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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

派对结束之时

派对结束之时

第 1 章
5 年前
自从暮暮的加冕典礼结束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友谊公主如今已俨然成为小马国的新任统治者。她的得意弟子星光熠熠受她所托,悉心管理着友谊城堡和友谊学校的诸多事宜。她的朋友们刚开始还无法习惯没有暮暮在身旁的日子。萍琪回去后足足蔫了三天,但她依然比谁都先走出阴霾。云宝还记得那天萍琪乘着气球飞到她家窗户外,递给她一盘美味的杯糕早餐。也许是受到了萍琪的乐观感染,谐律元素们终于适应了改变后的生活。毕竟同之前相比,暮暮只是多了每天早晚要升降日月的差事,瑞瑞只是把时装店开到了牦牛国,小蝶只是时不时跟着无序去解决平行世界的无解难题,苹果杰克只是发现了增产苹果的新办法,云宝甚至得到了她的保证,下个苹果酿酒季自己准能喝到苹果酒。
 
不仅如此,暮暮预想中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情况似乎只存在她的想象——虽然据她说,第一个月时她的确没正经合过几次眼——只要日程安排得当,她依然挤得出时间和朋友们小聚一番。她们很快商量好,每个月要么暮暮回小马镇和她们在友谊城堡的地图间见面,要么她们五个一起去中心城城堡与暮暮碰头。
 
很快又到了一月一次的聚会时间。六位朋友在中心城城堡的一间议室厅围着长桌坐成两排,桌上摆着御厨和各自带来的点心和礼物。闲聊中,云宝发现朋友们都过得不错。只是萍琪,伙伴们喜爱的乐天派,无忧无虑的开心果,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噢,对了,我和起司开始约会了!”萍琪吞下一个杯糕,笑嘻嘻地说。
 
五双眼睛顿时齐刷刷集中到粉红小马身上,坐在她身旁的瑞瑞最先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的是那个玩具大亨?快给我们讲讲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前·玩具大亨。起司意识到看到小马露出笑脸才是他的真正追求后,就把玩具厂交给了善思默克管理,他现在是一位周游各地的巡回派对家。而说到我和起司走到一起的原因,这件事还要感谢暮暮。”萍琪一边卖着关子,一边呷了口茶。
 
“这和我有关?”隔着桌子,暮暮眨眨眼,“哇,我不胜荣幸。”
 
相对而坐的云宝和苹果·杰克互换眼神,谁都没有头绪。
 
坐在暮暮旁边的小蝶激动地鼓着蹄子,“哦,萍琪,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嘛。”
 
“那要从上次公主节说起啦。”萍琪放下茶杯,吐了个舌头,“我托暮暮给起司捎了封请柬——”她不知从哪变出一副龙族的装束,蹄子下踩着弹簧,蹦到了空中,“但是暮暮派了两条龙飞了过去,还把信换成了诏书!”
 
暮暮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是这样的,起司三明治马在外地,我摸不清他的位置,正好余焰带了一队龙族勇士来,我就托了其中两位帮了个小忙,也算促进两国友谊了。”
 
云宝瞪大了双眼。“我、的、天!巨龙送信,这简直是大使级的招待!”
 
“先别急着吃惊~”萍琪蹦蹦跳跳地落到云宝前,伸出龙爪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这还只是开头!”
 
只见萍琪把龙的装束往空中一抛,变出一株摸样奇怪的植物。“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么么么么么么么?”众马疑惑地说,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萍琪于是拿起一旁的茶杯扣住植物。“噢,抱歉,我忘了宁声草会吸收笑声以外的所有声音。总之,那次事件让我和起司有机会一起合作,之后我们还去吃了顿蛋糕。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见面了!”
 
苹果杰克翻了翻蹄腕。“所以说,你和起司小马最近经常见面,是因为你们正在交往咯。咱早该想到了。”
 
“苹果杰克?你居然早就知道!”瑞瑞急促地吸了口气,“这等大事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呢?”
 
苹果杰克嚼了嚼牙签,“小瑞,要是咱能多在小马镇见着你几次,说不定你就有机会第一时间听说这件事了。”
 
“哈,哈哈。”瑞瑞羞红了脸,缩起肩膀,“我承认最近很少去小马镇,但我有着充分的理由!吠城时装周要开了,我又在西海岸新开了两家分店,不是我不想去小马镇,我真的是分身乏术啊!”
 
“咱相信你啦,小瑞。谁还不是个大忙人呢。”苹果杰克调笑道,冲瑞瑞眨眨眼。瑞瑞则轻轻推了她一下。
 
“我,我也相信瑞瑞。”小蝶说着,把头藏到了翅膀后面,“我也抽不出空,不然也能早点知道萍琪的事了。”
 
暮暮则伸出蹄子揉揉小蝶的脑袋,“没关系没关系,只是别给自己太多压力,要是无序做不到,你还有我在呢。”
 
小蝶腼腆地笑了,蹭了蹭暮暮的蹄子。暮暮报以同样柔和的笑容。暮暮和小蝶说起了悄悄话,萍琪和瑞瑞不知怎地也聊到了一起。和往常一样,六匹小马中往往只剩下自己和阿杰对话,云宝已经熟悉了这种发展。
 
“云宝,你最近都去哪啦?”云宝正向桌对面的那两位投以微笑,忽然听到苹果杰克点了自己的名。“咱好些天没见你们训练了。”
 
“你说我啊,没什么。”云宝向后一倚靠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皇家级别椅子的包裹,“最近我们的演出行程到了天马维加斯,我被队内委任先去踩点,其他队员都去休息了。”
 
“哦,这样。”苹果杰克替自己斟满茶杯,“老实说,听说你不在气象小队干了我还担心再也见不着你了。”
 
云宝愣了一下。“那哪能呢?我又不会离开小马镇。”
 
“你不用说,咱清楚。”苹果杰克喝了一大口茶,“咱明白天马在一个地方呆不住,闪电天马是全小马国最棒的飞行特技表演队,肯定不能被小马镇霸占。只是咱不是天马,苹果家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地上,生活在小马镇,没了咱家果树就没法自己长大,镇上小马都会饿肚子。咱当然不能离开了。”苹果杰克没有看向云宝,似乎全部心思都在说话上,丝毫没有发现云宝已经高高翘起一侧的眉毛,“天马真好啊,想去哪都那么简单。”
 
“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宝忽然从椅子上坐起,前蹄按到桌子上,“我只是分享一下近况,你干嘛要说这些东西?”
 
