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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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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生命万岁

第 8 章
4 年前
264

夏天在雷暴和大雨中过去了。

这里居住的马口已经将近二百,比不少村镇的马都多,这里的确已经成了一个镇子,其他马所谓的“果园”。

倒是也没什么不对。

生活偶尔有些辛苦,但安逸而悠闲。这里好像成了小马国外的一块飞地,独立于时间与空间之外。偶尔还会听到DJ-PON3对果园的评论和宣传,通常是晚饭时间。我已经习惯于对此一笑了之。

闪闪苹果迎来丰收,我们不得不扩大果窖的规模。根据满园未成熟的果树来看,秋天的再一次丰收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偶尔我会和信标对酌到深夜,我从他那里学会了喝酒(之前的独饮和这比起来简直不能称之为喝酒)。我喝一杯,他喝一瓶,最后通常是我醉得不省马事,他把我拖回房间去。或者,我们就这样就着盐苹果片,一杯杯地闲聊到天亮,第二天我俩仍然精神抖擞,丝毫不觉得缺了觉。

间或,我们会在我家门前的空地上开个舞会,参加者竟然每每上百,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象征性地收取一瓶盖的入场费,当然,苹果和软硬饮料另收费。大部分时候是赋格曲弹上一两首圆舞曲,我也会弹我的桃花心木吉他(没错,我会弹吉他,你要是独自一马在一个地方待上十年,蹄边只有一把比你年龄大二百多岁的吉他,你肯定弹得比我好。),弹些大家耳熟能详的乡村蓝调,歌而和者众。

没想到即使是战后的小马国,会跳舞的小马也随处可见,而且大多数比我笨拙的舞步强(最令我惊讶的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曾经为奴的小马大都擅长此技)。还有些会演奏乐器的小马,像班卓琴,萨克斯,口琴这样的乡村乐器。

信标会弹电吉他就有点让我惊讶了,我从未见过那个陆马能用双蹄如此飞快地变换和弦,不少即兴段是他自己写的,我听过最棒的solo,没有之一。

“在部队学的。”他这样告诉我。

当第二天晚上,我们在DJ的广播里听到经过混音的,信标的曲子时,我再一次被成功惊讶到了。

想完全习惯这种反常识的事情,看来还需要不少时间。

……

早上八点。

早饭是苹果派。

今天要给新栽的几百棵苹果树嫁接“杰克苹果”(JackApple)的枝条(当然是以二百年前那个苹果杰克的名字命名的,你以为呢?)。这是一种战前流行的橙红色苹果,成熟期短,果实大,但完全不耐受辐射,土壤里的辐射剂量可以轻易杀死这种果树的根部。唯一的解决措施是在其他果树上嫁接,虽然工作量很大,但效果立竿见影。

我正忙着往小推车上装麻绳和铁丝,突然听到哨塔方向传来钟声。

这意味着负责瞭望的小马,也是我们当中唯一的天马,黛西派,灵羽·寒雪,发现了公路上有马正在接近,这种情况现在每天都能遇到不止一次。

我竖起耳朵,同时在心里默数,按照约定,三声钟响后,每一次钟鸣代表一只小马,钟声的数目就是来马的数量。

“咚,咚,咚,咚,咚,咚……”

钟声响了二十七次。

“怎么回事?”我爬上哨塔,灵羽正落在我身边。

“自己看吧。”灵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把望远镜飘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只天马也能用魔法……)。

凭借望远镜可以看清楚,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在接近,七八辆大车上装满了箱子和包裹,有一辆车上直接拉了一个巨大的集装箱。护卫车队的小马装备精良,为首的是一只银灰色的雄性独角兽,一只全副武装的火红色陆马跟在他后面。

也许是哪个路过的商队吧?这么大的商队还是不多见的。

事实上,自从苹果园的规模扩大以来,土匪就再也没有找过我们的茬,奴隶贩子们也学会了绕道,除了偶尔一两只不开眼的尸鬼游荡到此,被打爆脑袋之外,我们已经一两个月没有遇到过战斗了。

