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笔有节奏地起起落落；它就这样一个一个地敲击按键，这种方式缓慢得让人痛苦。玛丽现在正搜索答案，逼迫自己忽略内心深处喷薄而出的忧虑感，那些想法大多都认为可能根本找不到答案。但她还是决心继续努力。

起初，玛丽试着用蹄子夹铅笔敲击按键。让铅笔滚到桌边以便她能捡起来本身就需要好好摸索一番。然而，用铅笔打字解决不了问题。这个恼人的摇摇椅也不让她离开座位，最后也没帮上什么忙。

让她惊讶的是，她找到了一种看似不太可能的打字新方法，一种不需要使用那双取代她灵巧双手的没用硬块的方法。玛丽倚在桌边稳定身子，然后用那个铅笔替代品打下一个键。

然后又打下一个， 她的嘴灵活操纵马克笔打字。这方法真不错，虽然实际上还是很慢，但感觉相当好，而且也自然不少。她的脑袋懒洋洋地靠在一只内翻的蹄子上，努力不去想自己的腿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它们可能没有她的手臂那么灵活。不过，想想它们的之间相似之处还是有助于解决问题的。

好，是时候看看我到底变成哪种奇怪的农场动物了。

玛丽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直球点会更好，于是她在谷歌上输入 突然变马怎么办，在线等，急!

“讲真，我也不会抱太大期望，”她阴郁地自言自语道。屏幕上显现出几条链接，但都不能给她提供太多帮助。

这儿有些 油管 链接 ，有些关于史瑞克的，有 模拟人生 的，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图片标签很明显地展示了些马儿的图片，而且很奇怪的是一张PS过的图片给了她一点儿希望，那是一个人骑在一只公鸡/马杂交混种的头顶上……尽管她不是很确定其真实性如何，但鉴于目前的状况嘛……

她翻看了其他几个节段的图片，其中的一张吸住了她的眼球，令她疑惑不已。那是一匹黄白相间的白翼骏马，背景部分则黢黑一片。但这只是幅画罢了。玛丽叹口气，然后把鼠标移到另一个标签上，得搜索些更加现实，更加科学的东西，一堆含糊不清的怪东西没有任何帮助。

不过，这次搜索并未给出任何一丁点儿答案。理想条件下，她希望能翻到个直通某大学研究页面的链接，或者什么健康预警网站之类的。也许她下一步可以搜索那些……但这种另辟蹊径的尝试只搜罗到了似乎只是虚构作品一类的东西，还有那种她觉着是来自欧洲的恶闻中的马肉汉堡。当然啦，更多是毫无意义的有关马的画作。

浏览这些东西可真是慢得不行，但玛丽决心再多看会儿，也许至少能搜到个把两个保健网站吧。简言之，她阅览了些已知疾病的索引。但任何她搜索的东西都是空荡一片，甚至查了动物病毒也是如此。

我不该抱有这么多期望的……这一切毫无意义！我是破天荒的第一例吗？除了我之外，我们所有的神话传说还有那些疯癫科学研究都是虚假的吗？

她在两个小时的失败搜索后只得盯着屏幕愣神。

或者说……只是长久以来保密工作做得相当漂亮。我是真的很孤独吗？

玛丽根本不相信阴谋论，一点儿也不。很明显，政府的幕后交易庞大得惊人……但是，她觉得这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

有趣的是,互联网是我唯一的信息来源……

皱起眉头，玛丽眨巴眨巴眼回忆她的最后一个念头。

我现在拥有的唯一资源就是……魔法和神话传说……哦，对了……

她在为自己的下一步打算而自言自语着。

她的双眼穿过屋子望向餐厅里的目标，那是另一部电话。

看起来我得打电话给玛格才行……

这个主意让她心生恐惧。下椅子可简单得很，她只一蹄子就转了个转儿，然后扑到地板上。

我真的不能再想这个了，我做得到吗？

玛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个坏家伙，她只是……有点儿怪怪的，也许也没那么怪。即使是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求助于超自然力量的想法也……让人心神不安。

玛丽猛地刹住蹄子，仿佛前方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她缓缓仰起头看向右侧，那儿是浴室门。她是在那个房间里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真容。

你可不能对浴室产生抵触情绪呀，玛丽……

她意识到现在得走了。可以等到……

只多走几步她就来到了厨房里，远离了那些危险的冒险。

玛丽在厨房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她试着站起来，竭力想用她的前腿借助墙壁支撑能容易些 走路 。

­­­­­­­

玛格丽特把最后一个罐头里的食物放进吉拉毒蜥的笼子里，然后关上顶窗。“嗷，我发誓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更可爱了呀，弗朗西斯。” 除了它身后的尾巴之外，那只正狼吞虎咽的爬行动物没有理会她。