“谁知道呢。”苹果杰克晃晃脑袋,“咱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了,新继任的气象小队咱又不熟,有时连地都浇不好,咱每天除了干农活,就只能想这些事情了。”
 
云宝忽然想起以前,她还没成为闪电天马时,在小马镇气象小队的那段时光。她只需十秒就能干完其他小马半天的活。那时她有大把的时间打盹,大把的时间练习自己的特技,大把的时间和朋友们在一起玩耍;现在却不同了,她的时间全都花在闪电天马们一起练习团队特技,花在一起准备小马国各地的巡回表演,以及半强迫地参加社交活动,维持队内感情上,甚至连难得的休息时间都可能遇到慕名而来的粉丝缠着她要签名,或者被众多狂热崇拜者邀请参加各类曝光活动。不知不觉,她的时间已经被各类琐事填满,甚至没有时间回到小马镇一趟,下到地面转转,陪一陪苹果园的老伙伴。
 
云宝感到自己才是那匹应该遭到斥责的小马。
 
“我明白了。是我不好。”云宝垂下耳朵,坐了回去,“这次之后我一定可以抽出空,到时候我去教教气象小马怎么给果树浇水,然后咱们再一起聊。”
 
“算了吧,我知道你忙——”
 
“不,我是认真的。”云宝握住苹果杰克的蹄子,这一动作引得农家女终于看向了她,“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忽略你,我欠你太多,都是我不好,我一定会全力补偿你的。”
 
云宝观察着苹果杰克的表情。只见她先是板着脸不知在想着什么,然后嘴角像断了头的蜈蚣似的扭动着,最后嘴角一发不可收拾地翘到了天上。
 
“哈哈哈……”苹果杰克畅快地笑了。她一边笑,一边隔着桌子推了云宝一下,“云宝黛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说辞了?说说,你又是从哪座城市的小帅哥那里学到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云宝腾地一下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抬起一只前蹄遮住脸颊,嘟哝道:“没,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真的没有?上次你还在天马维加斯玩疯了。”苹果杰克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凑近了脸,“你可别哪天说走就走,连个音信都不留——”
 
“那只是玩玩而已。没有小马当真。”云宝别过脸,但仍留意着阿杰的动向,“再说,我最好的朋友还都在小马镇,我怎么可能想要离开。”
 
苹果杰克缓缓坐回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云宝正要开口询问她的用意,就听到瑞瑞隔着萍琪发出一声惊呼。
 
“亲爱的,你不是认真的吧!”
 
在她身边,萍琪坚定地点点头,然后在其余五名小马的注视下说道:“我是认真的,我准备搬去和起司一起住。”
 
 
萍琪派搬出蛋糕家那天,天气格外的晴朗。蛋糕太太头顶和怀中的双胞胎还在朝着萍琪露出开心的笑容,就好像她只是去玩笑铺采购派对玩具一样,它们的小脑瓜此时还不能理解这可能会是他们和萍琪相处的最后一天。
 
萍琪在每月聚会上的那番话是如此突然,连苹果杰克都吓了一跳。不过听完她仔细解释后,大家也都释然了。起司的事业刚刚有所转机,两匹小马又正处于感情上升期,萍琪作此决定绝非一时冲动。只是小马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仿佛萍琪刚决定和起司交往,就要从蛋糕家搬出来一样。长久以来,萍琪为小马镇带来了太多欢笑,镇上的小马已经回忆不出没有萍琪时他们是怎样生活的。他们呆呆地看着萍琪在蛋糕家门口把行李堆成小山,又搬上马车。萍琪每向镇外踏出一步,就有一匹小马走近她询问这样做的目的。而萍琪总会不厌其烦地向他们一一解释。
 
就这样,直到过了中午,萍琪的蹄子才踏在了小马镇最边缘的土地上,她给了云宝黛西,苹果杰克,瑞瑞,小蝶以及替无法抽出时间前来的暮暮出席的斯派克最后一个拥抱,然后拉着拖车走向了远方。
 
“你能相信这是真的吗?”望着萍琪的背影,瑞瑞低声问道。
 
“小糖块,咱说什么都想不到这种发展。”一旁的苹果杰克接过问题,“掐我一下,我想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瑞瑞皱起眉头,但没有行动。云宝和小蝶则一齐用蹄子掐了阿杰一下,她眼里顿时盈满泪花。“咱怎么都想不到萍琪会离开。咱以为把最有可能不翼而飞的你圈回来,咱们几个就永远不会散了,可是咱错了,咱没想到萍琪居然会离开,可是咱又没法拦着她……”
 
“亲爱的,请别……”瑞瑞担心的梳着苹果杰克的鬃毛,希望能够安抚女牛仔,可于事无补。瑞瑞焦躁不安,叹气连连,不一会也流出了泪水,不消多时,小蝶也加入了哽咽的队伍。见她们这样,云宝也感到鼻子里发酸。可离别不就是这样吗。
 
在返回的路上,云宝仰望头顶的天空,眼看着气流将云朵扯碎,运向远方。她想像苹果杰克一样为萍琪离去感到悲伤,却忍不住去想明天的训练内容会怎样安排。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怎么能这样,萍琪才刚刚和自己道别,苹果杰克都快崩溃了,她却还在考虑训练?
 
云宝的脑海中反复播放着苹果杰克刚才哭泣的那一幕。她不禁觉得萍琪的做法有些过分,可是她又挑不出其中的毛病。她只感觉粉红小马这次的做法出乎所有小马预料,仿佛她们对她的认识都是假象,仿佛萍琪成了陌生的小马。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了一股……愤慨。
 
愤慨……
 
“我真希望萍琪不会离开,真的。”一股阵风载着苹果杰克低声的自白。掠过她的耳边。
 
“孩子,你留下来照顾她们,我去去就回。”云宝紧绷着脸,拍拍斯派克的小脑瓜。不等小龙回话,她已跃身而起,朝萍琪离开的方向飞去。
 
“萍——琪——派——”发现目标后,她高喊着萍琪的全名,俯冲下去,和萍琪撞了个满怀。
 
她们俩团成了一个球,在拖车把上转了好几圈,这才停下来。
 
“黛西?!”萍琪看着云宝,惊讶地喊出声,“我刚才和你道完别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你说呢?”云宝绷着一张脸,“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为什么不能留在小马镇?小马镇喜欢你,我们——你的朋友喜欢你!你为什么要离开?”
 
“黛西,我……”萍琪无力地抬高一只蹄子,和她错开眼神,“我都知道,我也不想离开小马镇——”
 
“那就不要离开!”云宝伸出两只蹄子抓着萍琪的肩膀摇晃起来,“怎么,你是被哪匹小马逼着离开小马镇吗?告诉我,是不是起司逼你这样选的?”
 
云宝脑中一闪而过苹果杰克和她讲过的她的父母的经历。她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什么?小笨蛋,才不是呢!”萍琪错愕地叫道,把两只前蹄压在云宝的蹄子上,使她停止晃动,“没有小马逼我。我只是……我只是决定这样做,仅此而已。”
 
见云宝的表情由急迫转为疑惑,萍琪轻声笑了笑。
 
“你知道我并不是在小马镇出生的小马。我小时候一直生活在只有沙石的石头农场,过着每天敲打石头的生活。如果不是你的彩虹音爆,我也许一辈子都会像那样生活。我获得派对的可爱标记之后就离开了农场,去寻找彩虹出现的地方,几经周转才来到了小马镇。”
 
“小马镇对我来说,就好像出生以来第一眼看到的绚烂世界。”萍琪回身,望向走来的方向,“在那里我第一次遇到了喜欢开派对的小马,第一次遇到了愿意收留年幼的我的蛋糕夫妇,第一次遇到了你们,我最亲密的朋友。”
 
“但正因如此,我才要离开那里。”看到云宝的表情变得更加疑惑,萍琪咬着下唇,短暂酝酿了几秒钟,继续说,“我……在石头农场度过了我最初的童年,在小马镇度过了我的几乎全部青年。随着你们都各自发现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我意识到我也不能停滞不前。我只比小蝶小一岁,却还白白住在蛋糕家里,我不像苹果杰克和瑞瑞那样精通收支和买卖,也不像你和暮暮那样拥有十分特别的能力。我也需要规划我的未来,而现在,我想要在起司身旁开始我的未来。”
 
“黛西,我也想要改变。”萍琪不无愧疚地低下头,“我知道我离开小马镇的选择很自私,但这是我的决定,我必须为我的未来负责。”她把头垂得更低了,“有能力且应该为我的未来负责的只有我自己,我只想做出正确的选择,仅此而已。”
 