果然,当他们行进到果园的边界时,随着为首的独角兽的蹄势,那支队伍里所有的小马都收起了武器。

我走上前去,信标和赋格曲跟在我后面。现在我可以看清楚他们了,尤其是为首的那个。

那只银灰色的独角兽穿着一身合体考究的黑色燕尾服,红色条纹领带。金黄色的鬃毛显然经过了精心饬饰。他腰际佩着两把银色手枪,以及最引马注目的,一柄堪称艺术品的宽刃阔剑。

他的可爱标记是一架金色的天平。

他的目光与我交会,我没有见过这样的目光,很难描述,有某种自信,或者说自傲在里面,而且不得不承认,很有魅力。尽管我们之间尚有十几米的距离,他的对视竟给我一种想要退后两步的冲动。

我后腿刚要向后挪动,一只前蹄从后面搭上我的肩膀,遏止了我倒退的身子。

是赋格曲。

她向前踏出一步,红色的瞳孔逼视着那只独角兽:

“裁决(Verdict),别来无恙。”

塞拉斯蒂亚在上,她认真的吗?就是她曾经要把女儿卖给的那只小马?

独角兽看到赋格曲,嘴角露出挪揄的笑:“原来是赋格曲啊。上次见到你恐怕还是半年前了。看样子,你的新工作也很成功啊。”他也上前一步,与赋格曲四目相对:“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回旋曲在我这里会过得不错的。”

“我反悔了。抱歉,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是吗?很久没有马这样拒绝我了。”他的冷笑仍然风度翩翩:“这没关系。权当它没发生过吧。”

他绕过怒目而视的赋格曲,来到我跟前,向我伸出前蹄:“你好,阁下想必就是杰克了,真是如雷贯耳的名字。鄙马裁决。”一番话说得无可厚非,语气中完全却听不出谦逊抑或客气。

我没有与他握蹄:“幸会。”

他收回前蹄,丝毫没有不悦或窘迫:“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实为幸事。”裁决的声音是富有磁性的中音“阁下的作为,在下甚是佩服,”他指了指身后的几辆大车:“谨备薄礼,算是一番心意。”

真是幻形灵给马拜年。

车上的帆布被扯下,药品,汽油,弹药,甚至是难得一见的战前魔法护符,装满了五辆大车。

“想必这些小玩意儿都是阁下用得着的。”裁决前蹄轻飘飘地一挥,好像送出去的不过是半篮子苹果。

“阁下的庄园规模如此可观,劳力或许是个不小的问题。”他微微一笑。

最后一辆车上的集装箱吱嘎一声打开,旁边的马用枪托粗鲁地砸在箱板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我隐隐约约有不好的感觉。

一只戴着爆炸项圈的小马从里面慢慢走出来,脖颈上的铁链发出冰冷沉重的响声。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二十三只奴隶小马。

所有小马的可爱标记都被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替代。是被生生烙去的。

赋格曲的怒火在第一只小马出现时就爆发了出来,独角由于情绪激动而冒出滋滋拉拉的火花,我听到她牙齿咯咯作响的磨锉声。

“一点廉价劳力,笑纳。”裁决眉眼间的笑意随着佻起的眉毛而多了一丝挪揄。

“恶棍……混蛋!”怒不可遏的赋格曲糅身冲向裁决,我甚至来不及阻拦。

裁决一动不动,就连笑容都没有一丝变化。

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如一尊铁塔一样挡在了赋格曲面前,赋格曲的冲撞没有让这个铁甲包覆的身躯移动分毫。一双铁腕牢牢扼住她挥来的前蹄。

猩红色的眼睛盯着赋格曲。

“退后,女士,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冰冷的语气带着浓重的马列颠口音。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信标的前蹄按在了鞍包旁的十字弩上。

“奥勃良(Obrien),放开她吧,别伤了和气。”裁决依然似笑非笑。

赋格曲又气又急地挣脱,狠狠瞪了铁甲下的那双眼睛一眼。

“介绍一下,我的副官,奥勃良。赋格曲,我替他为刚才向你道歉。他下蹄不知道轻重,所以最好别轻易招惹他。”

“话又说回来,赋格曲。”裁决语气中的挪揄愈加明显:“你不觉得这几只奴隶并不眼生吗?”

他走到被铁链穿成一串的奴隶前“果粒籽,还有葡萄干,认不出来了?你当时可亲蹄杀了她们的母亲……哦,这不是流光莹莹吗,你的左耳哪里去了?难道不是那只马割掉的?”