定时器的声音在玛格身后响起。哦！辣椒做好了。

当她走去厨房时，听到中庭似的房间里传来动物的嗡鸣声，嘴里轻哼着 圣诞夜惊魂 的调子走到火炉旁。她自打高中起就一直对这部电影爱不释手。

“米奇！饭——做好啦——”她欢唱似的走入客厅，只是她丈夫没有回应。

嗯？这可不像他呢，那人可是将午饭视作生命的呀。他人呢？

她四处检查了一番，发现电视仍然打开着，它播放着无聊的历史频道。她怒冲冲地穿过小房子来到车库门，凝视着那个比她房子其余部分加起来还大的工房。

“嘿，齿轮头，饭做好啦！”她的手指戳戳那个仰卧着的男人的肚皮。米奇的脑袋连同整一个身子从车底下探出来，他一只手摘下扣在头上的那副耳机。

“抱歉，你说啥，玛格？”他问道，一只满是油渍的手臂揩过额头。

“辣椒做好啦，要不就美美地塞进你肚肚里，不然我就喂给弗朗西斯吃了，小混蛋。”玛格丽特靠在汽车引擎盖上，扬起一边眉毛看着他。

“啊！别靠在那里！我不吃饭了，你给它吧。”那位女士开始想着反驳他的招儿，只是电话铃突然开始响起来了。

“哦哦，那是谁呢。”玛格丽特漫不经心地说道，米奇则从地上起身，掸去他那机油渍满身工作服的灰尘。

“我来接它！”她又开始了那种一贯古怪充满激情的行事方式。电话弹出机修工的车库听筒架，巧妙送入了她的手掌心。

“你好！”

“如果是电话推销员就挂了吧！”

玛格丽特翻了个白眼——在过去的十年里，米奇在每次接到电话时都是这么样讲的，一次也没落下。她紧张地听着听筒传来的话，那人的声音扭曲含糊。

“嗯，米奇，我知道了。你去吃饭吧，我面对的威胁仍然屹立。你好？你能说大声点吗？”玛丽的声音最终通过电话线传到了她的耳中。

“抱歉，我忘记把它放在话筒上了……嗯，嗨玛格！是我呀，嗯，哇哦，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棒，我是说……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儿尴尬的沉默。

呃，玛丽上次打电话给我是啥时候来着？哦，好吧！

她对自己笑笑，好奇与喜悦更甚于听到熟人声音的迷惑。“真的吗？好吧，那真是太棒啦！你想不想加入我们的小小的读经会？哦，或者说是关于那个星——”

玛丽用她难以察觉的音量叹口气，在玛格一大串话的结尾打断了她的絮叨。

“不，不，不是关于那些的……一点儿也不是，玛格。”

玛丽瞅了眼她自己，这样对人讲话的方式可真怪……就像她自己这样。即使是这样她也无法面对他们。谢天谢地现在只是在电话里头，她看回悬在厨房门口的话筒。“只是……能跟朋友谈谈话挺好的。”她清清嗓子然后叹了口气，这种谈话的氛围让她觉得尴尬的不行。

这感觉就像个小丑误闯进葬礼现场那样。

“哦，当然，当然不是吗？你只是想说说话嘛，玛丽？”玛格边握着电话边扫开在工作台上的一个工具箱。坐下来，她背靠着桌子，产生了一种古旧、熟悉的感觉，像是与一位有迫切谈话需求的人对话一样。那位在电话另一头的家庭主妇听起来悲痛、紧张、忧虑，但更多的是迷茫。

我不晓得她这回葫芦里卖的啥玩意儿，我猜是……蛋奶酥？

“嗯，对呀……对呀，有点是吧，玛格，”玛丽真心不知道现在该问什么才好，她希望先随便聊聊什么八卦呀笑话呀之类的，然后再切入问题，希望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她对威卡[1]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感兴趣一样。现在她却似忘了该如何讲话，喉咙感觉是被焊起来那般，内心所想无论怎样也成不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吐出半个字都难行。相反，她的思绪徘徊不定。

她不知道我看起来是这个样子，她一旦知道了会怎么做，玛格极有可能会把我当宠物养起来……

她一想到那些就战栗不止。不过，在这种关头，她只得强压下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好吧，不管那是什么，孩子，讲就是了。”玛格丽特边说边卷拨着她花白的金发马尾。

玛丽做了一个深呼吸，下定决心继续说。“巫……巫术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的有魔法吗？你真的亲眼见过吗？”她想，这样模糊的提问足以保证安全。

玛格惊讶得眉毛上扬，她环视车库四周，仿佛在寻找答案。

什么样的原因让她问这个？ 她想知道。

“嗯，好吧……我不知道，它就像所有信仰那样真实可靠，玛丽。”许多人从来没有把它们当回事，无神论者和绝大部分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嘲笑它。对她来说，巫术不比其他那些宗教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玛丽对她的闪烁其词回击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玛格丽特，跟我把话讲明喽！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真实世界中可见，可触，可感的吗？”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现在是迷惑的。