“很抱歉,黛西。请把我这种自私的想法转告给大家吧。”
 
“萍琪……”
 
云宝在空中拍打着翅膀,再一次感到萍琪渐行渐远,只是这一次她失去了再追上去的理由。
 
 
她没有和其他朋友分享萍琪的真正想法。
 
苹果杰克在萍琪离开后哭得最凶,但一场大哭之后她就回归了往日精干的模样;小蝶还是每天和无序过着冒险生活,瑞瑞还是张罗着她的时尚帝国,暮暮还是公主,而云宝则还是做闪电天马应该做的事。
 
可是缺少萍琪存在的小马镇确实冷清了不少,也许是趁着镇里派对数量减少,很多流传自幻型灵,牦牛国,水下小马国等地的节日悄然进入这座小镇,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居民们的生活之中。这座乡村小镇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欢快气氛,仿佛遗忘了粉红小马曾经存在于此一样。
 
即便如此,每当云宝去方糖甜点屋买东西,遇到蛋糕家的双胞胎时,总能看到他们似乎在等待谁一样。虽然蛋糕夫妇对双胞胎的照料不曾有失,但同时兼顾养家与开店,这对夫妇已经面露疲态。蛋糕先生总是安慰太太“等待孩子上了学就好了”,但听着他的口气。可能他自己也不敢完全确定这一点。
 
不管怎样,云宝听到萍琪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少。在萍琪离开小马镇的半年间,她基本只会在每月一次好友见面会上出现,讲述那些发生在起司周围的事,以及他们在新城市生活的点点滴滴。她从未再次出现在小马镇,就好像她在小马镇时也很少回去石头农场一样,就好像小马镇对她来说已经是应该忘怀的过去一样。
 
有时她觉得自己应该把萍琪的那番话忘掉,萍琪那样做实在太不萍琪了,一直保持萍琪那样有何不好?还是说交了男朋友的雌马都会变成那样?留不住萍琪是否证明自己不算一个称职的朋友?不,那不可能。云宝摇摇头,否定了自己那些毫无根据的臆测。
 
在云宝的世界里,只有行动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明天又到了每月一次的好友见面,她听说萍琪这一次没有出席。虽然其他四位好朋友为此很是惋惜,可云宝却感觉这是一次天赐良机。
 
“姑娘们,我有个提案。”云宝坐在桌子一角,忽然提高了音量。在场的其他四名小马纷纷停下闲聊,有些惊讶地望着蓝色的飞行员。
 
“我要让萍琪再一次来小马镇开派对。”
 
一听这话,瑞瑞翻了翻眼睛,小蝶畏缩地变小了一点点,暮暮歪了歪脑袋,翘起一侧眉毛,苹果杰克则向前探了探身子,眯起眼睛打量了云宝几秒。
 
“听着,你们不用这样看我。这可不是什么无厘头的决定,我提议这样做有着充分的理由。”云宝撅起嘴巴,摊着两只蹄子,“萍琪已经大半年没来小马镇,不代表她不愿意回来。也许她只是缺少回去的契机,也许她在等待我们邀请——”
 
“亲爱的,那是不可能的。”瑞瑞插话道,“你以为我没去邀请过她吗?我像是狠心到对朋友离去不管不顾的小马吗?我给她寄过半打请柬,请她回来和我还有小蝶喝茶,可她甚至连信都没有回。如果她连饱含我俩饱含深情的邀请都能残忍拒绝,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邀请能让她回心转意。”
 
“……我,我同意。”小蝶怯生说,她的目光在云宝和瑞瑞之间游走,“也许萍琪已经决定不再回到小马镇了,我们擅自给她寄出邀请只会让她感到不适,我是说,如果有小马想要去做不想做的事的话,我会感到不舒服的……”
 
“等等,萍琪半年没回小马镇了?”暮暮紧张地望着朋友们,“为什么哪匹小马都没告诉过我这件事?”
 
苹果杰克叹了口气,捏紧了放在腿上的牛仔帽。“是的,小暮,萍琪已经半年没出现在小马镇了。实际上最近镇上的小马也很少因为生日和节日开派对,自从那些不是小马的‘生灵’来镇里落户后,咱们镇子已经发展出很多庆祝活动的方式。咱觉得,派对已经不流行了,可能萍琪早就想到这点,才提前离开了小马镇吧。”
 
“哦。不不不不……!”暮暮咬着蹄子说,“我以为开放其他生物任意访问小马国是件好事,可是却弄得萍琪都不愿意回小马镇了,都是我的错!”
 
“咳咳,安心,暮暮。”云宝说着,挤到苹果杰克和暮暮中间,“只要你们听了我的提案,我相信萍琪一定会回到小马镇开一场派对的。”
 
“你不明白!萍琪可能只是一个例子,我每天只能看到小马国各地发给我的报告,从没有哪个生灵在纸面上提出这类情况!这很可能是个普遍现象,我过于让利其他种族,却在损失当地居民的利益!他们会怎么想,我该怎么——”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铃铛,疯狂摇晃着,“斯派克,斯~派~克!替我检查一下下周,不,明天的安排,我要去小马国每一座城市巡视一次,亲自倾听小马们的想法!”
 
“亲爱的,你不必——”
 
“……呃,暮暮,你这样会让我想到不好的——”
 
“小暮,冷静点,事情没有——”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迅速打开,一只穿着燕尾服的青年小龙戴着白爪套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发生什么事了?”
 
云宝狠狠把一只前蹄砸到自己脸上。暮暮偏偏在这时候犯暮癫疯,这下肯定没小马听自己说话了。她只得飞回到自己座位,看着三位朋友帮助斯派克对着暮暮左哄右哄快半小时,闹剧才终于收场。
 
“哈——呼——”暮暮把一只蹄子从胸前逐渐伸展到远方,最后做了一次深呼吸,“好了,我冷静下来了,刚才说到哪了?云宝,你的提案?”
 
“好吧,我很高兴你们终于愿意听我说了。”云宝飞起来,在空中盘旋着,“我想让萍琪回来小马镇,她想错了,你们也都想错了,她应该留下,而不是离开,为此,我需要她主动来小马镇办一场派对。因为这件事只有她主动选择才有意义。”
 
“为什么呢?”瑞瑞举起一只蹄子问,“亲爱的,我认为我们应该尊重萍琪派的选择,如果她不想回来,那我们就不应该强求。”
 
“瑞瑞,我想要她主动回来开派对,而不是求她回来。我一开始就说过了,选择权在她。”
 
“随便,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想如果没有我们打扰,萍琪反而会过的更开心。”
 
说完,瑞瑞把头扭向另一侧,悠闲地踢着蹄子。云宝瞪了她一会,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有样学样地学着暮暮做了一个深呼吸。
 
“姑娘们,我,云宝黛西恳求你们相信我,无论离开小马镇对萍琪来说是不是好事,我们不舍得她离开的心情都是同样的。既然我们都没有向萍琪确认过她的真正想法,我认为我们都有必要亲自听她亲自解释。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配合我,让萍琪回到小马镇办一次派对就好。”
 
瑞瑞这次没有开口,和小蝶与暮暮一样沉默着。苹果杰克皱了皱眉毛,但没有说话。云宝于是继续说。
 
“计划是这样的,我会放出我得了癌症的消息,然后你们分别写信告诉萍琪,向她透露我想在去世前办一次盛大的派对。我想只要这样,萍琪一定会愿意回来开派对的。”
 