赋格曲的愤怒中多了一丝羞愧,和裁决对视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游移。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他对赋格曲发难,我不得不开口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吗?”我用蹄一指远处的几排墓碑“那里面有一半埋的都是奴隶贩子。”

“哦哦,别上火,朋友。怎么处理他们是你的自由。”他轻飘飘地浮起一片形状奇怪的金属片“这是项圈的钥匙,你要是想当回英雄我也不介意……但是,好心提醒你……”他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而友善:“奴隶可比自由马要省心多了。”

见鬼,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我的怒气在胸口快要懑满,却找不到任何发泄的缘由。

“杰克,别看起来那么不高兴。”裁决笑眯眯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把飘着的钥匙放在我蹄上:“快中午了,你这个做主人的不至于舍不得留远道的客人一顿饭吧,是吧?”

该死,现在轰他走反倒让我下不来台。我只得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带着软弱的威胁的笑:

“只有苹果派。”

我心中除了恨自己没用,更多的是某种模模糊糊的警觉,这个裁决不是什么简单的马。他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让别的小马不得不按照他的游戏规则和他较量,而在这种规矩下,没有马比他更占优势。

更可怕的是,他完全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

午餐是苹果派。

餐桌上的气氛如同战场一般,我,赋格曲和信标坐在一边,另一边坐着裁决。他的那个副官,奥勃良没有落座的意思,我也没有给他多摆一只盘子,他只是全程站在裁决身后,一言不发地站着。

裁决用魔法操纵着刀叉,仔细切割着苹果派的酥皮,不时好整以暇地用餐巾擦擦嘴。尽管有三双愤怒的眼睛在盯着他,他仍然十分自在,旁若無马,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午饭就在这种冰点下的沉默中进行着。

我觉得不能再照着他的套路走下去了,我索性把餐桌礼仪彻底撇到一边,用蹄子托起苹果派,一口一个月牙,两口一个山字地吃起来。

这才是苹果派的正确食用方法。

信标抓起桌上裁决带来的“特崔克希82”红酒,砰地拔掉瓶塞,拉过自己的马克杯咕嘟嘟倒了一满杯,一饮而尽。

倒满。

一饮而尽。

倒满。

一饮而尽。

信标比我聪明不少(我永远是所有马里最笨的那匹),总能先我一步认清形势,比如现在。

“苹果杰克,看得出来,你是个有作为的马。”裁决的语气永远琢磨不透,但却莫名地让我感到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我们都是有远大抱负的马,杰克。准确的说,我们志同道合。你想要改变小马国,不是吗?”

我冷冷的盯着他,心中却不由想起那个红色的大麦雕像。

“英雄所见,略同。”他微微一笑“在下不才,却也曾立志要重建小马利亚,现在正如足下所见,也有了一番建树。难道你不希望看到焦土再次被绿草覆盖,新的建筑在中心城的残垣断壁当中拔地而起?不希望法律和秩序的光辉和阳光一起,再次照耀小马国的土地?”

我仍然冷冷地看着他,听他描绘着一幅幅美好的图景。这样的话从这匹马口中说出简直是扯淡,但我又想不出什么反诘的论据。我的沉默看似是稳重的举措,实际上不过是无话可说而已。

该死!笨死算了!

“现在的小马国如同一盘散沙,英克雷盘踞着天空,各个避难厩各自为政,大小势力割据倾轧,还有时刻虎视眈眈的斑马。”他瞥了一眼一旁的信标。“想要重现小马国旧日的辉煌,第一步就是把整个小马国的疆域凝聚在有力的管理当中,就像战前二位公主的集权统治一样。”

真是个完美的计划。我在心中暗想。

“当小马国再次成为一个整体的时候,战前大量的废弃资本就可以重新统筹利用,战前科技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生产力飞跃。有了强有力的政府,法律会再一次发挥作用。到那时,我们会迎来一个众马平等的社会。”

“所以你就把自由的小马的可爱标记生生烙去,把他们虏获成带着项圈和铁链的奴隶?这就是你所谓的众马平等?”我终于有机会回击他的漏洞。

“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他依然声音平静“为了改变,总有马要甘于奉献。你大概听说过那只叫做星光熠熠的马吧,嗯?作为一只几百年前的小马,能提出那样的理论真是了不起。当然,吸取旧教训总是有好处的。毕竟,烙铁比魔法要可靠的多。”

“要知道,二百年前的伟大战争让小马国的居民数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五,却只毁坏了不到百分之三十的生产资料。这是不争的事实,而现在小马国的生产力不足战前的百分之零点一,甚至更少,毕竟现有的产品产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究根溯源,小马国需要的是大量的廉价劳动力,或者称之为奴隶也未尝不可,这是大环境下必然的趋势,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这不过是小马国复兴之路的一个阶段而已,明白?”

