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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顿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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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就期考了呢


我在马哈顿西岸的海湾边散步,每个星期六,我都会来这里重复同样的事。这时候天空阴沉沉的,只听得见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和马流,厚重的云层中透不进一点儿阳光。正如气象局昨天所报道的,有一场台风就要来了。眼下正是风浪前的宁静。

但我并不打算就此返程,什么都别想阻止我继续走下去的脚步,只要情况还不算太糟,我就不会停下。而且身边正好经过许多抱有这种想法的小马,我们算是一个团。就实地里说,我对像台风警告这种东西向来是不在意的,在这座城市,如果你为了这种事枉费心机,改变了散步的决定,那么所有的马都会知道你只是路过这里的旅行者,至少不能算一个纯正的马哈顿居民。

走道上马来马往,海上的渔船都收杆了,摇摇晃晃地停靠在岸边。可在地上的光景却和在天气晴朗时相差不远,这是每一位傲慢的马哈顿小马都抱有的信心,认为自己绝不会被危险波及到,就连海浪也无法弄湿他们蹄套上的一寸皮。就像坐落在这座城市的百十栋、如屏障似的高楼一样,风,它吹不倒。

如果要说这是一种怎样的情调,可能并不招马喜欢,我猜那些穿着黑衫的先生们,以及披着白貂皮群的小姐们会给出个满意的答案。

我从小就对自然灾害有着痴一般的着迷,这也是在此城市的影响下形成的。像地震、海啸、泥石流……这些我一概也没有碰到过,以后也不会碰到。因为这里是马哈顿,他们说是上帝送给我们的庇护所,让我们永远远离那些骇人的伤亡数字,也正因如此,许多马哈顿居民们才会在看过某处地方的灾害新闻后选择一笑了之。

在上学那段日子里,龙卷风是我最“喜欢”的自然现象之一,而我却根本搞不清它和台风的区别,经常认为它们是同一个东西,只知道它们同样有个风眼。我还在某本百科全书里见到这么描述它:在台风的风眼区是晴朗的,没有一片云,感受不到一丝风。于是我尽力想象那种场面的模样,宛如同自然女神牵上了手。

于是我对台风就更感兴趣了,甚至还立下豪言说要到风眼去看看,但却从不知道在到达风眼之前,首先要穿过一层风壁,而那层风壁,以我现在的认识来看,是绝对穿不过去的。也记得层不止一次地为台风警告欢呼道:“龙卷风来了!龙卷风来了!”

可我们这儿不可能有龙卷风,果真算个乡巴佬了。但我怎么会去理会这些呢?因为它意味着停课,意味着放学,意味着可以好好在家里玩上一通。那时候,就是有谁从楼上丢下个纸飞机,或是某位男同学帮另一位女生撑了伞,都能够引起整栋楼的狂叫。

我估摸着又走了两三个公里,原先的海湾已经被早早地甩到后面去了,被路边栽种的一排排整齐如一的绿植给遮盖掉,从此再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马球场、体育馆、商店和餐厅,同样聚集了一堆小马。我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又穿过了两个街区和一个公园,还顺便给一个躺在长椅上的流浪汉施舍了一块钱。直到狂风在我耳边呼响,暴雨哗啦啦地从身后逼近,我才开始小跑起来,最后完全迈开了步子。

所有小马都在和我一样拼了命地跑,东南西北,朝着各个方向,你都能见到我们匆忙的身影。但即使是这样一个有些小乱的局面也没有谁会趁此出来破坏这座城市的规章,整个马群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机器,在警察的监护下井然有序地运作着。

该撑伞的也都撑起了伞,是清一色的黑色;稍马虎些的小马则将外衣取下来披在头上,就是淋着雨,他们彼此也从不忘记交谈。雨水在我的伞圆上打着转,我把它想象成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简直就是收到了一张免费的歌剧院门票。

所有都像我刚才说的:这是我们身为一匹傲慢的马哈顿小马所共有的规则。

我匆忙地奔回自家楼下。那是一栋带着些古典气息的、蛮不错的公寓。我收了伞,飞快地上了楼,插了钥匙进门去。

尽管家具简陋,但仍不能阻止它成为一个舒适的小窝,只要眼光放的够开,少点特意去挑些毛病,那么一切都是好的。这时候我最需要的就是一张画满方格的纸,一杯咖啡,和加热的馅饼。说真的,我并不惧怕台风那惊人的威力,最叫我头痛的就是湿掉的衣服可能得晾上几天。

雨声在我耳边萦绕,我特意开足了窗,好离那声音更近些。不一会儿那精灵就把我所等待的东西送来了,在另一边的公寓楼里,穿出悠悦的弦声。又是这弦声!它如魔鬼版拽着我,破坏了我惬意的独马时光,将我从沙发直拖到阳台上。

我扶着石墙倾出身子向前望,脸上、脖子上、整双前蹄都被那从空中飞来的清凉弄湿了。可她却还干干净净地坐在窗户后面,那个拉琴的母马,我们像是分开了两个世界。

我沉浸在乐声里。霎时间一只多情的公马在原地着了迷,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究竟实在欣赏音乐还是在窥视佳女。

可美好的事情都是短暂的,特别是对于像我这样的马来说。可能是她的同伴注意到我了,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窗外的光亮刺眼,我看见另一匹母马灵活地朝这边走来,只将身子一转,便飞快地拉上了窗帘。于是乎,那种落寂的感觉又出现了。

每匹小马都有自己独到的消磨时间的方法。我掐着表,耐心地数下每一个数字,回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去了。等到这场暴雨完全停息,恰好八个小时。这时候天上的雨云一并消失,阳光重照,照到街道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水坑里,映出夕阳的金色。

小马们陆陆续续出来了,整座城市又恢复了运转,准备着冲破上周的客流和贸易记录。

“这次的风刮得还真是小啊……”一个生得胖胖的老头儿说。

这,就是马哈顿。

22.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