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狂风裹挟着雨水敲打在玻璃幕墙上。尽管拉着窗帘，窗外不时的闪电依旧会盖过室内台灯温柔的黄光，在周围投射下惨白的印记。
“……狮鹫帝国军队近几个月在狮艾边境的集结引发了整个大陆地区的警惕。艾奎斯垂亚担心，狮鹫帝国皇帝索罗斯或许正考虑六年前的故技……”
诺克顿叹了口气，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暂停手机上正在外放的Ponx今日新闻，重重地合上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身体向后一瘫，压在可怜的翅膀和办公椅上。他耳朵趴下，双手捂脸，揉搓着几乎一整天都没清理的脸颊。
“又十点了……”他瞟了眼手机，手习惯性地往鬃毛里一抓，又是几根缓缓飘落的灰蓝色鬃毛。他一口喝下所剩无几的凉咖啡，正准备起身，突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请进。”夜骐坐直身体，两手十指相扣搭在桌上。
探头进来的是特里斯坦，一只狮鹫，身着和诺克顿一样的洁白制服。看见是他，诺克顿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又瘫进了软乎乎的大椅子里，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特里斯坦走上前去：“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边境事务很烦吧。”
夜骐举起手机，把屏幕正对着狮鹫。
“我懂，我也在忙这个。索罗斯最近真的是不消停。”他砸砸喙，双手抱住后脑勺，摇了摇头，头顶的羽毛随着一起摇摆。
诺克顿挑眉：“你们那边没有做什么刁难你的事吧？毕竟你相当于在为敌国的情报部门做事……”
特里斯坦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紧紧盯着诺克顿的鼻尖，似乎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没，不会的，至少现在还没有。”他用手背擦擦鼻子，笑了笑。
夜骐打了个哈欠，为了适应情报局里的正常工作时间，他不得不调整了自己的作息：“那就好——”
特里斯坦压低声音，身体凑上前去：“那个……诺克，我有个事要跟你说，和边境有关，在这里不好开口。”
诺克顿坐起身，挑起一边眉毛：“去哪？”
“中央公园，老地方，你先过去，我这里还有些收尾工作。”
“好。”
 
▽
 
等到诺克顿到达会面地点的时候，雷雨已经减弱成了小雨。他张开翅膀，当作雨伞罩在头顶，踩着水洼，一路小跑到了他们经常使用的树下。惨白的路灯在远处微微闪烁，而他则藏身在树影之下，但来不及更换的制服还是很容易就可以显现他的身躯。他望向特里斯坦可能到来的方向，左右踱步。他并没有介意身上沾染的泥点，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担心。
特里斯坦是他在情报局里最熟悉的朋友。作为一只狮鹫，他的忠诚与可靠性时常会被明里暗里地质疑，但多亏了诺克顿为这位新人作的担保与辩护，他才得以留在局里，继续从事他从小就期待的工作。诺克顿了解这只狮鹫，也清楚他这个种族在马国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现今这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峻紧张的形势中，这只夜骐会尽自己所能信任他、帮助他、保护他。
点点雨水从树冠之间滴落，浸入诺克顿的制服。他的手无意间摸到了口袋里的烟盒。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送进嘴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不该选这周戒烟的……”
等了许久，一个白色的身影才从不远处的黑暗中显现。诺克顿定睛一看，正是特里斯坦。他慢慢走向诺克顿所在的树影。他的眼神四处飘荡，频繁地观察着周围。他的四肢看起来似乎有些僵硬，走到诺克顿身旁，与夜骐站在树影里，身朝同一个方向。
“你有什么特别的消息？”诺克顿扭头望向狮鹫。
