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完结】:揭过
艾米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幻暮走了进来,支起了身子。
“看起来你好像对小蝶发脾气了呢。”艾米微笑道。
她已经习惯了艾米的那语气,她是最可怜的。暮暮来到床边,亮起独角将瓶中里几朵渐渐凋零的花朵给唤回生机。“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艾米。”幻暮摘下了最大的一朵白色郁金香插在了她的耳侧,她将镜子浮在艾米面前,在遇到自己之前,艾米就很喜欢把鲜花像这样地放在自己头上。
“永远别说自己无路可退,如果真没有,那就变出一条来。”艾米移开镜子冲着她笑了笑。“小蝶这几天陪着我,她讲着你们一起经历过的许多事。我听的出来,她不在乎你是谁,她只想要真正的你。”
幻暮不知所措地立在那儿,艾米轻笑了几声。“一直躺在这代表着我可以一整天都无事可做,我还是想通了,这得感谢小蝶的帮助。我觉得我在你过去的阴霾下挣扎太久了,完全顾不上去看那阴霾后面灿烂的晴天,我可不想再错过什么了。”她撩开了被褥,费力地走下了床,幻暮眼睁睁看着她从脊背蔓延到后蹄的那冰冷钢钉与支架。
“医生说只有奇迹才能让我重新站起来,瞧,奇迹不就来了么?”艾米向幻暮展示着,她走起来显得十分笨拙沉重,但还走起来了。“永远都不会无路可退,暮暮。有时候只需要乐观一点,妥协一些,路就会自己变出来啦。”她看着幻暮。
陪着艾米走到镇医院的花园前,幻暮紧挨着艾米漫步在由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她走路时那助行支架发出的阵阵金属声不断刺激着幻暮的神经,她实在做不到放下这样沉重的愧疚,她的心没有这么大。
“我决定住在小马镇啦,暮暮。反正中心城的旧友们都以为我早就在去年一声不响地远行离开了,另外我也想能有个新的开始啊。”艾米计划着,看了看身边默不作声的幻暮,抿着嘴实在想不出该怎么继续把话题给继续下去。
无言地并行了一小段路,幻暮终于开口了。“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我真希望自己能够醒过来……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我是一匹幻形灵,并且还差点害死一匹小马。我还是无法原谅我自己……”幻暮低着头,惊恐地大睁着双眼。“当那时我把你砸在墙上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不是我自己了,变得很冷酷,所有情感都消散了。”
艾米将路前一块脱落的鹅卵石踢到一边,抬头望着天空飘荡的云彩。“你只不过是在阻止一匹陷入癫狂的小马罢了,想从她蹄中救出生命受到威胁的小龙而已。”她有些困倦地回答着,微微透着些不耐烦。“拜托了暮暮,我难得出来透一次气,我们就不能……聊点往事以外的话题?”她冲着幻暮眨了眨眼。
幻暮强颜欢笑,答应了艾米的要求,换了个话题。“我正准备从邪茧那里要回谐律,可我不知道该不该叫上我的朋友们,我认为自己独自前往会比较妥当些。”她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所被困扰的。
艾米想了一会,幻暮也耐心地等待着。“你是一匹坚强的小马,可还不算足够坚强。只要可以我想你一定会拉上朋友们为你撑腰,难道你还在怕她们不接受你的身份?”
“没错……”幻暮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们就根本不是你的朋友。”艾米很认真地对幻暮说道。
“可……她们要的是暮光闪闪,要的是那匹在坎洛特土生土长的纯粹独角兽。而我只是匹幻形灵,是所有小马都畏惧厌恶的幻形灵……是我欺骗她们在先的。”幻暮摇了摇头,她否定着。
艾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却也因此重心不稳地摔倒在路边的草地上,沉重的助行框架压地她动弹不得,不过艾米好像也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继续咯咯地笑着。“别说是幻形灵,就算你变成了一个大魔头,她们也会接受你。可是你看看你,一点都没有自信,一副怕这怕那的样子。像你这样又怎么可能会有进展呢?”艾米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她很舒服地蹭了蹭自己身下柔软的草地,慵懒地对幻暮讲道。
幻暮也离开了小路卧坐在她的旁边。“可是……这份友谊理应属于真正的暮光闪闪。我只是在霸占而已,做不到心安理得去接受。我也看得出,朋友们非常的纠结,我真的很爱她们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想……友谊是要学会放弃……”她注视着一滴悬挂在草叶末端的露珠,说道。
艾米一阵好笑地蹄指着自己。“难道还得要我这匹孤零零的小马来纠正么,谐律的代表?友谊是不离不弃,是永不低头的固执,和勇敢面对的决心。你陷入了太大的迷茫和悲伤了,暮暮,这让你忘记了那些原本的东西,就像我之前一样。”艾米伸出蹄握住了幻暮,她转了转眼睛来寻找灵感,很快就又开口了。“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突然发现小蝶是一只幻形灵,她一开始就是一只幻形灵。那样的话,你们会嫌弃她吗?”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我也不会!我们都不会!”幻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突然明白了,明白自己忘记了那最根本的,她们可是最最好的朋友啊……
艾米满意地笑道。“你看,这不就对了?我还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你说有些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的事,放在明面上那就是大错特错。暮暮,你应该用你的心来解读这件事,而不是用你的头脑。就比如刚才你给我的那个答案,你过脑了吗?”
