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

Test

夜色沉沉，小马们围聚在篝火旁。深紫色长袍将他们罩得严严实实，连彼此都分不清谁是谁。开场仪式已经过了，他们又一次分成小组，仔细确认自己该站的位置，并保证自己的读书伙伴也在。
领袖绕场一周，环视全场。“所有小马都有伴了吗？好的。没有小马应该独自学习，因为——”
所有小马异口同声：“友——”
然后却被打断了。“友谊就是魔法。”
三十三双眼睛一起转向，三十三张嘴巴一起打开。暮光闪闪——正是暮光闪闪殿下——屹立在空地的边缘。篝火噼啪作响，小马们的心怦怦直跳，没有小马说话。
暮光迟疑着，向前迈了一步。“朋友们，你们好啊。”
这句话足够让他们醒过来了。就像魔法一般，沉默被驱散了。交头接耳此起彼伏，很快确定了一件事——至高无上的暮光闪闪殿下刚刚称他们为“朋友”。起初，一匹小马向她拜倒，而后，小马们相继俯下了身。
“不！别这样。”暮光快步上前，帮最近的小马站起来。“朋友之间不用拜。”然而剩余的小马依然拜在了地上。甚至连她刚刚扶起来的小马也在她松开之后立刻拜了下去。
挫败感已经涌了上来。但是暮光提醒自己，一定要明确自己的态度。如果帮不了这一批，也得为下一批考虑。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在这一点上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她以后还得处理同样的事，因此浪费这第一次直接接触的机会就是耻辱。于是，暮光做了一次深呼吸。“作为你们的女神，我下旨命令你们停止对我的崇拜。”
马群一下子冻住了，小马们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疑惑。
“但是如果我们停止崇拜她，那么她就不再是我们的女神了。”
“对啊。然后她就没有权力命令我们了。”
“那么我们就可以再一次崇拜她。”
“悖论！这是个逻辑悖论！”
“闭嘴，你们这些白痴！你们看不出来她是在考验我们吗？”
“没错！这是一场考验！对我们的信念的考验！”
“快点！有没有谁带了芝诺<1>的书可以参考的？”
“我不敢相信，祂居然亲自来考验我们的信念了！”
“赞美祂！”
暮光以蹄遮脸。真不走运，他们确实是最糟糕的那种邪教徒。
C计划。暮光用魔法把邪教头领裹住，拽了过来。“这里是你说了算。让他们起来。我是来对话的。而你们都这么……崇拜……的样子，那么谈话无法进行。”她看了看周围的教徒。
头领再一次俯身——暮光白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身面向众马。“她给了我们一道命令，让我们聆听她的圣谕。来吧，同胞们。没有什么危险。她愿开圣口，我们洗耳恭听。”马群不安地移动起来，但还是逐渐地服从了。他们向暮光走来，在她身边坐成一个有些像马蹄铁的形状。
暮光的呼吸平稳了些。现在就是重头戏了。要是斯派克能跟来该多好。
一张纸和一支羽毛笔凭空出现在她旁边。
“问题一：为什么要崇拜？为什么要选择宗教而不是其它途径？”
有几个教徒摆出一副学究的样子，深思着。其中一个举蹄。“……这是考试吗？我一向考不好。”
暮光尽她所能和蔼地微笑，尽管这荒唐的情景让她想要大笑。“是考试，但是没有正确答案。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就需要互相了解。”还有基于实地考察收集到的资料提出假说，并在以后进行检验。但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个。
犹豫半晌，终于有第一匹小马开口了：“嗯。以前我崇拜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但是现在时代变了，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与时俱进。”
好似水坝决堤，五花八门的答案一股脑涌了出来。
“你打败了所有的坏蛋，你是大英雄！”
“我来的时候以为这里是你的粉丝俱乐部，结果他们越来越极端了。”
“长楔柠檬（Lemon Wedge）是我的好朋友，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份特别棒的水果沙拉。”
“我们要把经书怪（Biblios）召唤出来！”
“我就是星期四晚上闲得无聊，而邻居告诉我这个很好玩。”
“你真的好性感，我想着参加你的邪教我就有机会约你了。所以，约吗？”
暮光耐心地等着，嘈杂声逐渐消退，直到最后一匹小马也陈述完他的理由。每一条理由都被记录下来，以供后期研究参考。“好的，谢谢你们。让我们一条一条来。”她把卷轴正了正，逐条浏览。“是谁说要召唤怪兽的？首先，没有经书怪这种东西。其次，站起来，坐到那个角落去，你被逮捕了。召唤异界的生物是犯罪行为，不许干。”
“不～要～嘛～”