“为为为啥你想要知道啊？”玛格丽特现在正弯着腰，脸上露出一种掠夺似的神情。我是发现了信仰转换吗？嘻嘻嘻！

她朋友的语气有点令人不安，但她现在可不想畏缩不前，“……我有点像是被诅咒了。”玛丽刚一讲出这些话就有点后悔了。另一头传来的则是纯粹的、癫狂般的爆笑。“我认真的！玛格丽特……玛格。”玛丽眉头皱起，蹄子紧紧按住额头，“别笑啦！”这时挂在墙上电话里的笑声才慢慢平息下来。

“抱歉，玛丽，”她还在继续咯咯笑个不停。“我只是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我见过的最坚定的无神论者口中说出，就这样。好吧，为啥你会觉得你被诅咒了呀？”

玛丽之前还不确定玛格是否会有任何一点儿帮助，现在她几乎笃定玛格丽特是绝对不会帮上什么忙了。

“我猜你也不会相信的。没关系，很抱歉打扰你了。”玛丽开始站着费劲地按下挂电话的重要按键。她现在站的是越来越熟练了。

当那位老太太的声音再度传来时，玛丽的动作停住了。

“不不！我很抱歉！那不是真的，”玛格继续道，“至少非我亲眼见，只是很好玩儿罢了，我做的就是找些什么来信仰而已。但是你所提及的那些东西，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至少我没见过。只是找一堆骗人东西来学……但是吧，我走得太远了才有所察觉，我觉得……既然如此，为嘛要现在放弃呢，对吧？”她反问道。声音震得工作台和地板都在颤抖。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认真严肃地讲过话。

但是，玛丽对她来说有些特别。“无论如何……是关于最近的那些坏运气吗？米奇告诉我说你的卡车报废了，尽管检查起来还是完全可靠的。到底发生了啥事儿让你如此疑惑？”

玛丽微笑地看着她那只伸去挂断电话的蹄子，然后再次放低它到地板上。她决定继续谈话。“……讲真，玛格，没法子告诉你，我只是……只是别跟人家讲这通电话好吗！？我现在……很迷惑。”

沉默了半晌才传来答复。“真的是毒品吗？”玛格很平静地说道。如果玛丽现在还有拳头的话，那她一定会攥得紧紧的。取而代之的是，她在电话前搓了下穿在前腿上的毛衣，双颊在怒气中涨的通红。

“因为——”玛丽紧闭双眼然后回复镇定，再次平静地开口说话。“是因为对世间万物的热爱……不是毒品！我讨厌听到那个！任何人，特别是从斯坦嘴里讲出来。头发颜色是怎么样又惹起了那个谣言的呀？啊啊，不，听着，我……我……真糟心。听着，你能帮我个大忙吗，帮我研究研究诅咒什么的，也许它们就真的发生了呢？”

玛格并不介意帮个忙，尽管这真是个奇怪的请求。她朋友的古怪行为令她迷惑不已。“当当当然，不过呢，你真的觉得自己是被诅咒了是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发生了啥？别告诉我说是那些诅咒不准你说的吧，你知道，那真是老掉牙啦——”她唱歌似的讲出最后一个字。

“……我知道我被诅咒了，玛格。还有，不，我只是……我要保藏着这个秘密直到一切恢复为止……”玛丽尽可能不透露太多内容。

“我相信你，好吗？所以请严肃对待，请保密好，最为重要的是，别问！”玛丽叹息道，然后脑袋倚着墙，从下方望着电话架子。“至于它涉及到的……变形或者身体转换。”玛丽想提供些信息来帮助搜索，但也不想让玛格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那是她所能做的最好的事了。玛丽不由自主地扭动身子站起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省省吧。”

“好吧，行。嗯，我很乐意帮忙。但是玛丽……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呀！那是什么？你确定不是恶作剧吗？我还记得赫伯特——”

“玛格，我很抱歉，但我得走了！如果你有什么科学大发现就回电话好吗？谢谢，拜拜！”玛丽笨拙地摆弄了一会儿电话，舌头像是被诅咒了似的，最终她设法挂断了电话。“谢天谢地，一切都结束了。我还可以再蠢点么？蠢货，蠢货，你真是个蠢货，玛丽。”她往脑门上一拍蹄子——很轻就是了——借此强调她的感觉。

玛丽小心伸过脑袋把电话挂回它所属的墙上，然后倒在墙根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的一生有许许多多次感激与某人对话的结束，但自从她转变之后，她似乎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感觉。她在逃避了镇里唯一朋友的谈话，特别是自己还求她做事后，玛丽萌生出了像是内疚一样的情感。