没错……艾米说的对,原因的确是在于她,但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是幻形灵。而是……而是她没能坚持做好原本的自己,她太在意自己的身份了,心里的种种愧疚都令她抬不起头来。
“我太傻了……”幻暮喃喃自语,接着便迅速地起身朝着镇中心的方向跑去。
“对,跑起来。”艾米微笑地望着幻暮远去的背影,突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呃……有小马在么?谁能帮忙扶我起来?”
一路小跑到小马镇的中心街道,东张西望直到发现一匹粉色的陆马。“萍琪!”幻暮朝街道另一侧正在拉运面粉与鸡蛋的萍琪朗声道。
萍琪派就像嗅到危机的小鹿一样伸直了脑袋四下张望,很快就锁定了幻暮。“我吗我吗?你是在叫我吗?!”她兴高采烈地蹦跳到暮暮跟前。
“没有第二匹萍琪派~”
萍琪派兴奋地大叫。“哇!这可是暮暮变成幻形灵暮暮后第一次主动叫我!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萍琪抬蹄搭住了她,嘻嘻地笑着。
“代表什么?”幻暮问道。
“那就是你还是我们那可爱的学究小傻瓜呀。”萍琪用力揉着幻暮的脸颊,欢快地说道。
“好啦好啦。”幻暮移开了萍琪的双蹄。“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有正事要说。”
萍琪派迫不及待地原地蹦跳着。“哦哦哦!是什么正事?”
幻暮朝前迈出一步,声音充满了自信与坚定。“我们现在去邪茧那要回谐律,一起去!”
集结起了自己的朋友们,通过幻形灵的群体心智幻暮能够很准确地找到邪茧的方位,就藏在南部的一片林地里。
必须得要回谐律,并没有多少地使命感,而是想解开这个心结。幻形灵的身份对她的影响实在太沉重了。
在火车上,伙伴挤在一块,因为幻暮主动找她们而心情愉快。与其说是寻找谐律,更想是找个机会一起谈谈心,毕竟除了幻暮她的伙伴们并不是很把谐律放在心上,当然能要回来才是最好的。
车厢里轻微的颠簸规律而又持续,不过这样催眠般地频率并没能影响到这六匹相对而坐的小马。
“在知道你是如假包换的幻形灵后,亲爱的,我敢确定那一夜我们都没睡踏实过。”瑞瑞浮着柄小锉刀一边打理着幻暮的蹄,一边转头望向了萍琪派。“是吗,棉花糖?”
萍琪派快速地点了点头。用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紫色长条气球编成了一匹小马的形象,然后把它立在与车厢固定的桌板上,再轻轻地推倒。“我那时候做的噩梦是暮暮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把她推地翻来覆去也没反应,咬住尾巴乱甩都没用。我在她耳朵边大喊,你的派对要迟到啦!怎么着?她还是一动不动!”萍琪派趴在茶桌上不停把弄着气球马,说道。接着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兴致勃勃地看向了瑞瑞。“那你呢那你呢?”
收起小锉刀,瑞瑞浮着一面小圆镜刷着自己的睫毛。“噢,很简单的一场梦,也是我这辈子最胆战心惊的一场了。”她满意地朝小圆镜里的自己递了一个飞吻。“暮暮把我给绑在椅子上,那挫劣混乱的捆法令我感到绝望。更过分的是接着她浮着剪刀,当着我的面把她那虽然有些老土但可爱整齐的发型给剪的乱七八糟!我尖叫着想要闭上眼,却发现那场景已经被刻在我的脑子里一遍遍重播,一遍又一遍……”瑞瑞‘啪’地声吧她的小圆镜给合上,左右环视着好友们。
随着好一阵沉默,瑞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了?难道不恐怖吗?”
坐在瑞瑞斜对面的云宝翻了翻眼。“说说你的吧,阿杰。”虹色鬃毛的天马不安分地弹了下一旁苹果杰克的帽子。
苹果杰克抬蹄把自己的牛仔帽给摆正。“我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噩夢,但絕對算不上好夢,也是關於暮暮的。”
发现大家都在认真听着,阿杰便接着说下去。“我當时剛剛踹完一顆蘋果樹,暮暮就呆在藤筐旁邊。她浮起顆蘋果只嚼了一小口就往後丟,接著就一直在重複這個動作。”
“你心疼苹果啦?”云宝插嘴道。
阿杰摇了摇头。“才沒有,我衹是為她擔心,因為在那場夢裡我踹了足足有五個山頭的蘋果樹,吃壞肚子可不好。”
“噢,你可真行!在现实里苹果没踹够吗?”云宝嘲笑着,连阿杰自己都笑了起来。
“你呢?”阿杰自然不会放过一直乖乖在边上旁听的小蝶。
小蝶迟疑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阿杰的意思,抬眼望着车厢顶。“噢……”小蝶想了想。“她一边在用钉子刮黑板一边抱着我唱摇篮曲。”看着伙伴们疑问的目光。“这是梦呀,梦都是没有道理的。”小蝶有些局促地解释道,很快地将焦点转移到了云宝身上。“那你呢云宝?我记得那天在坎洛特你自说自话就离开了。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关于不好的梦……”
“我?”云宝大惊小怪地指着自己,然后又很夸张地摆了摆蹄。“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做噩梦呢?”有那么瞬间云宝心悸地大睁着眼,接着她便脸贴着车窗四处看风景。
一直在聆听的幻暮蹄扣了扣小桌板。“别纠结这些了,好吗?那样会让我难过,很感谢你们接受真正的我,我也接受了真正的我自己。不如就这样揭过吧?”她恳请道。
““好主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