“这是剥削(Exploitation)!”信标打断他的话。

“当然,不过是资方垄断(Monopsony)的必然后果而已。”他说的轻描淡写。

单一小马(monopony)?他在说些什么?塞拉斯蒂亚在上,是他们太聪明了,还是我太傻了?

“很明显,你所做的一切与平等二字都是背道而驰。”赋格曲反驳道。

“所有人类一律平等,但有的人类比别人更平等。”裁决居然引用了《人类农场》的句子。

“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你的可耻行径辩护而已。”信标喝干了一整瓶红酒。

“随你怎么想,我已经习惯被其他马这样评价了。”裁决的笑意似乎在一点点褪去:“其实,我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寻求合作。我归根结底是一个商马,自然凡事以生意为先。不管是奴隶,还是自由马,都要吃东西,所以我愿意以两倍的价格收购你生产的苹果,而你又可以用赚来的瓶盖扩大你的果园,实现你的目标,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生意?”

我在头脑当中吃力地分析着裁决的建议,一点不假,这个生意听起来的确没什么毛病,但这个生意对象让我感到厌恶,他是个奴隶贩子,但我和他交易是否就意味着那些奴隶会因此受到伤害呢?或者,这交易能让那些奴隶的日子好过些吗?我之前对待奴隶贩子的唯一方式就是朝他们的脑袋开枪,那现在呢……

塞拉斯蒂亚在上。

我似乎听到我脑袋里滋滋地冒着火花,或者是里面齿轮生涩的摩擦声,它也许正在冒烟了。

“何况,你们这里有的可不止是苹果……”裁决的一句话让我又一次警觉起来。

“……既然这里有这么多的小马,何不换一种更加简单有效的管理方式呢?比如给他们戴上项圈……我常年收购这类商品……我想赋格曲在这方面是在行的……”裁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餐桌上出现了不祥的沉默。

“不可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总算可以对一个提议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不要这么快回复我,我可以等的。”裁决尽管脸色变了,语气却丝毫未变。

“信标,送客。”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没关系,第一次和我做生意的小马都是这个样子,尽管他们到最后都回心转意了。”裁决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下周的今天,我会回来,希望到那时你们能给我一个对大家都更好的答复。”

信标打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蹄势。

裁决踱着步子走出去,奥勃良慢慢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甲胄碰击的声音。

裁决已经出了门,奥勃良即将迈出去的身子突然停下。

他回过身来,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我:

“你知道与裁决作对的后果吗?”

愤怒给了我短暂的力量,让我有勇气迎上他的目光:“一清二楚,而且我会亲自尝试一下。”

重甲覆盖下的面庞,掩藏在阴影下,带着我读不懂的表情:

“你真的知道吗?”

没有等待我的回答,他一声冷笑,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屋门。

……

晚饭是苹果派。

与平日无二的苹果派吃起来味同嚼蜡。

“杰克,你是怎么想的?这事还要你来拿主意。”赋格曲面前的派也一口未动。

“这还用说吗?今天中午就该给那个混蛋脑袋上开两个对穿窟窿。”我有些上火。

“意气用事。”信标自顾自几口吃完了派,打开一瓶狂野天马:“要是什么事情都能用枪子儿解决,就没有这么多劳什子事了。”

信标显然也有一肚子气,但不同于我把火气发泄出来,他一个马生起了闷气。

“赋格曲,你说。”信标灌了一口酒:“你和他打过交道,最了解他的也是你。你说该怎么办?”

“他?他是我见过最不好对付的家伙。”赋格曲以蹄托颐:“没有马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心思,不知道多少小马的性命都断送在他蹄下。”

“看出来了。”我点点头。“他那个副官呢,了解他吗?”