小马们和小龙一齐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仿佛她脖子上长出来第二个脑袋。
 
“这个有点……她真会被骗吗?”瑞瑞侧着脸庞自言自语。
 
“哦,我觉得这样对萍琪来说有点不公平……”小蝶望着暮暮说。
 
“别看我,我今天才得知萍琪这件事!”暮暮嚷道。
 
“虽然你们似乎没这层意思,但咱得说,咱以为你们会更反对云宝的。”苹果杰克一脸讶异的表情,“咱觉得这样做有点太过了。不如咱们一起去拜访萍琪,好好邀请她回小马镇,我到那时咱们一再起聚一聚。”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提案。云宝不得不再心里承认,可是……
 
“不成,正如小蝶所说,恐怕我们亲自去请她,也很可能只会让她感觉更糟糕。只有我的提案才能让萍琪主动回到小马镇来办派对。”
 
小马们陷入沉默,斯派克趁此机会小小地打扫了一下议事厅桌面。过了片刻,除了苹果杰克以外的四位纷纷点了点头。
 
“我认识一位挺好说话的大夫,可以帮忙伪造证明。”瑞瑞重新戴上那副面具一般的扑克脸。
 
“……我可以帮忙准备一下派对用品,我以前去商店买过,比较熟悉需要用到哪些。”小蝶揉揉可爱标记。
 
“我会帮忙的,只是可能我没时间亲自到场,但斯派克任由你们差遣。”暮暮摆出一副营业性微笑,冲着年轻的小龙扑扇着睫毛。后者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咱不干。咱不赞成这种撒谎的做法。”苹果杰克打了个响鼻,绕起两只前腿,“想让萍琪回心转意干嘛要搞得那么复杂……”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云宝脸上露出一副恶作剧的笑容,一拍桌子,“我在工作中学到一件事,如果我们要成为一个团队,那就需要学会默契配合,我会给每个小马分配明确的任务,都凑过来听好……”
 
除了牛仔小马留在原地没动,其余四位都离开座位聚到云宝近前。苹果杰克默然戴上牛仔帽,把不停朝着云宝一侧摆动的耳朵挡在下面。
 
 
这一天,萍琪和往常一样受到了来自小马镇的来信。她读完之后,皱了皱眉。
 
“甜心,你要去哪?”起司坐在餐厅,穿着整齐,上半身是整洁的衬衫,下半身是熨得板正的西服。他已经享用完早餐,正举着一份报纸,伸蹄去够桌子上的咖啡杯。
 
“去小马镇。”萍琪迈着急促的脚步从里屋走出,她戴着一顶短檐的小帽,上半身穿着加了垫肩的衬衫,下半身穿着一条七分直筒裤。她的鬃毛梳到一侧,尾巴也烫了几个法国卷。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起司忍不住赞叹道,呷了口咖啡,放下报纸走近萍琪。
 
萍琪冲他张开前蹄,他也回以拥抱。他们俩轻轻接吻,可没等起司接触到她身体的其余部分,她就飞快闪出他的怀抱。
 
“今天不行,我赶时间。大约……”萍琪抬起蹄子看了一眼蹄表。
 
“可是,我都等不及了。”起司一脸错愕地说,“什么事让你去得这么急?”
 
萍琪蠕动了几下嘴唇,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再见,亲爱的,三天后我们再见。”她说完,飞快从门口走了出去。
 
起司摇摇头,回到座位坐下,继续享用咖啡。直到屋外传来咣当一声,他才起身,小心翼翼地凑到窗前,正巧看到萍琪从打开的仓库中拖出一门派对炮。
 
“萍琪派和派对炮一起去小马镇,这可真有趣。”他喃喃自语。
 
 
日头逐渐滑落天穹,缓缓西沉,拉长了建筑的影子,催促着行人返家。萍琪拖着派对炮走出小马镇的火车站台。她周围的景色令她感到有些陌生。半年前小马镇基本只有小马,即使友谊学校从其他种族的领地招生,学生们也不会经常来到学校之外;如今各类生灵却在拓宽了的街道上结伴而行,有说有笑,小马们对此似乎也屡见不鲜,和他们友好地打着招呼。街边的店铺牌匾增添了其他语言的译文,原本只会出现在边陲的地方特产也堂而皇之地摆在杂货店外的货架上。
 
萍琪买了一瓶水,拧瓶盖时发现瓶身区域多了几处加固,能够禁得住利爪的抓握。她一边咕噜咕噜地干了这瓶水,一边向着友谊城堡的方向走去,顺蹄把瓶子丢进垃圾桶。
 
没有小马和我打招呼。路过又一匹小马时,萍琪在心里喃喃自语。
 
半小时后,她敲响了友谊城堡的大门。不一会,门开了,星光熠熠出现在门口。
 
“您好,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星光不禁撩了一下她那绺蓬松的卷发,歪过头去,“等一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这里不再有我的位置了。那一刻,萍琪脑中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不,不用,我走错了。”萍琪飞快道,转身就要离开。
 
“萍琪,你是萍琪吧?”星光惊讶的声音在她身后想起,“塞拉斯蒂娅在上,我都有半年没见到你了,你变化真大!”
 
也许还有小马记得我。
 
“是的,是我。”萍琪转过身,这一次她露出了笑容,“我换了着装风格,怎么样。”
 
“很好看啊。”星光微笑道,“如果瑞瑞在这的话一定也会这样说的。你一定是收到了苹果杰克的信才来的,快进来吧。”
 
萍琪点点头,跟随星光进入走廊。把派对炮安置在杂物间后,她们并肩而行。瑞瑞一定是在忙着经营生意,或者举办时装比赛吧。“其他小马呢?”
 
星光朝她侧过头。“暮暮在中心城做……工作;小蝶已经旅行回来了,正在家里休息,阿杰在楼上等你,云宝生病了,正卧床休息。”提到云宝,星光的面色凝重起来,“听医生说她的情况……不是非常乐观。”
 
“哦,可怜的黛西。”萍琪感到眼眶有些湿润。她一定是太专注于训练,把自己弄伤了。她经常在起司读的报纸上看到闪电天马的报道,云宝黛西的头像总能占据头条,“真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
 
“我想……恐怕那是不可能的。至少据我所知是这样……”星光说着,压低了声音,“萍琪,云宝得的病是癌症,并且病灶就在她的颅腔。”
 
萍琪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整拍。
 
“可是,这怎么可能?!黛西她不是一直很健康吗?”她在楼梯上站住,提高了音量,“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星光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件事时也很难接受,萍琪。”她走近粉色小马,抬蹄拾起她的蹄子,“相信我,越早接受事实,我们就越早帮到云宝。”
 
萍琪没有说话,她错开视线,不肯与星光清澈的双眼对视,星光见状,放下蹄子,继续向上走去。在她身后,粉红马无声地跟了上来。两马在地图间门前停住脚步。
 
“我们到了。”星光说着,推开大门。萍琪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同她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天顶安置着金橡树图书馆的庞大根系,挂满了她们六个伙伴一同的记忆;水晶圆桌和水晶座椅在灯光下闪烁着绮丽的光辉,令马目不暇接。萍琪印象里,这面地图只要启动,她和朋友们就要去小马国各种神奇的地方一起旅游。那可真是一段难忘的时光。曾经她们六个无论有事没事总会围着圆桌坐满,如今其中却足足有一半位置处于空置的状态。苹果杰克坐在往常的位置,斯派克则占了瑞瑞的座位。他们俩看到萍琪后,露出了和星光当时一样的表情。
 
“嗨。”萍琪冲他俩摆摆蹄子,“我回来了。”
 
