娅为她一步步地演示把魔力残渣的排放过程从角重定向到鬃毛和尾巴的魔法。赛蕾丝蒂娅有条不紊地为她讲解着所有的步骤,构建着魔法中途,为她解释着每一处关键。讲课过程中,暮暮不由得注意到赛蕾丝蒂娅的耳朵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尾巴偶尔还会抖动。当赛蕾丝蒂娅公主开始用前蹄刨地的时候,暮暮再也忍不住了。
“你……没事吧,公主?”她问道。
赛蕾丝蒂娅忿忿地哼了一声,暮暮以前还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我……对,我还好,拜托别打扰我。光是忍着那地狱一样的瘙痒就够受的了。”赛蕾丝蒂娅一定是留意到暮暮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因为她笑了起来,温和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别再叫‘公主’了,记得吗?”
“是,赛蕾丝蒂娅。”暮暮老老实实地答应道。
“谢谢你,暮暮。”赛蕾丝蒂娅的笑容非常温和,就是有点儿扭曲。“现在,如我所说的,你要把这个环节和此处相联系,然后……呃哦。”
“呃哦?”暮暮重复道,奇怪地歪着头。
“哦天……我想……我恐怕……”赛蕾丝蒂娅的眼睛睁大了。“我不行了……大家!快捂住耳朵!”
“什么?”暮暮问道,“我不明-”
呜呜呜——!!!
从赛蕾丝蒂娅角中发出来的噪音活像是磕了药的汽笛,暮暮在那一刹那领教了超越声音的无穷威压。整个房间都在震撼,玻璃一瞬间全都碎成了粉,各种小摆设像是活了似的纷纷从架子上跳了下来,掉在地上四处乱弹。
与此同时,暮暮开始琢磨瞬间移动是不是也可以不用魔法就能使用。因为她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钻到赛蕾丝蒂娅的沙发下面来了。而且她钻了一脑袋灰土的时候不由得猜测宫殿清洁工是不是都从来不打扫家具下面的,以及为此她该去找谁负责。
露娜早有准备,早就把她的耳朵用蹄子捂得严严实实,而且还放了个隔音魔法。当暮暮的听觉好容易恢复过来之后,她听到黑夜公主正在哈哈大笑。露娜捂着肚子仰面倒在地上,笑得爬不起来,两只后蹄在空中一个劲儿地乱踹,翅膀也无助地扑扇着。
片刻后,一大堆直眉瞪眼的皇家卫兵冲进了房间里。一开始只是在门口站岗的几位,但很快就大军开来。没一会儿整个房间里都挤满了皇家卫兵,所有的卫兵们都焦躁不安,全副武装,随时高度警觉准备应付一切麻烦。其中有个卫兵还用他的长矛在一个花盆里使劲戳来戳去,好像以为刺客会从土里蹦出来。
赛蕾丝蒂娅,她站在现在一塌糊涂的书房正中,满脸的羞愧。她抬起一只蹄子掩住自己的嘴,咳嗽了一声。于是房间里所有小马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对不起。”太阳公主不好意思地说。
* * *
又是小马镇平和的一天。天马们已经安排了一场一个多小时的细雨,只是为盛夏降温消暑,并且为小镇上居民们的花园和花坛提供必需的水分。两只小马,一高一矮,正站在友谊宫殿的阳台上,假装在看着外面天气管理队的天马们忙着堆砌下雨要用的雨云。
“所以……还真不一般。”高个子小马说道。
暮暮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去抬头看那只小马的眼睛。
“别误会我的意思哦,它真的很漂亮,那飘逸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而且那些闪闪发光的小星星也很不错。”
“谢谢。”暮暮嘀咕着,不过她其实也不是真那么喜欢它。拥有一头空灵之鬃其实并不像其他小马想的那么好。当然了,看起来听起来都挺酷的,但是当那鬃毛飘荡的时候,她的头皮上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来爬去似的。而且那些鬃毛也不怎么听话,有时候还会朝错误的方向飘动,结果不是挡住暮暮的视线就是飘进她正在吃的东西里。赛蕾丝蒂娅向她保证,头一种麻烦她早晚会习惯的;而第二种麻烦嘛,当她的鬃毛最终适应到“学会”往正确的方向飘动时也会解决的。
而且,不管瑞瑞有没有嫉妒她,她都藏得很好,只为暮暮新获得的飘逸鬃毛而为她无比开心。这多少让暮暮有点儿小小的郁闷,而且还为自己当初的想法而相当羞耻。
“我喜欢它闪闪发光的样子,我是说啊,衬托你暗色调的鬃毛,那些亮点儿可是璀璨生辉,不过现在,粉红和紫红色也真的变得十分显眼,可以说是脱颖而出了。”
“谢谢。”暮暮又嘀咕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翅膀很不自在地抽动着,好像随时想飞走。
“不过,我只有一个问题。”韵律公主说道,暮暮的心里顿时高度紧张起来。
“……是?”
“为什么你的鬃毛变成了这样,而我的没有?”
这个问题让暮暮心里有点发颤。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伤害韵律的感情,但她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防止她问出这种问题来。脑内一阵狂飙之后,她回忆起了赛蕾丝蒂娅说过的一些话。
“嗯……你懂的,”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同的小马,成长的速度也不一样。你懂的,对吧?”
韵律有些愕然地抬起了头,然后眯起了眼睛。“你该知道,我比你足足大十岁,对吧?”暮暮唯一的反应就是红着脸扭开了头。于是韵律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好吧,别告诉我。”
她们俩在尴尬的沉默之中,并肩站在阳台上。暮暮搜肠刮肚地想找点儿什么话题来说,却从眼角瞥到韵律抬起蹄子挠着自己的角。她皱着眉头,看着她嫂子的举动。
“呃……韵律?”
“什么,暮暮?”韵律稍微有点没好气地回答道。
“你的角……痒吗?”
“对,只是一点点而已。”韵律承认道,“前几天开始的,怎么了?”
这消息让暮暮心花怒放,知道其他小马不知道的事,这感觉真是太棒了。而且能有机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分享给正需要它的小马,更是锦上添花。身为一只万事通小马,天下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不过,在她了解了关于天角兽生物学的一些特殊知识之后,暮暮决定玩玩优越。她尽力挺直了身体,在韵律面前摆出赛蕾丝蒂娅的那种镇定而自信的样子来。
“嗯,韵律,关于天角兽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呢,我最近才发现-”
暮暮的讲演被一个微弱的声音打断了,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很远的地方有谁在吹哨子,听起来是这样的:
嘀嘀!
韵律惊叫一声,用斗鸡眼瞪着自己的角。“那是什么鬼?”
暮暮精心维持的平静表情一下子崩溃了,她笑翻在地,笑得爬不起来。只留下她嫂子在旁边一脸茫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