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向你的新家问声好!”暮光闪闪伸蹄让明显心神不宁的邪龙马走进图书馆里,而他表现得就像已经很多年没进到一个房间里来了——通过进门的方式。
无序引起了相当大的骚动,他甚至主动要求皇家守卫们去制止他(而塞拉斯蒂娅在此期间却只是忙着装出一副超乎寻常的得意嘴脸,一点也没帮忙去拦住他),公主们详尽的向邪龙马解释了当下的情况,塞拉斯蒂娅看上去对这个方案满意非常。接下来的两天里,无序就住在坎特洛特的城堡中,听着两位艾奎斯陲亚的统治者向他解释他获释的原因(他主要的回应方式是打砸东西),并被告知自己有且仅有一次悔过的机会——总的来说,露娜和塞拉斯蒂娅都尽了最大努力来说服这只邪龙马至少去尝试一下把握这次机会;与此同时,他也竭尽全力的试图适应一个事实——他现在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马国公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邪龙马就变得沉默异常,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困境,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无意识的噘嘴。暮暮禁不住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失去了混沌魔法,他就是一只普通的小马……或者龙之类的东西。有趣的是,他面对这只愚蠢的紫色书呆子时,明白她的力量比现在的自己还强,毫不掩饰的表示自己的自尊心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与此同时,这六位朋友花了很多时间来讨论他们该采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让他敞开心扉,接受自己成为……不那么混沌的存在。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虽然云宝黛茜同意帮助她,但还是恼怒的质问着暮光,这位看上去唯一一位对现在的处境兴奋不已的雌驹。她们正坐在暮光闪闪钟爱的甜甜圈店里,平静的啃着洒满糖霜的甜点。这时候黛茜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而瑞瑞和苹果杰克明显露出了厌倦的表情:她们已经讨论了很多次了,所有小马都觉得大家应该齐心协力来帮助暮光闪闪,但云宝黛茜就是一直在强调无序就是个行走的大麻烦。
“暮暮,你真的愿意相信那个即使只活了一天都会给其他小马带来麻烦的无序吗?即使他失去了力量,他也只会为了制造混乱和折磨小马而活!”
“云宝黛茜,我们的目标不是改变无序,让他成为一只完全不同的小马!我不想让强迫他变成一个他不想成为的存在。而且,我觉得即使我们想那么做也不可能做得到。”暮光狠狠咬了一口蹄子里的甜甜圈。“但我相信,即使他是一只普通的小马——无论是秩序、混沌还是别的东西,都不能定义我们的存在。”
“但他看上去就像小马的反义词!”
“这仍然不能证明他没有灵魂!我坚信无序能和我们一样产生更为积极的情绪。”
“哦,我也是。”小蝶加入了谈话。她露出怯生生的笑容:“我相信暮暮。事实上,无序不像他之前表现得那么卑鄙……嗯,至少不是一直那样。”
萍琪派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如果他听到你们两个说的话,他肯定会假装要吐出来,然后命令我们不要用那种‘可爱的、小马茶会式’的方式去讨论他。”
暮光被她的话逗笑了。
“没错,他肯定会这样。”
“噢!拜托!”云宝终于放弃了——她大吼大叫——然后愤怒的抓起她的甜甜圈,把糖霜和面包屑撒的桌子和地板上到处都是,甜圈乔看上去有点生气。
公主们决定帮助无序适应自己的新状态,如果无序看上去已经能够接受了,就让他和暮光闪闪还有她的朋友们带这只看起来闷闷不乐的邪龙马一起坐火车回小马镇。这位独特的同行者让他们的火车车厢空空荡荡的——所有小马都害怕他,虽然他现在的威胁程度大概和小蝶的天使兔差不多。
除了萍琪派不知所谓的乐了一路以外,她们的归程安静非常。云宝黛茜固执的瞪着无序,而无序要么无视她,要么就是一副对窗外阳光下的群山很有兴趣的样子。暮光知道云宝正在脑中模拟自己暴打无序的样子,所以她很庆幸无序一直表现得对周遭漠不关心。事实上,她对无序的情况有些担心。细心的雌驹意识到他那双充满活力的眼睛变得了无生机,还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上去非常疲劳。看来,要让他适应自己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
小蝶看上去很想跟他搭话,但是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每隔一会儿,这只嫩黄色的天马就会看着他,微张着嘴,好像下定决心要和他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火车到达小马镇之后,这几位好友们相互道别,云宝黛茜忍不住朝他大喊道:“如果你对暮暮做了什么,就有你好看的!”但无序只是跟着暮光往图书馆走去,完美的无视了她。
他们穿过小镇时,街道也变得空无一马,所有的镇民都躲在家里,胆子大点的小马待在室外,但也没有勇气去和无序对视。就算无序简单的开口喊一声“rua!”都能把他们吓倒在地,而无序对此明显很来劲。暮光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你干啥要这么做?”