“嗨,呃,萍琪,欢迎回来。”斯派克模仿着萍琪的动作打着招呼。但他眼中的疑惑依然没有消失。
 
“萍琪?”苹果杰克称呼她的声音没有半点底气,“你这变了可不止一点啊。再见到你可真不容易。”
 
“先不说这些了,苹果杰克。”萍琪快步来到女牛仔近前,从鞍包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上写的——”
 
“是真的。”女牛仔按下纸张,用力点着头,“她的队友替她封锁了消息,但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咱问过医生原因,医生说她不良的饮食习惯和高强度训练是主要诱因,但她长期处于压抑的心理状态也是致病的重要原因之一。萍琪,咱觉得说不定如果她的心情好一点,疾病也能更快康复。”
 
苹果杰克翠绿的眸子里混合着绝望与期待,萍琪不忍移开视线。她听到背后星光的脚步声逐渐走近。
 
“可是黛西得的是……”萍琪正要说什么,忽然瞥到阿杰身后拼命摇晃脑袋的斯派克,萍琪愣了一下,继续说,“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让黛西开心起来的,为此我特意带来了派对大炮,苹果杰克,你可以信任我。”
 
“太好了,萍琪。”苹果杰克如释重负一般地舒了口气,拥抱了她。与此同时,星光熠熠出现在她俩近前。
 
“抱歉打扰你们,我想借用萍琪一会,带她去探望云宝。”星光说,“苹果杰克,你想一起来吗?”
 
农家女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咱和云宝刚见过没几天。这次就不去叨扰了。”她看向星光,“星光,小蝶的东西……”
 
“我已经让她送过去了,不用担心。”星光笑笑,蹄子在地上刨了刨,“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我得去送萍琪,你能愿意帮忙看城堡真是太好了。我总担心小马来这里求助时找不到帮手。”
 
“哪里的话。举蹄之劳。”苹果杰克淡淡道,“你们俩快去吧,我再和斯派克聊会。”
 
星光冲她点点头,向走廊走去。萍琪跟了上去。她们二马来到城堡露台,她熟悉的热气球就在那里。
 
星光点亮独角,在萍琪身上施了魔法。“好了,接下来半天你都可以保持在云上不会掉下来。”
 
萍琪跟在星光身后登上吊篮,小马镇在她下面逐渐变小,夕阳的光芒泼洒在明黄的稻草屋顶,令她看入了迷。缓过神来她就已经踩在松软的云端上面。抬头一看,她认出此处正是云宝的住址。三层小屋的只有第一层开着窗户,里面听不到半点声响,二楼和三楼不仅窗户紧闭,还拉上了一半窗帘。
 
走进房门,星光打开灯,径直走向盥洗室,又从厨房飘出一盒宠物食粮,在云宝的宠物坦克的食碗里添了水和食物。做完这些,星光又走向储藏室。萍琪迈着蹄子在楼梯前徘徊,打量着房间里几乎没有变化的陈设,始终鼓不起去和云宝见面的勇气。
 
星光重新出现时,她的魔法光环包裹着一堆购物袋和一盒宠物食粮。她解开袋口的结绳,把内容物倒到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萍琪,你能来看一下吗?”
 
“怎么了,星光?”萍琪把注意力从楼梯移到客厅,快步走到星光的位置。她低头一看,地毯上四处散落着各色气球,纸筒拉炮,彩纸屑,纸杯蛋糕,潘趣酒等等派对用品。
 
“哦,可能有一点乱,等我一下。”星光说着,再次驱动魔法,把杂乱分布的物品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好多了。”
 
“所以,我和小蝶擅自准备了这些。”星光拨弄了一下鬃毛:“我不是很懂开派对需要什么,你看看你能用上多少,我们随时准备帮你跑腿。”
 
“我不知道,我开派对前通常会根据客户的情况量身定制一份派对计划,可我已经把那些都丢掉了。”萍琪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再说,我都不知道我要来办派对——我是说,我绝对愿意为黛西做点什么,唱歌,跳舞,派对,甚至和她一起周游小马国,我都愿意。只是……”
 
“没关系,我能理解。”星光连忙接过话茬,“你来的时候我看你带了派对大炮,我可能误会你了。萍琪派当然离不开她的派对大炮,我一定是忙糊涂了才会觉得你打算来开派对。”
 
沉默在她俩之间飞了五秒钟,星光尴尬地笑了笑。正当她准备把地毯上的东西收起时,萍琪开口了。
 
“星光,你能和我说一下云宝的状况吗。”萍琪说,“比如我和她见面时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星光微微笑了笑。“我认为你不需要担心什么,云宝非常乐意见你。不过……”
 
“不过什么?”萍琪咽了口唾沫,问。
 
“……不过,她可能只能听到你的声音。肿瘤阻碍了她的视觉,同时也让她很难组织话语。你最好做好无法和她交谈的心理准备。”
 
“哦……”萍琪的耳朵趴到脑袋上,鬃毛的颜色也暗淡了,“感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如果你需要什么,我就在楼下,你招呼一声我就能听到。”
 
萍琪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星光,却发现她并没有注意自己,而是开始用掸子给那尊闪电天马雕像清理灰尘。她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上台阶。
 
 
她来了,云宝在黑暗中听到了萍琪上楼的声音,一如她计划的那样。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的屏住呼吸,按下了开始的按钮。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毋需开灯就能提供足够的照明。萍琪站在云宝黛西的卧室门前,感到这扇云朵制成的屋门仿佛有千钧之重。她伸出蹄子握住把手,伴随咔哒的一声,门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让开了道路。萍琪甚至没有时间踌躇不决,躺在蓬松床垫上的躯体就已经闯入她的眼帘。
 
房间拉上了一半窗帘,一块小马模样的阴影躺在荫蔽处。虽然还尚未入夜,床铺两侧却点着壁灯。她们说云宝黛西的状况很糟糕,一点不假。她所熟知的黛西不会瘦得皮包骨,不会像一个布娃娃一样乖乖呆在一个地方五分钟,也不会疏于翅膀和浑身毛发的打理。尽管其他小马,尤其是瑞瑞,都同意黛西不是爱打扮的小马,萍琪却知道她的小秘密。黛西对自己的形象十分在乎,她不仅飞的超级棒,在细节方面也超级严格。她总喜欢对着镜子摆出各种造型,按照她的话说,就是“在任何角度都要120%的酷炫”。
 
萍琪站在门口,她迈出的蹄子仿佛撞上了空气墙,有谁在房间里布置了防幼驹结界吗?不,没有那种东西,而且萍琪也不是幼驹,她已经是一匹成年的雌马了。她想要喘口气,可一看到那具黛西的躯体的鼻翼在缓慢地一开一合,她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夺走房间里宝贵的空气,害得黛西无法呼吸。
 
“黛西……”
 
萍琪想要大声哭出来。但她答应过阿杰要让云宝笑的。在派对对象面前哭出来绝对会影响之后的安排,萍琪不会冒这种风险。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只让热泪从眼框滚落,滴答滴答地滴在地面上。云朵做成的地面善于吸收多余的水汽,泪水落在上面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黛西的耳朵转了转,她的嘴唇蠕动着,似乎要说什么,但是萍琪听不到声音。她擦了擦泪水,咽了一口鼻涕,快步走近云床。可是等她走近了,黛西又重归沉默。她呼吸的频率加快了,仿佛说出刚才那句话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
 