玛丽呆立半晌，想着她这种绝望求救的反响会是怎么样的。

不，玛格不会惹出什么麻烦的……无论如何，只要这一切止于电话里头就行。我不想去考虑如果她真的看见我的样子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着想着，她不经意间就开始小跑来到了一楼的卧室。

我想知道她会发现些什么东西？

玛丽对此微微皱眉。

如果她真的有所发现的话，情况真的会很糟吗？或者说，如果这是某种可以追踪到她然后再逐步追踪到我的最高机密——

玛丽痛苦的思绪停止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加紧要的问题：该如何开门啊。

“哦，加油！谁把门给关上了？”她呻吟着，不确定如何才能轻松点儿才能把门开开。她之前开过一次，对的，可她就是咋的也记不起来是怎样做成的了。

玛丽嘀咕着，她拼了老命地用腿抱着门把手，然后打滑了，她的腿——被毛衣裹着——也没做出点成绩。

“看在老天的份儿上！开！”玛丽向后靠，然后一蹄子砸向球型把手，凶猛转动它。那门把，令人称奇地转动解锁了！讲真，挺容易的。

玛丽走进洗手间时盯着她的蹄子看个没完。“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那感觉就像……不去想她想要做的事然后就把门开开了，但简直疯狂至极。

在玛丽困惑之际，她忘记了另一个逻辑问题，然后站在厕所前发懵。

哦，对了，所以……我-该-如-何-用-这-具-身-体-呢？就此而言，怎么会有人想在像这样的身体上套裤子呀？

看着自己的动物身体，她知道，这真是个愚蠢的想法。很明显，除了万圣节时被主人强迫之外，它们可都是一丝不挂的。 如脱缰野马般cos大黄蜂的念头让她恐惧万分，她再也无法正视自己了。

“在那儿，现在去拿它——啊！”随着一声惊奇的大叫，玛丽被她的小短腿绊倒了，面朝下摔了个大马趴。她颤抖着慢慢用手肘撑起自己，视线仍然不离地板，接着就是人她人生中的最大一次叹息。

­­­­­

浴室门吱呀吱呀打开，玛丽闷闷不乐地走进客厅。

真简单……我最讨厌的生活经历……任何时候都是。

她这回没操心内衣问题，因为它让尾巴打卷了，酸痛得不行。

我得缝上这些洞……我该怎么缝呀！？

左边电话毫无预兆地响起来，铃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和玛丽的耳朵，不过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

“至少还没这么糟，玛丽！至少你洗蹄子可比洗手要容易不少哩！”她发疯似地嘻哈狂笑了一阵儿，然后表情迅速恢复平静。

电话掉下架子，屋子里顷刻间盈满了地狱般的蜂鸣声，玛丽迅速去到那里然后设法把电话挂回架子。声音即刻被掐断，房间马上重归于幸福的平静中。

玛丽现在可算是站的很好了，很简单，用前蹄把自己推起来然后以体重平衡势头，同时弯曲她的腰部。按下按钮，很轻松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她不由得面露微笑。不过，要持久站着不动可是另一大难题。没多久她就晃晃悠悠地往后倒，蹄子踏得地板震天响。“来得容易，玛丽，也去得快……好了，现在干啥呢？”

她注意到客厅乱七八糟的。

也许我该打扫下屋子的卫生，我几乎可以肯定鲍比的房间是一片废墟……

大门开合的声音传来，让她愣在了原地，胸口绷得紧紧的，头脑里弹出的全是出于纯粹恐惧的想法。对于她来说，这种需要躲藏的本能还不够强烈，这匹小马在试图逃跑之前又呆愣了几秒。

啊啊啊！我要躲起来！

她试着思考一番，立即环顾四周，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厨房！她已经能听到从后门传来的脚步声直冲她而来了！

“你好——我来啦！我带了你最爱的东西！是谁想要吃培根生菜番茄三明治呀。”那是艾格尼丝，她婆婆。

“妈！？”玛丽惊恐地大叫，她已经穿过了厨房门，那儿是个死胡同。她发现了一个橱柜然后开始打开它。快开快开快开！

“哦，你起来了吗？你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吗？或者说你在玩些什么有趣的逃跑小把戏呀？我知道鲍比是从你们那里学来的逃课！哈，玛丽，你身体感觉如何？”她妈妈现在在客厅里，玛丽每一刻都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橱柜总算是打开了，她的蹄子试着拉开门到一侧。

“玛丽？”艾格尼丝再次呼唤道。

橱柜里头塞满了锅碗瓢盆！ 糟糕啦！

玛丽把胳膊伸进那一大堆金属炊具中，一摞一摞地扔到身后。

“那里发生了啥事儿！？你还好吗？”艾格尼丝又一次大叫起来。

“妈——妈妈！请别来这里！求你了！”但为时已晚，玛丽回头一看，一切就好像发生在刹那间。

“你在说什么，出什么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你是谁呀！？艾格尼丝大叫，她手里的袋子掉到了厨房的瓷砖上，然后在柜台边上退后了半步。