“你说奥勃良?只是听说过。”赋格曲说“裁决忠心耿耿的副手兼保镖,几次救过裁决的命。他的战斗力看那个样子你也能猜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我晃晃脑袋,试图用这种方式厘清思绪。

“裁决的行事风格很简单,”赋格曲面色凝重:“如果你乖乖按他的规则行事,万事大吉。规则之外,偏离多少,抹除多少。”她用前蹄在脖颈上晃了晃。

“看样子,他今天可放弃了对回旋曲的要求。”我半是讽刺地说。

“那是因为他压根不在乎。”赋格曲脸色微微发红,不知是恼火还是羞愧。

“那如果他今天执意要你把女儿交给他呢?”信标问。

“我……他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而且他的确会这样干。”赋格曲有点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如果那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保护回旋曲……FUCK!所以,没有如果!”她似乎是恼羞成怒了。

“别激动,我只是说说而已,如果我冒犯了的话,我道歉。”信标忙说。

“好了好了。”我示意赋格曲平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裁决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我们可不可以这样理解,”酒精大概对信标的思维有不小的促进作用:“裁决想和我们做的生意有两笔。首先,他要收购我们的苹果,而且是两倍的市价,也就是一蒲式耳五百甚至七百瓶盖的价钱。另外,他要求我们把我们的‘雇员’,和住在这里的小马变成奴隶卖给他,对不对?”

“没错。”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赋格曲,一个奴隶值多少钱?”信标问。

“品相好的生货,三千左右。质量差的软货,也就一千出头……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信标,别告诉我你要……”

“哦不不不,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信标连忙打断越来越激动的赋格曲“问问而已,别介意。”

赋格曲在和奴隶有关的问题上,一向如此敏感。

不难理解。

“我想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赋格曲重新倚到椅子的靠背上:“裁决的第二个要求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赞成。”信标举起蹄里的酒瓶。

“嗯,我想是的。”我点点头“不管是什么小马,都没有权利剥夺其他小马的自由。你们有没有读过《小马国宣言》?最著名的那一段?”我模仿着有些可笑的坎特洛特皇家口音缓缓背诵:“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众马生而平等,大公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让与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喔喔,你猜我读过没?”我的举动逗笑了一旁的斑马“我在家乡的时候,这篇文章是作为批判的对象学习的。”他又灌了一口酒:“但平心而论,这说的到也没什么问题,除了你们的大公主早就挂了之外。”

“又扯远了。”赋格曲几乎是无奈地看着我们两个:“先不论我们怎么拒绝裁决,第一个要求,到底接受还是不接受?”

一时间讨论又陷入了沉默。

“说实在的,”信标第一个开了口:“这个提议似乎也没什么毛病,而且的确对大家都有好处,毕竟只是单纯的正经生意而已。”

“是啊,的确对大家都有好处。”赋格曲语气有些奇怪“可我是不愿意见到任何对裁决那个混蛋有好处的事情发生的。”

斑马接过话来:“但是,如果我们只是拒绝了裁决的第二个要求,但是答应和他做正经买卖,他大概也不会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毕竟我们在他眼里还是可以合作的。”他的酒瓶已经空了“另一方面,我们要是拒绝了他的全部提议,他也许会诉诸武力,当真,他看起来就是这种马。而且,”他补充道:“打起仗来我们可完全不占优势。”

“那不一定吧?”我反唇相讥“现在的苹果园可不是一年前四只小马的果园了。现在它可是二百多只小马的家乡了,就单凭外面那三个炮塔,裁决他袭击这里之前也要掂量掂量。”

“杰克。”赋格曲皱起眉头:“你太小看裁决的势力了。他蹄下的小马,据我所知,有至少七八百只,我指的是可以立刻投入战斗的佣兵和匪徒——别忘了我们这里的二百多只小马有多少是幼马和伤马,又有多少愿意用性命捍卫果园的?”