萍琪感到视野朦胧,她也无法说话,因为她正全力以赴和哭声做着斗争。她摸索着握住黛西的一只蹄子,好冷,她把它抬到自己的胸前,用身体的温度为她加热。黛西的蹄子在拉扯什么,萍琪便按上第二只蹄子不让她乱动,可黛西的力道也在增强。你想做什么,黛西。萍琪想要开口询问,但她害怕这样会让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她不想让自己的力道伤害到黛西,于是索性任由云宝的蹄子在她胸前摆动。蹄子的尖端在她的皮毛上划来划去,遵循着固定的规律,只有少数变化。萍琪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写字。她又咽了一口唾沫和鼻涕的混合物,尽可能不动的在原地站好。
 
别、哭、了、萍、琪。开、心、一、点。
 
不,黛西不会知道自己在哭,萍琪摇了摇头,傻黛西,只要她不发出声音,她是不会知道的。可是当她注意到自己身体的颤抖,胸膛急促的起伏,以及不知不觉已经把泪水洒在黛西的前肢上时,她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瞒过她。傻萍琪,黛西和你相处了这么久,你完全清楚她是一匹多聪明多敏锐的小马,在她面前说谎,你想要骗过谁呢。
 
“黛、黛西,对不起,我说谎了……”萍琪低下头,声音几乎淹没在泪水之中,“我假装没有哭,因为我答应苹果杰克要让你开心,我害怕你发现我在哭就不会开心了;不仅如此,我在进门前就已经说谎了,苹果杰克给我寄来一封信,说你得了重病,还建议我带上派对装备,我一看到信就赶过来了,她是匹诚实的小马,虽然她不像暮暮那样学识渊博,只懂得种苹果,甚至不知道你得的病不可能治愈,但我知道她一直对好朋友真心实意;星光熠熠跟我说明情况,告诉我你的脑子里长了一颗瘤子,我不相信;我没有相信,是因为她曾经骗了那么多小马,还差点夺走我们的可爱标记,我得保护你们,所以我一直对她的说法有所保留;直到我看到你躺在床上,我才知道我错怪了她;我一直在对自己说谎,很多事我知道做不到,却还瞒着你们自己逞强,我不配做她的朋友,我不配做你们的朋友,你们需要的是永远能为你们带来欢笑的萍琪派,你们不会想要我这个爱哭鬼……”
 
萍琪放下黛西的蹄子,解开衬衫的纽扣。她哽咽着,不时咳嗽一声,清出喉咙里的黏液。她眼睛的周围肿了起来,鼻子也变得通红通红的。她脸上的妆被泪水泡化了,向各个角度晕染开来。起初,她还能在床边强忍着坐直身体,现在,她却一头扑倒在黛西的被子上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时,夜已寂,露娜的月轮冲破云层,照耀着云中城。洁白的光华穿过紧闭的窗,轻轻拍打在萍琪身上。
 
“有、有时我想,要是我是天马就好了。我羡慕你能在空中自由飞翔,也羡慕小蝶能轻易做出可爱的动作。我不奢望成为独角兽,我永远不可能像暮暮那样向着一个目标持之以恒,也不可能像瑞瑞那样才华横溢,还会屈尊和我这种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小马耐心相处。甚至我最自豪的派对也不如起司办的有趣。”萍琪从被子上抬起头,弯起蹄子上的环节擦了擦脸颊,“我很高兴有你们做我的朋友,尤其是你。虽然你起初觉得我很烦马,但你们一起包容了我的幼稚行为。我记得我们一起恶作剧,一起被暮暮教训,还一起去各种神奇的地方探险。那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时光。我曾经以为欢笑元素的身份是我擅长为其他小马带来欢笑的原因,可是黛西,直到离开你们之后,我才发现是你和朋友们的陪伴才让我能够一直为小马们带来笑容。”
 
“我要坦白,黛西。你是对的,我不该离开小马镇。瑞瑞到处跑生意,可是她仍会定期回到镇上;小蝶经常离开镇子去帮助小马国各地的动物,可是她的家依然在这里;哪怕暮暮已经从小马镇搬走,我也仍然可以经常去中心城城堡做客,更不用说总是留在小马镇的苹果杰克和你了。可是我总觉得你们离我越来越远,总觉得这个世界离我越来越远;我们的谐律精华已经有了新任继承者,小马镇的小马总有一天也会厌倦我的派对,到那时我将会怎样?”萍琪攥紧了蹄子,不知何时,她已不再哭泣,“我害怕我所知的生活会失去意义,我仓促寻找另一种生活方式,可是却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我既没有在新生活中获得快乐,也无法摆脱旧生活对我的影响——到头来,我只是单方面切断了和我最熟悉的小马们的联系,既伤害了你们,也伤害了我自己。”
 
“对不起,黛西,我让你失望了。我应该让你开心的,小蝶和星光替我准备好了派对道具,我也拉来了我的派对大炮,可是都因为我太在意自己的感受,我连一场简单的派对都办不成。”
 
“黛西,如果我能回到过去该有多好啊……”
 
 
暗室里,小马们围坐在魔法投影仪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能听到微弱的抽泣声,不知是来自现场音频的推送还是来自观众之中的某位。
 
云宝凝视着画面中哭泣的萍琪,心中涌起波澜。几天前,她只花了几小时就设计出了这个计划。她不仅为好朋友们分配了专项任务,和闪电天马的队友们串好了说辞,还央求镇长女士向镇民说明,配合自己的演出。为了今天不出差错,她已经两天没睡好觉了,直到萍琪抵达小马镇为止,她的团队已经彩排了四次。
 
事实证明,一时兴起的计划总会出现各式疏漏。不要说小马镇总有不知情的小马前来干扰,也不用提小蝶糟糕的演技总是引人生疑,瑞瑞浮夸的表演很难不让人感到刻意,在最初的剧本中,她想让星光把自己暂时变形成骨瘦如柴的形象。但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否决,因为云宝无论如何都没法装出软弱的模样。在暮暮的帮助下,她们以云宝为蓝本制作了一副能够远程操控的生命复制体,由现场操作员星光控制,云宝即时配音,这才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哪怕是从最后的版本转到正式执行阶段,她们还差点因为小马镇的笑话店玩开张而错过买道具的机会。回想起来整个过程颇为惊险,能走到最后一步都实属万幸。
 
如今,随着萍琪做出最后的表白,黛西心中的一颗大石也终于落下。她一直相信萍琪一定有比自称自私更合理的理由,她一直相信萍琪的内心一定会将她们这些朋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她了解萍琪,她不可能看错——而她也的确没有错看这匹粉红小马。在这一刻,她和她眼中止不住流出的热泪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一刻,虽然隔着魔法的荧屏,虽然隔着数千米远,她依然清楚感受得到她们的心灵产生着强烈的共鸣。在这一刻,她的全部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看上去她还要哭上好一阵。”星光压低的声音通过房间的扩音器播放出来,“我先下楼休息一会了。”
 
只听一阵沙沙声想起,房间的照明系统重新启动,突然增强的光线刺得小马们纷纷眯起眼睛。瑞瑞面前的纸团快堆成了一座小山,她在萍琪坐下时就用完了半盒纸巾,如今她身后已经摆了五六个空盒了。小蝶哭的很小声,苹果杰克把她搂在怀里,身旁放着几条毛巾和两个水盆。云宝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拿起一条毛巾用力抹了一把脸颊,然后把毛巾在其中一盆水中浸了浸,拧干,之后放好。在她们身后,斯派克正借着门缝透出的一点微光写着一封长信,信的上半截滚入房间的深处,地上零星散落着三四根羽毛笔。
 
