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雪越下越大了。
积雪触到了腹部,前行变得困难了许多。一只木精狼驮着一只天马,远远看去,一定是一幅百年一遇的奇景。
我做了一件让所有木精狼不齿的事情:同化其他木精狼的能量。即使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我仍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最好的办法就是抛之脑后。我必须将注意力集中在回家的路上,过度思考只会让我寸步难行。也许是因为受惊过度,背上的小天马昏迷不醒,她仍不知道自己正向着我的巢穴靠近。
行至半程时,隐匿在厚厚积雪中的一块石头将我绊倒。小马从我身上滚落,翻倒在雪地上。而我的脸埋进了冰冷的雪中,迎面而来的凉意令我一时难以呼吸。数秒之后,我和小马都被暴风雪掩盖了大半,若是再不避雪,我们都将冻死在雪原上。
我抖掉身上的雪,扭头看向小马,她彩虹色的毛发凌乱不堪,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我环顾四周,寻找着可供使用的树洞或地穴。四周全是洁白一片,找寻无果。
天色已暗,厄运接踵而至。在天完全黑下来前回家已不可能,我必须为她找一个避风港。我抬起前爪,快速刨着地面,积雪被我抛到身后形成小丘,越接近泥土,积雪越密,也就越难以挖掘。雪洞是倾斜的,大约挖了一两米深,我咬住小马的尾巴,将她拖入坑中。暴风雪很快将洞口封住,洞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可以嗅到小马的气息,也能嗅到那只木精狼的味道——他的头颅已化作枝叶归入了我的身体中,助我撑过这一个寒冷的夜晚。想到这里,我还是难以接受,就像小马吃了自己同类的尸体一样。
小马还活着,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要是换作一只麋鹿,受此重伤后还能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中活下来是绝无可能的。也许天马拥有特殊的抗寒体质,毕竟高空的温度也不输此刻。
封闭的雪洞渐渐暖和起来,但我不能安于现状。我摸索着找到被积雪掩盖着的洞口,伸出爪子捅出一个洞。凛冽的寒风立即灌入,带着飘雪席卷而来。风带走了穴内的热量,却也送来了新鲜的空气。
漫漫长夜中,我不断捣鼓着雪洞出口,与暴风雪对峙。身后的小马情况如何,我不得而知。虽然我极不情愿,但如果她撑不过这一个夜晚,她将会成为我的备用食粮。
雪过天晴,天色渐明。熬过了一个受尽折磨的夜晚,我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但时间不容许我懈怠,我钻进洞穴最深处,拉扯着小马爬出洞口。没有了暴风雪的阻挡,雪中行进变得容易多了。一路上没有遇见其他外出觅食的木精狼,我们顺利地回到了我的巢穴。
我居住在一个空间不大的洞穴中,洞口是一棵参天大树,它的根须将泥土固定得十分牢固。我把小马放在一摞干草上,希望她能尽快苏醒。干草或许能成为她的食物,我不了解小马的饮食习惯,但在如此极端条件下,她可以将就着食用一些,我也不会介意她吃掉我的卧铺。
一颗木精狼头颅包含的能量只够我支撑一晚上,要想生存,捕猎还是必须的。我离开了洞穴,把小马留在家中——她的伤势不支持她离开洞穴。
时值早晨,天气晴朗,觅食也相对容易许多。再加上运气的因素,我轻松捕获了两只雪兔。我找到一处被雪掩埋的灌木丛,当场解决了猎物,将它们的残骸抛弃在那里。木精狼的嗅觉相当灵敏,也许之后会有其他木精狼顺着血液的气味找到这两具残骸,但他们只能舔舐着骨头上残存的肉味以解一时之馋。
饱餐一顿过后,我踏上归途。来到家门前时,洞内窸窸窣窣的声音令我竖起耳朵。是那只小马,她醒了。见我的脑袋从洞口探进去,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可以想像,她醒来的那一刻有多么震惊——她一定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难以置信。
我小心翼翼地迈入洞中,而她警惕地盯着我,目光不曾移动半分。她可能知道我并不打算猎杀她,但在恐惧之中仍然不敢轻举妄动。看着我一步一步靠近,她蜷缩成一团,负伤的翅膀不住地颤抖。
我是一只木精狼,但我从不会在食能果腹的情况下大开杀戒,此刻我没有理由伤害这只对我毫无威胁的小马。我做出了昨晚在雪地上做出的那个动作——用脸颊轻轻蹭着她,而她眼中的恐惧在我碰到她的那一刻消散了。
我的身体由枝叶构成,因此我从来不懂得如何为血肉之躯疗伤。我不知道她需要什么,只好让她依靠自身恢复力慢慢养伤。我家距离小马镇有很长一段距离,这只小马不知何故闯入森林深处,我也难以送她回去。
我在她身边卧倒,和她分享着干草堆成的床。小马好奇地四处张望,把我的洞穴看了个遍。我注意到她的鼻翼不时地抽动,大概是闻到了我狩猎时留下的血腥味。素食动物十分反感这种味道,但她也无处可去。时间一长,她便大致适应了浓烈的血腥味,渐渐平静下来。
小马熟悉了身边的环境,放松地躺下。她需要休息,将能量留给伤口的愈合。雪境之中,每一丝体力都极其珍贵。她在我身边沉沉睡去,不再有初醒时的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