“我想赋格曲是对的。”信标说:“我不建议硬碰硬。”

“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愿意和那个斑马养的做生意。”赋格曲脱口而出后才自知失言:“抱歉,我不是说……无意冒犯。”

“呵呵,早就习惯了。”信标耸耸肩。

“我也是。”我点点头:“对于奴隶贩子,我一贯的处理方式是打爆他们的头。”我一挑眉毛,促狭地看一眼赋格曲:“无意冒犯。”

一抹绯红浮现在赋格曲脸上,她大概有些不高兴:“你还是省两颗子弹给裁决吧。”

“总而言之,我觉得不能就这么拒绝裁决,至少不是用太直接的方式。”

“直接还是委婉,在裁决那里是没有区别的。”赋格曲撇撇嘴说:“你看他表面彬彬有礼的那个样子,他才不关心这些东西,他只对结果感兴趣。”

“所以说他才会不择蹄段。”信标说。

我此时迟钝的脑子里已经搅成了一团浆糊,真是没用,废物!裁决……果园……奴隶……赋格曲……信标……纷至沓来的声音和形貌充塞在脑海中旋转,交杂,塞拉斯蒂亚在上,放过我吧。

“那你想怎么样?和裁决沆瀣一气?”此时的赋格曲提高了音调。

“不,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回绝他。”信标辩解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斑马?”赋格曲着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

“我……”信标一时语塞“……只有先同意和他的苹果生意。”

“那是不是下个月就要跟他一起卖小马了?”赋格曲逼问道。

“哪有这个意思!”信标终于不乐意了:“再说了,那也比裁决开着动力装甲打过来好!”

“还是想和他同流合污!”这大抵是吵起来了。

“我看你才是这么想的,这叫本性难移!”

“叛徒!”

“你再说一遍!”

“叛徒!”

“呸!你家斑马大爷可不用你来管!”

……

“够了!”我一蹄砸在桌子上,桌上三个盘子一齐跳了起来。“这是我的苹果园!”

这样的话,放在平时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也的确取得了我希望的效果。

我站起身来,走到壁炉前。摆在炉台上的大麦雕像昂着头看着我。

我把这只红色的小马捧在蹄里,雪花石一般细腻的触感,却比石料要温暖柔和。

“Be Kind.”底座上鎏金的铭文反着光。

我闭上眼,脑中第一个浮现出的是裁决带来的二十三只奴隶小马,他们臀侧焦黑的烙印。

淹没在尸鬼中的绿松石,她湖蓝色的眼睛。

槲寄生从地上坐起来,给我一个冰冷的拥抱。

我亲蹄杀死的奴隶贩子,还有土匪,有多少了?

早就记不清了。

因为我而死?

改变,改变啊,杰克。

Make a difference.

Please.

PLEASE.

P-L-E-A-ZZZZZZEEEEE!!!!

童子军,蛋黄,蛋白,赋格曲,信标,青金石,灵羽,球形阀,信号旗,鹤嘴锄,番茄酱,弗兰克,弗兰肯…………

他们是我要保护的小马。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自由。

生命万岁。

我转过身来,赋格曲和信标静静地等着我的决定。

“我们永远不会和奴隶贩子做生意。”我一字一句说出来。

“无论前面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我补充道。

赋格曲没有因为我站在了她这边而显得得意或别的什么,她只是叹了口气,揽过一旁的回旋曲,开始打理女儿的鬃毛。

信标也没有因此气恼或是失望,他从橱子里拿出新的一瓶啤酒。“我希望你知道,杰克”他轻声说:“无论你的决定有多傻,我都会和你一条道走到黑。”

他呵呵地笑了一声,走出屋门。

“我去一趟弗兰克的杂货店。今天晚上,我会喝醉。”信标的声音从外面的夜色中传来。

赋格曲也站起身来,玫瑰红的眼睛对视着我。

“谢谢。”她说。

“说不上……”我的脸微微发红。

“笨蛋……我会害了你。”

“……”

她上前来,给我一个浅浅的拥抱。

她也笑了,带着回旋曲离开了餐厅。

又剩下我一个了。

孤独有助于思考,这话对我很灵验。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对着冷掉了的苹果派,一切给我一种隐隐的不安,但我认为此刻以及以后都应当完全忽略这种感觉。

大麦静静的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也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注视着我,在阴影中几乎不可见。

我摇摇头,站起身来从碗橱最顶上叼出一瓶杰克丹尼。

今晚我也会喝醉。

蹄注:升级。

新技能:倔强杰克

你在与魅力值高于你的小马对话时享受固定魅力加成,有机会开启新的对话选项。

新的任务技能:杰克-丹尼

你醉酒时所有属性不会下降,饮用威士忌有额外的魅力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