“哦,可怜的萍琪,亲爱的!” 瑞瑞闭上眼,大声擤着鼻涕,“这半年你居然过得如此辛苦……”
 
“云宝,这就是你的计划吗,惹哭萍琪?”苹果杰克一边适应着光线变化,一边朝云宝投来严厉的眼神,“咱得说,如果这是场恶作剧,那邪茧提雷克以及和煦光流可能都只需要做社会义工就能赎罪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云宝揉揉眼睛,偷偷吸了吸鼻子,这该死的眼泪为什么停不下来,“你没听到萍琪刚才说的话吗?她愿意回来了。”
 
“咱听的清清楚楚。”苹果杰克粗着嗓子说,“可这不能成为你故意伤害她感情的理由。”
 
“……苹、苹果杰克说得没错,云宝,你这次做的有点过分了。”小蝶呜咽着,把身体更加靠近女牛仔,“不是我不为萍琪愿意回来感到开心,我只是觉得这不是劝小马的正确方式。“
 
“至少我们弄清楚萍琪派离开的理由了。”云宝咬着嘴唇,仍在负隅顽抗,“我相信这样做是值得的。”
 
斯派克在她身后摇了摇头,在卷轴上划掉两行,继续奋笔疾书。
 
苹果杰克叹了口气,云宝偷瞄了她一眼,补上一句:“不过我会补偿她的。”
 
“希望如此。”其他三名小马齐声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认为我们都需要好好反思。斯派克,你在写我们的友谊报告吧,准备记录。”云宝带着鼻音说着,站了起来,“我一味追求朋友真正的想法,却深深伤害了萍琪的感情。”
 
“而我的确没有太多关注亲爱的萍琪。”瑞瑞说,“我本来有机会直接去她那拜访的,可是我有点过于在意‘礼节’了。”
 
“我也是,我口口声声说着怕伤害萍琪的感受,其实我只是害怕伤到自己的感受。”小蝶从苹果杰克身上抬起头,“只是我认为口头上的道歉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
 
“咱也有责任。咱到最后一刻才选择加入你们,为计划平添乱数,实在对不起。”苹果杰克站起身,转向背后的斯派克,“尤其是你,斯派克,因为咱不配合的缘故,害的你替咱撒谎了。”
 
“我没事,真的。和我帮暮暮处理的那些文案相比,写那封信简直毫无压力。”斯派克似乎刚刚写完最后一个标点,他停下笔,卷起那张卷轴,“我不介意说一些完全出于善意的谎言。”
 
“不过,老兄。”斯派克吐出一道翠绿的龙火,将卷轴烧成灰烬,“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我知道你很有一套‘标准’,但你的朋友们的承受能力远比你估计得要高。我失陪一下。”
 
他从苹果杰克身旁走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快,房间里剩下了四位好友,以及屏幕中哭成了泪马的萍琪。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苹果杰克回过头,“云宝?”
 
“呃,给她开一个派对?”云宝挠挠头,“萍琪派喜欢派对,这会让她心情好起来,而且我们都买了这么多道具,不用掉有些太可惜了。”
 
“哦,云宝,一个派对?你就打算那样去和萍琪解释?”瑞瑞惊呼,“不不不亲爱的,那可不行。萍琪这次一定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我强烈要求她得到同样特殊的补偿!比如一趟飞往巴黎的飞艇之旅,一路上你悉心照料对这个世界绝望的萍琪,某一天,你们一同眺望海洋与天空相交的尽头,感受白昼与黑夜交叉的瞬间,你单膝跪下,在她献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瑞瑞,你不会想让我去和萍琪求婚吧?你忘了萍琪正在和起司三明治交往吗?”云宝翻了个白眼,“别再用言情小说里的故事往我们身上套了。”
 
“什么,怎么可能!”瑞瑞清清喉咙,继续道,“你可以向她献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句号结束。”
 
“我喜欢礼物。”小蝶怯生生地说,“我想萍琪也喜欢。”
 
“礼物的想法不错,但飞艇之旅的部分可以省略。”苹果杰克吐出一根麦秸,“瑞瑞,咱们需要尽快让萍琪的心情好起来,你明白了吗。”
 
“好吧,亲爱的。”瑞瑞撅了撅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云宝,如果你想要和某匹有着深厚感情的小马道歉,你就必须有一套最合适的装束。不用担心,亲爱的,我总能为每匹小马找到最合适的那套服装。”
 
“呃,瑞瑞……”小蝶举起一只蹄子,“我觉得我们也有必要去和萍琪道声歉,是不是?”
 
“哦,呃,对,是的亲爱的,我们都要。我可没有忘记。”瑞瑞举起蹄子给自己扇风,一点点向门口挪去,“那样我就得准备四套服装了,我先失陪待会见亲爱的们~”
 
门呼扇着关闭,空气中依稀弥漫着瑞瑞留下的余温。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云宝黛西。”小蝶走近,和云宝贴了贴脸颊,“和你相比,我们今天都是陪衬。”
 
“别这么说,萍琪才不会给朋友分主次。”云宝脸上有点发烧,“虽然我承认,她和我相处的时间比你们都稍~微~多那么一点。”
 
“而且你不惜冒着会被她讨厌一辈子的风险,也要确保自己不会错怪她的真心。我很佩服你,云宝,你比我们都要勇敢。”苹果杰克也走过来,和云宝抱了一下,“而且你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苹果杰克不会说谎,嗯哼。”云宝挑逗地冲她眨眨眼,她俩都笑了起来。小蝶也加入了她们。
 
“哦,嗯,我可能想去为萍琪准备一点个人礼物,你们介意我暂时离开一会吗?”小蝶得到二马的默许,鞠了个躬,从门口走了出去。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两匹小马。
 
“我要谢谢你,云宝,我知道那天你是为了我去追萍琪的。可是我一直来不及跟你道谢。”苹果杰克在水晶地面上席地而坐,脱下帽子,“还有谢谢你,最终留住了萍琪。”
 
“话不要说得太满。我还不知道该送给萍琪什么呢。”云宝靠着老友坐下,叹了口气,“你真的很想我们一直在一起,是不是?”
 
“我……比你们经历过更多别离。”苹果杰克抬起了头,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穹顶,看到璀璨的夜空,“我想可能这就是我讨厌和你们分开的原因。”
 
“抱歉。”云宝说,“我不是有意让你想起你的父母……”
 
苹果杰克没有回话,云宝察觉到异常,扭头看去,发现农家女正向她怒目而视,她眼睛周围的短毛粘成了一簇。
 
“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云宝。”她说,声音斩钉截铁,“我心情不好,让我单独呆会。”
 
 
云宝坐在友谊城堡的屋顶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完蛋,‘不要在苹果杰克面前提到她的父母’。”云宝一边掰碎一块云朵,一边自言自语,“现在心情低到爆炸的小马有两个了,要是同样的烦恼碰到一起会消去就好了。”
 
她瘫倒在屋顶,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想想啊,云宝,萍琪会喜欢什么,如果你是萍琪,你会喜欢什么……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是派对呢?”云宝恼火地冲着夜空号叫,“谁都知道萍琪喜欢派对,热闹,笑脸,好玩!为什么瑞瑞一口咬定那是错误答案呢?难道真要叫我和萍琪结婚不成?那也太傻了吧!”
 