与此同时玛丽尖叫，“不！别看！”她的蹄子环抱脑袋，尽可能躲在它们下面。玛丽的半个身子已经钻进橱柜里了，但里面仍然有许多物品，这是她所能及的最深处了。

年长的莫里斯太太不知道面前的是啥玩意儿，它是一只毛茸茸的橘色小动物，体型有如大型犬。它似乎在拼命钻进柜台里。锅碗散的满地都是。在哪儿也看不见玛丽。不过倒是可以听到她的声音来自当前地上的生物。又多看了几秒，发现它确确实实是在哭。

所以，艾格尼丝做了头脑里唯一符合逻辑的事。

“哦，哇哦，我真没想过我会上电视哩！我的天哪，赫伯特现在在偷看我吗？相相相机在哪里呀，哈！”她立即朝四周笑笑，像个学校小女生似的。“哦，糟糕，我把玛丽的三明治给弄掉了。”袋子里随意塞满了冷食。装有三明治的纸袋放在柜台面上。“玛丽？你在里面吗？现在麻溜的出来，我觉得你这次做得过头了！”她仍然在笑个不停，四处寻找附近某人活动的迹象。虽然没人回应就是了，这时水槽底下发出梆的一声巨响。那只有蹄子的奇怪动物已经没影了。

玛丽蜷缩成力所能及的一坨球。“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完全不是绝对不是真的。”她完全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心里准备。她知道任何人都可能走进那个后门，一个陌生人目击到她真身的想法恐怖至极。在她的头脑里，长久以来忽略的忧虑恣意蔓延开来。

政府实验？我还不想人间蒸发啊！

她身后的门咔嚓一声打开，另一边露出她妈妈的脑袋。“不不不，就这么跑掉了……真不公平呀。”玛丽放声悲号，仰天长叹。她的身体在艾格尼丝的注视下绷紧了。然后……玛丽就只是放松下来坐在那儿，脑袋僵硬歪向一侧。

最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奇怪的是，艾格尼丝没有发出惊恐地尖叫，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玛丽也不打算首先做出行动，虽然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出于莫名的冲动，她冷淡地盯着那位老妇人，感觉自己脸上挂着一生中最撕心裂肺的表情。

“玛丽，”艾格尼丝平静地说道，“当你妈妈告诉你长大之后想成为什么都行时，我不觉得她的意思是变成小马。”

玛丽的嘴咧的老大。“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认真的吗？你觉得这很好玩吗！？”她猛地钻出橱柜，或者试着钻出来，她的前腿抓住边缘然后拼命把自己往外拽，在卷地阵风间落下。

艾格尼丝的手从玛丽的头顶抚到嘴巴再到面颊直到背部，说道，“放轻松，嗯，玛丽。真的是你吗？我的——，这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吗，玛丽？听起来真的像你啊。这不是真的你罢？这不是一堆镜子整出的新花样吗？哦，如果不是真的，我现在就像个最大的智障了。我知道我看了太多赫伯特给我的杂志——”玛丽暴怒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让艾格尼丝满眼敬畏地捂住了嘴巴。

“是的！是的，是真的！我是个怪胎，我不知道怎么的，或者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现在是一匹马，真是蠢爆啦！如果我得把这个跟整个世界上最无法预想的事比较的话，那必定是斯坦在我们的首次约会上迈出第一步，还有爸爸严肃对待我们的婚礼！你相信是我了吗，妈妈？啊！？”她的肺积蓄了足够的氧气来支撑这番咆哮。

“……玛丽？是你，为什么——”艾格尼丝开始做些提问。

艾格尼丝的话玛丽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现在已经怒气冲天了。情感的爆发也让她得以消停会儿并且能冷静思考了，她之前也这么做过，而且她刚刚吼了斯坦的妈妈。

我的生活完全失控了。

“——丽？发生什么事啦？你还好吗？我们应该带你去看医生，或者……也许还是算了吧……”艾格尼丝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失控。她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局势慢慢变得明了起来。玛丽现在正气鼓鼓地盯着她看。“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她向玛丽伸出一只手。

那小马一蹄子拍掉了艾格尼丝伸出的手。“怎么了？”玛丽尖刻嘲讽道。“问题就是我身处危机之中，而你在开玩笑……”这番讲话免不了带上情感，泪水也自然而然地随之涌出。

“我不会再哭了，我不会！”玛丽虚弱地喃喃自语道。

“我很抱歉，我到底应该做怎么样的反应呢，”艾格尼丝两手一摊，以此强调她的迷惑……“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哦……”现在有很多东西得消化消化，她伸手拉来一张厨房里的凳子。“我得坐坐……”椅子坐起来嘎吱嘎吱响，但总比站着好。艾格尼丝及时抬头，看见那匹淡橙色小马正小跑着离开厨房远离她。