特里斯坦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有污渍的灰黑色靴子。他的身体有些颤抖，翅膀紧紧贴在后背上，戴着白手套的双手用力攥紧。他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夜骐伸出右手搭上狮鹫的左边肩膀，轻轻晃了晃他。
“对……对不起……诺克……”
狮鹫整整制服外套，闭紧双眼，接着猛地睁开，扭头看向夜骐，攥紧的拳头张大开来，里面藏有的折叠弹簧刀瞬时从刀柄里弹出。他迅速挥动右手，狠狠将刀刃插进了夜骐的右肩。突如其来的力道与剧痛让诺克顿发出惨叫，单膝跪地。他下意识用左手捂住肩上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一片。他仰头看向高举匕首的特里斯坦，满眼的难以置信。他向后翻滚，赶在了下一次挥刀之前。
“特里斯坦！你在干什么！”他喘着粗气。
狮鹫没有回答，只是朝着他猛冲过去，刀尖闪着寒光，直冲他的腹部。诺克顿硬撑着站起身来，侧身勉强躲过，刀刃划破了他腹部的衬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刀痕。他忍住剧痛，放开沾满了鲜血的左手，两腿叉开，双手一前一后，面对凶恶的狮鹫摆出战斗的姿势。
特里斯坦半张开嘴轻声喘气，他紧握匕首，再一次朝夜骐猛刺过去。诺克顿再次侧身躲开，用一只手抓住了他持有匕首的胳膊，紧接着顺势将他的身体朝树干那里推去。特里斯坦转身挣脱了夜骐的控制，朝后方跳开。他扇动翅膀，悬停在一米左右的空中，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诺克顿。夜骐在他速度的优势下只得交叉双臂做出防御，保护自己上半身的要害，但却不得不露出了不受保护的腹部与下半身。在特里斯坦的几次进攻后，他的身上多出了许多伤痕，鲜血从全身上下各个伤口里或多或少地流出。
夜骐喘着粗气，渗出的鲜血带着他的气力慢慢消逝，他决定尽快结束战斗。他在特里斯坦再一次的进攻时撑开翅膀向空中跳起，翻滚压在冲刺的狮鹫背上，打乱了他的飞行，让他失去控制摔进泥地。特里斯坦在地面滑行了好几米，泥水四溅。他挣扎着翻身过来试图起身，却被更快一步起来的夜骐用力按住，骑在身上。
“特里斯坦！为什么！”诺克顿把他的双臂紧紧按在脑袋两侧，让他无法挥刀。他夺走弹簧刀扔到一旁，怒目圆瞪，翅膀撑开，竖瞳几乎要完全变成圆形。他盯着身下的狮鹫，一次又一次地摇晃着他，但狮鹫仅仅是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张开了嘴：
“对不起……”
特里斯坦突然胯部顶起，分散了夜骐的注意力，他弯起膝盖，猛击诺克顿的后背，同时他身体左右摇晃，让他失去重心，两手下意识松开了狮鹫的双手，稳住自己。狮鹫用挣脱了的胳膊用力肘击诺克顿的脸部，将他掀翻在地，摔在泥地里。他摘下一直戴着的白手套，露出了锋利的鹰爪。他握紧双拳，冲到诺克顿身上，给了他的脑袋用力一击，把他打得措手不及、头晕目眩。接着他拎起虚弱的诺克顿的领口，把他按在树上。他张开利爪，对准他的胸口疯狂抓去，留下了些许鲜血淋漓、细长的爪印和支离破碎的制服。紧随其后，特里斯坦两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朝一旁推去，将无力的诺克顿狠狠推倒在地面。他捡起之前被扔到一旁的匕首，喘息着走到倒地的诺克顿身旁，双膝跪下，两手一起握住刀柄，高高举起，用全身的力气扎进了诺克顿的右肩胛内，将刀刃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雨重又变大，但特里斯坦的耳朵里只有诺克顿的最后一声惨叫。现在他面前的夜骐浑身是伤，雨水拍在他们身上，打散了制服上的鲜血，变成了扩散开来的粉红色。他慢吞吞地起身，眼角的眼泪随着雨水一起流下。他拉开一点大衣的领口，低头问：
“满意了吧……”
远处大楼的一个窗户快速亮了几下。
特里斯坦冷哼一声，拽出了隐藏的麦克风，连带着数据线和接收器，揉成一团，砸进了垃圾桶。他扭头望了还剩最后一口气的诺克顿，低下头，接着走进了远处的黑暗中。
一辆黑色带有快递公司涂装的厢型车出现，急刹车停到路边，里面钻出两个蒙面黑衣人，一前一后，抬起了诺克顿软绵绵的身体，打开后门，扔进了车厢里，仅仅留下了些许逐渐被雨水无情地冲散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