“因为这样让我很高兴!”无序突然爆发了,这是他在被释放之后第一次和她好好地对话。“你怎么不把我高兴的情绪也给拿掉呢?”
暮光皱起眉头,但一句话也没说。
现在,邪龙马像往常一样,既沮丧又无聊,在图书馆里闷闷不乐。
她看着这只心烦意乱的邪龙马像一只布娃娃一样从沙发上摔了下来时,暮光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没想过一件事:她确实应该教导他关于和谐的价值观,这很好,但她个马研究的部分呢?谁也不能保证无序会告诉她关于他的事儿,尤其是当他处在现在这种心情下的时候。
她的眼角瞥到斯派克正走进房间里,便挥挥蹄子示意小龙过来,然后指了指无序。而斯派克仿佛刚刚在意识到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混沌之主,出乎暮光意料的是,小龙大笑起来,然后压低声音和暮光嘀咕。
“别太在意了。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我可以教他怎么做清洁,噗哈哈哈哈哈。”
“嘘!别当着他的面说!我不想让他更难过了。”
“为啥?他可以成为一个很棒的助手,噗,虽然你最棒的助手有且仅有一个就够了,呵呵……对吧?”他突然疑惑起来,有些担心的看向暮光,独角兽忍俊不禁。
“我可是在说无序。他和我所遵守的秩序可以说是完全相反,我可不能让他碰我的书。”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但考虑到之前无序充满自信又傲慢的言论,再加上他独特的戏剧性,看见他现在心烦意乱的样子让她觉得既有趣又悲伤。事实上,他被从神位上踹了下来,变成了一只凡马……对他这样骄傲的存在来说,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她决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和这位与她背道而驰的灵魂成为朋友,还要教导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艾奎斯陲亚公民。她振作精神,走向沙发,而邪龙马则是冷漠地盯着天花板。
“那么,嗯……无序?你饿不饿呀?……要不要我给你拿点什么吃的?你感觉……怎么样?”
在她暮光开口后的一段时间里,无序看上去一直漫不经心,但她最后一个问题显然触碰到了无序的神经。混沌之主猛地坐了起来,气势汹汹的滑过沙发站在她面前。暮光面对这座耸立着的邪龙马大山,脸上保持着半礼貌半紧张的笑容,她看得出无序现在明显心情不佳。
“我感觉怎么样,暮光闪闪?让我告诉你我感觉怎么样——你们把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灵魂从那个冷冰冰的石头监狱里放了出来,然后把他变成了一只小马!”他的狮爪狠狠戳在她的前胸上。
好吧,至少他的戏剧感完好无损。
“我是无序!混沌之主!在我的力量消失之后,我——呃,我甚至连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无序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对自己的身份变化惊慌了片刻。“虽然我已经厌倦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学着瑞瑞的动作把狮爪举到头上。暮光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态,决定给他起个贴切的新头衔来帮助他尽快适应身份。
“你是无序……嗯……一条合成龙?”她有些犹豫地说。
对方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突然大笑起来。暮光往后跳了跳,不确定自己是把他给逗笑了还是自己犯了傻。也许二者皆有吧。
“你还真有意思,暮光闪闪。你觉得我和龙那种既暴力又不成体统的生物有半点相似之处吗?”无序半开玩笑似的指向图书馆里唯一的那条龙。
“嘿!”斯派克皱着眉头大喊起来。
“好吧,如果我冒犯了你,殿下,我很抱歉。”暮光面露讥讽的回答。无序则是带着些复仇式的微笑,突然打了个响指。有那么一瞬间,暮光几乎以为真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事实并非如此。无序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笑容从他的脸上褪去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享受着自己的魔法,他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适应自己现在的状态。
“斯派克,你能帮我们做些美味的巧克力松饼当晚餐吗?”暮光小声问道,斯派克迅速转身跑向厨房,紫色的龙尾巴消失在拐角处。他那双短短的腿是怎么跑得这么快的?
无序重重地叹了口气。
“振作点,无序。”暮光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乐观一点。“等吃了晚饭,我就给你上第一堂课。苏女士的名作‘如何成为一个好邻居’!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哦,你这甜蜜的小马驹,怎么不用雏菊来给我装饰鬃毛,用锉刀给我磨磨爪子呢?”无序的注意力被浓郁的松饼香味吸引过去,他看也没看孤光,漫步走向厨房。暮光眨眨眼,带着满意的笑容思考着。
好吧,等到上课的时候,他就不会胡说八道了,反正他也没别的事情好做。这绝对轻而易举。
“所以,最后的总结是,每一只小马都应该遵守社会所制定的一些最基本的礼仪,才能被社会所接受——”
“哦,甜蜜的混沌在上啊!停下来吧!我受不了啦!”
“我最后警告一次,无序,不要打断我说话!”
“听你读那本书是我从艾奎斯陲亚建国以来见过的最无聊的事!”
“这书很有趣!”