“玛——玛丽？亲爱的，回来，你要去哪儿啊？”小马也拥有玛丽的彩色头发，艾格尼丝意识到。真是她。

玛丽恼怒的声音飞向身后的艾格尼丝。“回我房间，我想一个人呆着，最好是等到这档子破事儿结束或者……”玛丽用她四条被诅咒的腿走着时，说话声也渐渐淡去。

“玛丽！”她女儿冷淡地在半道上停下，然后转过头查看这突然的声音。她现在的尾巴似乎与她的头发相匹配，在空中迅速轻抖着。艾格尼丝蹙额视之。“回这儿来，现在。逃避……逃避问题不会让它们离去，它们最后总会是要找到你的。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你得跟我说说；你欠我的，吼-奶-奶 小姐。”

玛丽咬起嘴唇内侧的肉，每一个字都让她神经紧绷。艾格尼丝当然是对的；玛丽知道她是对的，但玛丽心里头却不愿意承认这点。

“或者，如果你不愿意来这里，那你的三明治就要凉了哦。”艾格尼丝对玛丽说的话语里并没有透出一丝羞辱或是讽刺的意味，字句饱含温暖热情。

玛丽转过来面对她，虽然玛丽还是想站起来，但要做这个动作绝非易事，真的很难受。这让返程会到厨房的旅途变得更长也更累，但她成功了。艾格尼丝全程娴静端坐盯着她。玛丽抬头看向她坐在椅子上的妈妈，她的手交叠在大腿上。玛丽再也把持不住了。

虽然是个尴尬的姿势，但玛丽还是一头扎进艾格尼丝的大腿上，她也不在乎那么多了。玛丽哭的凶狠程度更甚于往日，她前天已经流干了眼泪，但现在仍然哭得歇斯底里。艾格尼丝皱着眉头捋了捋玛丽的多彩脑袋。

“亲爱的，你是个大女孩了。你是个成年女人了，你应该要比这坚强些啦。”艾格尼丝平淡地说道。

“不，你错了，我——我再也不是我啦！”

“玛丽……”艾格尼丝阴沉地开口，“闭嘴听我说。那不对，一点也不对。你一点儿也没变，好吗？没人只因为看起来有别而受到特殊待遇。只要你有你的家人帮助你，你就永远也不会被欺辱。”

年老的女士叹口气低头看着玛丽，她的大眼睛现在是绿色的了，真怪，而且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儿。“现在告诉我所有事情，从头开始。”

不远处的某地，赫伯特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扰动。“嗯？”他双眼搜寻设施里的绿植和家周围的环境。有……发生什么……

一阵寒意流遍全身，他迅速站起来然后撂下工具。

“看来我不能再吃那么多该死的辣椒酱了。”接着他就快步溜达去了厕所。

尽管事发还不过两天，但玛丽却感觉像是分享了一生的故事。艾格尼丝盯着玛丽身后远处的墙壁。两杯热气腾腾的新鲜咖啡被摆上客厅的桌子，玛丽顾不上烫，两只蹄子夹起她自己的那份。

“我希望你们俩当时就能立即告诉我，玛丽……”艾格尼丝担忧地看着她怪异的身形。“我很高兴你一切安好。”

玛丽随意挑动着桌上的咖啡，凝视它的深处，她有种反驳那个观点的冲动。“我很抱歉我们没有……除了告诉你们我生病了之外我们甚至都没有想起过你来……还有，我也很高兴我没事儿，妈妈。”但她没有驳斥任何事，实际上，她现在感觉自己好多了。最糟糕的部分有点像是已经过去了。她仍然是自己，虽然……她能稳固抓握东西真是有够疯狂古怪的。

艾格尼丝永远是我坚实的后盾啊，想想看，她这么些年来要控制好那些个小子们的爱好……

艾格尼丝点点头，与玛丽一样盯着自己的那杯咖啡看个没完。“好，那就是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了。记着玛丽，不论未来如何，我们与你同舟共济，那即为关键所在。”她对玛丽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并饮一口她的咖啡。

玛丽以她的处世之道从另一个方面看出了问题，迅速回击到，“如果我不在这里了怎么办，妈妈！如果这病会杀了我呢！或者如果我变成了表演动物呢，如果政府——”在她说话时，用蹄子把自己抬到桌子上，直到艾格尼丝提高音量盖过她。

“如果一颗流星从天而降，我连眼都来不及眨一下就挂掉了怎么办！？”她撅起嘴，瞪大眼睛一脸嘲弄地盯着她。“嗯？然后呢？如果成吉思汗从坟里爬出来征服美国然后奴役每个人该怎么办！？”

玛丽吐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妈妈，我说的都是合理的事情呀！你那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玛丽从桌对面怒目而视。“哦哦哦，好吧。只说有可能发生的事是吧，嗯，你的意思是变成一匹彩色的迷你马是有可能的吗？嗯？”精明的她高高扬起眉毛盯着儿媳妇。