等一下,谁都知道,‘谁’都知道,虽然这么说没问题,但难道就没有哪个是例外吗?云宝皱紧了眉毛,几乎要把脑汁都给挤出来,忽然,她瞪大了双眼。
 
“我得赶紧出发,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高大的水晶大厅内,四匹小马外加一头小龙重新聚在一起。瑞瑞为他们带来了一批简单而庄重的礼服,小蝶的背上驮着一个装了各色饮食的提篮,苹果杰克整理好了心情,而云宝的背上则放着一个扎了亮黄色缎带,外面包裹粉蓝相间包装纸的礼物盒。斯派克穿了一套工整的燕尾服,一边举起笔在一张名单上划了几个对勾,一边紧张地留意着大门。
 
门被另一侧的小马推开,紫色独角兽和粉红陆马的组合走了进来。也许是星光已经和萍琪说明的原因,她看到心爱的黛西毫发无伤出现在面前时,竟然只是站在门口,出神地望着她。
 
房间内静得有些吓人,萍琪回过头似乎想要寻找星光,可星光早在进门时便向小马们使了个眼色,从她身后悄悄溜了出去。没有任何收获,萍琪将脑袋转了回来。就在这时,斯派克咳了一声,走到双方中间。
 
“你好,萍琪。欢迎回来。”他伸出爪子,等待萍琪的动作。
 
粉红马机械一般将蹄子抬起,放到小龙的爪子上,微微晃了晃。见此场景,在场的另外四匹小马都咽了口唾沫。
 
“首先请允许我道歉,暮暮正在国内隐藏身份收集各个生灵对新种族法案的看法,她对无法出席这次欢迎会深感歉意,并保证下一次一定会补偿你。”斯派克说着,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株薰衣草,握在爪中,“然后……依然是道歉。云宝黛西的身体并没有出问题,我保证她和以前一样健康,让你匆忙之中赶来,还如此担心,我们感到非常愧疚。对不起,萍琪,让你受苦了。如果你愿意原谅我们,请收下这株薰衣草。“
 
他毕恭毕敬地单膝跪下,将那株植物举过头顶。其余小马也纷纷低下头,等待萍琪的反应。
 
直到萍琪出现在大厅为止,云宝黛西都从未怀疑过她会接受他们的道歉。萍琪会拒绝伙伴的道歉,哈,简直闻所未闻。可那只是半年前的记忆。如果她和萍琪从小玩到大,却直到今天才摸清她心中的一个想法,那么天知道眼前的这只萍琪还是否是她所熟知的那名萍琪。
 
她从未考虑过如果萍琪拒绝道歉时自己应该怎么办,现在考虑是不是太晚了?她会不会已经开始恨我了,永远不和自己做朋友?云宝黛西止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她感觉汗水在背后和两股之间逐渐聚集,说不定已经晕透了布料。她深吸了一口气,耳朵里却传来一阵仿佛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下一瞬间她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脉博声。在周期性的低频律动中,她仿佛听到了某匹小马的呼唤。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苹果杰克那张关切的脸。
 
“云宝,你终于回过神了。”她用蹄子轻拍一下云宝的脸颊,“马上轮到你了,你一定准备了一份最酷炫的礼物,是不是?”
 
“萍琪接受道歉了吗?”云宝刚问出口,就捂住自己嘴巴。
 
“她……接受了道歉,不过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苹果杰克的表情很是怪异,“云宝,你不会是怯场了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和萍琪说话。”
 
云宝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苹果杰克翻了翻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在他俩前方,小蝶的提篮摆在萍琪身边,她向萍琪行了礼,似乎刚刚结束对话。
 
“到你了,云宝。”苹果杰克催促说。
 
“什么?其他小马都说完了?”云宝错愕道,见阿杰毋庸置疑地点着头,她不禁咬住了下唇,“哦天哪,我还没准备好……”
 
其他小马已经分列两旁,云宝和萍琪之间再无任何障碍。她和她四目相对,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云宝走了起来,她的四只蹄子仿佛行走在随时会破碎的冰面,而她背上的礼物盒则好像变成了只要倾斜就会触发引信的高能炸弹一般。
 
可是随着她和萍琪的距离逐渐缩短,云宝感觉血液又重新泵向四肢,背上的礼盒也逐渐失去了重量。终于,她来到萍琪面前。
 
“萍琪,对不起。我说谎了……”黛西低下头,几乎快要触碰地面, “你可能已经从其他小马那里听过全部故事了,我做出任何辩解都不能改变我严重伤害了你的感情这一事实。如果你不愿原谅我,我也愿意接受。”
 
萍琪沉默着,面无表情。她低下头,似乎只是盯着地面的提篮。云宝俯身,让礼物滑到萍琪脚下。
 
“萍琪,打开它吧,这代表了我的态度。”
 
粉红小马缓缓坐到地上,笨拙地嘴蹄并用拆开来包装,掀开了盖子。她看上去颇为意外,伸出两只蹄子将内容物托起。在场的其余小马和小龙看到它时,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可萍琪将其拥入怀中,她的鼻翼轻柔地抽动着,眼眶中涌出一泓泪光。
 
那是一只背上印着数字“2”的尖叫鸡。
 
“放心,我已经获得了起司的允许。”云宝走到萍琪身旁,和她坐在一起,“萍琪,我知道你在害怕。你害怕我们不会支持你的选择,害怕我们会要求你在小马镇与起司之间选择一个。我现在要向你承诺,你再也不必担心了。暮暮,小蝶,瑞瑞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支持你,现在我也一样。可能你认为苹果杰克一定会反对,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你一直误解了苹果杰克的态度。她口中说不想让我们离开,心中想的却是不想我们因为彼此分开而不再能做朋友。不是吗,苹果杰克?”
 
众马把目光转向女牛仔,她张开嘴巴几欲反驳,最终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咱家一直教育咱,住在一起才是至亲。因为咱的这种观念,害你们都误会了。咱道歉。”苹果杰克走过来,半跪在萍琪身前,“对不起,萍琪,咱曾经怀疑,如果你选择主动离开我们,你的心也会逐渐远离,自从那一刻起,咱就开始害怕我们六……七个的友谊会分崩离析。咱现在才明白,咱才是自始至终怀疑友谊的那匹小马。因为咱的多疑,你害怕如果你不小心做出什么错误,就会引起咱的极力抵制,为此,你甚至不敢回到小马镇和我们见面。如果不是云宝向咱揭示你的真心,恐怕咱一辈子都会怀疑是你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他马的,咱真是匹坏小马。”苹果杰克咬牙说道,她伸出蹄子,“萍琪,小糖块,咱答应你,无论你选择留在起司三明治身边还是回到小马镇,咱都会全心全意支持你。请你原谅咱之前的愚蠢,从今以后,咱一定会给朋友更多信任,为此,也请你相信咱一次吧。”
 
说罢,她闭紧眼睛,几乎要把蹄子塞到萍琪怀中。那只蹄子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一样。在其余四双眼睛的注视下,萍琪移动前腿,包覆住了那只蹄子。
 
“我相信你,苹果杰克。”她露出虚弱的笑容,“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最最最最最重要请求。”
 
“我可以吃饭了吗?”萍琪摸摸干瘪的肚皮,脸上挂着一抹红晕,“你瞧,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可小蝶带来的食物闻起来又那么香……”她合起蹄子,可怜巴巴地请求道,“我就吃一点,然后你和黛西就可以继续说了——话说你们说了那么多一定也饿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吃怎么样——哦当然还要叫上小蝶瑞瑞斯派克,还有星光……”
 
在场的小马们彼此相望片刻,交换着不言而喻的笑容。片刻后,他们冲过来,和萍琪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可真弄不懂你,萍琪”云宝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不过,我会努力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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