“这明明超级无聊!”
吃完晚饭大概十五分钟以后,暮光试图让无序记住这本超无聊书本的第一章——结果显而易见,厌倦了书籍内容的无序在地板上打着滚,瘫倒在沙发上。虽然理由各有不同,但无序和暮光都很生气,他们两都瞪着对方,战争一触即发。
“你会喜欢这本书的。”暮光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
“我很讨厌它。”无序的牙缝里也漏出了声音。
“你得好好读读这本书,遵循它的教诲。”
“如果有机会,我马上就把它给烧了去。”
暮光几乎是咆哮出声。
“你为什么不能坐下来,至少坚持五分钟?!”她的声音里带着些沮丧。
“我都说了,我觉得很无聊!”无序看起来则是很绝望,他的眼神让暮光意识到,无序真的忍受不了听她读书,他看上去就像跑完了五万米的马拉松。听她上课真的这么辛苦吗?如果她没有这么生气,她也许会觉得无序像一只普通小马那样发脾气很可爱。但没有小马可以侮辱她的书,谁都不行、
“退一万步说。”无序开口讥讽着。“如果我真的打算当个‘好邻居’,我肯定也能找到比这本书好一百倍的方法。”
“行吧。”暮光呻吟着,终于打算放弃了。她叹了口气,打算先把书收起来——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无序突然向她搭话了。暮光准备告诉他现在不是玩游戏的时间,不过转念一想,真的要让他继续学习的话,无疑是一种酷刑。她失望的叹着气,转身面对无序。
“一个游戏。你说……等等,你要玩什么?”暮光疑惑地挑起眉毛。“我不会参与任何一个洗脑教程或者恶作剧相关的游戏,谢谢。”
“你说的游戏都不错。”无序无辜的看着她。“不过我是想说下棋来着。”
“下棋?”暮光惊讶地张大嘴看着他。“你想玩儿一个众所周知‘史上最无聊’的游戏?如果你觉得读书无聊,那下棋可能会要了你的命哟。”
“确实,普通的国际象棋的确很无聊,不过我有些特殊的规则和玩法。”
无序兴高采烈地举起一只爪子,打了个响指想要变个棋盘出来。暮光对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误露出了笑容。
“没关系的,我有一副棋,稍等一下。”暮光转身往卧室走去,无序则是目不转睛的目送她离开。她看起来很放松,就像他只是一个串门的普通朋友一样。无序漫不经心的思考着。当然,失去混沌魔法的确很可怕,但他现在无力改变这一点——所以为什么不干脆随心找点乐子呢?在自己找回力量之前,多和她玩玩似乎也不错。
“那么,你的特殊规则是什么?”暮光小跑回来,把棋盘搁在书桌上。
“嗯……基本上是一样的——一方执白,一方执黑,将死王棋算定输赢。但每一回合棋子代表的角色都会有所变化。”
“变化角色?你指什么?”
“棋子每过一回合都要改变成另一个棋子的角色——每一个都要,像时钟一样连接起来。”他摇头晃脑地解说着,就像一个商马在推销自己的商品,而暮光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也太复杂了!我怎么能记得住每一个棋子在不同回合的作用?我是说,我能记住骑士或者主教,但这有八个棋子呢!这绝对肯定断然是一场——”
“混乱?”无序对上了暮光不知所措的眼神,显得既兴奋又开心。“但是听上去很有意思,是不是?”他全然不顾暮暮的惊讶,像一只展示自己新发现的幼驹一样躁动不已。
“那怎么玩得下去?我可记不住所有的——”
“别告诉我你傻到这么简单的规则都适应不了。”无序突然正色起来,表情既天真又掺杂着对紫色独角兽的嘲讽。
哦,他在说我只会纸上谈兵呢。暮光那书呆子式的钻研劲儿被无序的激将法点燃了。
“我们来玩玩吧,无序。”她笑眯眯的说道。
“这是女王棋,无序!”
“不对,亲爱的小马驹,是主教!”
“我肯定它是女王!”
“哦,行吧,我很绅士的——那就是女王吧。”
“哈!”
“但是你接下来的路可要被这女王棋子给挡住了!”
“不,不,不可能!我才不会看漏这一步呢!”
“该你了,亲!”
“……那么我的这枚棋子就变成了主教……对吧?”
“你说的没错。”
“砰~啊哈,我的女王回来了!”
“我怎么可能看漏这一步!?”
“嘿嘿,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
“你确实是。哈哈哈!”
就寝时间已经过了,但这场混沌的国际象棋比赛还远远未结束。天快亮了,但对局依旧胶着着。雌驹和邪龙马大笑着,不停地争论棋子现在是什么角色,完全忘记了国际象棋的初衷。不过,即使树屋里彻夜响着他们的笑声,斯派克依旧睡得很熟。
如果他醒着,他也许会很惊讶:暮光闪闪从未在哪个晚上笑得那么长、那么大声、那么酣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