真糟……

玛丽惊讶地想，不过她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这样。

老妈得一分……

“好吧……你提出了你的观点，但我们能做什么。我不想就像这样呆着！孩子们还不知道，我的意思是——”玛丽被一阵轻轻的拍击声打断。

艾格尼丝以手捂面，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孩子，这么说吧，就好比你去冰球场里跑圈，还希望要找个不会摔个屁股墩子的地方。”

玛丽在婆婆的这种语气下退缩了，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耳朵耷拉下来了。

艾格尼丝继续道，“这不关孩子们的事，罗伯特和安娜莉丝会没事儿的。就我所听到的，斯坦已经跟你说过很多了，玛丽。”她在桌子另一侧关心地看着玛丽。

玛丽揣度着艾格尼丝的表情，努力思考该如何回应。“但这事没有发生在你身上，我必须得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她咽下一口唾沫，试图展现出自信，但发出来的只是一声惊恐的呜咽。

艾格尼丝平视她的眼睛，“确实没有，我们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这件事的不可思议之处先暂且不谈。这仍然是一场家庭危机，全家人都在这里支持你，玛丽。”年长的女士暂停了一会儿，望向窗外。“我也给不出你问题的答案，除了可能买几件新衣服吧……”她扬起眉毛看着玛丽穿的毛衣。“一切从未改变，一切安然无虞。现在别再问问题啦。”

“但是——”玛丽瞪大了双眼，开始说话。

“不不，别再多说了，喝两口你的咖啡。”玛丽的蹄子沉重地落到桌子表面，她挫败地俯视面前的暗黑色液体，颤抖地握着杯子举到唇边，小心啜饮起来。杯子不一会儿就空了，玛丽一直在烦扰自己和搅乱她的头脑。但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对她没有帮助。

这场谈话不公平。

艾格尼丝也喝干了咖啡，哐当一声放到桌子上。“所以，”她实事求是地说道，“亲爱的，我觉得你应该洗个澡先。”玛丽害怕得支棱起耳朵。“味儿真大。”

玛丽一个打挺蹦下椅子然后往客厅门口退去。“玛丽，”艾格尼丝笑着开始说道。“你真的要这么小孩子气么？”

“小孩子气！？我有毛皮，艾格尼丝，毛皮啊！想想看！我应该怎么用这些蹄子来洗我自己？”她后蹄一蹦身子一扭就挣开了那位灰发女士的怀抱。

哇哦，她想。

我真是越来越熟练啦，啊哈！

“不要水，艾格尼丝！不要！”玛丽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我当然会帮忙的。但如果你闻起来的味道跟马厩一样，你觉得斯坦还想在你周围晃悠吗？爱情力量无穷大呵，玛丽……但你身上的味儿也是如此。”她婆婆对她摆动一根手指加上皱起鼻头以示强调。玛丽屈服了，在地上摊成一坨。

“哦……好吧，我们来一起……我的上帝啊，真是太尴尬啦。”艾格尼丝从椅子上站起身皱眉看着玛丽。

“玛丽，你也许现在是匹小马，但那不意味着你可以妄称主的大名。说实话，你又不是在谷仓里被养大的。”玛丽对这个糟糕笑话大声嘟囔，以蹄掩面，然后抬头对艾格尼丝直皱眉。

“糟透了，妈妈。我的天，请别再说马的双关语啦，我真受不了了。”艾格尼丝发出一声恼火的叹息，垂下她的手臂。

“我刚刚说啥来着？好好好，不讲了，在我觉得有需要让你漱漱口[2]之前就准许你进出屋子吧。”

她不敢的，对吧？

玛丽从地上爬起来，仔细考虑着威胁，“要在其他人回到家之前……”她接下艾格尼丝对她说的话。

艾格尼丝推开浴室门叫了一声，同时开始拽下玛丽身上的毛衣。“胡扯，他们没理由在中午之前回来。我确信还有好几个钟头的时间哩，亲爱的。”玛丽因此而惊恐起来。

祝好运。她郑重想到。

突然间，一道冰冷的水柱哗地洒向她，让玛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冷！妈妈！好冷啊！”

“哦，抱歉。”

“……妈妈，你在那后面搞什么呀？”洗完澡，再用个惹人讨厌毛巾擦干身子，他们一同从后门走进起居室。在玛丽的要求下，窗户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艾格尼丝希望她想那样做是有道理的，即使最近的邻居都离这条路整整两公里开外。在往后小镇以及郊区开始显现，农村丝滑无缝转入小楼森林。玛丽挨着艾格尼丝坐在沙发上，电视转接到当地的电视台。他们可没有线电视，斯坦说浪费钱。

“妈妈？”