“快过去！”她呵斥道。“要不是因为这里是户外，我就让你面壁思过了。乖乖坐在那里，等会你还要和皇家卫队好好聊一聊。”暮光等着，直到满面羞愧的教徒照做。
马群中举起一只蹄子，暮光点头表示允许提问。“我以为你说过没有正确答案。”
暮光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回答：“这场测试没有正确或错误的答案，但是马生有正确或错误的选择。从异界召唤怪兽就是错误的选择。”她看到他们接受了这个说法，松了口气。“好！第二条！说我很有魅力的那个，我很感激。但我担心目前我没有时间谈恋爱。我要治理国家，还要升降日月。约会的事只有以后再说了。”
之前想要约会的雄驹来了精神。“那就是说我以后还有机会咯？”
“等到地狱结冰的时候，”暮光说道。“抱歉，但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一匹雌驹一跃而起，发出一声欢呼。“啊哈！脸疼不疼！跟你说了你约不到她！”
暮光再一次以蹄掩面。“不是……是因为你为了追我加入邪教而不是向我表白！这样的基础对恋爱关系是不健康的！”她的翅膀都乱了，暗暗佩服韵律也许隔三岔五就要应付这样的事。“下一条！粉丝俱乐部那个！”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教徒身上。“星迹，我知道是你，我听出你的声音了。”
“她听出了我的声音！”
“星迹！”暮光觉得自己的耐心快消耗完了。“你知道这样做不对，而且我们已经上了一堂关于崇拜小马什么什么的友谊课。而且我知道你对我真正的粉丝俱乐部在哪清楚得很。别犯傻了，快回家。”
她看着他转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还有！”友谊公主瞥了一眼列表。“这上面有几个来这里仅仅是因为朋友也来，或者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别的事好做了，或者是因为……”她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字迹。“水果沙拉。你们也都走吧。我不反对你们想和朋友在一起或者是想要找个爱好。但我恳请你们选择打保龄球或者针织，而不是把我当做女神来拜。而且，你们是实在没有更好的事干了才来干这个，也实在是有些贬低我呢。”
“我要干了你——”
一直纠缠着要泡暮光的雄驹被暮光用魔法击昏了。“大庭广众之下的性暗示对于建立恋爱关系也是毫无帮助的！”
雄驹的朋友们悻悻地把他扛了回去，一言不发。剩下的小马比之前少多了。暮光一边用锐利的眼神审视他们每一个，一边想着刚才遇到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留在这里的，你们是真的信奉者了？因为信奉我才加入这个组织？”剩下的七个交换着眼神，然后一起点头。“好。本来问题二是为什么选择我，但是刚才好像已经回答过了。还有那什么，太阳月亮什么的嘛。那就……问题三：如果我今天放过你们，你们这个组织接下来会做什么？”
邪教头领再一次出列。“我们必将谨记您的教诲，将您的美名散播到艾奎……”
暮光打断了他。“好吧，当然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做。不许强迫其他小马改信宗教，也不许传教给无信仰的小马，以我的名义远征更是万万不行……要不，这样。”她飘起另一张纸，附上笔笔，递给其中一个邪教徒。“我们先定几条底线。”
“她就要将戒律降临在我们身上了！”
“赞美她！”
这已经跑偏了，又一次。“就，赶快写完就好。”暮光觉得她简直是在乞求他们。“第一条，不许碰黑魔法。不要学那边那个家伙。”她指了指那个还在等皇家护卫把他带走的邪教徒。“第二条，不许强迫任何小马做任何他们不想做的事。第三条，不许向我献祭任何物品或任何小马。”
暮光想了想，纠正道：“任何生灵。”小心驶得万年船。“第四条，诶，”她想不到了，好像都说完了。“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剩余的教徒又一次拜倒在地。“是的！您的教导我们已听到 一定会铭记在心。我们一定会恪守戒律，为您效劳！”
“行吧。保重咯，朋友们。”言毕，暮光退后几步，飞向天空。
一飞出视线之外，暮光就发动了传送，回到了设置在空地旁边的S.M.I.L.E特工藏身处。
“全体注意，”暮光示意埋伏起来的特工们。“你们应该都清楚任务是什么了吧？”
穿黑色西装的陆马雌驹敬了个礼。“是的，殿下。观察他们，记录观察结果，每月一次向您汇报。没有您的直接命令，不得干涉，以保证实验的完整性。”
暮光点头，露出了笑容。“非常好。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也许能在那些顶级期刊上发篇文章呢！”
注：
<1>芝诺：古希腊哲学家，以诡辩著称。