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苹果杰克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她已被五花大绑,束缚在一个木制的十字架上。
身上的伤口被粗糙地包扎过,但也只能勉强保全她的生命,若是就此放着不管,她只能在持续的痛苦中渐渐化作亡魂。各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说明并没有做过任何镇痛处理,不过这反而刺激着她的神经,以防她丢失那份已然脆弱的理智并再次昏厥过去。
因为长时间低垂着头,阿杰感到脖颈酸痛无比。她挣扎着抬起头,尽力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监牢,室内仅有两只燃烧着的火把作为光源,四面尽是冰冷的石墙,无声地囚禁着她的自由。
“连个窗户都没有,所以他们究竟是想饿死我,还是闷死我?”
也许是百无聊赖,抑或是想活动活动嘴巴,本该在阿杰心里的吐槽竟脱口而出。
严密的石墙封锁了外部的一切,没有阳光,也就无法判断时间,更难以有时间观念。总之,也不知过了多久,“吱呀——”,背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霎时连囚房的空气都清新了些许。
呵,原来还有个门啊。
两只夜骐卫兵大摇大摆地踱至苹果杰克眼前,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哟,醒了啊,来来来,轮到你了。”
他们熟练地给阿杰套上枷锁,并松开束缚她的绳结,一边架住一支前蹄,拖着她向门外走去。这一套动作轻车熟路,天知道他们已经处理过多少囚犯了。
外面果然正处夜晚,意料之中。
“话说这批囚犯处理完我们会不会就失业了啊?”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战争结束了,塞拉斯蒂娅都被送上月亮了,哪里还有新的战争俘虏给我们管?”
“傻呀你,上面肯定要给咱换岗位啊。”
“但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
“那你只能祈祷露娜大人赶紧发动下一场战争了。”
朦胧的月光照亮了眼下的小径,苹果杰克埋着头,丝毫无意偷听卫兵的对话。她眼盯着脚下那片反映着皎洁蟾光的土地,一边发呆,一边无力地等待未来。
“到了,嘿,别那么沮丧,这就是你的终点了,好好看看吧。”
一个卫兵托着阿杰的下巴,强逼着她抬起头。
眼前是个圆形的建筑,阿杰认得它,那是小马谷的体育场。眼下,这个露天的建筑物灯火通明,驹声鼎沸,好不热闹。
“哦?至于花这么大阵仗欢迎我?”苹果杰克挑了挑眉毛。
“还嘴硬呢,你们的公主已经被流放了,你也活不久了。”
卫兵相视而笑,拽着这个可怜的家伙继续向前走去。
走进入口,苹果杰克才发现,场内几乎所有的灯都对着体育场的中心场地,将此处照得亮如白昼,场地最中央竖着同牢房内一样的十字架,周边洒满了鲜血,到处都是一滩一滩的小血泊,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惨白的光芒。
四周喧闹着的观众席因为背光而显得格外漆黑,只能从高分贝的吵闹声中判断出其驹数不小。而这些观众,似乎正等待着下一场表演的开场。
卫兵再一次娴熟地将苹果杰克绑缚在这十字型的刑柱上。
“真脏……”其中一名卫兵不小心一脚踩在了粘稠的血泊中,他小声咕哝道。
完事后,他俩一路小跑着退了场。
观众席中,梦魇之月和她的副手坐在上等席,欣赏着这一切。
嘈杂声中,一只彩虹色鬃毛的将领从驹群中穿梭到露娜面前,她的着装和之前已然大不一样,高级了许多,很明显,这是地位的象征,代表着她在这场战争的赫赫战功。
“陛下,属下恳请您把这家伙交给我来处理……”
梦魇之月扭动起她那高傲的头颅,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会提出这个请求,好,你去吧,她是你的了。”
“是,属下领命谢恩。”
云宝黛西叼起一把剑,倏地飞至苹果杰克眼前。
阿杰看清了来者,只见云宝已经将自己的鬃毛剪短,记得瑞瑞说过,这发型叫莫西干头,是她最讨厌的一款发型。
瑞瑞啊,既然小马谷已经沦陷,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云宝将剑插在地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杰。
她的眼眸依旧是鲜红色,眼白冒着绿光。
阿杰无奈地笑了笑:“有何贵干?”
“你输了……”
“是的,我输了,请吧,云宝黛西小姐,这是您的奖励。”
“但是……”
“哦?现在挂念起老朋友的情谊了?”苹果杰克双眼一亮。
是魔法也好,还是魔药也罢,云宝和那群狂暴化的夜骐在眼睛上有着如此的相同之处,肯定事出有因,而且是同一个原因。从指挥官和领头天马的对话来看,上层肯定已经得到了相关的情报,而无论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暮光闪闪,专精魔法的她们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能给出任何破解之法,当然,除了“见到狂暴夜骐要小心应对,尽量不留活口”这一道命令。
当苹果杰克看到这样的云宝黛西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这一切可能都无法挽回了。
阿杰也有过希望,她试图通过“友谊的魔法”来感化这位旧友,而体现她们友谊的最好方法,就是利用她们最常做的一件事——比试。只是这次,战斗成为了比试的主题。
也许只要能打得淋漓,打得畅快,分出了胜负,就能让这家伙恢复正常。
直到刚才,苹果杰克都近乎绝望。
看台上,梦魇之月和她的副手也注意到了云宝黛西的异常。
“陛下,这云宝黛西似乎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魔法要失灵了?”
“不可能的,你放心吧。”露娜露出了自信而狂傲的笑容,“这魔法的强大仅次于谐律精华,而千年来我的姐姐一直没能找到新的谐律精华持有者,没了谐律精华,就算把白胡子星璇,抑或是这魔法的创始者也请来,都是无济于事的。”
台下,对话仍在继续。
“怎样,想起什么了吗?”苹果杰克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我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你想起了什么!”
“我赢了,而现在我将要取走我的战利品。”云宝黛西面色一沉,“当然,还有发表我的胜利宣言。”
她转过身,向着观众席高声喊道:“我的同志们、手足们!过去我也曾受塞拉斯蒂娅的蛊惑,自认为所谓‘友谊’便是一切。直到我遇见了尊贵的露娜大人,她用力量指引了我前进的方向,为我展示了世界的真相。而现在在我的面前的,便是在友谊的蒙骗下,一度阻止我迈向光明未来的‘朋友’。关于我们的过去,我已记不明晰,但我的潜意识里还残存着一丝过往的碎片,那就是,我们将永远争斗不息。现在,在露娜大人的帮助下,我,作为决斗中的强者,终于能取得一劳永逸的胜利。谨以此,我将向世界宣示露娜大人的理念,并向露娜大人献上……”
云宝面向梦魇之月的方向,躬下身子,跪倒在地:“……我的忠诚!”
苹果杰克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云宝再次拾起剑来,只见寒光一闪,囚徒血溅当场。
在观众席的欢呼声中,梦魇之月的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
“没错,无济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