“嗯？咋了玛丽？”艾格尼丝已经说服玛丽让自己给她重新编好辫子，灵巧的双手熟稔地打过一个又一个潮湿的发节。

“我问你在后面搞什么啊……？我感觉你不像是在编辫子呀。”玛丽试图转头，却被艾格尼丝马上推了回去，一次又一次，让玛丽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嗯？哦，我要把在你工作室找到的可爱红丝带给你系头发上，漂亮滴很呐，玛丽。”玛丽左拉右扯企图躲避这些宠溺的评论。“你坐着别动行不。”艾格尼丝一把推回玛丽。

“妈妈，我不是个可供打扮的宠物！”玛丽回过头来大声哼唧。

“哦，别犯傻了，我知道你不止一次这样对安娜呢，对你的……小马问题又没什么影响。我得承认，你真是比鲍比最最可爱的婴儿照要可爱百倍呀。”玛丽尴尬得呲牙咧嘴然后试图挣扎开，换来的只是被揪了一下。

“啊！？这又是因为什么？”她的脑袋终于放松下来，在沙发上转过身瞪着艾格尼丝。

“好吧，是因为你的不听话。”她笑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呦，我们得拍张你的照片，这珍贵无比呀。”艾格尼丝不由得又笑起来，一只手捂着嘴。

“妈妈！？你怎么笑得出来？现在还没到开玩笑的时候！嘿，你在听我说话吗？”艾格尼丝随手挠了挠她的脖子，仍然笑个没完，然后环顾房间四周。玛丽一脸怀疑地盯着她，直到她注意到那位年长的女士正指着电视机旁的墙上的一面镜子。

艾格尼丝再次爆笑不止，这次笑倒在了沙发上。

在镜子里，陌生的绿眼睛遇上了玛丽的注视，只是这次，两条系着丝带的发辫向前垂落，遮盖了她的耳朵，还有一条头发用发箍卷曲盘起立在头顶。这造型怕是苏斯博士[3]都得畏惧三分哩。但她实在是把持不住了。

不多时，玛丽也加入了艾格尼丝的行列。他们大笑不止，笑得涕泪横流。

又过了些时间，房间重归于平静，她们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玛丽更像是躺着。艾格尼丝去热了下先前被忽视了的三明治，玛丽现在正嚼得津津有味呢。她才不管马是不是食草动物呢，三明治尝起来美味极啦。

她俩看着电视，唠起了家常，谈起早些前被忘记的事儿。她们打趣说赫伯特某天早上被自己的拉链夹住了，又讲到安娜和她的芭蕾舞表演会，还简单说道玛丽再也去不了了……她们也提及了斯坦和他的工作，还有鲍比和学校问题。

在谈话间隙，玛丽重新向艾格尼丝表达了她的愧疚。

“妈妈？”那位白发苍苍的母亲微笑地低头看着她。“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也许这一切毫无意义，妈妈，或者说可能问题也不会被解决……但你是对的，那不是最重要的。我最近太固执了，即使事情如此，我想这不是借口。嗯？我很抱歉。”玛丽垂头看着地毯，尾巴在身后左右甩来甩去。艾格尼丝不知怎的也在那上面加了条丝带。

“玛丽，”艾格尼丝开始说到，“你得这样想，我看得出你还在伤心。你这么做没错！但也需得寻回内心的平静，生活并非坐等风暴消退。”她轻轻把手搭在儿媳的肩上“学会于风雨中起舞。悲剧发生了，我们就学习应对之法。”

房间安静了几分钟，玛丽慢慢领会了艾格尼丝的话。

玛丽抱住自己，身子打了个寒颤，“……妈妈，你能帮我把这些告诉孩子们吗？”她并不觉得冷，只是因为内心疼痛，她试图给自己打气

有多少人将会看见我这个样子？

这个想法被她打消了。

艾格尼丝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点点头。“当然，亲爱的。”

她突然哼了一声，一根手指在唇边敲了敲，望着天花板时脸上掠过一丝平淡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玛丽问道，艾格尼丝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沉思。

“哦，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些年赫伯特搞了那么多恶作剧，你我现在可以好好补偿他一下了……”玛丽逐渐皱起眉头，她还从未听过斯坦母亲笑得如此邪恶呢，但她显然很善长于此。

[1]威卡教是一种在英国和美国盛行的、新兴的、多神论的、以巫术和凯尔特信仰为基础的宗教。威卡这个词来于Witchcraft（巫术）的缩写。威卡教使用一个圆圈内的五角星作为威卡教的标志。

[2]有净嘴，嘴巴放干净点之意。

[3] 苏斯博士(Dr. Seuss)本名西奥多尔•苏斯•盖泽尔(Theodor Seuss Geisel)。

1904年3月2日出于美国麻省斯普林菲尔德市，二十世纪最受欢迎的儿童文学作家和插图画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